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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夕陽明日朝陽 專訪大馬IOI主席:看好台灣才買101

2014-12-01  TNM
 

日前,頂新魏家決定將台北101大樓股權,賣給大馬IOI集團,不僅引發媒體討論,台灣官員也罕見地發聲反對,讓原先在台灣默默無聞的IOI爆紅,低調的IOI集團主席李深靜決定打破沉默,出面說清楚。

本週一(12月15日),李深靜接受本刊專訪,他表示是看好台灣才來投資,澄清沒有中資、也未與頂新掛勾。他滿腹委屈地說:「大家氣頂新,我們變成代罪羔羊。」「我是正正當當的生意人,感覺受侮辱。」他歡迎相關單位到馬來西亞調查,「但若沒核准(買101),也要給我個理由!」

在強烈冷氣團來襲的前一天,李深靜在下榻的信義計畫區飯店內,從大片落地窗往外看,台北一○一大樓盡收眼底。他像欣賞美女般,臉上滿是愉悅,但又帶著一絲複雜情緒。

棕櫚大王怨遭波及

國人對李深靜和IOI集團很陌生,但在十二月五日以後,這一切都改變,因為IOI以二五一‧四億元,打敗國內外多組買家,接手頂新集團持有約三七%的台北一○一股權,將成為一○一最大單一股東。李深靜是大馬IOI集團創辦人,IOI產的棕櫚油行銷全球,李因而有「亞洲棕櫚油大王」稱號,集團並跨足房地產開發、飯店、購物商場等,是馬來西亞最大地產集團,年營收近新台幣千億元,全球員工數逾三萬人。今年李深靜也以約新台幣一三五○億元的身價,名列《富比士》馬來西亞第五大富豪。然而,這位馬國富商來台投資卻踢鐵板,李深靜坦承台灣社會與政府的反彈是他始料未及。IOI買頂新消息宣布後,不僅媒體大肆報導,連央行總裁彭淮南、金管會主委曾銘宗及財政部長張盛和等財金三大巨頭,也一致反對外資接手;還有國民黨立委連署要求新內閣否決這項交易,使得甫就任的行政院長毛治國立即表態,「頂新不要做出違反國人期待的事情。」也因此,李深靜見到本刊記者,一開口就喊冤:「很多人誤解IOI了。」他認為頂新有食安問題,政府可依法處理,不過這樁買賣純粹屬商業交易,不該把這兩回事扯在一起,「大家氣頂新,我們變成代罪羔羊。」七十五歲的李深靜,看來只有六十出頭,像是鄰家阿伯,原本以為訪問需要透過翻譯,但祖籍福建泉州的他,是馬來西亞華人移民第三代,講著一口流利中文,甚至還夾雜幾句台語。

爭一○一情感使然

其實,早在二○○九年,IOI就曾看上台北一○一。李深靜這麼形容,「五年多前看到一○一大樓,就像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會想追求!」他直誇一○一是棟漂亮的建築物。另方面,「101」與「IOI」字型太像,「很多大馬婦女買我們股票都說買那支一○一,哈哈。」IOI集團旗下有二家上市公司,一家是負責棕櫚油的IOI CORP,另一家是IOI PG地產。李深靜扼腕地說,當時看到一○一虧損連連,躊躇不敢買,後來被頂新魏家以八十億元拿下。錯身而過,成為李深靜內心的遺憾。今年十月頂新爆發黑心油事件,魏家有意出清在台資產,十一月,李深靜透過台灣駐馬來西亞代表羅由中瞭解後,立刻帶負責地產的小兒子直奔台北找魏家老二洽談,「是跟魏應交談的,談了很多次。」IOI最後以新台幣二五一‧四億元、每股約四十六元的價格成交並簽約,外界因此質疑魏家大賺一七○億元退場。李深靜用生意人口吻說:「魏家賺多少是他們的本事,我現在用這個價格買是評估過,買一○一的投資報酬率可達四到五%,未來還有增值空間。」他說自己是在商言商,「台灣過去是亞洲四小龍之一,現在走下坡,從『大哥變小弟』,我相信,這時台灣應會與外資接軌,是個投資的好機會。況且,台灣雖然經濟與競爭力下滑,但是個法治國家,人民勤奮、學習力強,我很看好。」李深靜說了個「危機入市」的經驗。多年前他收購東印度公司的棕櫚種植園,記者問為什麼賣,對方回答「這是夕陽產業。」又問李深靜為什麼買,他回說:「Today sunset, tomorrow sunrise(今日夕陽、明日朝陽)。」後來他把農業轉型,現在大家搶著做。但這次來買一○一股權,台灣社會與政府反應激烈,不僅有人懷疑中資涉入,另有人指稱李深靜與頂新魏家是長期的生意夥伴,很可能是頂新想轉一手,再度掌控一○一股權。

全無中資歡迎來查

李深靜彷彿吞了滿腹委屈,不吐不快,他對本刊表示,「我跟魏家不熟,魏家曾參觀過我們的工廠與種植園區,但沒生意往來;而這筆買賣完全透明,無不可告人的事,我可以掛保證,一毛中資都沒有,純粹是馬來西亞華人企業的資金。」他話鋒一轉,「我也曾一度想放棄(買一○一),因為我們在馬來西亞是被尊重的企業、是管理最好的公司,世界前五百大的食品公司都跟我們有生意往來。過去我們到世界各國投資,他們是展開雙手歡迎。買賣成不成是一回事,現在這樣,對我們有點侮辱,我想向相關部門說明,我們是正正當當、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與企業。」接著,他加重語氣說:「馬來西亞對上市公司規範嚴謹,我們不做違法的事,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歡迎相關單位到馬來西亞調查(有無中資),但若沒核准,基於台、馬都是WTO會員國,台灣政府也要給我個理由!」

地標入袋進台地產

李深靜進一步喊話,「一○一永遠是台灣的地標。」他表態不會搶經營權,還會幫一○一加分,提供國際管理經驗,讓一○一不只是台灣地標,還是亞洲、甚至國際的地標。李深靜接受專訪,他負責地產的小兒子李耀昇靜靜陪在一旁。其實,IOI集團不僅是全球最大的棕櫚油公司之一,也是馬來西亞最大的房地產集團,李深靜談到最近剛營運的吉隆坡「城市廣場」,面積廣達十五萬平方公尺,包括大型購物廣場及五星級酒店,他興奮地說:「一般的購物中心不是長方形就是正方形,我們的購物廣場可是像少女身材,凹凸有致。」六年前,IOI往海外投資地產,在新加坡聖陶沙標下土地,高薪聘請設計大師Norman Forster興建頂級住宅與商辦,李深靜自信地說:「以後會成為新加坡地標。」除了星馬,IOI近年也把地產重心轉到中國,三年前到廈門投資碼頭、棕櫚油、購物中心、高端酒店與辦公樓等,總投資額達人民幣百億元。李深靜說,對於海外房地產,他專找「地標精品」,因為他一向「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最好。」一○一若買得成,他會考慮來台灣發展房地產。

貧民富豪自傲管理

身為大馬第五大富豪,李深靜的致富傳奇在當地廣為人知。他幼年家境貧寒,常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將硬麵包泡水吃、睡在長椅上,都是常有的事,「我是一路苦過來的。」李深靜十一歲輟學幫忙貼補家用,騎著腳踏車賣了四年冰淇淋,也在加油站當過夥計,並做過園林監工,後來靠著「低買高賣」的投資眼光,例如低價收購舊房子,整修後高價賣出,或收購經營不善的種植園,改進管理後再賣出,逐漸累積出身價,如今已擁有二十五萬公頃種植園地。他反問:「你知道多大嗎?大概是四‧五個新加坡大。」他最自豪的是管理與研發力,馬來西亞油棕種植的平均水準是每公頃產出四公噸,但他的種植園可以達到六公噸,「這都歸功於好的管理能力。」談到老本行,李深靜像開了水龍頭滔滔不絕地說,現在棕櫚油應用於肥皂、化妝品、洗髮劑、衣物、輪胎等領域,與食衣住行都有關。此外,李深靜的實驗室不斷嘗試在下游加工,使棕櫚油有更廣泛的用途,不僅是主要的食品添加劑,還研發母奶代替品Betapol(棕油衍生添加劑甘油三酯),全球共有二十五個嬰兒奶粉品牌中有此成分。李深靜說話總是中氣十足,很難讓人與「七十五歲」聯想在一起,每當人們好奇他如何養生的時候,李深靜就不忘推銷自家產品說:「我的頭髮有染黑,但保證是真的,我吃棕櫚油,裡面含有濃厚的胡蘿蔔素,所以我體力很好,像六十歲。」

交棒二子專職揪錯

今年一月,李深靜宣布交棒,棕櫚油事業交給長子李耀祖,房地產事業給幼子李耀昇,但他「退而不休」,凡事親力親為,有「馬來西亞最年長CEO」稱號。李深靜有二子四女,身為典型華人家庭,子女從小就送到中文學校。他自豪地說:「我其中四個小孩到英國念法律,都有律師執照。」他接著說:「財富對我而言不重要,看到小孩成功才是我最高興的事,趁我還健康交棒,小孩做錯了,才有機會糾正他們,如果他們表現好,可能三、五年後我就可以退下來。」IOI買一○一交易案預計本週會送投審會審查,李深靜看了窗外一○一大樓一眼,帶著一貫笑容說:「上週日,我到一○一用餐,內心還是很激動,想買下,就像想娶漂亮的老婆要有點耐心,只能說好事多磨。」

李深靜小檔案

年齡:七十五歲 學歷:高中現職:馬來西亞IOI集團主席,有「亞洲棕櫚油大王」之稱,今年以四十五億美元(約新台幣一三五○億元)身價,名列《富比士》馬來西亞第五大富豪。家庭:已婚,育有六名子女

IOI多次入選 亞洲50大企業

IOI原稱Industrial Oxygen Incorporated(工業氧氣),創立於1969年,是一家生產工業氣體的公司。1981年被現任主席李深靜收購,隨後轉型為棕櫚油業與房地產集團,是全球最大的棕櫚油公司之一,也是馬來西亞最大的房地產集團之一。IOI集團旗下包括,IOI地產(負責經營房地產開發、飯店、購物商場)、IOI公司(負責棕櫚油種植、油脂化工),這2家公司皆是大馬上市公司。該集團也多次獲選「富比士亞洲50大企業」。

台北101大事記

1997.7 台北金融大樓公司成立,與北市府簽署BOT案,興建台北101大樓。1998.1 時任台北市長陳水扁主持動土儀式。2003.7 時任台北市長馬英九主持完工儀式。2003.11 購物中心率先開幕。2004.12 開始固定舉辦跨年煙火秀;主體塔樓(出租辦公室)正式啟用,擁有「世界第一高樓」紀錄長達5年;陳敏薰為首任董事長。2008.12 林鴻明任董事長。2009.7~9 頂新取得37.17%股權,入主101,魏應交出任副董事長。2012.12 宋文琪任董事長。2013.12 台北市公告土地現值,台北101首度成為台北地王,中止新光摩天大樓連15年蟬聯地王紀錄。2014.10 頂新爆發黑心油事件,魏應交辭101副董,政府籲頂新釋股。2014.12 頂新以251.4億元價格,出售全部持股給馬來西亞IOI集團,全案待投審會審查。

外資買地標國際常見

房仲業者說,外資收購房地產本來就偏好地標型建築,國際地標被外資買走的例子也不少,例如倫敦市中心的地標辦公大樓「小黃瓜」,9月還來台灣物色買家,最後被巴西人買走。又像是紐約洛克斐勒中心、克萊斯勒大樓都曾被外國公司買走,因為就是一樁商場交易而已,「況且5年前(外資)可以參加競標,現在不讓人家買,實在是兩套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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