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分析】陶冬:港股A股化與金融大時代 作者:陶冬 本文為瑞信董事總經理、亞洲區首席經濟學家,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理事陶冬分析中國資金全面介入香港資本市場的意義 某位內地投資者聞風沖入香港股市,朋友告訴他股票tips,“買中交建”,這位仁兄大手買入中行、交行、建行三家銀行。這也許是一個極端例子,不過此輪內地資金狂炒港股,用魚龍混珠、沙石俱下、雷霆萬鈞來形容卻不過分。 三月份筆者提出港股A股化的概念,未久在“港A股”的大旗下,內地資金湧入,用炒A股的手法投資港股,每天兩千億港元的成交量比起A股市場還有差距,但是已經令香港股民看得目瞪口呆了,令香港股市成為全球第三大股市了。中國土豪闖入海外資本市場,遭遇到的第一個絆馬索不是被外資沽空,而是“丁蟹效應”。電視明星鄭少秋每逢有新的電視節目面世,港股例必下跌。這種關聯度尚未找到任何合理的解釋,在股票市場上卻是十發九中的,果然港股出現了劇烈調整。這次秋官需要挑戰的是中國人民銀行,中國政府用言論、用政策唱好股市,“丁蟹效應”能否如過去那麽靈驗不得而知。筆者看來,南下資金大舉入市才剛剛開始,香港資本市場進入了一個新的篇章。 筆者認為內地資金介入港股,可以分成三期。證監會允許公募基金投資港股後,最初沖入港股的不是公募基金,而是公募基金經理自己的錢、朋友的錢以及各路土豪的錢。在第一期,資金尋求A股中走紅概念在香港的估值窪地以及AH股之間的股價偏離,避免外資集中股,避免莊股。第二期時內地機構投資者開始登場,仍然避免與外資發生直接沖突,以國企中等體量公司為投資標的。第三期則有大量中資(即所謂國家隊)潮湧般進入,投資理念和手法趨向規範,做足盡職調查與研究,以國企藍籌為投資標的。這三期時間上互有重合,筆者認為目前進入第二期。 在港股A股化初期,本地對沖基金和散戶似乎沖得勇猛,但是外資基金不少踏空。不是基金分析員沒有看到小盤股的機會,而是亞洲的基金CIO和風險控制部門認為這是泡沫和瘋狂。當狂牛由小盤股轉向國企股時,觀望的亞洲基金開始介入,不過全球CIO們仍認為這是泡沫和瘋狂。紐約、倫敦的CIO們,對於價值投資有自己長年積累下來的立場和定力,A股與H股估值之差,其實反映著兩類不同理念的投資者對風險溢價的判斷。不過筆者同時也認為,海外投資者對中國資金的脾性和瘋狂不甚了解,對中國政府想做的事情也不甚敏感。 如今股市上漲,在筆者看來不僅是股市的事情,更是政策的事情。中國經濟日漸低迷,中國人民銀行不斷通過常規和非常規政策放松銀根,但是銀行卻無法將流動性傳導到實體經濟中去,國務院在去年下半年兩次各推出十條措施解決經濟融資難、融資貴的困境,政策效果卻如泥牛入海。資本市場成為北京向實體經濟投送流動性的主渠道,難怪人民日報、新華社連篇累牘地唱好股市,其意在刺激經濟。美國人講,don’t fight the Fed; 中國人講,要相信政府。這兩句話不是永遠正確的,但是多數時候是對的,即所謂順勢操作。 然而,由於金融業結構性問題,實體經濟好似一個長頸花瓶,人民銀行一桶水倒下去,實體經濟這個花瓶中僅得些微,多數流動性都溢向了股市。近來由於市場對A股估值心存警惕,部分資金轉投港股,於是香港資本市場也成了中國內地貨幣政策的受益者。對實體經濟越悲觀,應該對港股越看好,這是一個荒謬的邏輯,卻是五年前美股、三年前日股、一年前歐股走強的原因,黑色幽默這次發生在A股身上,然後發生在港A股身上。 其實香港資本市場在國企集資和人民幣國家化兩個國家戰略中肩負著重要使命,北水南下只要不傷及A股市場的大局,筆者相信國家樂觀其成。有朝一日,也許香港股市的集資金額也可能被計入全社會融資。H股與A股之間價格差的縮小,是開放資本項目、允許資金跨境流動時機是否成熟的一個重要指標。內地資金成為香港股市日漸重要的一支力量,是大趨勢,無可避免。 港股A股化這個假設是否成立?筆者認為在任何一個股市,小股都有被爆炒的空間,各國股市都曾有過瘋狂的經歷,但是股市投資最終要回歸到基本面,A股與港股也不會例外。脫離了基本面的股價飆升,一定無法持久,這個過程不過是財富再分配的零和遊戲。但是中國資金在香港資本市場介入度越來越高也是一個趨勢,隨著人民幣國際化和放松資金跨境監管,香港市場必然會感受到中國資金的一些特質。 例如,對於海外基金經理,中國的銀行不過是他投資組合中的一組數碼,但是中國的資金對工商銀行、建設銀行的品牌認知度明顯與外資同行不同,願意承受的風險溢價也不同。一旦中國資金持有更多中國銀行股份時,銀行的風險溢價自然會出現調整。再比如,香港市場過去從來沒有一個活躍的中小科技公司的交易平臺,因為海外基金多在美國作此類投資的配置。中國資金對於此類公司的興趣明顯比較大,而且願意在香港市場接受較高的溢價。 香港股票一年的換手率平均只有70%,美國有100%,韓國為130%,這和港股市場中機構投資者占主導地位有關(大量中國公司在港上市,但是多數中國居民無法投資),香港本土散戶勢力較小。滬港通以及今後資本市場的進一步開放,勢必帶來更多內地投資者的加入,港股交投勢必更活躍。Warrant、T+0等內地股市所未見的交易工具、特性,勢必拔高港股的成交量。 如果在資本市場直接融資,是北京對抗銀行去中介化的處方的話,可以想象香港的一級資本市場會進一步活躍。也許中國內地巨無霸上市項目不多了,但是上市集資需求十分巨大。在香港,海外資本的供應與中國需求直接對接,凸顯出本港在中國經濟中的戰略意義。 筆者此文意在拋磚引玉,從宏觀的角度探討中國資金全面介入香港資本市場的意義。本文絕非投資建議也不代表筆者所在公司的立場。跟著經濟學家炒股,你會輸掉褲子的,不過聽聽經濟學家講大勢,還是值得的。 中國資金出海,是今後十年全球資本市場的幾個大故事之一。中國不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亦非最大的資金源,但是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龐大的經濟體一次過地開放資本項目、高儲蓄全方位湧向海外市場。在人民幣國際化上,香港占有天時地利人和,其優勢非任何一個內地城市或海外金融中心可以媲美,又有國家戰略、政策成全其美,如何善用資源,尋求商機,應該是港府以及金融機構應該考慮的。我們面臨的不僅是幾百億南下資金,而是一個金融大時代的開啟。 (陶冬 瑞信董事總經理、亞洲區首席經濟學家 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理事) 來源: 首席經濟學家論壇 |
北京動用行政手段大舉干預資產價格,是為了防範系統性風險的必要之舉,但在救市初步有成之後,更大的挑戰在後面。「暴力救市」改變了市場的運作方式,中國股市必須重回資本市場的基本規則。 撰文•陶 冬 證券、股市,這些東西究竟好不好,有沒有危險,是不是資本主義獨有的東西,社會主義能不能用?允許看,但要堅決地試。看對了,搞一兩年,對了,放開;錯了,糾正,關了就是了。關,也可以快關,也可以慢關,也可以留一點尾巴。 ∼ 中國前領導人 鄧小平二十三年之後,中國政府真的出手,沒有關掉股市,不過改了資本市場的遊戲規則,關了作空者的退路,也關了股市集資之門。 六月中旬開始,A股市場經歷了一場浩劫,股價暴跌,對股民財富、市場信心均是摧殘。證監會整治場外配資、查處過度槓桿,從監管的角度是正確的,不過其後果 卻是當局做夢都想不到的,股市市值在三周內的損失,超過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德國的整個國內生產毛額(GDP)。去槓桿帶來拋售壓力,指數下跌導致更多結構產 品被強制性清倉離場,觸發火燒連營,股市一瀉千里,半數以上的上市公司需要停牌自救。 救市是不得已之舉 防制市場恐慌、防範系統性風險A股暴跌,不僅影響市值、財富、消費,更可能成為觸發潛在系統性風險的誘因。此次市場調整,銀行的參與度不算太高,不過券 商、資產管理公司的槓桿超高,遠超過監管所允許的水準和公共數字所見,金融企業的資本金一般較薄弱,難以承受跌市中強制平倉的重創。同時貸款炒股的企業不 在少數,抵押物業炒股的個人也不在少數。 更可怕的是,結構產品、衍生產品、場外交易大行其道,金融資產的風險傳播管道變得不可捉摸,監管帶來的拋空反噬,加深了資金的恐懼,加大了市場的動盪。 筆者認為,北京動用行政手段大舉干預資產價格,乃不得已而為之,是制止市場恐慌所必需,是防範系統性風險所必需。 政策干預反市場 恐加深外資疑慮 北京的「暴力救市」,雖然與美國聯準會二○○八年干預債市,和二○一二年歐洲央行干預匯率在技術上有所不同,但是本質上均為動用非常規貨幣政策手段,不設 上限、不設時限地買斷金融資產,試圖用天量的流動性來撲滅恐慌之火,乃非常時期之非常舉措。救市是為了從進入惡性循環的市場非理性行為中跳出來,為了避免 整個金融體系,甚至整個經濟被熔化。 救市,取得了初步的成效,排山倒海的賣壓逆轉了,市場情緒有了初步的改善,但是更大的挑戰在後面。資本市場並非兒戲,政府突然改變遊戲規則,無視市場規 則,主宰參與者的生殺大權。這種反市場的政策干預,與資本的本性格格不入,與中國政府近十年致力建設符合市場規律、與國際準則相接軌的資本市場大相逕庭。 可以說,這是建設和培育資本市場道路上的一次重大挫折,可能推遲中國開放資本專案和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同時外資對於進入中國市場必然更猶豫,摩根指數( MSCI)勢必延緩將A股加入其指數的進程,甚至國際貨幣基金(IMF)接納人民幣成為特別提款權(SDR)幣種的決定,都可能受到影響。 同時,中國股市的集資功能也受到嚴重傷害。資本市場的核心,在於資金在公平、透明平台上進行公共募集,信譽、信心十分關鍵,而此是建立在對遊戲規則、監管 條例、資訊流通、合約精神的尊重和認同之上的。政府干預股市,踐踏了市場的共同準則,改變了市場的運作方式。政府有公權力來執行它的意志,不過資金則可以 選擇以腳投票,不參與今後的集資活動。對於中國股市,如何重塑信心是擺在政府、監管、企業和投資者面前的共同挑戰。 此次股市暴跌的最大教訓,是從投資方到監管、從政府到媒體,多數人對市場失去了敬畏之心,以為政府意志就是上帝意志,以為自己就是股神,只看到槓桿的賺錢 能力,只看到金融創新所帶來的繁榮。其實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風險,但是選擇漠視風險,以為自己在風險爆發前可以全身而退。幾乎所有人都強調中國市場的特殊 性,其實貪婪、瘋狂遠大過國情的特殊性。 輕忽風險終釀大禍 葬送人民血汗錢 政府、媒體是幫凶政府站在入市干預的勝利者台上,不過它又是失敗者。這輪市場上揚,既沒有基本面支持,也沒有企業盈利的支持,北京憑著央行印鈔權,硬要打 造出政策牛市,考慮不夠周全。在對互聯網金融、衍生性金融商品不甚了解的情況下,放開監管尺度,聽由市場任意搭建風險管道,最終釀出大禍。國家媒體並不熟 悉資本市場運作,偏要運用壟斷的話語權,連篇累牘地鼓吹牛市剛開始的論調,葬送了大量百姓的血汗錢。 政府暴力救市,取得初步的效果,不過這並沒有給資本市場一個句號,而是帶來更多的問號。其中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是,政府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股指打到 四千五百點後又如何?沒有理由北京無限期地持續救市,萬一之後再掉頭向下,會不會再救?如果不斷救市,北京就成了投機勢力的提款機;如果不救市,民情壓力 勢必巨大。 筆者認為,中國資本市場的唯一出路,就是回歸資本市場的基本規則,讓市場供需決定資產價格,讓資產估值引導投資決策。只要不出現系統性風險,政府不應該救 市,也沒有能力無限期救市。過去試圖通過資本市場改變實體經濟的作法,根本是本末倒置的。搞好實體經濟,為企業打造好的營商環境,是政府的本分;將精力放 在鼓吹政策牛市、推動市場槓桿上,則進入了偏門,早晚會釀出大禍。 至於投資者,回歸基本面才是投資正道。「經濟不降,股市不升」,那是歪理,放著有盈利增長、有分紅的公司不買,追求小股 槓桿 英國政府在一九九二年英鎊匯率之役,輸得一敗塗地,不過這反而將英國造就成全球金融中心。無他,懂得亡羊補牢而已。 |
儘管經濟成長放緩,中國內需消費卻顯著抬頭, 成為支撐中國經濟的支柱; 電影、旅遊、健檢、財富管理四大精緻化服務業, 正在高速擴張,如今的中國, 正呈現「服務業上、製造業下」的經濟新拐點, 這股新趨勢,值得關注。 「最後十五分鐘有點無聊,其他還不錯。」初秋晚上,魏巍和男朋友輕鬆地走出中國浙江省寧波市德信影城,她轉頭對男朋友說。這部剛剛上映的《港冏》,是魏巍九月看的第三部電影。 魏巍今年二十三歲,是職場新鮮人,每個月至少看兩、三部電影,「(票價)完全能負擔,和男朋友一起看,也是一種消遣,跟一群人一起享受娛樂氣氛,是我下班後很重要的活動。」魏巍這樣形容她的嗜好。在中國,像魏巍這樣,既年輕、又熱愛享受娛樂的新生代,越來越多。 九月三十日,記者來到距離寧波一千二百公里,人口超過兩千萬的北京市,正值中國的十一黃金周,但整個偌大的北京市,罕見地好比一座空城,夜晚華燈初上,只 有電影院看得見明顯人潮。在城北的百老匯影城,正播映劉德華主演的《解救吾先生》,一張電影票八十元人民幣(約四一○元新台幣)、雙人套票含餐點更要價一 九八元人民幣(約一○三五元新台幣),比台灣貴上一截,但觀眾還是絡繹不絕進場。 這種同時播放商業、藝術片的電影院,在台灣勢必面臨生存掙扎,不過值班經理趙晶告訴我們,這個據點只虧損兩年,迄今已經連續三年都賺錢。 他們更重視個人享受 電影票房紅火 今年八個月超越去年全年 數據顯示,今年前八月,中國電影票房金額逾三百億元人民幣(約一五六○億元新台幣),年成長率四八.五%,不僅超過去年全年,二月因為春節長假,單月票房甚至超過美國!這意味著電影票房增速,幾乎是GDP(國內生產毛額)成長率的七倍。 「中國市場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對迪士尼如此,對全球其他媒體公司也是如此。 」迪士尼執行長艾格(Robert Iger)坦言。 為何中國電影市場上升速度如此驚人?高盛(Goldman Sachs)指出,民眾花錢娛樂的門檻,遠遠低於買房、買車,可能是娛樂需求爆發的主因。高盛還發現,娛樂相關消費只占中國個人消費支出九%,比起美國、 日本、韓國的一六%至一八%,成長空間極大;因此高盛認為,在下一個十年,娛樂相關產業將是中國消費成長最大的亮點。 中國經濟下滑,是近來全球投資市場關注的焦點,相對於資本市場的憂心,九月二十三日,瑞士信貸亞洲區首席經濟分析師陶冬在台北演講時,揭示了中國經濟的大轉變,陶冬說:「服務業上,製造業下,形成了中國經濟的重要拐點。」 他們花錢不手軟 只便宜三成 也要從日本扛馬桶座回國 這幾年來,中國不斷以提升內需消費為目標,喊了許多年,陶冬提出他最新的觀察,他認為,中國的製造業與內需消費,終於呈現了黃金交叉的拐點! 「受到匯率升值、成本增加影響,中國經濟已進入『後工業化』時代,」陶冬說,近年來,中國製造業陷入低迷,令以往供應中國各種原物料的新興市場國,經濟全都跟著重摔。 但也有好消息傳來,他強調:「中國進口大宗物資總額顯著縮減,但是對旅遊、服務業需求顯著提高;過去中國購買力,最大受惠者是新興國家,未來則是成熟國 家。」年輕人口陸續進入社會,是中國消費力從礦產、大宗物資,轉向買服務的關鍵。「人口結構變化、世代差異,決定了中國經濟結構從投資拉動,轉移至消費拉 動。」陶冬指出,中國民眾的儲蓄率下滑、消費率上升,自然帶動相關行業崛起,電影只是其中一環,旅遊、醫療健檢和財富管理,也是這群新興中產人士,迫切渴 望得到的享受與體驗。 他們進入後工業時代 製造業乏力 消費支撐中國經濟 陶冬用一個故事說明了陸客消費力之旺盛。他說:「今年以來,每一班滿載遊客從日本回到中國的班機上,幾乎有半數乘客,身上都扛著一個馬桶座;其實這是中國 製造的,只是以日圓計價,便宜三成。」明明是來自中國的產品,陸客繞了一圈,還是願意花錢扛回家,不只為了售價較低,還意味著陸客在海外消費的強烈欲望。 從趨勢來看,比GDP成長率更能反映中國經濟走勢的李克強指數,一路下滑,奢侈品也因為領導人明令打奢、反腐,買氣進入寒冬;當出口製造業不再是刺激經濟 的保證,幸好,中國政府長期鼓勵的內需消費,今年力挽狂瀾。中國中產階級,花錢依然不手軟。這是中國當前製造業寒冷,消費卻火熱亢奮的現實。 從今年上半年各省市GDP增速,更能看出,雖然中國經濟轉型進退維谷,前景卻未必全然悲觀。因為GDP成長最快的前五名,除了江西省,重慶市、天津市等都 是服務業比重高於製造業。相對地,河北、遼寧、山西、吉林都是以礦業、化工業為主的省分,不僅製造業比重顯著較高,GDP增速也位居末段班。尤其是遼寧 省,上半年GDP成長僅有二.六%,遠遠落後全國平均七%。 種種跡象都印證了,中國經過「騰籠換鳥」(產業轉移政策),市場秩序重新洗牌後的地區,經濟逐漸步上新軌道,其餘省市,則還要經過一段痛苦而且漫長的調整期。 《今周刊》長期關注中國經濟變化,當我們聽到陶冬的分析之後,立刻決定趁著十一長假來到中國電影業大本營北京,一探究竟。 十一黃金周期間,北京的天空難得出現連日湛藍,但是路上人潮非常稀少,除了見證電影院門庭若市的場景,我們又發現另一股巨大的人流與商機。 原來,為了追逐這股電影商機,陸企全球插旗。扎根影業最深的大連萬達集團,從二○一二年就開始布局,當年購併全美第二大院線AMC;今年六月,又以近四億 美元購併澳洲第二大電影院線Hoyts Group。連剛剛在台灣上映的電影《震撼擂台》(Southpaw),都是由其出資,可見其對電影事業興致相當濃厚。 另一方面,提供電影放映服務的IMAX中國,也趁熱潮準備在香港掛牌。由於行業紅火,本益比接近三十倍,遠遠高於香港績優龍頭長江和記的十四倍。從這裡也能看出,中國電影高速發展的一面,也同時印證了陶冬的說法。 他們手筆越來越大 陸客全球買 陸企也四出購併優質品牌 除了電影,中國民眾的另一個熱門選擇,是出境旅遊。一二年時,中國出國旅客約八千萬人次,一四年已達一.○七億人。其中,在國外單次消費超過一萬五千美元的陸客,比重更達到四成。 這次記者在機場海關,看到許多民眾趁著十一長假出國旅行;在天安門廣場上,則見到許多中國民眾參加國內線旅遊團,暢遊北京,顯示不論是國內外旅行都十分暢旺。 興業證券也預期,由於城鎮化程度日益提高,未來三年內,中國出國遊客人數將以三成速度攀升。我們這才了解,原來,北京城變得空空蕩蕩,是因為大批居民都已飛往海外享受假期,或是駕車出遊去了。 而且,由於陸客快速遍布全球,中國有一批龍頭企業,也四出購併具國際知名度、適合中產階級消費的品牌,目的正是將這些優質服務業納入旗下,進而成為中國消費者花錢的選擇之一。 舉例來說,在中國,星巴克是年輕世代消費者認定最具品味的餐飲選擇,儘管一大杯拿鐵咖啡要價三十元人民幣(約一五七元新台幣),比台灣還昂貴,但是我們經過北京市的每一家星巴克,幾乎都坐滿了顧客。 此外,大連萬達除了砸錢投資電影,眼見中國足球熱潮方興未艾,也拿下西班牙甲級足球隊「馬德里競技」兩成股權;率先開啟陸企購併潮的復星國際,入股知名度假村Club Med、希臘精品Follie Follie,今年更買下加拿大知名藝術團體——太陽劇團。 他們不只要快樂,也要健康 基層民眾就醫困難 市場成長空間大 復星國際副董事長兼執行長梁信軍,形容公司核心策略是:「瞄準中國成長衍生的『健康』、『快樂』商機。」梁信軍認為,中國為數眾多的中產階級,希望得到優質服務的消費欲,是復星最重要的成長機會。有趣的是,復星國際今年股價一度創歷史新高,似乎反映,國際資金對這項經營策略也很買單。 資金流向,就是商機所在,對台商而言,有一項政策正邁開大步,影響台商未來最有本錢、有機會參與其中的行業,那就是醫療服務業。 麥肯錫估計,中國醫療市場至二○二○年,規模將會有一兆美元(約三十三兆元新台幣)。但是基層民眾就醫困難,醫療與保險服務嚴重不足,是中國迄今無法解決的困境。「辛辛苦苦三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這句俗語正是問題的生動寫照。 「在公立醫院掛號、看病很難;而且各地健檢診所制度雜亂,欠缺整合。」長期觀察中國醫療服務市場、金庫創投總經理丁學文指出,隨著老年人口比率提高,慢性病患人數勢必大增。 如果醫療制度再不改革,對中國經濟直接的衝擊,就是民眾只會更加節儉儲蓄,屆時消費力道就會被排擠。而目前中國渴求的醫療、健檢相關服務,正是台灣已經高度發展的重點。台灣團隊在中國發展專業醫療服務的案例之一,是敏盛醫控董事楊弘仁。 他們的醫療健檢正起步 台商最有機會的領域 管理仍具優勢 「無論是員工健檢或個人需求,中國醫療健檢服務成長空間都非常大。」楊弘仁樂觀地說。敏盛醫院是屹立桃園市多年的知名醫院,但楊弘仁對台灣團隊前進中國的利基,深有心得。 原來在一三年時,楊弘仁受影星李亞鵬邀請,到北京擔任李亞鵬創辦的嫣然醫院執行長;這是一家專門收治唇顎裂病患的醫院,只有五十張病床,但是當時陷入虧損。 楊弘仁和李亞鵬約定,以一年為期,改造原本陷入瓶頸的嫣然醫院。一年後,楊弘仁與團隊成功憑著台灣經驗,改善經營流程,進而通過JCI(Joint Commission International)國際醫療認證;這項認證並不容易取得,全中國二萬多家大小醫院,合格率約只有千分之一。楊弘仁坦言,這項「嫣然經驗」,吸引 許多中國醫療院所希望探詢合作機會。 「嫣然經驗,讓我們對於在中國發展,有了更強的信心。」楊弘仁看待對岸市場,態度很開放,他指出,台灣團隊協助整頓營運的管理模式,沒有沉重的資產壓力;等協助醫院達到目標,雙方建立互信,洽談進一步合作也會更加容易。 相較於國內醫療環境飽受健保限制,楊弘仁觀察,台灣醫療團隊在對岸仍相當有競爭優勢。 除了楊弘仁領軍的盛弘團隊,台灣知名的頂級抗衰老健檢品牌安法診所,今年十月二十一日正式登陸上海,搶攻這塊健檢市場大餅。 「對岸團隊有錢、機會又多,但是論觀念和細緻程度,還有很大進步空間。」楊弘仁分析,台灣醫療業在控管流程、人員素質等細節,至少領先三至五年,而且市場規模可觀,進軍中國試水溫,肯定成為未來台灣醫療業新的獲利模式。 中國中產階級與富人們,除了不吝掏錢追求享受,傳承財富更是他們關心的問題。貝恩諮詢統計指出,截至去年底,可動用資金超過百萬美元的高資產族群,將達到一一八萬人;這群金字塔頂端的中國富豪,關注財富的重點都在於,如何保障並進一步傳承財富。 他們關心財富傳承 量身訂做財管服務 詢問度顯著提高 除了購置房地產、保險,透過私人銀行或家族事務辦公室量身訂做財富管理服務,更成為這群富人迫切的新興需求。「對於台商而言,過去這類需求很少見,但現在不同了,詢問度顯著提高。」安侯建業會計師事務所策略長陳振乾觀察。 一家民營金控在對岸的分行行長則透露,目前成長空間最大、獲利最佳的財富管理業務,國內金融業者都未獲批准,因此無法承作,只能眼看著渣打、花旗和匯豐等巨頭持續領先;但未來如果兩岸的金融合作能夠進一步深化,國內行庫仍有機會吃到這塊獲利可觀的大餅。 中國經濟雖冷,幾年前透過政策播種的改革種子,終於看到變化:富起來的中產階級們熱中消費電影、旅遊和醫療健檢,這正好也是台灣業者擅長的領域。當我們警惕中國經濟失速,同時也不能忽略,這些新興服務業為台灣帶來可觀商機,更明白宣示了,投資中國未來的重點方向。 撰文 / 撰文.周岐原 研究員.吳沛璇 |
||||||
人民幣貶值屢屢引發市場震盪,說穿了是政策不夠透明,市場摸不透人民幣的實質匯價與政府的匯價底線。人民幣一次性大貶機會不大,但中國人行連番降息、降準也止不住經濟趨緩時,降匯極可能是人行救市的下一招。 二○一六年伊始,中國人民銀行連續幾天低開人民幣匯率中間價,為A股市場拋售製造了藉口,也觸發各國股市的全面震盪。一周內全球股市損失二.三兆美元,為十五年來最慘澹的新年開局。 無論美元、歐元還是日圓,一天貶值一%或一段時間內貶值五至一○%,幾乎每年都可以見到數次,多數時候未見市場大驚小怪,人民幣的貶值幅度一天不到○. 五%,卻在整個風險市場掀起如此軒然大波。究其原因,是中國人民銀行的市場預期管理差、政策透明度低,令市場猜疑是否政府知道一些市場不知道的事情,更令 市場擔心小貶只是大貶的前兆。由於資金對政策前景缺少了解,無法量化風險,也沒有足夠的對沖工具,離場避險便成為條件反射。 為何引發股市大逃難? 政策不透明,人民無法量化風險由於對央行政策的傾向缺少了解管道,市場便用為數不多的資料分析,最顯而易見的資料,是大幅下降的外匯儲備,想當然的結論是資本外逃。這個結論,又與近期民眾爭相換匯現象吻合,硬著陸論、資本外逃論便大行其道。 毫無疑問,中國存在資本外逃現象,而且幣種避險意識已經從高淨值人群擴散到街頭市民,人民幣的貶值壓力預計會持續存在。不過筆者相信,外匯儲備下跌因素被過高評估了。 首先,去年夏季人民幣貶值和國內債市活躍以後,大量中國企業將美元債轉成人民幣債。這是匯率預期改變和套利交易平倉後的正常市場行為,對外匯儲備有衝擊, 但非一般意義上的資金外逃。筆者估計大約三千五百億美元公司債已做了轉換,尚有兩千億美元左右投機資金可能轉換,公司債轉換所帶來的外匯流失,可能最壞時 間已經過去。 匯率調節主要為平衡環境 引起波動,不排除是人為失誤其次,普通百姓換匯大增,匯率預期改變後,儘管換來的美元沒有資產支持,收益率並不具吸引力,但一般人總之換了再說。由於每人 每年換匯額度為五萬美元,年底作廢(而且外管局在新年初有新規則公布實行),去年最後兩個月,不少人從親戚朋友那裡借來未用的額度,勇猛衝刺。今年股市下 挫之下,換匯需求更大,連新華社也要發文「絕大多數家庭沒有必要換購美元」,為恐慌降溫。 筆者認為,民眾的換匯需求會持續上升,不過每年五萬美元的額度卻是硬框框(編按:沒有彈性的),換完之後沒有第二次,而且換匯過程中看不見的門檻似乎已被悄悄地抬高了。資金跨境流通的灰色地帶,基本上被堵死了。 從政策層面上,筆者認為政府主導的人民幣匯率一次性大貶的機會不大。貶值幾乎可以肯定會帶來其他新興國家的跟風,對出口的幫助有限,對股市的潛在殺傷力頗 大。在一個維穩的政策導向十分明顯的政府,估計沒有人願意捅這個馬蜂窩,負上政治責任。再加上央行主管匯率的官員正在人事變動中,筆者認為,人民幣短期內 難有一次性大幅貶值。 近期人民幣匯率波動,主要源自央行政策由盯美元轉向盯一籃子貨幣,又由於新興市場匯率顛簸,人民銀行在政策把控上未盡人意,在市場預期管理上不得要領,股市震盪更是火上澆油。 筆者相信目前中國的匯率政策,主要著眼點不在於幫助出口,而在於平衡宏觀環境,在不引起市場大幅波動的情況下調節流動性。當然,中國人民銀行在制定匯率政策上經驗不足,國際國內環境又十分複雜,不排除人為失誤的可能性。 從宏觀政策角度,儘管今年的財政政策、貨幣政策均會進一步放鬆,其對實體經濟的幫助值得懷疑。如果經濟的下滑速度過快,筆者估計人民銀行在降息、降準之 外,還有降匯一招。同時,升值預期已經出現逆轉,人民幣會在相當時間內受壓,一六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見七的機會頗大,對一籃子貨幣也可能輕微貶值。 撰文 / 陶 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