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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貧民窟 揭穿印度富足假象

2012-8-6 TCW




黎明在狂風中到來,這在元月並不 罕見,這是風箏絆在樹上和傷風感冒的月份。阿布杜家由於地板空間有限,不夠讓全部的家庭成員躺下來,阿布杜因此睡在砂礫遍布的廣場,這裡多年來一直充當他 的床。他的母親小心翼翼的跨過阿布杜的弟弟們,然後彎下身來,在他的耳邊說:「醒醒,你這傻瓜!」她充滿活力的說:「你以為你的工作是做夢嗎?」

出於迷信,婕若妮薩注意到家裡賺最多錢的日子,有時就發生在她辱罵過大兒子之後。

阿布杜幾乎沒有怨言的起床,因為他母親只能忍受她自己的牢騷。更何況,這段緩緩行進的時光,是他最不憎恨安納瓦迪的時刻。黯淡的陽光在汙水湖上投下閃閃銀 光。鸚鵡在湖的另一頭築巢,在噴射客機的噪音中,仍可聽見牠們的叫聲。在有些由寬膠帶和繩子黏綑在一起的棚屋外頭,他的鄰居們正用濕破布仔細擦洗身體。穿 制服、繫領帶的小學生們,正從公共水龍頭托運一桶桶水。一條懶洋洋的隊伍,從公廁的橘色水泥磚延伸出來,就連山羊也睡眼惺忪。在這相親相愛的時刻過後,他 們隨即展開對微小市場利基的追求。

建築工人陸續前往一個擁擠的路口,這是監工人員挑選臨時工的地方。年輕姑娘們開始把金盞花串成花環,好在交通繁忙的機場大道(Airport Road)上兜售。年長的婦女,把布塊縫在粉紅色和藍色相間的棉被上,給一家公司論件計酬。在一家悶熱的小型塑模工廠,袒露胸膛的男人扳動機件,把彩色珠 子變成掛在後視鏡上的裝飾品——笑盈盈的鴨子和粉紅色的貓,脖子上戴著珠寶,他們想不出有哪個人、哪個地方會購買這些東西。阿布杜蹲伏在廣場上,開始整理 兩個禮拜以來購買的垃圾,髒兮兮的襯衫貼在他一節節的脊椎骨上。

安納瓦迪坐落於距薩哈機場大道(Sahar Airport Road)近兩百公尺處,新舊印度在這段路上彼此衝撞,延遲了新印度的發展。休旅車司機朝著從貧民窟某家雞店騎單車出來的一排送貨工猛按喇叭,他們每個人載送三百顆一架的雞蛋。

的確,貧民窟的三千居民中,僅六人有固定工作。(八五%的印度勞工,都屬於非正規、無組織的經濟體系)。的確,有些居民誘捕老鼠和青蛙,油炸後當晚餐吃;有些居民甚至吃汙水湖畔的灌草叢。

建設的垃圾,變他的收入

機場和酒店在冬季排放垃圾,這是觀光旅遊、商務旅遊和社交聯姻的高峰期,二○○八年的大量排放,則反映出空前高漲的股市。對阿布杜來說更好的是,北京夏季 奧運之前的瘋狂建設,使全球廢金屬價值飆漲。這對一個孟買垃圾交易商是件開心的事,雖然這並不是路人對阿布杜的稱呼。有人就直呼他垃圾。

深夜,建設現代化機場的承包商把東西傾倒在湖中。安納瓦迪居民也把東西倒在那裡:最近一次,是十二隻山羊的腐爛屍體。那一池水,讓睡在淺灘的豬狗從水裡爬 出來時,肚子染成了藍色。不過,除了瘧蚊,倒是有些生物在湖中倖存下來。隨著清晨將近,一個漁夫涉水而過,一隻手推開菸盒和藍色塑膠袋,另一隻手用網子在 水面劃出漣漪。他將把捕獲物拿到瑪洛(Marol)市場磨成魚油,這種保健產品如今在西方極受重視,因此需求驟增。

下午三點,阿布杜正在分類瓶蓋,這是個麻煩的差事。有些瓶蓋有塑膠內裡,必須剝除後才能歸類於鋁製品。有錢人的垃圾一年比一年複雜,充斥著混合材料、雜質 和冒牌貨。看起來像木頭的板子,裡頭灌的是塑膠。他該如何分類菜瓜布?回收廠的老闆要求垃圾全屬於同一類,不摻雜其他東西。

他的母親蹲在他旁邊,拿石塊擦洗髒衣服。她瞪著在門口打盹的穆西。「怎麼?學校放假啊?」她說道。

婕若妮薩指望穆西能在三流的烏爾都私立語言學校考過九年級,為此,他們一年繳交三百盧比的學費。他們不得不繳錢,因為印度政府還沒有能力提供普及的教育機會。機場附近的免費市立學校止於八年級,學校老師還經常沒去授課。

「不念書,就幫你哥的忙。」婕若妮薩對穆西說道。穆西看了一眼阿布杜的回收物後,便打開他的數學課本。

近來,就連看著垃圾,也讓穆西感到沮喪,對於弟弟這樣的轉變,阿布杜盡量不讓自己產生不滿。非但如此,他還試著和他父母懷有相同的希望:待他弟弟念完中 學,他那不得了的才智和魅力,將戰勝身為穆斯林在就業市場的不利條件。雖然孟買被認為比任何其他印度城市更國際化、更重視人才,穆斯林依然被摒除在許多好 工作之外,包括穆西渴望的某些豪華飯店工作。

在阿布杜的頭頂上空,拉塢正在另一棵樹的樹枝間跳上跳下,嘗試解開另一個可供轉售的風箏。樹上的葉子像安納瓦迪的許多東西一樣,由於從附近水泥工廠吹來的 砂石而呈現灰色。「吸進去不會死,」老前輩向那些為濃濁空氣發愁、眼睛泛紅的新來者擔保。然而,人們似乎不斷因病喪命,包括未經治療的哮喘、肺阻塞、肺結 核。阿布杜的父親無業在家閒蕩,卻提出了真正讓人感到安慰的論點:水泥工廠和其他一切建設,為這個新興機場城市帶來更多工作;毀壞的肺,則是必須為進步付 出的代價。

健康逝去,是進步的代價

下午六點,阿布杜心滿意足的站起身來,在他的面前,擺好了十四大袋整理好的垃圾。四周的酒店冒出團團煙霧,通常傍晚他們以煙燻法驅趕蚊子。阿布杜和他的兩 個弟弟,將袋子拖上一輛萊姆綠的三輪破老爺車。這輛小車是胡賽因家最重要的財產之一,能讓阿布杜把垃圾運交給回收商。這時,他來到機場大道,進入喇叭鳴響 的城市劇院。

四輪車、腳踏車、公車、摩托車、成千上萬的行人……,由於里拉酒店花園旁的嚴重交通堵塞,阿布杜花了一個多鐘頭才開了快五公里。城內的一段鐵路系統在此修 建,是為了搭配在機場大道上方逐漸凌空而起的高架快速道路。阿布杜擔心在車陣中用光汽油,不過,在天黑前的最後一道光線中,他那喘著氣的老爺車,總算來到 名為薩基納卡(Saki Naka)的大貧民窟。

在薩基納卡成片的棚子中,有熔解金屬和粉碎塑膠的機器,這些機器的所有人,身穿漿洗過的白色長襯衫,宣告業主和他們這一骯髒行業之間的距離。工廠有些工人 的臉因炭塵而墨黑,他們的肺肯定也因鐵屑而變黑。幾星期前,阿布杜眼見一個男孩把塑膠放進粉碎機時,一隻手硬生生被截斷。男孩眼裡含著淚水,卻沒有尖叫, 只是站在那裡,任截斷的手流著血。他的謀生能力從此結束,於是向工廠老闆表示歉意。「沙巴,對不起,」他對穿白衣的男人說:「我不會報告這件事,給你添麻 煩。請你放心。」

儘管穆西提過當前的進步,印度依然讓一個人清楚自己的地位。阿布杜認為,希望這種情況有所改變,只是一種幼稚的消遣,就好比想把你的名字寫在一碗融化的雪 糕裡。他在他生來所屬的這個被誣衊的行業裡,夜以繼日的辛勤工作,而這份工作也終於不再無利可圖。他決意帶著完好的雙手和滿口袋的錢回到家裡。他對他的商 品所做的估價大致正確;旺季的可回收物,結合火熱的國際市場,帶來了一筆安納瓦迪居民難以想像的收入。他每天賺五百盧比,相當於十一美元,這個數字已足以 實行逃離安納瓦迪的計畫。

隨著這份收入,加上去年的存款,他的父母不久就能為一個安靜社區裡的三十四坪土地繳付頭期款,此社區位於穆斯林回收者占大多數的市郊瓦塞(Vasai)。 只要生活和全球市場都能繼續走下去,他們很快就能成為地主,不再是違章建戶,住在一個阿布杜相信再也沒有人叫他垃圾的地方。(本文摘錄自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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