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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元區經濟面臨衰退,就連歐洲經濟火車頭——德國,也撐不住了嗎? 十月中旬的國際貨幣基金(IMF)年會,輿論最關注的話題,已不是歐洲央行的量化寬鬆,而是德國經濟失速。十月十三日的《金融時報》更稱,「德國經濟正走向衰退。」 三個月前,德國股市創歷史新高,歐元區正緩慢復甦,但突然間,德國預計連續兩季經濟負成長,出口與工業產值創五年半最大跌幅,三個月內股市重挫一二%。 兩年前歐債危機,德國經濟一枝獨秀,被視為歐洲救世主。為何如今卻和法國、義大利等國一樣,也成了歐洲衰退一族? 德國的經濟問題,不在「外患」,而是「內憂」,特別是企業投資意願下滑,反映的是,德國政府成了企業發展的障礙。 德國的巴斯夫(BASF)是全球化學製品營收最高的公司,正進行大規模擴廠。執行長巴克(Kurt Bock)卻表示,未來對德國的投資比重,將從目前的三分之一,降到五年後的四分之一。巴克對此的解釋是,「德國的產業已逐漸失去競爭力。」 目前投資占德國經濟比重為一七%,比已開發國家平均二一%還低。不管公部門或私部門,其投資金額已經下降到,連替換掉那些已折舊的設備都不足的地步,《金融時報》稱德國正在「吃老本」。 內憂一:政府不願花錢做建設過半公路橋梁待修,想擴廠企業縮手 但為何企業不願意在德國投資?最大原因就是德國政府沒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該花錢的地方不花。這主要是指其基礎建設老舊,卻未花足夠經費來維修。 EBM-Papst是德國一家生產工業用風扇的工廠,執行長洪多弗(Rainer Hundsdorfer)表示,他今年初本來打算投資五千萬歐元(約合新台幣二十億元)擴廠。但當地道路狀況奇差,不但崎嶇難行,甚至狹窄到只要兩台卡車對向行駛,就無法通過。 洪多弗等了好幾年,始終等不到政府花錢改善這條道路,「企業並不負責修建公共基礎建設,這就是我們為何繳稅的原因。」他說,這種道路狀況,讓他懷疑在這種地方投資會有什麼好處,他打算把這筆錢用在國外設廠。 德國的基礎建設品質向來出名,但《世界經濟論壇》的報告評比,二○○八年德國的基礎建設品質排名全球第三,去年降到第七。目前德國有半數高速公路橋梁極需維修,然而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已把「財政平衡」列為明年目標,德國經濟部部長蓋博瑞(Sigmar Gabriel)就說:「為了短期效益而導致更多債務,對德國經濟沒有好處。」 在當前德國政府「勒緊褲帶」的政策下,為了不花錢解決基礎建設年久失修的問題,政府提出了「OPP」計畫,也就是引入民間資金興建基礎建設,蓋好後收取通行費,以償還當初建造的成本。不過,這種方式和政府抽稅興建相比,是否較便宜仍有疑問。德國聯邦審計辦公室曾調查七件這類引進民間資金的基礎建設,結論是其中五件若由政府自己興建,會更便宜。 因為民間資金借錢的利率是六%,然而目前德國公債殖利率不到二%。和民間借錢興建相比,德國政府若能以如此低的利率舉債,修建可使用數十年的道路橋梁,未必是賠本生意。然而這些對整個德國投資環境大有益處的舉動,在政府「平衡預算」的考量下,恐怕不可能出現了。 內憂二:退休金改革拖垮財政增加逾兩兆支出,甚至使缺工惡化 「該花錢的地方不花」,只是德國政府其中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是,它「不該花的錢拚命花。」 今年五月,德國國會通過退休金改革,將允許部分勞工六十三歲就退休,若再加上梅克爾曾承諾的方案:提高年老母親的退休金,預計未來六年,德國政府支出將因此增加六百億歐元(約合新台幣二兆三千六百億元)。儘管梅克爾稱之為「公平的政策」,但這些改革,仍是把錢花在那些已得到妥善照顧的老人身上,付代價的則是那些仍在工作的勞工。 德國「慕尼黑人口老化經濟中心」顧問蘇旁(Axel Borsch-Supan)批評,這是變相鼓勵德國人提早退休。即使法定退休年齡是六十三歲,但有人會六十一歲就退休,申請兩年失業救濟,最後拿到全額退休金。 這對本來就苦於缺工的德國企業來說,退休金改革更是雪上加霜。德國是歐洲人口老化速度最快的國家之一,面對勞動力的短缺及老化,企業主希望年長的勞工可以繼續工作。但這種改革計畫無異鼓勵勞工盡早退休,企業經營只會更加困難。 漢堡國際經濟研究所主席史特豪爾(Thomas Straubhaar)認為,這些退休金改革計畫會帶來另一個後果。由於為這些計畫付出代價的,是目前三十至四十歲的青壯年,他們要付更多錢來撫養老人,但他們退休時卻領得更少,這些「三明治世代」最後終將因不堪負擔而離開德國。他認為,這種改革只是凸顯「老人的選票力量」,因為老人多是現任聯合政府的支持者。 除了錢花在不對的地方,德國政府對勞動市場的干預,也對企業帶來額外成本。今年七月,德國國會通過全國適用的最低工資,不管在什麼地方做何種工作,勞工每小時工資不得低於八.五歐元,這個數字比美國和英國高。在歐盟二十八個成員國裡,只有七個沒有最低工資制度,德國原本是其中之一,如今該國反其道而行,這又是梅克爾政府「公平」的政策內容之一,只不過這個政策並非免費午餐。 ING首席經濟學家布札斯基(Carsten Brzeski)說,短期來看,最低工資可以刺激經濟,但長期來看,它會構成德國的國際競爭力問題,將會加速德國企業移往海外。 德國聯邦銀行總裁魏德曼(Jens Weidmann)也表示,最低工資將減少企業創造的就業機會。位於慕尼黑的Ifo經濟研究所預估,未來二到三年內,最低工資將使德國減少二十萬個工作機會。 內憂三:能源政策加重企業成本高電價是美國兩倍,逼模範企業外移 除了對企業與勞工合約的干預外,另一個讓德國企業投資卻步的原因,就是德國政府極力推動的「能源轉型」。 這個政策的目標是:八年後關閉德國境內所有核電廠,十年後再生能源發電比率將提高至超過四成。根據德國政府的預估,「能源轉型」計畫在未來十五年,將帶來一兆歐元的成本,相當於當初東、西德統一所花的代價。 這筆成本,絕大部分都轉給民間承擔。事實上,二○○○年通過的《再生能源法》,政府保證以高價收購廠商的再生能源發電,這些成本都被德國政府以各種附加捐名義,向一般家庭與企業用戶徵收。德國企業支付的電價在過去五年上升了六○%,目前已是美國的兩倍以上。 今年八月《華爾街日報》引述的調查顯示,有七五%的德國中小企業認為,「能源轉型」帶來高電價,是它們目前經營的主要風險。德國商業產業工會的調查也顯示,德國企業把「國內經營成本上升」,列為赴海外投資的動力,這是最近六年以來首次出現的現象。 已有不少德國企業因高電價而外移,近來能源價格下跌的美國,就成為它們的首選。包括巴斯夫打算投資十億歐元在美國擴建新廠,以充分利用美國頁岩油革命帶來的低廉能源價格。西門子也宣布,將從美國辦公室來指揮整個公司運作。 德國大車廠也把美國當成投資重點。BMW把美國南卡羅萊納州的工廠,擴大為該公司全球最大的工廠;戴姆勒(Daimler)也在美國阿拉巴馬州,組裝新式C型車。 從這些德國企業離開本國的現象來看,德國目前經濟減速,只不過是疥癬之疾,國內投資環境惡化,使得企業不願投資,才是經濟的心腹大患。而這問題的根源,來自德國政府沒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該由政府維修興建的基礎建設,德國政府按兵不動,反而去插手企業與勞工間的退休金、工資等合約安排;對能源的選擇,德國政府也用政治取代經濟決定,這些都對當地的投資環境毫無助益。 德國經濟底子固然雄厚,但有多少老本可以讓政府這樣揮霍?這將是未來所有關心德國經濟,甚至是歐元區何時復甦者,不可忽視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