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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聯主席怒砸網站背後耒陽網絡“三國殺”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10761

(李基禮/圖)

“文聯主席怒砸網站電腦”事件漸漸過去,湖南耒陽的三個論壇仍然持續著既爭鬥又團結的“三國殺”。

在新媒體席卷全球的今天,它們在本地延續著穩固的輿論江山,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公共作用。

在這里,它們團結又撕裂,誰也無法消滅對方,誰也無法將它們一舉消滅。

2015年7月15日起,因“文聯主席怒砸網站事件”超乎意料的火爆,耒陽社區不得不關閉了4天。

它掛出一張靜態網頁昭告天下:網站是因訪問量暴增而崩潰,並不是被取締了。

熊艾春,這位53歲的耒陽市文聯主席,十多天前將幾篇詩作發在了耒陽社區這個全市最大的網絡論壇上,不料遭遇網友嘲笑。他激動地沖進網站辦公室,砸了電腦,留下一張字條,這張字條上了許多網站的頭條。

無數網民由此開始了解耒陽方言——熊艾春想寫“砸”字,當地方言中的“燦”字讀作“砸”,他一開始寫了個“燦”,又勾掉,問網站工作人員:砸字咋寫?

這一幕迅速讓他紅了。無數網站和論壇上,他的詩作水平、他的官場生涯乃至他有精神問題的疑問被全國網民挖出、解析、嘲笑,只是他沒有能力去逐一上門砸場子了。他的手機一直關機,他的人再未出現在公眾視野。據說,是在長沙治病。或許,看不到這種赤裸裸的網絡暴力,會讓他清靜些。

在熊艾春“消失”的這段時間,他上門挑戰的直接對象——耒陽社區網站站長,網名“迷俠”的谷任峰也“跑路”了。因為擔心事情鬧得太大,他躲到了深圳。

他想不出來,被文聯主席上門砸電腦會觸犯哪一條法律法規。但他沒法不擔心。2014年9月底,一篇舉報耒陽多位官員“車震”的帖子出現在耒陽社區,並廣泛傳播。其中一官員隨即向警方報案,指責發帖人對其誹謗。

雖非直接責任方,谷任峰還是受到了牽連。“他們到公司調取了所有的客戶資料,想查我有沒有敲詐勒索的事實。”盡管最後未查出違法證據,他還是被拘留審查了長達一個月的時間。

三次災害與三個論壇

一開始,谷任峰對此事並不十分在意。若非引發了全國關註,“砸電腦”這種風波,在他接手論壇的十多年來,根本算不上什麽大風浪。

甚至他也上門砸過別人的場子。2011年10月8日,他帶著一幫人怒氣沖沖地找到一家小診所,起因是一篇名叫《國慶評論:耒陽人民不是豬》的帖子。

帖子中把他稱為“網絡‘四大惡人’中的迷老大”。這篇帖子,發在耒陽另一個網絡論壇“耒陽城市論壇”上,那家小診所女主人的丈夫——站長徐望仁拒絕刪除這篇帖子。這起沖突究竟誰勝誰負,在谷任峰與徐望仁口中,有截然相反的版本。徐望仁稱自己第二天沖到谷任峰辦公室“單刀赴會”,出了口惡氣,而谷任峰則稱,自己“一句話就把他(徐望仁)從辦公室嚇跑了”。

無論如何,谷任峰吃了虧。這不是他的地盤,他不能隨心所欲地刪帖。“熊艾春事件”之後,當地人王伍林在耒陽社區上發了則幫熊艾春說話的帖子,順帶質疑了耒陽社區有“炒作”之嫌。可帖子發出沒五六分鐘,就被刪了。

他轉頭去另外一個論壇“耒陽在線”發帖,耒陽城市論壇也迅速轉帖。半夜11點,他接到了谷任峰的電話:“你寫耒陽社區,就是寫我迷俠。”王伍林自然不願得罪名頭響當當的迷俠。

“另外兩家論壇還不想讓我刪呢!”王伍林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帶著會意的一笑。

這是耒陽特殊的網絡生態——它只是湖南省衡陽市下屬的一個縣級市,卻擁有耒陽社區、耒陽在線、耒陽城市論壇三個網絡論壇,如同魏蜀吳三國一般,時而爭鬥,時而聯合。引爆“熊艾春事件”的是耒陽社區下屬的子論壇“紙都在線”。它因耒陽是東漢宦官蔡倫這位造紙術發明人的故鄉而得名。

耒陽社區是“三國誌”中的老大,它創建於2001年6月。彼時,網絡作為新興事物,在耒陽這個縣城並沒有快速普及。耒陽社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只是一個供網民“風花雪月”的地方,在低迷的流量、虧損以及黑客攻擊中跌跌撞撞。

轉機出現在2005年,谷任峰從打工的深圳回來,接手論壇之後。他對內設立管理員和版主,並通過組織線下活動,舉辦征文比賽、募捐,對外擴張影響力。

真正成就它的,是三次災害。2006年7月,耒陽發生洪災,耒陽社區及時開設抗洪救災專版,舉辦“風雨同舟”義演募捐活動,不僅在本地打響了招牌,召集起六百多位在外同鄉,還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肯定,一箭三雕。第二年的冰災,第三年的汶川地震,耒陽社區一次都沒有放過。

一枝獨秀的局面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冒出了七八家論壇,如“耒陽都市網”“耒陽生活網”,但幾乎都沒開多久便消失了。2009年5月,耒陽社區宣布其日均發帖量已經超過了2500帖,“成為名副其實的湘南第一大論壇”。

行業巨頭催生競爭對手,就在這一年,耒陽在線和耒陽城市論壇相繼誕生。耒陽社區隨即轉型,涉及嚴肅民生問題的網帖開始多了起來。最具代表性的是“最牛城管車”事件。2010年4月,一篇名叫《耒陽市最牛的霸王車》的網帖曝光了耒陽市城管大隊所屬一車輛從2005年起已違章五百多次,在衡陽市排名第一,並從未接受處罰。此事引發了多家媒體關註,耒陽社區頭一次吸引了全國目光。

此後,公共議題戰勝灌水帖,上升為主要議題。以耒陽社區的“紙都在線”為代表,三大論壇紛紛開設時事板塊,教育、城市建設、官員貪腐,任何人可以以匿名形式發帖,論壇成為市民議事的主要窗口。

我只是最小的那個蘿蔔頭

35歲的耒陽在線站長葉飛,在三家論壇掌門人中屬最年輕的一個。但他常年居住廣東,並不紮根耒陽,在本地網民里,他的人氣也就相對較低。

“一個地方絕對不能只有一家論壇。”葉飛稱,開辦耒陽在線的初衷,就是為了打破耒陽社區的壟斷。

和其他兩家論壇一樣,耒陽在線的人力成本為零,所有管理員、版主,都是不拿工資的“熱心人士”。“開一家論壇不需要什麽成本,就找個技術,租個服務器。”葉飛介紹,論壇每年的成本不超過兩萬,拉攏熟人投一兩個廣告,也就夠了,“反正也不指著它賺錢”。

而耒陽城市論壇的創立,則與耒陽社區有著更直接的關系。

徐望仁自稱是一個“讀了很多書的農民兒子”,他舉出的例子是:《毛澤東詩集》他看了好幾遍。他也曾是耒陽社區的活躍網友。

一次,他在耒陽社區上對“民間資本是否應該進入醫療行業”這一話題發表了看法,不久帖子被刪了。“我這人的性格,不爽,就自己搞一個。”徐望仁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耒陽社區走的是‘草根’路線,我們走的是‘精英’路線,‘中產階級’路線。”徐望仁總結說,谷任峰“有點邪門歪道”。

三家論壇所聲稱的註冊用戶數量,總和已接近100萬,其中既有本地用戶,也包含大量外地同鄉。已然形成如此民間輿論場的規模,不得不引起官方的重視。

有關部門開會,黨報、電視臺等傳統官方媒體與網絡論壇派來的人同席而坐,這讓耒陽當地一位官方媒體負責人相當憤怒。“開會憑什麽叫上他們?甚至有些官方通知都先發到網絡論壇,太沒道理了,搞得我們很沒有地位。”他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耒陽市向來重視網絡輿情。谷任峰說,官方對耒陽社區最重視的時候,“假設有個小孩子掉井里,網上帖子一發,不超過3小時就有人來處理”。

至今,論壇上最熱門的帖子,往往是市民表達訴求所發,如《耒陽市住建局不作為。市長都批示了還要我們自己去問。這不是形同虛設嗎?》

2008年3月22日,中共耒陽市委宣傳部下發通知,要求各單位派專人“每天上網查詢本單位輿情,對涉及本單位輿情,報告單位主要領導,在網上作出相應的回複”。公安局局長的ID名叫“厚德載物”,曾多次親自跟帖,回答網友問題,且回複及時,博得不少好感。“哪個局長在耒陽社區沒有(賬號),只是有的不方便公開而已。”谷任峰稱。

耒陽社區與政府常年保持著合作關系,從論壇置頂帖《耒陽社區發展大事記》一文中可看出,“愛心助學”“聯歡晚會”等官方活動,經常交由耒陽社區承辦。同時,谷任峰還擔任耒陽紀委黨政幹部監督員、耒陽市檢察院黨政幹部監督員等官方授予的榮譽職務。借助論壇,他有自己的生意,有人說他一年賺幾百萬不成問題。

但谷任峰強調,這並不代表他有豁免權。

“一個大政治圈里,我只是最小的那個蘿蔔頭。”谷任峰說。掌握“蘿蔔頭”的政治智慧,是網絡論壇的生存之道。“和政府打交道,不能走得太近,也不能走得太遠。”

對比三家論壇的流量數據,耒陽社區的優勢顯而易見:耒陽在線與耒陽城市論壇每日更新帖子的數量幾乎維持在兩位數,而耒陽社區一小時之內就可以超過。

這家發不了可以去那家發

三家論壇因“拒不刪帖”而得罪人的事例不勝枚舉。

對於網民來說,任何的刪帖行為幾乎都與“自由開放”的論壇精神相違背。然而清理垃圾帖、廣告帖、人身攻擊貼,對於保障自由發言的秩序,又必不可少,由此構成網絡論壇最原始的悖論。

就在三個月前,耒陽某中學辦公室副主任谷成陸在耒陽社區上寫了一篇無關痛癢的帖子,緊接著卻出現四五篇攻擊帖,說他是“槍手、小人、敵人特務”。谷成陸要求刪帖,谷任峰拒絕。

“在這麽小的城市里面,所謂的網友,都跟論壇的人有微妙的關系。”出於這樣的理由,谷成陸堅信,攻擊帖就是出自谷任峰之手。他憤而去了另一個論壇,指責耒陽社區是低俗網站,對網友恐嚇辱罵。

更大的壓力來自有關部門的刪帖電話。

“刪還是不刪,這個問題是最難的。”谷任峰無奈地說,“如果一個領導在論壇上舉報了另一個領導,我刪帖吧,舉報的領導就會說我跟被舉報的勾結,不刪吧,被舉報的就會說我跟舉報的勾結。”

他的處理辦法是“任何大事都向主管單位、公安局網監匯報”,即使是刪掉的帖子,也會在後臺留存記錄。葉飛則表示,對任何刪帖,他都會要求對方出示相關公函、舉證和材料說明。

“用力過猛”則會帶來關門的風險。

2011年,媒體曾對耒陽社區這個拒不刪帖的“網絡論壇之死”做過公開報道。當年2月28日,耒陽市龍塘政府辦公樓發生縱火案,耒陽社區出現了不同版本的縱火案帖。有關部門第一次要求刪帖時,耒陽社區同意了,還主動將新聞通稿發在了論壇上。

可幾天後,當有關部門再次要求刪除包括通稿在內的全部相關帖子時,耒陽社區拒絕了。第二天,論壇被勒令關閉。費了好大力氣,雙方才握手言和。

此次“熊艾春事件”令耒陽在線、耒陽城市論壇也被波及。一番折騰之後,論壇才算清靜下來。

此事過後,徐望仁反倒認為,現在三大論壇達成了“歷史上最和平的時期”。像是落難兄弟,“大家都活得不容易”。而葉飛則希望,三家論壇無論誰大誰小,都能好好地活著。“我們都知道一言堂的危害,(論壇)多了總比少了好。”

無論三大論壇如何標榜自己的與眾不同,對於普通網民來說,使用耒陽社區,不過是種習慣罷了;有幾家也好過有一家,“這家發不可以去那家發”。

十幾年,耒陽人見證了三大論壇的發展變化、明爭暗鬥。可是,許多人使用網絡的觀念卻幾乎沒有長進,還延續著十年前使用論壇的習慣,手機、平板、手提電腦,對他們來說,和當年的臺式機並無多大不同。這是耒陽三大論壇的“三國誌”能持續至今的原因之一。

習慣的力量在耒陽這座縣城顯得尤為強大。它是湖南省最大的縣級城市。耒水環繞著近50平方公里的中心城區,近50萬人口聚集在這里,超過衡陽市總人口的三分之一,幾乎等同於一個中等城市。而這里的文化圈子比如方言,與衡陽有極大差異,顯得卓爾不群。

“對智能終端的熟練使用,在縣城這個層面上,相對於大城市還是要慢了節拍,移動互聯網的普及與速度也有地域差別,促使了數字鴻溝的深化。”在中國傳媒大學傳播研究院副教授任孟山看來,縣城居民仍然習慣於通過論壇表達觀點。這也是論壇能保留其民間基礎與輿論影響的重要原因。

新媒體對論壇並不是毫無沖擊,三大論壇都感受到了流量的下滑,並在近兩年紛紛開辦了微信公號。而主戰場尚未轉移,各家微信只不過照搬了論壇熱帖,漲粉艱難。

而在這種態勢下,官方的追趕就更顯得步步落後。2014年,耒陽市委市政府主持開辦了“耒陽百姓論壇”,將之稱為“沒有圍墻的信訪局”“耒陽最大、最權威的政民互動網絡社區平臺,致力於打造耒陽百姓投訴舉報、建言獻策的在線網絡信訪社區”。而至今,論壇註冊會僅有4800余名。

7月18日起,“熊艾春事件”風波漸漸平息,谷任峰從深圳歸來,耒陽社區再次開放。某路段修路擾民、某地區拆遷遲遲不答複的帖子,像開了閘的洪水,奔湧而出。

文聯 主席 怒砸 網站 背後 耒陽 網絡 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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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耒陽公務員5月工資遲發最新進展:事因財政困難,今已全部補發

備受關註的湖南省耒陽市公務員工資延遲發放問題有了最新進展。耒陽市財政局一位人士告訴第一財經記者,經過當地努力,6月8日已經將工資全部發放到位。

近日耒陽市一位在職幹部公開反映5月份工資未發放後,耒陽市財政局回應稱延遲發工資是因為煤炭經濟萎縮使得國庫資金嚴重不足,在職幹部職工的工資發放資金尚有較大缺口。正盡快籌措足夠資金爭取將工資發放到位。

6月1日,一位網友在紅網百姓呼聲欄目中留言稱:“6月1日了,辛苦了一個月,但五月份的工資一分錢都沒發,據說六月份的也沒有,到底要什麽時候才發,我們怎麽生活?”

6月5日,署名lysxcb人士在上述欄目中,公布了一份《關於耒陽市5月份在職幹部職工工資延遲發放事項的說明》(下稱《說明》),解釋了工資延遲發放原因。

《說明》稱,自2012年以來,由於耒陽市主體財源煤炭經濟持續萎縮(2017年較2012年煤炭規費減少了10個億),造成市本級財政年年短收。2017年該市一般公共預算累計完成221696萬元,同比減少了49862萬元,下降18.36%;截至2018年5月31日,市財政收入累計完成80726萬元,同比減少14637萬元,下降15.35%。而工資、重點民生項目等剛性支出逐年增長,本級財政入不敷出的現象逐年加深。

《說明》表示,目前耒陽市國庫的庫存資金嚴重不足,市委、市政府根據庫存資金情況,首先保障離退休人員離退休費的按時發放。在職幹部職工的工資發放資金尚有較大缺口,耒陽市委、市政府及財政部門一方面正積極向省財政廳匯報,爭取省財政廳調度轉移支付資金;另一方面,正在督促收入征管部門加快收入入庫的進度,盡快籌措足夠的資金,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在職幹部職工的工資發放到位。對因工資延遲發放給在職幹部職工造成的不便和困難,我們表示深深的歉意,同時也請廣大市民理解當前耒陽市財政特別困難的實際情況。

《說明》最終落款為“耒陽市財政局”。前述財政局人士向第一財經證實了這份說明真實性,他表示,《說明》其實是耒陽市宣傳部(lysxcb)回複的,因為涉及財政問題所以落款為財政局。

耒陽市位於湖南省東南部,總面積265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15.24萬,是全省城區面積最大、城市人口最多的縣級城市。耒陽素有“能源之鄉”之稱,已探明礦產45種,其中煤炭可采儲量達5.6億噸,是全國百強產煤市(縣)之一,發電總裝機容量140萬千瓦,為全省最大的縣級能源基地。

近年來,受主體財源煤炭經濟持續低迷的影響,耒陽市財政收入增長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收入下滑但支出不減,是導致此次工資發放延遲的原因。

耒陽市財政局數據顯示,2016年耒陽市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約27億元,但2017年這一數字降至約22億元,同比大幅下降超過18%。政府性基金收入也不樂觀,2016年當地政府性基金約7.9億元,同比下滑近九成。2017年這一數字基本也維持在7.9億元。

在去年的財政收入困難之下,今年更是雪上加霜。根據上述《說明》,當地財政收入今年上半年同比下降15.35%,但工資、重點民生項目的剛性支出卻逐年增長,財政收入入不敷出。2018年當地政府工作報告稱, 剛性支出增速明顯高於可用財力增速,保工資、保運轉、保民生的任務仍十分艱巨。

去年耒陽市落實了財政供養人員津貼補貼人均每月300元的提標政策,啟動了公務員(參照公務管理人員)單位的公車補貼。將基本公共衛生財政補助人平提高到50元,城鄉居民醫保的人均補助標準提高到450元。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從每人每月55元提高到的85元。

上述耒陽市財政局人士告訴第一財經,領導非常重視這次延遲發放工資事件。“我們會加大稅收征管,確保收入上來。(同時)我們堅持過‘苦日子’,應該可以挺過難關。”

根據耒陽市政府網站消息,去年當地采取多項舉措來增強財政發展內生動力。包括年初把收入目標科學分解到單位、到人,做到“千斤重擔大家挑,人人頭上有目標”,齊抓共管,責任明確。加強部門協作,形成“大征管”工作格局,堵塞稅收流失。創新征管舉措,充分挖掘增收潛力,比如強化建築安裝和房地產稅收管理,去年1~8月兩大行業共查補稅款2521萬元。

除此之外,耒陽市以項目建設為核心,通過項目建設促進產業結構調整、推動經濟轉型升級,來形成稅收新的增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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耒陽公務員工資延遲發放背後:開源節流是財政困難地區當務之急

近期湖南省東南部一個百萬級人口的耒(lěi)陽市,因多年財政困難累積導致5月延遲發放公務員工資而受到市場關註。目前當地財政局已經籌措資金將工資發放到位。

多位財稅專家對第一財經分析,公務員工資發不出折射出當地財政極度困難。耒陽市財政困難正是因為當地主體財源煤炭經濟持續萎縮而致。從全國來看耒陽拖欠工資並非個案,但也談不上普遍。

專家們建議,財政困難地區當務之急是“開源節流”,依法確保稅費應收盡收,大幅削減不合理支出,做好保障公務員工資這類基本民生支出。而長期來看需要當地經濟轉型升級,擺脫過度依賴的能源等單一產業,實現多元化發展。另外中央與省、省與市縣的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也急需改革,適當讓中央和省承擔更多的支出責任,減輕縣級財政支出壓力。

收支矛盾是耒陽財政壓力來源

隨著近些年經濟增速放緩,全國財政收入告別高增長,進入中低速增長的新常態。而一些欠發達地區財政收入更是下滑明顯。

6月初,多位網友在紅網百姓呼聲欄目中留言詢問5月份工資何時發。6月5日當地官方在欄目中用一份《關於耒陽市5月份在職幹部職工工資延遲發放事項的說明》(下稱《說明》)給出回複。耒陽市財政局一位人士向第一財經證實了這份《說明》是官方發布。

《說明》解釋,由於耒陽市主體財源煤炭經濟持續萎縮,造成市本級財政年年短收。而工資、重點民生項目等剛性支出逐年增長,本級財政入不敷出的現象逐年加深。目前耒陽市國庫的庫存資金嚴重不足,市委、市政府根據庫存資金情況,首先保障離退休人員離退休費的按時發放。在職幹部職工的工資發放資金尚有較大缺口。

“發不出工資反映出當地財政非常困難,這可是當地公務員等米下鍋的錢。而這背後也反映出耒陽過度依賴煤炭單一產業,當煤炭市場不好,財政收入受到影響就大。”中國政法大學財稅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告訴第一財經記者。

不過當地財政局一位人士告訴記者,經過當地努力,6月8日已經將工資全部發放到位。

受煤炭產能增長、進口增加等多因素影響,2012年中國煤炭價格開始逐步下跌,隨著2016年煤炭去產能政策,煤炭價格才有所上漲。素有“能源之鄉”的耒陽煤炭資源豐富,可采儲量達5.6億噸,是全國百強產煤市(縣)之一。受2012年來煤價疲軟的影響,當地過度依賴煤炭稅費的財政收入受此影響明顯。

根據近些年的耒陽市預算報告,2012年當地財政收入增長後勁不足,2013年收入增速出現下滑,2014年財政短收嚴重,2015年當地國庫資金缺口加大,資金調度日益艱難。2016年當地國庫資金嚴重短缺,資金調度異常艱難,本級實際可支配財力已不足以支付人員工資福利等支出。

2017年當地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約22億元,比上一年減少近5億元,降幅達到18%。其中,2017年當地煤炭相關稅費收入較2012年減少10億元。2018年也不樂觀,截至2018年5月31日,當地財政收入累計完成約8億元,同比下降約15%。在這一背景下,今年5月當地公務員工資出現延遲發放問題。

一方面耒陽市財政收入困難加劇,近些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維持在20多億水平,但另一方面剛性支出卻逐年增長。

比如,按照上級文件要求等,2012年至2015年連續四年提高當地幹部職工待遇,僅2014年就增加了1.2億元支出。2017年12月份當地還落實了財政供養人員津貼補貼人均每月300元的提標政策。

另外當地財政對居民醫保、養老、公共衛生的補助標準不斷提高。比如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從2013年每人每月55元提高到2017年的85元。教育、扶貧、三農、城鄉基礎設施等領域也是當地財政支出重點領域。

耒陽財政收入不增甚至下滑,但剛性支出逐年增長,最終導致了入不敷出,財政國庫資金嚴重短缺,最終公務員工資不能按時發放。

為了解決工資延遲發放問題,耒陽市財政局稱,當地爭取省財政廳調度轉移支付資金,並督促收入征管部門加快收入入庫的進度,盡快籌措足夠的資金,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在職幹部職工的工資發放到位。最終6月8日將工資全部發放到位。

根本改變需改善當地經濟結構

國家行政學院馮俏彬教授告訴第一財經,像耒陽這種發不出工資的地方這些年也有發生,但並不普遍。這些財政困難的地方也多是資源性、能源型城市,產業比較單一。

“近些年經濟增速下滑帶來財政收入增速下滑,而剛性支出不減,這對一些資源性城市影響大,全國一些地方也出現了像耒陽這種發不出工資的情況。”江西財經大學財稅與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李春根告訴第一財經記者。

財政部下屬的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2017年地方財政經濟運行調研總報告》曾指出,隨著經濟增速和財政收入增速的放緩,財政收支缺口增大。特別是基本公共服務支出呈剛性增長態勢,加之應對環境修複治理、人口老齡化、城鎮化以及“補短板”等都需要增加財政支出,一些地方收支矛盾已經十分尖銳,尤其是縣級財政壓力更大,一些縣區保工資發放都成了難題,財政運行風險上升。

如吉林省2016年各縣市“三保”支出(保工資、保運轉、保民生)占縣(市)全部財力的比重為43.9%,占可用財力的比重達到63.5%,甚至出現個別縣市可用財力難以足額保障“三保”支出的情況。

財科院調研組2016年調研時發現,山西省縣級財政供養人員工資和津補貼支出壓力很大,機關事業單位養老保險改革帶來的財政增支壓力巨大,踩煤塌陷區生態環境修複和治理支出困難比較重。2016年上半年山西省有兩個縣工資發不了。被調研的已發工資的兩個縣告訴調研人員,工資發放很大程度上靠專項撥款。

其實早在2010年,為了解決縣級財力困難,財政部建立和完善了縣級基本財力基本保障機制,來實現縣級政府“保工資、保運轉、保民生”。其中,中央層面通過逐年加大對縣級基本財力保障的支持力度。2010年中央下達縣級基本財力保障機制獎補資金475億元,2018年這一數字預算數約為2463億元。這既為各地彌補縣級基本財力缺口提供了有力支撐,也調動了縣級政府發展縣域經濟、提供公共服務和改善民生的積極性。

碰到工資發放難,耒陽市公開表示會尋求湖南省省級財力支持,但最終仍需依靠自身。

上述耒陽市財政局人士告訴第一財經,之後將加大稅收征管,確保收入上來。堅持過苦日子,應該可以挺過難關。

耒陽市近些年一直在加強稅收征管。按照當地的預算報告,年初就將收入目標分配到單位和人,做到“千斤重擔大家挑,人人頭上有目標”。集中力量加大所得稅、土地增值稅、土地使用稅、城建稅等稅種的征管力度,創新建築安裝、預拌混凝土、房地產、現代服務業等行業的稅收征管手段。比如強化建築安裝和房地產稅收管理,去年前八個月兩大行業共查補稅款2521萬元。2018年當地提出強力推動依法治稅,做大財政收入蛋糕。自我加壓,力爭多收。

施正文表示,地方財力減少跟稅費征管也有關系,一些地方經濟好時,稅收征管比較松,反之則緊。其實應該嚴格按照法律征管,由於稅收跟經濟增長並不完全同步,因此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除經濟波動對財政收入的影響。

強化征管雖然能短期內帶來收入上漲,但馮俏彬說,根本上“需要改變當地經濟結構,擺脫過多依賴煤炭產業,實現多元化發展”。

當地官員早已意識到,原來依靠資源性產業“一煤獨大”的局面必須改變,尋找可接替、多元化、可持續發展的新興產業是必經之路。2008年,耒陽市獲批全國第二批資源枯竭型城市經濟轉型試點城市,正推動煤炭產業從“小煤炭”向“大煤企”轉型,延長產業鏈、拓寬產業幅、提高附加值。並大力發展機械裝備制造、新材料、新能源、生物健康、節能環保、農產品深加工等新興產業。

江西財經大學財稅與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李春根建議,財政困難地方也要加大盤活財政存量資金的力度,並大力壓縮一般性支出。

近些年耒陽市壓縮“三公”經費力度越來越大。繼2015年、2016年和2017年當地“三公”經費預算降幅分別約為5%、10%和21%。2018年當地還將繼續壓縮“三公經費”等一般性行政開支,切實降低行政運行成本。

施正文表示,目前基層政府財力不足,但支出責任過大。當前應該盡快推動中央與地方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改革,適度增加中央和省級政府的事權和支出責任,明確中央與地方共同事權的具體支出責任比例,適當減輕基層支出壓力。

今年2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基本公共服務領域中央與地方共同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改革方案》,明確了教育、養老、醫療等八大類18個事項的央地權責,規範相關保障標準和分擔比例,有利於增強政策的穩定性,更好地兜牢民生底線。

施正文建議,財政困難地區也應加強預算管理,保證公務員工資發放。上級財政可以建立預算救濟調節制度,幫助短期困難的地區渡過難關。包括省級財政部門、本級政府和本級人大應該評估當地財政困難程度,找出問題並給出應對方案。

也有財稅專家建議,繼續完善縣級基本財力基本保障機制,進一步加大對財力困難地區的支持。另外加快地方稅體系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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