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KIZ Archives


茶餐廳阿伯和我的囝囝 人在中環

http://manincentral.blogspot.hk/2013/11/blog-post_26.html
早陣子,我家附近開了間新的茶餐廳。我蠻喜歡到那間新茶記食飯,那裡的咖哩牛筋腩飯很好吃,雖然地方坐得不太舒服,但我還是時常去幫襯。負責收銀的,是個七十歲左右的阿伯,阿伯很健談,很喜歡跟客人吹水。

後來有天,我帶囝囝到那裡食飯。囝囝第一次去,我點了個芝士通心粉給他吃,本來他吃得津津有味,心情也很好的,直至那位收銀阿伯走過來聊他說話。

囝囝平時嘻嘻哈哈,但他跟我一樣,其實是個怕羞仔。見到陌生人,總是縮埋一角,不太敢說話的。當然,如果他跟你熟落了之後,卻又會徹底變臉,但這種怕羞性格,其實挺難搞的。囝囝這次見到收銀阿伯,卻不單止是怕羞這樣簡單,而是「害怕」。他望見阿伯之後,連忙拉著我的手說要返屋企,阿伯返回他那個收銀台之後,囝囝連望也不敢望一眼。

囝囝害怕這個伯伯,我多少是明白的。這位伯伯,左眼其實是盲的。他沒有刻意將那隻眼蓋著,所以驟眼看,他的樣子,是有一點怪怪的。我們成年人看了,自然知道是甚麼的一回事,也覺得沒有甚麼大不了。但看在一個三歲幾的小孩眼裡,我大概也不知道,他會將這個影像,聯想到甚麼壞人怪獸那裡去。

我嘗試跟囝囝解釋,那位伯伯只是眼睛有點唔舒服,其實他跟我們一樣,沒有甚麼好怕的。但囝囝就是聽不入耳,有時跟他經過那間茶餐廳門口,他忽然會扯著我快點離開。他還說,他以後都唔要去那間茶餐廳食飯。

我是有點心有不甘。小朋友這個年紀,往往會有形形式式,很多「估你唔到」的無厘頭恐懼。聽過很多朋友都有這種經驗:孩子在電視畫面上見到米奇老鼠,喜歡得要命;但當爸爸媽媽帶他們親身到訪迪士尼,近距離望見米奇老鼠之後,小孩子卻被面前那一大舊的「米奇」嚇親,甚至喊到收唔到聲,還跟阿媽說,以後都唔要來樂園了。

我不知道,恐懼茶餐廳阿伯,是否和那些小朋友害怕「真人版」米奇是同一道理,但我心裡面總覺得,當男孩子感到恐懼時,是應該學習主動去面對和克服,而不是逃避。於是乎,我嘗試再帶囝囝到茶餐廳食飯,讓他再次面對收銀阿伯,但估唔到,我遇到他更大的反抗,連餐廳門口也不肯走進去。

往後的幾個晚上,我還是鍥而不捨地,希望說服他能主動面這個恐懼,跟爸爸媽媽一起走進餐廳裡吃一頓晚飯。囝囝每次聽我提起那間茶餐廳,他就扁起咀來,任憑我如何威逼利誘,他還是不肯妥協。

我其實也搞不清自己是否要求得太過份。坦白講,我不會介意,自己的孩子能否三歲就學識二千個生字;也不會要求孩子能流利地操幾國語言;甚麼音樂運動學術成績,我也全不希罕;但我卻會很介意,孩子在困難和恐懼面前,學會了逃避。我希望孩子的「童年記憶」當中,能有一些「克服恐懼」的經驗。

我對「茶餐廳」的堅持,老婆自然看在眼裡。我連續「逼」了囝囝幾天,老婆終於開腔了:「老公,囝囝仲細,唔駛心急,慢慢嚟啦。」

我心裡有其實有點掙紮,我問老婆:「覺得我做錯嗎?」

老婆嘆了一口氣:「老公,我明白你點解會咁做。我知道你怕囝囝習慣了逃避恐懼和困難,長大之後性格會變得懦弱,我明白的。不過你諗吓,我十幾歲識你同你拍拖嗰陣,你咪一樣係個又怕事又懦弱既男仔?你依家咪一樣克服到?」

「仲有,如果囝囝係個女的,你係咪都一樣會咁樣要求佢?」

我本來心裡面對自己近日對囝囝的行為是否恰當已經有點懷疑。老婆跟我這樣一講,我當堂說不出話來。我在想,香港地有許多怪獸家長,每日都逼孩子學這樣學那樣,要他們入名校、十項全能…很多人都歸咎,這是香港家長貪慕虛榮,喜歡利用孩子的「成就」為自己的臉貼金。這種心情,我理解不到。儘管有些人可能真的如此,但我反而傾向相信,很多「很怪獸」的家長之所以會這樣,並不是純粹為了那一點虛榮,而是不由自主地,透過孩子的成長,來彌補自己人生裡出現過的遺憾。你說這些家長只懂向錢看?大家都問心,我們這些住在這個城市的人,當中有幾多人都會覺得,自己「搵錢唔多」是一種遺憾,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困擾?怪獸家長狂谷子女變成十項全能;看看他們的父母,當中又有幾多個,會悔恨自己沒有在年輕時好好努力做人,使自己能及早出人頭地…現在卻只能夠卑微地打份沒有前途沒有希望的工作來混口飯食,而感到自己的人生很遺憾?怪獸不是在追求虛榮,而是他們真心感受到,自己人生裡面的遺憾,不希望同樣的遺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現。

旁觀者會覺得這些人愚不可及,為了彌補一個遺憾,而不自覺地為孩子製造出更多的遺憾出來。但當局者身處其中,人性使然,有時自己也控制不了。

當我跟一些朋友說,自己不會要求兩個孩子要入名校、要出人頭地,總之快快樂樂過童年就好的時候,有一位際遇比我差一點的朋友曾經這樣跟我說過:「CK,你搵到錢,也有事業。在自己面前也證明過自己的能力了,這些方面你當然沒有太多遺憾吧。面對孩子,你當然講得輕鬆,但不是每個人也跟你一樣好運,可以沒有這些心魔的。」

對了,是心魔。面對自己的孩子,是一個面對自己心魔的過程。

老婆提醒了我,十幾歲那時,我還是個懦弱怕事的廢柴。我很幸運,在我年輕的時候,遇過一些好人好事,讓我多少克服了這些問題。但我正因為是過來人,我太清楚這些人性的懦弱,會為人生帶來多大的麻煩,我當然害怕,同樣的問題,會出現在我孩子的身上。所以當我好像在囝囝身上嗅到那一點「懦弱」的氣味,我整個人也瘋了。

「老公,佢係你嘅親生仔,有你嘅DNA。跟你有同一樣嘅問題,其實唔意外吧。」老婆一手踏著我的肩膀:「佢爸爸長大後有本事克服得到,那你就乖乖地相信,到佢長大後,一樣可以克服得到啦。」

「佢,仲未夠四歲呀。」

當你以為自己,在殘酷的商業社會中生存都難不到你,還有本事游刃有餘時,面對一個還未夠四歲的小孩子,你卻被搞到雞手鴨腳,醜態盡現,感覺也真夠諷刺。
餐廳 阿伯 和我 我的 的囝 囝囝 人在 中環
PermaLink: https://articles.zkiz.com/?id=83009

股票掌故 | 香港股票資訊 | 神州股票資訊 | 台股資訊 | 博客好文 | 文庫舊文 | 香港股票資訊 | 第一財經 | 微信公眾號 | Webb哥點將錄 | 港股專區 | 股海挪亞方舟 | 動漫遊戲音樂 | 好歌 | 動漫綜合 | RealBlog | 測試 | 強國 | 潮流潮物 [Fashion board] | 龍鳳大茶樓 | 文章保管庫 | 財經人物 | 智慧 |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 創業 | 股壇維基研發區 | 英文 | 財經書籍 | 期權期指輪天地 | 郊遊遠足 | 站務 | 飲食 | 國際經濟 | 上市公司新聞 | 美股專區 | 書藉及文章分享區 | 娛樂廣場 | 波馬風雲 | 政治民生區 | 財經專業機構 | 識飲色食 | 即市討論區 | 股票專業討論區 | 全球政治經濟社會區 | 建築 | I.T. | 馬後砲膠區之圖表 | 打工仔 | 蘋果專欄 | 雨傘革命 | Louis 先生投資時事分享區 | 地產 |
ZKIZ Archives @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