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拍賣效率低、腐敗多:上淘寶——法院搞網拍,冷落拍賣行
http://www.infzm.com/content/78430法院:司法拍賣增值率、成交率「兩低」背後是低估賤賣、縮水貶值、暗箱操作和司法腐敗,必須「從制度上源頭上切斷少數法院工作人員、不良拍賣企業以及競買人的灰色利益鏈條」。
拍賣協會:預備就淘寶司法拍賣的主體違法和程序違法問題撰寫意見書;推出自己的「網絡拍賣平台」;著手起草《網絡拍賣規程》,以「規範電子商務行為對拍賣業的侵蝕」。
吉林遼源人王建軍此前想也不敢想,自己會大老遠從浙江買輛車回家。方法很簡單:上淘寶。
因為兩輛車,法院和淘寶這兩個看似不搭界的機構,聯繫在一起。
2012年7月9日上午10點到次日晚上10點,浙江寧波的北侖區人民法院和鄞州區人民法院,分別將一輛寶馬730轎車和三菱歐藍德送上了淘寶網。經過整整36個小時掛拍,68個回合競價,兩輛車最終分別被吉林遼源和寧波本地的網友拍走。
法院對此歡欣鼓舞,拍賣業老闆們卻叫苦連天。作為改革方向,產權所交易、網上競拍、電子競價等已在各地試行的拍賣形式登堂入室,傳統拍賣業的領地一步步失守。
1991年頒佈的民事訴訟法正式確立法院的強制拍賣權,當時仍以法院自行拍賣為主,1997年拍賣法生效,專業拍賣公司相繼成立,「委託拍賣」則成為原則和主流。
不過,在委託拍賣中,法官和拍賣行有較大的尋租空間,極易產生腐敗。近年落馬的諸多司法官員,包括原最高院副院長黃松有、原湖南高院院長吳振漢、原重慶高院副院長張弢等人,都曾涉及司法拍賣違規行為。據中國青年報援引的數據顯示,全國70%落馬的法官與司法拍賣有關。
最後十秒決勝負
一輛「寶馬7」,19萬起拍,33萬出頭搶回,「咋說呢,值!」
這是王建軍頭一次參與司法拍賣。兩個星期前,他從網上看到消息:甩賣價啊!
這輛黑色寶馬WBAHN730轎車登記6年,起拍價為19.99萬元,而同款新車目前報價約90萬元。網友直呼「奇聞」。王建軍開了一個二手車評估網站,算是「行內人」,他的心理估價是35萬。
開拍前14天,淘寶開出了此次拍賣的頁面,為「展示期」。根據浙江省高院公佈的數據,開拍前圍觀人數已超過30萬人。相較於傳統的舉錘拍賣,這是一個天文般的數字。
意向客戶還可以親赴現場驗車。北侖區法院相關工作人員告訴南方週末記者,看車的人很多,登記客戶也有8人,其中不乏來自溫州紹興等地的外地人。
7月9日上午10點,競拍開始。醒目的36小時倒計時出現在淘寶「司法拍賣」頁面上。「拍賣流程」顯示,整個拍賣分為六個步驟:項目公告、付保證金報名、參與競拍、支付餘款、結算交付。相比普通拍賣,最大的區別在於這些步驟均在網上完成。
與傳統拍賣一樣,競拍人需繳納保證金才能參與競拍。寶馬車保證金為5萬元,增價幅度1000元;歐藍德保證金為1萬元,不限增價幅度。為避免信息洩露,保證金一律由競拍人通過支付寶劃付。只要經過身份登記、認證並繳納保證金,意向買家還可以在拍賣過程中隨時進場。
「所有流程都由系統自動操作。」阿里巴巴集團公關部負責此次拍賣監控的田心介紹說,包括身份認證、保證金繳納、競價在內的環節,人工無法介入,並不存在一個法院和淘寶的可視「後台」。
長期研究民事訴訟的中國政法大學教授譚秋桂認為,傳統拍賣行拍賣至少存在兩大問題:一是信息傳播能力有限,而多大程度上公開,直接決定參與競拍的人數和覆蓋範圍,影響到拍賣結果。二是行業內滋生的潛規則積重難返,法院和權屬人難以監督,一直是司法拍賣的頑症。
發生在拍賣環節中的司法腐敗,常見行為,是法院暗箱操作,指定評估機構或拍賣機構,分別謀取評估費回扣和拍賣佣金回扣,或者收受賄賂,故意壓低估價及成交價,為預定的買受人謀取暴利。
但在譚秋桂看來,司法官員的腐敗還不是傳統司法拍賣方式的最重要毒瘤,「場內勾結串標才是」。
開拍短短一個小時,兩輛車共獲得50多輪競價。開拍後僅10秒,寶馬車便率先獲得第一次報價,20.09萬元。9秒鐘後,寶馬獲得第二次報價,加價2000元。歐藍德也在開拍後第28秒鐘獲得首次報價,5.1萬元。
如果在拍賣行,這樣的輪番競價會迅速拉高氣氛,老到的買家腹中有數,卻也難免被裹挾叫價。但另外一種屢見不鮮的情形是,拍賣行、拍賣師與買方串標不叫價,導致流拍。
第一次流拍後,降價80%進入第二次拍賣。動產可以拍兩次,不動產可以拍三次,如果都流拍的話,就進入變賣環節。流拍和變賣意味著拍賣物的貶值。
在此次淘寶的司法拍賣會,未有跡象表明出現了上面提及的操縱現場、非理性競價等問題。
第一個小時的「戰鬥」鳴金收兵後,躲在電腦後的競拍人,仍然可以在剩下的35個小時內深思熟慮,然後再有條不紊地出價。寶馬車從開拍到成交,總共
53次報價,其中,46次發生在7月9日10點至11點之間,此後頁面未見刷新,直到7月10日上午10點左右,才又出現一次報價。
在截止前一個小時,拍賣迎來第二輪高潮,甚至出現纏鬥。最後半小時,王建軍把電腦重啟了一遍,清除垃圾文件,關掉其餘頁面,同時開啟四個寶馬車的競
拍頁面,不停刷新,志在必得。他與另外一位競拍人叫板4輪,出價7次,「落錘」的時間是7月10日21點59分49秒,距離此次活動結束僅11秒。備受矚
目的那輛「寶馬7」,最終成交價為330900元,溢價率高達65.5%。
「直接推上互聯網」
這樣的局面讓兩家基層法院興奮不已,也讓浙江省高院看到了前景。
「被省外競拍人拍走,這個沒想到。」北侖區法院法官王宇之前很擔心冷場。拍賣那兩天,她一有時間就刷新競價頁面,「還是網絡有力量」。
在以往的司法拍賣中,流拍現象十分突出。據重慶高院的統計,在拍賣改革前,僅2005年至2008年,重慶每年約三千餘宗涉訟司法拍賣案例
中,90%左右的標的物要多次流拍,拍賣額平均縮水30%左右。此次網絡拍賣試點的寧波北侖法院,在2011年通過委託拍賣行拍賣的12輛汽車中,多次流
拍就有4輛,一次流拍1輛。
「如何提高成交率是司法拍賣一直以來的改革目標。」北侖區法院辦公室主任李瑛告訴南方週末記者。
2012年1月,浙江省高院院長齊奇在全省法院院長工作會議上提出,應該讓司法拍賣陽光化。參會的一位法院院長告訴南方週末記者,當時齊奇提到重慶的產權交易所模式,認為浙江還應該做得更透明,更徹底,要一步到位,「直接推上互聯網」。
院長的話馬上化為行動。1月12日,浙江省高院一行人前往阿里巴巴集團參觀。春節後,馬云帶隊又赴浙江省高院拜會了齊奇,並就司法拍賣上網一事進行了討論。雙方協商的結果,是借助淘寶網的現有渠道,開設「司法拍賣」平台。此時,淘寶網的「拍賣會」模式已積累了相當經驗。
據相關人士透露,考慮到這一嘗試面臨的輿論壓力和不確定性,浙江省高院決定繞開省會杭州,選擇一到兩家案源充足、結案率高、控制力強的非省會基層法院進行先行試點。最後敲定寧波市鄞州區人民法院和北侖區人民法院。
鄞州區和北侖區都是浙江的經濟強區(縣),訴訟資產豐富。鄞州區法院2011和2012年分別獲得全國優秀法院和全國模範法院榮譽,是浙江法院系統的「排頭兵」;北侖區法院在全國首創司法鑑定節點監管機制,曾受到齊奇點頭肯定。
選擇較好的基層法院和最易出讓的汽車,經過多輪平台預演和測試,可見浙江省高院對此項改革志在必得。
此次試水成功,浙江省高院相關負責人終於表態:將逐步擴大試點法院範圍,目前已確定全省19家基層法院作為網上司法拍賣試點法院,將選擇一些適合網上拍賣的標的物進行網上拍賣。
拋棄傳統拍賣業?
在浙江之前,各地推進的司法拍賣改革主要依託產權交易所和訴訟資產網,通過線上線下分離拍賣主體,以杜絕腐敗和非法串拍。
此次消息一經發佈,便吸引全國目光。輿論除了好評,也有質疑。最主要的批評意見認為,按照現行拍賣法,產權所和網絡都不具有拍賣資質,缺失經過認定的合法「拍賣人」。
南方週末記者注意到,2012年1月1日,最高法《關於人民法院委託評估、拍賣工作的若干規定》正式實施,首次給網絡拍賣「正名」。其中第四條明確規定:法院委託的拍賣活動應在有關管理部門確定的統一交易場所或網絡平台上進行,另有規定的除外。
上述文件,其實早在2010年8月16日就由最高法院審委會通過。而2009年8月24日最高法院審委會通過的《關於人民法院委託評估、拍賣和變賣工作的若干規定》則沒有網絡拍賣的內容。
形勢巨變,僅一年。
拍賣行集中的浙江老闆們,對此次淘寶拍賣提出強烈抗議。
據南方都市報報導,在此次拍賣開始的前晚,浙江省拍賣行業協會的副會長單位和決策層,召開了一次「過冬大會」,預備就淘寶司法拍賣的主體違法和程序
違法問題,撰寫一份意見書。據統計,近兩年中國傳統拍賣行業的成交額呈現下降趨勢,2012年一季度甚至出現同比下降五成的局面。
「浙江省高院的做法,我有些意見。」中國拍賣行業協會秘書長李衛東說,任何行業都有害群之馬,拍賣行業也不例外,但至少拍賣法和最高法相關規定白紙黑字,拍賣行有法可依,依法辦事。
李衛東表示,中拍協也推出了自己的「網絡拍賣平台」,目前中拍協受商務部委託,正著手起草《網絡拍賣規程》,以規範電子商務行為對拍賣業的侵蝕,「我們現在正在研究確定網絡拍賣的標準」,「我們不排斥網絡拍賣,只是想規範它」。
委託拍賣是國內司法拍賣的主要形式。據拍賣行內人士稱,法院委託拍賣一直是拍賣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全行業平均佔比20%,廣州上海等地的平均水平高達40%,甚至出現一些以司法拍賣為生的拍賣公司。
這樣人氣不旺的拍賣方式延續了20年,並完成了大部分訴訟資產轉賣。據中拍協的統計,僅2005-2011年的7年間,拍賣行就實現司法拍賣金額5348.7億元,平均每年執行金額近800億元。
在最高法看來,這卻不是一組值得稱道的數字。2012年2月召開的全國法院深化司法拍賣改革工作會議上,最高人民法院兩名副院長明確指出,中國司法
拍賣增值率、成交率「兩低」現象突出,背後是低估賤賣、縮水貶值、暗箱操作和司法腐敗,必須「從制度上源頭上切斷少數法院工作人員、不良拍賣企業以及競買
人的灰色利益鏈條」。
這次會議特別選擇在重慶召開。從2004年起,重慶在全國率先將涉訟產權打包進入重慶產權交易市場進行拍賣,並在2009年全部實現由「電子競價」
取代「擊槌成交」。產權所交易有效杜絕了黑箱串拍,但卻不能有效解決信息集散問題。於是在2010年12月,重慶啟用司法拍賣互聯網競價系統,邁出了網拍
的步伐。
產權所交易、電子競價和網上拍賣隨後在南京、杭州、廣州、長春、北京、西安、合肥等地陸續鋪開。依託重慶互聯網競價平台,最高法也於2012年2月8日開通了「人民法院訴訟資產網」,逐步實現訴訟資產網上公示和競拍。
在譚秋桂看來,建立一個統一的拍賣平台,是司法拍賣「消毒」的方向之一,雖然大一統平台會增加意向競拍人的信息篩選難度,但至少「程序可以由法院控制」。
據重慶高院統計,2009年4月至2012年1月,全市法院共實施司法拍賣1396宗,總成交率和平均增值率分別達到81.3%和13.6%,與改革前的成交率不到20%、成交價平均縮水30%,形成鮮明對比。並且,此間沒有出現一例因司法拍賣違法違紀的行為。
譚秋桂還有更「激進」的設想。他曾多次赴日本、美國、德國等地考察司法拍賣,都界定為公法行為,由法院自己組織拍賣,幾乎沒見過「委託拍賣」。這種做法的好處在於,可以避免中介尋租,並有效界定責任和權屬關係,「民事訴訟法修訂,就應該把『委託』兩字拿掉」。
(王建軍為化名)
虛假訴訟引發北京法院系統最大窩案
http://magazine.caixin.com/2012-08-24/100428135_all.html 沿京順路向北約半小時車程,即可抵達北京近郊順義區馬坡口路一個名叫「金寶花園」的別墅小區。這個看起來並不引人注目的房地產項目,不期然間引發北京市法院系統一起窩案。
2011年底以來,有關這起窩案的消息一直在司法系統內部廣為流傳,但迄今,有關部門並未披露任何案件情況,也未見諸媒體報導。
財新記者獲悉,在2008年到2010年兩年間,一家房地產公司通過虛假買賣合同從銀行貸款,然後再通過近百個虛假訴訟解除合同收回房產。其中,地產商、律師和法官互相勾結,利用合法外衣,規避法律規定,形成「各取所需」的利益鏈條。
經過大半年的持續發酵之後,首批案件近日一審落槌。因犯受賄罪,順義區法院原副院長龔東昇獲刑3年,該院後沙峪法庭原庭長馬維增、知識產權庭原副庭長安金寶、牛欄山法庭原庭長孟成,分別被判處13年、10年6個月、1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原豐台區法院院長夏儉軍(涉案情況發生於其任職朝陽區法院副院長期間)、地產商劉伯倫、姚文劍,以及律師田廣禮和王維等人亦涉案,目前尚未結案。知情人士稱,該案還可能牽涉到北京市法院系統更廣的範圍。
這是北京市法院系統有史以來爆出的最大規模的腐敗窩案。
案發虛假訴訟
2012年8月上旬,選擇了認罪服判、放棄上訴後,龔東昇等四人均開始了服刑生活。與此同時,順義區法院召開全院幹警警示教育大會,通報了涉案人員的處理情況。但「家醜不外揚」,該院並未對外公佈相關信息。
財新記者獲悉,案發的導火索,源於一起當事人舉報。有人稱其身份信息被他人在訴訟中冒用,涉及一起解除購房合同的案件。2011年年中,北京檢
方調查發現,有十餘名人員涉嫌偽造當事人身份證虛假出庭,獲得順義區牛欄山法庭出具的裁判文書。當時,尚不確定這一虛假訴訟是源於故意還是法庭失職被騙。
而牛欄山法庭也對當事人舉報涉及的案件進行了再審。
不過事情並未就此完結。檢方從代理該起案件的原、被告訴訟代理人入手調查發現,北京市嘉豐行物業公司客服部經理王明濤、北京順意安泰法律諮詢服務中心職員王靜、北京市青天律師事務所王維參與了虛假訴訟。
而幕後主使者為金寶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金寶公司)副總經理姚文劍以及北京市青天律師事務所副主任田廣禮。之後,檢方順藤摸瓜,發現法院系統相關人員的涉案情況。
「自己告自己」荒誕劇
這起窩案的源頭為金寶公司。1993年8月,陝西周至人劉伯倫在京註冊成立金寶公司,此後陸續開發了金寶花園別墅、金寶花園酒店和金寶城商品房。隨著企業擴張,金寶花園酒店等多家公司等也成為金寶公司下屬。
金寶公司在經營中曾面臨資金短缺的困擾。為此,他們借用公司員工或社會人員身份證件,與自己簽訂商品房買賣合同,並從北京市農村商業銀行麻坡支行、興業銀行上地支行、建設銀行順義支行等多家銀行騙取按揭貸款,供自己使用,貸款由自己償還。
2008年,金寶公司還清貸款,計劃將虛假購房人名下的別墅和酒店式公寓的產權重新恢復到自己名下。為註銷合同、恢復房屋產權,在董事長劉伯倫同意後,姚文劍等人在順義區、朝陽區等地法院操作五批次近百餘件虛假訴訟。
第一個被拉下馬的法官,是曾任順義區法院牛欄山法庭庭長的馬維增。「老資格、筆桿子」,在順義司法系統,提起馬維增,不少人如此評價。在順義區
法院設立的四個派出法庭中,馬維增曾擔任過李遂、楊鎮、牛欄山、後沙峪法庭副庭長、庭長,2011年3月被任命為順義區法院審委會委員,期間他曾多次在法
院系統的媒體上發表文章。
不過現在來看,至少在後期的職務調整中,馬維增是被「帶病提拔」。
2008年5月的一天,姚文劍找到馬維增,表示金寶公司用他人身份證簽訂房屋銷售合同辦理按揭貸款自用,因貸款已還清,希望通過起訴原購房人的方式解除合同,請馬維增給予幫助。
事實上,金寶公司這批訴訟,並不存在真實的原被告雙方和合同糾紛,馬維增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卻利用擔任庭長的便利,審批同意立案,並交給該庭法官羅某某辦理。
在「招呼」好馬維增之後,按照姚文劍的指示,作為金寶公司的代理人,王明濤參加了訴訟,並安排金寶公司工作人員焦某某等五人持偽造的居民身份證,分別冒充王某某等被告應訴。
該案經羅某某審理後,以調解方式解除了王某某等人與金寶公司簽訂的五套金寶花園別墅購房合同,金寶公司如願通過建委房產登記部門,變更了這些房屋的產權登記。
此後,馬維增又幫助金寶公司完成兩批虛假訴訟,並兩次收受金寶公司賄賂50萬元。
虛假訴訟利益鏈
在其中一批虛假訴訟中,時任北京青天律師事務所副主任田廣禮,扮演了「掮客軍師」角色。
他利用自己掌握的法律知識,導演了一出「自己告自己」的荒誕劇,並把分管民事審判的時任順義區法院副院長龔東昇拉下了水。由此,房地產商、律師、法官組成的利益鏈條形成。
和馬維增一樣,龔東昇也曾有過光輝的一面。1990年,他從西北政法學院畢業後被分配到順義區法院下設的法庭任職;2000年通過競爭上崗任順
義區法院民庭庭長,後赴內蒙古掛職擔任呼和浩特中院院長助理,曾立二等功、三等功,獲「北京市勞動模範」「人民滿意的政法幹警」「順義區首屆十傑青年」等
稱號。
依照田廣禮等人的設計,2009年底,姚文劍再次找馬維增幫忙進行虛假訴訟,共涉及30多人名下的50餘套酒店式公寓。北京青天律師事務所律師王維與王明濤分別作為原、被告雙方代理人參加了該批虛假訴訟。
當年12月中旬的一天,馬維增批准該批案件立案,並安排時任牛欄山法庭副庭長安金寶「抓緊辦理」。
安金寶當時剛好看好了金寶公司開發的金寶城商品房一套,於是通過分管民事審判的時任順義區法院副院長龔東昇以及馬維增、田廣禮等人,向姚文劍
「打招呼」,希望「打個折」。此後,姚文劍同意安金寶在購房時的「優惠」要求。此後,這批「自己告自己」的荒誕劇得以按計劃進行;姚文劍在結案後把近30
萬元的白條通過王明濤給了金寶公司銷售部;安金寶通過其家屬僅付出了不到8萬元的首付款,便如願獲得了價值60多萬的金寶城商品房一套。
2010年初,牛欄山法庭庭長職位調整:馬維增改任後沙峪法庭庭長,繼任者是楊鎮法庭庭長孟成。
在赴任牛欄山法庭之前,孟成在北京市法院系統小有名氣,曾被評為「北京市十佳法官」「北京市人民滿意政法單位負責人」。未料,上任伊始的孟成便「前腐後繼」。
這年2月,田廣禮與姚文劍再次如法炮製,經劉伯倫同意後,以原購房人名義起訴金寶公司,並安排順義一法律諮詢中心職員王靜和王明濤分別代理原、
被告人。在王靜等人申請立案時,孟成極為謹慎,遲遲未立案。受公司回籠資金的壓力,姚文劍再次出馬,通過龔東昇「協調」孟成「抓緊立案」;龔東昇答應後,
收到了姚文劍送上的3萬元。
幾天後,龔東昇約孟成到金寶花園酒店與姚文劍「認識認識」,並一起吃飯。酒席間,姚文劍向孟成說明了案件真相,龔東昇要求孟成抓緊立案。
不過,「認識」了姚文劍的孟成,並未迅速審批立案。直到當年4月,姚文劍再次將孟成約到金寶花園酒店,並送上30萬元之後,孟成才同意立案,並親自承辦。此後兩個月內,孟成先後分四批對該批案件調解結案,並安排安金寶執行。
餘波未息
順義區法院上述四名法官被定罪,並非北京市法院系統此次腐敗窩案的終結。可以確定的是,豐台區法院原院長夏儉軍,亦因在任朝陽區法院副院長期間身陷金寶公司案被調查。
2010年1月19日,由朝陽區法院副院長轉任豐台的夏儉軍當選豐台區法院院長。2012年2月10日,《北京日報》刊登當時的一批人事任免消息,其中就有夏儉軍去職豐台區法院院長。這也是夏儉軍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財新記者輾轉瞭解到,2011年12月,夏儉軍被以北京市紀委的名義「雙規」。而夏儉軍案發,則源於在對金寶公司的調查中,北京市檢察院一年輕張姓檢察官獲得了夏儉軍涉嫌幫助金寶公司製造虛假訴訟、枉法裁判、受賄100餘萬元的證據材料。
截至財新記者發稿時,夏儉軍在移送審查起訴後並未出現在首批判決的被告人名單中,目前對其如何處理有待北京官方正式公佈消息。
隨著相關案件調查的深入,是否有更高級別官員被查,目前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