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KIZ Archives


北京大柵欄新生記

http://thehousenews.com/finance/%E5%8C%97%E4%BA%AC%E5%A4%A7%E6%9F%B5%E6%AC%84%E6%96%B0%E7%94%9F%E8%A8%98/

北京大柵欄是個永遠處於中間狀態的地方。這裡的商業街只屬於遊客,幾家老字號像標本一樣常年展出。此外,它還販售在陽朔和麗江也能買到的庸俗旅遊商品。很多人誤以為這條街是大柵欄的全部,其實它只是大柵欄近百條胡同之一,過去人們叫它廊坊四條。在廊坊四條代表的大柵欄一遍遍被摩肩接踵的遊客走過時,其他99條胡同完全不為所動,好像定格在過去的某個瞬間。

用城市規劃術語解釋,大柵欄指2002年被劃入《北京舊城二十五片歷史文化保護區保護規劃》中的保護區域,規劃中界定北至前門西大街、東至珠寶市街、南至珠市口大街、西至南新華街的1.26平方公里區域為大柵欄文保區。地理位置上,大柵欄離天安門不到1公里,是老北京的心臟;在更早的老北京城市版圖上,直到民國時期,大柵欄是小手工業者、小商人、外來移民安居樂業的百姓社區。即使是現在,這個社區依然負擔著北京最大的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登記的居住人口超過四萬人。有些住戶在這裡的房子建築面積不足12平方米。只要花費600到800元人民幣,你就能租到一間12平方米的房間。

當場域建築的主持建築師梁井宇在北京市規劃委員會創造性地提出用一道噴泉水幕,而不是建一道圍牆,解決前門往南的月亮灣綠地美化包裝計劃後,北京西城區國資委轄下廣安控股集團的董事長申獻國注意到這位跨界建築師。2008年改造完成後的前門大街遭到廣泛批評,因這個地區的土地價格比北京其他地區平均高出五六倍不止,人們戲稱拆一建三的改造模式為「休克療法」。申獻國遭受巨大的改造壓力。2009年開始,梁井宇受邀成為大柵欄舊城保護改造策劃及規劃顧問,他認為亟需探索一種不同於白板式改造的新模式。2011年,廣安控股旗下的大柵欄投資有限責任公司(下稱大投公司)和場域建築聯合成立了開放式工作平台「大柵欄跨界工作室」,明文避免「單一主體實施全部區域改造」,希望組織起那些對大柵欄未來感興趣的人,摸索基於微循環改造的關鍵節點改造模式。大投公司的總經理助理賈蓉將辦公室搬到煤市街邊的一棟臨時裝修過的工棚中,並成為計劃的負責人。

跨界工作室希望嘗試軟性的更新,這種更新靠經營,而非物理更新。全長496米、貫通東琉璃廠和大柵欄西街的楊梅竹斜街成為首波改造的試驗場所。作為楊梅竹斜街上僅存的15%的原住民,王秀仁還記得1956年以前的楊梅竹斜街,「大小店舖110多家,大漆店、刻字店、書局、扇子舖、銀號都有,每一間舖面都不一樣,美著呢。」她記得老王家專給綢布名店瑞蚨祥做裁縫,而她家的濟安堂藥店人來人往,已經開了近400年。公私合營後,這條街店舖的營業狀況迅速衰落。為了留住根,她跟另一半用老屋開了一間書店,改名濟安齋,專賣文具。他們的顧客大多是附近炭兒小學的學生,這所小學現在被稱為「打工子弟小學」。半個世紀以來,原住民離開得越來越多,這條街蕭條落寞。她挺希望這次改造能為街道帶來一些層次不一樣的文化人。

在賈蓉看來,楊梅竹斜街非常適合嘗試靜態的文化商業:「它過去就有半商業半居住的特點,業態豐富,胡同肌理和院落也相對規整。」通過協議騰空和自願出租,他們掌握了一些零散的閒置空間。跨界工作室採用國際傳統舊城改造中慣用的思路,希望邀請藝術家、設計師和機構一起來使用這些空間。

在2011年,吸引有趣的機構和人進入大柵欄的想法,聽起來很不現實。但梁井宇找上了自己的朋友,時任北京國際設計周組委會副主任孫群和策展人陳伯康(Aric Chen),問他們是否願意在大柵欄的小空間裡做一些外圍展覽。雙方一拍即合,因為「一個有意思的場地肯定能夠吸引不同維度和不同角落的人來參加」。同年9月,來自世界各地的22個展覽和一系列的設計活動,加總成為一個名為「大柵欄新街景」的設計體驗計劃。自此,大柵欄成為北京國際設計周的明星場地,來自世界各地不同人士對它表現出來的濃厚興趣,也推動了跨界工作室的工作。

梁井宇並不希望大柵欄僅僅停留在一個不同於798的另類展場,他希望這些臨時用作展覽的小空間能夠變成種子,令「更多的人產生來這裡開店的興趣」。要做到這一點,越來越難以迴避的問題是如何準確描述和提煉大柵欄的新形象。在他看來,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不二人選,就是日本設計師原研哉,「他的設計核心中貫穿著傳統精神,但又永遠面向未來。」坐在原研哉的東京辦公室裡,梁井宇直言大柵欄視覺上混沌的困惑,原研哉爽快地接下項目。他後來提供了一整套基於3D立體圖的整體視覺形象設計,並在設計中採用中國印紅元素。這舊城改造套地圖很快被運用於各種宣傳冊子,並植入到流動設備,甚至印在街區的井蓋上。

通過對深藏於胡同裡29家不依靠商圈存在、不同於星巴克和肯德基等連鎖商店,但又能準確吸引客戶的案例分析,跨界工作室將重點招商對象按優先程度分A、B、C類,例如A代表能獨立生存,又能帶動其他商業對象。他們照分類邀請商戶前來開店,並根據評分收取不同的租金。

前荷蘭文化參贊施鶴齡(Machtelt Schelling)的Ubi藝廊於2012年9月試營業,她是來這裡開店的第一個租戶。選擇楊梅竹斜街是因為喜歡這裡的建築,「鼓樓和南鑼鼓巷的商店很像,三里屯雖然高級一些,但很多店看上去依然差不多。」施鶴齡的藝廊專門展示歐洲、日韓和中國本土設計師的首飾和陶瓷作品。她認為那些能夠深入楊梅竹斜街的人,正是她希望尋找的、對文化藝術感興趣的顧客。施鶴齡特別對記者提起:「我聽說琉璃廠也是賣高級首飾的地方。」她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標準營造的主持建築師張柯租下53號雜院,並完成了前期改造。在30平米的空間中,他造出五棟互相連接又保持獨立、面積在四平方米左右的木屋,中間居然還有一個天井,「關鍵是正好可以住兩戶,每戶兩間房,在公共的院子裡面可以把桌子擺在天井裡一起吃飯。」他最近打算在院子裡種一棵樹,「樹會帶來時間的痕跡。」張柯把這個項目取名叫微胡同,他曾經想把它用作一間以小時計費的旅館,最近又想做成一個供胡同街坊往來的非正式社交中心。在他看來,舊城改造中最大的風險是一個人手中掌握了太多土地,相反,只要尺度正確,不破壞到胡同肌理,哪怕你把「自己的一小塊翻蓋成最現代的」,也並不會影響到整體效果,就像正常的新陳代謝。不過,「本地的居民和政府對彼此都有一定的懷疑」,他一本正經地說,這個社交中心也許可以用來聊一聊大柵欄的未來。

現在,這條街上還有一間精品咖啡館「Soloist」、一間日本輕食餐館「鈴木食堂」。來年的農曆新年,還會有一間叫蘭花的精品酒店。三家店都在別處經營了不短的時間,已經形成了穩定的顧客群。吸引他們來此開店的原因有二:第一,這裡是
真正有生活氣息的北京胡同、老房子;第二,可以跟大投公司簽訂長期的租約(有些是10年)。Soloist的老闆馬凱民也曾經被前門大街和頤堤港的開發商邀請過,前者全新的四合院和後者高達每平方米270元人民幣的日租,令他最後選擇了相對陌生的楊梅竹斜街。也有人選擇在這裡辦公。英國導演Gareth Repton本來在香港有個叫Luma Lu的視覺藝術工作室,從事電影特效和後期製作。拍完紀錄片《大柵欄裡的老北京記憶》後,他決定留下。他把核心團隊帶到北京,並租下楊梅竹斜街中段一層小二樓的兩間房做北京Luma Lu。他在這裡完成了恐怖片《地獄之口》(Hellmouth)的後期,還進行攝影、電影拍攝和創作培訓。「為什麼
不呢?這個地方很有個性,」他說。

在離楊梅竹斜街一個拐彎的大外廊胡同5號,創意廣告諮詢公司Jellymon的新辦公室既傳統又現代。Jellymon的客戶包括UNIQLO、可口可樂、Nike、Reebok、上海手錶和綠色和平等,對創意總監琳琳(LinLin)來說,保持團隊和自己創造力的關鍵正是要找到一個這樣兼顧「含蓄、搞怪又有故事」的辦公室。這位住在三里屯外交公寓的女士將每天30分鐘的上班旅程,當作從「急躁得會做錯決定到有足夠空間去策劃瘋狂構想」的瑜伽放鬆之旅。「每當我騎上摩托出門,從東直門到五四大街,過長安街天安門,越往西走,隨著建築的變化,看到的車和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有時候我覺得大柵欄反而更真實一點,而三里屯卻有點類似幻想出來的地方,它就像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的角落,」琳琳說。

大柵欄的未來會如何?現在還言之過早。今年4月,梁井宇結束了與大柵欄的合作,他拒絕對此解釋。在他看來,下一步的重要事項是社區建設。跨界工作室需要變成開放平台,聯合各界和社區力量持續推動,慢慢改變,「這比開幾個花哨的小店重要。」剛過去的3年改造,只是大柵欄躁動的第一步,「勾畫好的發展路線圖依然要不斷修正方向,」梁井宇說。

舊城改造

英國:文化遺產樂透基金
該基金成立於1994年,由國家樂透彩票(National Lottery)提供經費,資助文物保護、歷史遺蹟修復、博物館建設等地方計劃,培養專業人才,並讓人們認識到文化遺產的價值。其中包括了一些舊城改造的項目,例如東薩塞克斯郡(East Sussex)傳統街區重建項目,及格拉斯哥的布里蓋特魚市場(Briggait Building)計劃等。

古巴:旅遊稅收投入當地建設
夏灣拿舊城建築基本上是西班牙統治時代建造的,歷史原貌保留完好,但十分陳舊。夏灣拿城市歷史學家里亞爾(Eusebio Leal)設計出一個良性循環的機制,用旅遊收入投入舊城修復,並以舊城風貌吸引更多遊客。資金一部份來自政府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資助,另一部份則來自向舊城裡的商店經營者徵稅,並回饋到旅遊和文化的相關建設。

北京 大柵欄 新生
PermaLink: https://articles.zkiz.com/?id=83937


ZKIZ Archives @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