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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畫勝千言 尊子

2011-6-2  TNM




尊子是香港知名政治漫畫家,從鄧小平揶揄到董建華,從批判六四到最近聲援失蹤的異議藝術家艾未未,二十多年來畫風辛辣。

無奈這些年北京政府的手伸進香港媒體,言論空間日趨緊縮。尊子的專欄有的被停掉,有的欄位被往後挪。但他不減犀利。

他原本是中學教師,無奈表達能力太差,學生經常睡著。後來轉而畫畫,畫筆竟比刀劍還利,直刺統治者要害。他的筆,是他通往心中理想社會的戰鬥工具;而他所看見的香港,或許也是台灣的一面鏡子。

尊子小檔案

出生:1955年生於香港

學歷: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畢

經歷:香港文理中學美術教師、英文教師,現為香港《明報》、《蘋果日報》、《壹週刊》、台灣《壹週刊》專欄漫畫家

尊子坐在他位於中環工作室的橘紅色沙發上,屋外是一座廢棄的大監獄。他以廣東腔國語向我們介紹:「這是一百多年前英國人來香港之後蓋的第一座監獄,這半山是他們主要基地。」

如今英國人早已離去,中國人接管,但尊子的漫畫裡,監獄出現的次數卻只有更加頻繁。他甚至把自己也畫進漫畫,漫畫中他被關進大牢,一針見血直指香港言論自由的緊縮。

香港人 畫台灣

五十六歲的尊子本名黃紀鈞,是當今香港最負盛名的政治漫畫家,在香港的《明報》、《蘋果日報》、《壹週刊》都有專欄。不知是否稿壓太大耗盡腦汁,不到三十 歲就少年白的他,如今滿頭白髮,連下巴、嘴唇上方蓄的短鬚也灰白。十年前台灣《壹週刊》創刊,黎智英又要他在這裡開一個政治漫畫專欄。尊子愁眉苦臉,說自 己對台灣不熟,要如何畫呢?

黎智英不管他,就像把嬰兒丟入泳池一般,不久,尊子的〈永遠的李總統〉就開張了,竟十分受歡迎。他巧妙地選擇李登輝,「他是已經out、過去的人,把什麼話放到他的嘴巴都沒關係。當紅的人沒有空間,像現在的馬英九跟蔡英文,他們要真的講過這些話,才能畫。」

他筆下的李登輝,成了一個退休後無所事事、但又總在家裡憂國憂民的詼諧老人家,像半年前廣州亞運的楊淑君事件,尊子這樣畫:第一格,李登輝光腳丫坐在家中 地上看電視,邊看邊罵:「楊淑君被判失格,太令人氣憤了!」第二格,阿輝伯拿起面紙盒,激動的快哭了:「應該公平競爭嘛。」第三格,阿輝伯抽出面紙拭淚, 哭得悉哩嘩啦:「怎能用咱們台灣選舉的奧步!」

身為香港人,兩、三年才來一次台灣,卻能切中台灣的在地幽默點,多虧網路的神奇。尊子說,他每天上網讀台灣報紙、訂雜誌惡補,畫畫以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新 聞。若不畫李登輝,還可能畫誰?他給的答案就像他的漫畫,思路硬是鑽到我們意想不到的死角:「阿扁的老婆」。他說,同樣下了舞台,阿扁對許多事立場鮮明, 吳淑珍則模糊,空間更大。

他在香港的漫畫以辛辣著稱,畫台灣卻詼諧多於尖銳,何以如此?他答:「主要是掩蓋我對台灣的不認識,哈哈。」如此坦白直接,就像他的漫畫一望即知要表達什 麼。他描述畫畫與文字的差異:「跟畫比較,文字太容易掩蓋、扭曲,像那些中國大陸國務院或美國白宮發言人的談話,表面聽起來是這樣,其實要花點腦筋才能拆 解。」文字很詭詐?「對!」

他看起來確實不擅言詞,話不多,說的速度也慢,加上也許和我們初識,還帶點靦腆。他自己後來也說,年輕時曾在中學教過書,他苦,學生也苦,「台下一半都睡 著,幸好後來沒再教書,呵呵,傷天害理。」從小愛畫畫的他唸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當了近兩年教師後才到《明報》當編輯、同時四處投稿漫畫。三年後《明報》 知名政治漫畫家王司馬過世,當時還是明報老闆的作家金庸,大膽起用不到三十歲的尊子接替。

尊子一戰成名,二十多年老友、同為漫畫家的馬龍回憶,有些評論家甚至認為尊子的畫功及點子比王司馬更好,「他很花心力、腦力,我們畫一張漫畫最多三十分 鐘,尊子要畫一、二個小時,不到很滿意不肯交。」後來《信報》、《蘋果日報》也紛紛找上尊子。至今他每天至少三個專欄,中午畫到深夜,有時怎樣也榨不出靈 感,便狂吃甜點。我偷偷瞄一眼他有些突出的肚子,也就不難明白為何他形容這習慣「很糟糕」。

媒體 生態改變

漫畫貴在以生動圖像取代文字,尊子的漫畫有不少幽默對白,更有許多是連對白都不必,純粹以圖像說話,有時趣味,有時震撼。像他常畫的牢籠,他畫藝術家艾未 未被關進大牢、香港電台被囚進鳥籠、甚至整個香港都被關起來…。還有鐮刀加斧頭,那是共產黨的圖騰,他在鐮刀斧頭上畫了一具具被鐮刀穿透、串成一串的屍 體,象徵六四冤魂,畫面黑白,意象血淋淋。

如此犀利,早年香港還自由時,一切都好。而今不同了,畫了十多年的《信報》十年前停掉尊子的專欄,「有傳聞是政府的壓力,但不知道真假。」

他說,這些年香港不少媒體都換了老闆,「有些是大陸的資金進來,另外跟中國大陸做生意的媒體老闆也蠻多。」他沒明講,但眾所週知,亞洲首富李嘉誠之子收購 《信報》、華僑商人張曉卿買下《明報》集團。「中國大陸的統戰策略進步很多,不像以前那麼直接干預,就像大陸跟台灣,他們不會用砲打,改用經濟方法。」

《明報》仍給尊子空間,只是專欄位置往後挪了些。對此尊子總客氣說:「可能是我畫得不好。」和漫畫的犀利尖銳相反,尊子本人說話溫和、待人極有禮,幾位老友甚至說,印象中從未見過他發脾氣。

犀利 得罪政要

他不只得罪港、中政要,十多年前他到新加坡打算展出幾幅作品,其中一幅畫李光耀噴殺蟲劑,殺蟲劑的圖像由英文字「懲罰」構成。這簡直像踩到狗尾巴一樣戳中新加坡政府痛處,新加坡官方要求大幅修改,尊子不肯退讓,索性不展出了。

一般都認為文字容易招來入獄之災,其實淺顯易懂的政治漫畫更時時刻刻令統治者芒刺在背。「抗戰時中國很多藝術家開始畫漫畫,因為這個媒介很快能接觸群眾。 木板印刷跟漫畫,這兩個是幫共產黨打天下的藝術媒體。」無怪乎國民黨來台後三不五時嚴審漫畫,形成台灣漫畫不算短的空白期。

漫畫也是尊子的武器。他說,早年香港武俠漫畫極受歡迎,常有漫畫家買豪宅或法拉利,許多人便以為他也很有錢。那你怎麼不也偶爾畫武俠漫畫賺點錢?「能力不一樣,你要我畫那些,我要跳海死了。而且如果創作只是討好讀者,這不是我們(藝術系)的訓練。」

他有一種關懷社會的強烈情懷,啟蒙來自父親,尊子的父親是廣東人,一九四九年之前便為了討生活搬來香港,當了多年跑海員後存了些錢,開一間小小車衣工廠。只是,父親當年崇拜毛澤東,共產主義講求公平,他卻又跑去當小資本家,想必內心頗為矛盾。

「他是一個很不成功的生意人,他要公平,太有原則,就賺不到錢。」尊子笑說,當年有些製衣廠趕不出貨,會先在貨櫃亂塞些石頭等雜物,等客戶打電話來問,再裝傻說放錯了,以此爭取趕工時間,但父親從不願這樣,連用薄一點的布料以降低成本都不肯。

尊子從小常聽父親與支持國民黨的表叔辯論共產主義、資本主義誰優誰劣。只是,「四人幫倒台後,哇!原來是這樣。他就不相信那一套了。」你呢?他苦笑:「你 看見大陸那種情況,還相信左派?」他稱自己現在是相信市場經濟的自由派,但不論言語或漫畫中,仍處處透露對平等社會的渴望。

他說,小時候全家住在「公共房屋」,類似台灣的出租國宅,後來父母辛勤工作將他們拉拔進了香港貴族學校拔萃中學,他見識到上層階級的生活,打開眼界,但可 能也刺激了他的思考。「香港資本主義社會太傾向財團,財團賺很多錢,很多人卻無法在有生之年翻身。」漫畫變成他的擴音器,「很多人喜歡辯論,我覺得那太浪 費時間,花很多時間只說服一個人,畫漫畫卻很多人能看見。」

少物慾 求自由

他近五十歲才因妻子意外懷孕而得子,之前和妻子、香港知名評論家陳也過著堅持不生小孩的自由生活,常在酒吧與好友混到天亮。好友之一的廣告導演林信昌說, 天安門事件後,香港中環開了間「六四酒吧」,是他們最常鬼混聊天之處;六四酒吧後來搬家,當時正逢回歸不久,老闆娘便改名「七一酒吧」。港人如此焦慮呀, 連在紙醉金迷的中環酒吧,都聊六四與七一。

尊子的日常生活頗簡約,好友馬龍說:「他不追求名牌或派頭,最大享受是吃點好東西,聽聽音樂會。他很環保,堅持不買車,連他有了小孩,我慫恿他買車載小孩 曬曬太陽,他也沒被說動。」馬龍說,從尊子的漫畫也可看出他的堅持原則,「很辣,不留情面。他不妥協,否則他可以放下一點點,等待大陸收編。很多文化人都 是這樣。」

我問尊子,有人收買他嗎?他說,一年前遇過,「接到一通電話,對方是中國的漫畫家,約我出去。他說在美國工作賺了一點錢,想拿錢來推廣漫畫,希望我幫忙辦 一本漫畫雜誌。」薪水高嗎?「他沒講,感覺是隨我開了吧。但我們在香港那麼多年,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沒再理會。

太過堅持,不擔心畫的空間越來越小?「不能畫,我就做其他事情,一樣有影響力。其實很便宜都可以養一個小孩子、過生活。」他認為此時更不能噤聲,因為香港 不像台灣,「台灣有那麼好的兩黨競爭環境,力量平均,即使你對政治沒興趣,你有空間在下面好好生活,你享受了兩黨在鬥之下的安祥。」

說話大多不急不徐的他,此時略略焦急起來:「我覺得這是所有人做事情的時候…來抵抗這種(干預言論的)狀況。」但又不忘搞笑,例如採訪末了迸出一句:「多買一點啊,幫助香港!」令人莞爾,摒棄物慾的他竟慫恿我血拚,但幽默之下是深層的擔憂吧,像他的畫。

後記

尊子的話就像他漫畫中的口白一樣稀少,採訪時令人心急。但直到我採訪他的一位畫家好友,方蘇,一碰面方蘇竟遞上兩本書,說我看完書便能了解,最好不用再採訪他。我於是又十分慶幸尊子起碼還說了一些話。

方蘇後來解釋:「簡化地說,畫畫是用另一半腦袋(右腦);文字,超過一半用的是邏輯(左腦)。你要我講話有條理一點,我要換腦袋,要一段時間warm up(暖機)。」原來如此,人腦實在有趣。

 


一畫 畫勝 勝千 千言 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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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物誌】隱藏千言萬語的魔鏡

1 : GS(14)@2017-10-30 00:53:45

日本江戶時期西方傳教士把耶穌、十字架或聖母瑪利亞的形象刻在銅鏡夾層,再覆蓋正常鏡面,在暗處折射出影像來傳教。如今「魔鏡」只有山本合金製作所的「鏡師」傳承這種絕活,製作所並已傳到第四代。



【文化籽:詠物誌】跟「古玩業第二代」黑國強閒聊,談起他中學時狂追的日漫《偽術真相》(Gallery Fake),這本細野不二彥執筆的漫畫可算是冷門中的冷門,講主角經營了一間膺品畫廊,疑似高價出售賊贓、博物館流失的收藏,情節虛構但內容以至研究卻做得非常細緻嚴謹,每格都讓讀者長知識。



早陣子在典亞藝博(Fine Art Asia)再見到同為藝博聯席主席及總監的黑國強,他興奮拉我看一件藝術品:「我在《偽術真相》看過這故事,當時已覺非常有趣,到今天我終於看到實物。」說的是眼前一件由京都山本合金製造、於2010年打造的雕花銅鏡。手工是精細的,但又不是古董,只是叫《魔鏡》,就令黑生動容?黑生拿起鏡,展示鏡裏所藏不能說的「咪咪」,附帶魔鏡的歷史。黑生感性地形容,那是一段悲淒又浪漫的宗教歷史。青銅鏡於彌生時代由中國傳到日本,一直有神聖意味。「日本江戶還處於鎖國時期,開始有西方傳教士到中國、當時的朝鮮和日本傳教,天王落了禁令,不許日本國民信奉外來宗教。聰明的金屬製造師便想到將耶穌、十字架或聖母瑪利亞的形象刻在銅鏡的夾層內,再覆蓋一層很薄的正常鏡面,在暗處透過光的折射,就會投射出影像來。」黑國強興奮地大談「切支丹魔鏡」技術,算是受迫害衍生的藝術。這不只是把訊息藏於工藝的隱藏技巧而已。鏡背的花紋,是用刮刀在砂模上壓出先在紙上畫好的圖案,為了讓熔化的青銅能夠流過,必須小心控制手指的力度。鏡面必須磨得夠薄和均勻,將鏡面從4毫米磨薄到1毫米,削薄要拿揑得很精準否則會裂,在強光下能反射光線並浮現出鏡背的圖案,因此被稱為「魔鏡現象」。集中精力磨鏡就動輒花成個月時間,由於需要極高集中力,每天只能作業四小時,而要成為一位聞名全國的「京都鏡師」則至少需要30年的功力。當時和鏡是生活的必需品,鏡師就像昔日的磨刀師傅,工作除了做鏡就是打磨翻新。至明治時代中期,玻璃鏡的出現令鏡師逐漸被淘汰,到昭和年代,京都市內的鏡師就剩下山本一家,「切支丹魔鏡」的製法也只有他們傳承下來。2014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便親手送魔鏡給羅馬教宗作為見面禮,同時魔鏡故事也引起國際關注,不少老外對一睹這獨特日本絕活製作過程感興趣。時至今日,社交網絡無遠弗屆,誰也毋須把訊息左匿右藏,反而有人利用此失傳技術,將愛的宣言藏於訂做銅鏡,獨特地表達難以啟齒之說話。



撰文、攝影:鄭天儀編輯:翟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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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物 物誌 隱藏 千言 萬語 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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