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成风电冠军
国企+民营的股份制,绿色,高科技,PE热捧,踏准新能源产业政策每一拍节奏,上市在望,下一个目标是全球第一。华锐风电是不是最完美的中国创新故事?
《新世纪》周刊 记者 陈竹 于宁
五年前,“华锐风电”还仅仅是韩俊良勾勒的梦想。作为大连重工起重集团控股子公司大连重工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大连成套)的法定代表 人,41岁的韩俊良好不容易才说服背景不一的投资客们掏出7000万元人民币,和大连成套火速组建一家注册资本1亿元的股份制风电公司。
“引进德国1.5兆瓦风机技术,第一年生产100台,第二年300台,第三年500至600台。”韩俊良许愿。
没多少人真正相信。下注的人——譬如阚治东和尉文渊——只是在中长期看好中国风电前景,而华锐风电又恰恰是当时那个节点为数不多、甚至绝无仅有 的投资机会之一。在国内风电设备制造市场80%由外资占据的情况下,白手起家的后来者能有多大空间,谁心里都没底。越是没底,越是撺掇更多的朋友入股。有 的甚至是刚从钢材生意中赚了一笔,就被朋友的朋友拉进来。有的不放心,咨询了一圈人,发现风险太大,临阵打了退堂鼓。
“那些打退堂鼓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一位投资者告诉本刊记者:“现实比韩俊良当初许诺的还要好,好1倍!”
2008年,华锐新增装机935台,新增风电装机容量1403兆瓦,超越了比它大八岁的金风科技,排名中国第一、全球第七。2009年,华锐新增风电装机容量3510兆瓦,行业排名中国第一、全球第三。它的最新目标是“五年内挑战全球第一”。
如果说中国风电制造行业最近五年的飞速发展是个神话,华锐就是神话中的神话。
华锐风电2008年便向投资者承诺三年内上市。眼下,它离目标咫尺之遥。本刊记者了解到,华锐风电今年3月向中国证监会递交A股上市申请,8月17日通过预审,预计9月上发审会,承销商为安信证券。
年初,大连国资委透露,华锐将发行1亿股公众股(即对外发行10%的股份,此前公司净资本已从1亿元增至9亿元),目标募集资金35亿元,相当 于每股定价35元。但今年股市跌幅不小,目前金风科技市盈率只有20倍左右,华锐发行价恐难达预期,但华锐的初始投资者仍可获利不菲。
这究竟是怎样一家企业?它如何背靠国企装备基地,乘着中国风电大跃进的政策东风,并搭上四处跑马圈地的五大电力公司快车,在短短几年力克群雄疯 狂成长?这样的成长能否成为中国新能源企业的样板,为中国新能源企业弯道超车提供动力?又或者,它是否像竞争对手们所批评的那样——“用速度掩盖问题”?
在华锐光荣与梦想的感召下,谁将接手这些未知的风险?
火速建厂
投资尚未到位,韩俊良已在行动。边筹备、边融资、边建厂,边拉订单,两年时间,华锐风电火速成立
华锐董事长兼总经理韩俊良,江苏盐城人,国字脸上架一副眼镜,早几年喜欢将浓密的头发梳成中分,看上去白皙清秀、书生气十足。韩1987年从太 原科技大学起机专业毕业,2003年中国政府开始第一期陆上风电特许权招标时,韩已是大连重工起重设计院的院长,同时兼任大连成套总经理。熟悉韩俊良的人 称,他思维活跃,有创业激情,又善长人际关系,并不甘于做幕后书生。
他看准了风电,认定政府会很快出台鼓励支持国内风电发展的政策,外资占据中国风电市场80%份额的局面不会持久,而大连重工起重集团(下称大重 起重)是东北重要的装备基地,在上游部件建造供给方面具有先天优势。至于技术,可以先通过购买“生产许可证”的方式直接引进国外的成熟机型。这种俗称“买 图纸”的方式,缺点是不能随意改进,没有自主知识产权,但上手快,适合边做边学。
时任大重起重董事长的祁玉民支持韩俊良的想法。2001年4月成立的大连成套成为韩俊良和大重起重风电事业的起点。2004年由这家公司出面,买下了德国Fuhrlander(富兰德)FL1500系列风机的生产许可证。
这一系列风机由九大部分组成,大重起重可承制增速机、偏航系统、塔架、轮毂、主框架这五大核心部件。此外,大重起重最擅长生产非标准化设备(根 据用途自行设计制造的设备),是神六载人飞船发射平台行走机构的设计制造者。“承接风电部件制造,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中国可再生能源协会风能专业委员 会理事长施鹏飞说。
但资金却是个问题。
大重起重2001年才由大连重工集团和大起集团这两家老国企捏合而成。摊子大、负担重的老国企很难拿出足额资金,投向风电这个虽有诱惑力却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新兴行业。
这时,阚治东恰好通过大连国资委找到大重起重。阚治东是证券界元老,曾任深圳创新投总裁、南方证券总裁兼党委副书记,2004年1月南方证券因爆发危机被接管。2006年3月,阚治东等人因涉嫌操纵证券交易价格被逮捕,但很快保外就医,2007年检察院撤诉。
赋闲期间,阚治东将目光转向了PE(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他与认识多年的原上交所总经理尉文渊一起开始探索投资新能源的可行性。
据接近他们的人士介绍,阚、尉二人考察过光伏太阳能,但认为成本太高,市场承受不了;考察过生物质能和垃圾发电,但认为不易规模化。最后发现, 技术成熟、国外有大规模实践、价格又与火电接近的只有风能。2004年,阚的朋友、美国新能源专家鲍亦和来华,带了一个新项目寻求融资,构想是在海上构建 像钻井平台一样的浮筏,兆瓦机安在浮筏上。阚等人仍觉风险太大,转而在国内找“更靠谱”的风电项目。
当时,国内风电企业投资机会不多。行业先行者金风科技的增资扩股人满为患;东方电气的风电业务尚未独立,也不打算寻求外部投资者。同样刚刚进入,同时又寻求融资的大重起重几乎是惟一敞开的机会。
“当时的成功几率,在我看来也就是50%吧。能不赔就不错了。”一位第一批入股的投资者说。当时国内最普遍的机型都在兆瓦级以下,毫无经验的华 锐一上来就是1.5兆瓦,而且还是拿国外的图纸,是否可行?即使技术本身没问题,国内装配工艺是否可靠?如果转不起来、并不了网怎么办?
投资尚未落实,韩俊良已在行动。2005年,作为实验,大重起重承接了山东砣矶岛12兆瓦风场及国内第一个国产化兆瓦级示范风电项目——华能威海风电场的建设,后者46台风机全部采用大连成套的1.5兆瓦风电机组。
韩俊良一直期待的国有化政策也及时落地。2005年7月,国家发改委下发的1204号文件,规定风电设备国产化率要达到70%以上,不满足设备国产化率要求的风电场不允许建设。
这两件事有力提振了投资者信心。后者证明韩俊良对于政策的敏锐判断,前者则证明他和大连成套有能力搞到订单。即使这样,投资者们也用了将近一年才下定决心。
2005年4月,阚治东成立了深圳市东方现代产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东方现代),注册资本3000万元;2005年12月6日,五个出资方 签字同意合资公司章程。2006年2月9日,华锐风电在北京中关村大街59号文化大厦19层正式挂牌成立。成立之时,五个出资方都只实缴了五分之一的注册 资本,余额2007年1月24日才缴齐。
其中,大连成套出资3000万元,占股30%,是第一大股东。阚治东以东方现代投资1750万元,占股17.5%——这是东方现代最大一笔投 资,此前均为百万元级小项目。尉文渊为法人的西藏新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西藏新盟)、程志山为法人的北京新能华起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能华 起)、马建军(后改为刘爱超)为法人的北京方海生惠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方海生惠)也分别投资1750万元,各占股17.5%。
几方发起股东之间关系密切。现任华锐副董事长刘会是阚治东、尉文渊多年老友。刘会及友人于国庆等投资了阚治东的东方现代。程志山是吉林长春人, 钢材贸易商,是刘会拉来的投资。程志山2005年7月成立新能华起,此后几年间股权频繁变更,投资者进进出出,但核心投资人只有程志山和马铁英。马铁英是 程的朋友,内蒙古人,做空运海运进出口贸易。方海生惠的股权也是频繁变更,法人代表不久后改为刘爱超。2008年11月增至七家股东,但最终方海生惠注 销,这些股东直接投资了华锐。
据当时入股的一位投资者介绍,不少初始投资者都是被朋友“忽悠”进来的。而出于风险考虑,“越是正式的机构反而越下不了决心”。
边筹备、边融资、边建厂,边拉订单,两年时间,华锐风电火速成立。
生逢其时
“回头看,华锐早一年、晚一年成立都不行。晚一年,竞争者就都起来了,竞标门槛也提高了;早一年,国家还没有对风电行业出台这么多鼓励政策。”一位投资者回顾说
进入2006年,投资者们开始意识到,华锐赶上了最好的时点。
在国家发改委推动下,一系列扶持和鼓励风电发展的政策密集出台。2006年2月,《可再生能源发电有关管理规定》由发改委公布,明确要求电网企 业应“确保可再生能源发电全额上网”,并给发电企业规定了8%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配额义务。相比光伏等其他可再生能源,风电更具商业操作性,加之风场有地理 条件限制,为完成配额,五大国有发电企业很快开始全国跑马圈地,带来了对风电整机的巨大需求。
同一年,国家出台风电特许权招标原则,规定每个投标人必须有一个风电设备制造商参与,而风电设备制造商要向招标人提供保证供应符合75%国产化率风电机组的承诺函。投标人在中标后必须而且只能采用投标书中所确定的制造商生产的风机。
这个政策对国产化率要求很高,对企业资质门槛要求却很低,正好适合华锐的情况。
“回头看,华锐成立晚一年,竞争者就都起来了,竞标门槛也提高了,再去竞标,必须要求之前有成功经验。早一年,国家还设有这么多鼓励政策。”一位投资者回顾说。
在75%国产化率、全额并网、电价分摊、财税优惠等一系列密集推出的政策激励下,中国风电建设在2005年至2008年经历了四年超常规发展。 累计装机容量从2004年底的76万千瓦激增至2008年底的1221万千瓦,远远超过“十一五”初期预测的500万千瓦目标,装机容量跃居全球第四。
风电大跃进给初生的华锐提供了肥沃而宽广的土壤。
国外竞争对手已被70%国产化率挡在门外,国内风机整机生产厂商,当时是金风科技独占鳌头。但运营八年的金风科技也有弱点——它的主打产品是 750千瓦机型,而正准备大上风电的五大电力集团需要的是大批量的稳定整机电源,兆瓦级机型的需求忽然激增。华锐这个十分有预见力的后来者2004年就引 进了德国的1.5兆瓦技术,刚好赶在所有人前头生产出全国第一台1.5兆瓦机——2005年12月完成1.5兆瓦风电机组国产化配套产业链,2006年6 月下线。
在这个新的起跑线上,老牌金风落后了——金风2007年底才开始出1.5兆瓦机型,直到2008年才批量生产,这让它错失商机,并在不经意间给 华锐让出了市场空间。譬如,2005年长岭风电项目一期2.7亿元设备采购合同,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本来要交给金风,但金风出不了1.5兆瓦机,只好给 了华锐。
据金风前CFO余丹柯介绍,金风节奏慢一步,主要涉及技术选择问题。华锐从德国引进的是双馈式变桨变速机型,技术成熟主流,既能发挥大重起重的 装备优势,又规避了自主技术工艺积累不够的弱势,很快赢得客户的认同和好感。金风的1.5兆瓦机型采用的是直驱永磁式变桨变速机型。这种机型不需要齿轮 箱,大规模并网后容易体现其稳定性优势,需要大电机,制造环节复杂,研制摸索需要过程。
在华锐起步阶段,华能集团是主要助推者。尽管之前也有过一些长岭风电和山东砣矶岛风电等项目,但华锐的人说起来,都称公司第一单是与华能签的, 这指的是2005年大连成套和华能新能源共同开发的华能威海风电场46台风机项目,这一项目使用的即1.5兆瓦风电机组。实际上,2005年华锐风电尚未 成立,出面签署意向合同的都是大重起重控股90%的大连成套,这些项目后来由华锐风电继承。
据华锐风电内部人士介绍,华锐签威海这单,不图挣钱,关键是获得边学边做的机会,技术人员就在现场,一发现有问题就立即通报改进。最早的几台在德国生产,由富兰德的人安装,华锐技术工人旁观;然后同一批人回国,华锐的人安装,德方专家旁观,做质检。
2004年10月,祁玉民离开大重起重,担任大连市副市长,但对华锐风电关心依旧。2005年长岭风电项目一期合同,祁玉民亲自出席签字仪式,提出大连应发展为国内最大的风电重大装备研制中心和产业化制造基地。
根据振兴东北办2005年10月的一则报道,当时的华锐也在积极寻求“国家发改委以及省市在大型国产化风机试验风场产业化项目、风机核心零部件生产基地建设等方面的支持”。
争议一跃
在市场最紧俏的情况下,国内同行正酝酿涨价时,华锐偏偏挑起了一场价格战
金风很快感受到了迅速崛起的华锐带来的压力。
2008年,国家能源局提出要打造数个“风电三峡”——到2020年,在中国河北、蒙东、蒙西、甘肃酒泉、新疆、江苏沿海等地区建设几个千万千 瓦级风电基地。受此拉动,国内风机市场供不应求,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据华锐内部人士介绍,最紧俏时,六家客户的代表来到厂里,坐等产品下线,生产一台拉 走一台。而付款模式则由1-8-1(10%定金、80%交货给付,最后10%是两年保质期到期后再付),先变成1-3-5-1,最后变成 1-2-3-3-1。
正是在这样的市场情况下,在国内同行正酝酿涨价的时候,华锐偏偏挑起了一场价格战。
2008年6月20日甘肃酒泉380万千瓦风机项目开标,华锐报价仅5800元/千瓦,比金风低了将近500元/千瓦。华锐在这次招标中一举拿下180万千瓦订单,而金风只有81万千瓦。
“在业内看来简直是自杀。”金风前CFO余丹柯回忆说,华锐盈利能力不如金风,但它采取激进的营销战略,以占领市场为主要目的,薄利多销。
而金风倒是对盈利看得比较重,十多年来只做利润率最高的总装,零部件制造交给其他专业公司。根据广发证券发展研究中心的调查,华锐自制比例高达70%,金风只有10%。
但在2008年特定的市场环境下,金风模式的缺点被放大了——由于上游供不应求,它在供应商面前缺乏谈判余地,无论是产量、价格、交货速度还是制造水平都受制于人。
华锐的举动让它在业界树敌无数——金风、东气这些排在第一阵营的公司不愁没订单,无非是少赚点,但对剩下的几十家排在第二、第三阵营的新兴风电企业来说,华锐决绝的营销战略等于生生将他们逼向绝路。
“像华锐这样通过国外买技术发展风电的企业,全国几十家。他们斥巨资买图纸、建工厂,但就因为晚了一年两年,产品刚一投产就被逼到死角。不卖不行,卖又亏本。”一家国际风机制造商的驻华销售代表评价说。
据他称,各风机制造商的销售人员曾在聚会时给华锐算过账,怎么算都觉得大重起重是不赚钱也要支持华锐。更有人愤然跳出来说,这一定是华锐的阴谋——明知产能有限,也要开出超低价,不让别人拿单子。
2008年,由于全球原材料短缺,金风的履约率只有35%左右,华锐的履约率稍好过金风,这给一些客户留下较好的初步印象。
金风虽是中国风机制造的老字号,但由于国内风电整体起步晚,特别是在兆瓦级机型上,金风的优势在短期内体现得并不明显。华锐虽刚刚起步,却培育 了国内整机企业最庞大的售后团队来弥补技术缺憾。这支队伍在鼎盛时期不下1000人。韩俊良给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在业主发现故障前找出问题,解决问题。华 锐为此支付了高昂成本,但也在一定时间内维护了企业声誉。
但上述国际风机制造商的驻华高管讽刺说,“2年质保期内免费修,但剩下的18年呢?如果一台风机要不断追加维修成本,客户会怎么想?”
这位驻华高管进一步质疑:“用速度掩盖问题,能掩盖多久?华锐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摆脱原始积累阶段的不足,踏踏实实完善技术。”
截至目前,没有哪家电力集团公开指责华锐风机的质量问题,但私下抱怨不断。前两年,龙源电力不少订单投向华锐,但今年给华锐的订单明显减少,给金风的订单增多。另据一位风机咨询公司的负责人介绍,从今年回收上来的风电客户调查情况看,金风有一定质量优势。
一家欧洲风机制造商的驻华代表告诉本刊记者,中国风电客户反馈比较迟钝滞后,一方面是不少风机尚未并网发电,一方面也因为国内风电份额主要由国 有五大电力集团占据,他们与华锐、东气背靠的大国企有着长期合作关系。这一特殊国情,赋予国企背景风机制造商更宽松的生存土壤。
2007年,五大发电集团向华锐采购的风电整机分别占总销售量的63.3%。近年来,华锐共承担80多个项目的供货任务,包括国家风电特许权二期、三期、四期、五期项目以及甘肃、河北、内蒙古、江苏千万千瓦级风电基地等国家多个重大风电专项项目。
争议声中,华锐风电突飞猛进,2008年新增风电装机容量1403兆瓦,超越了比它大八岁的金风科技,排名中国第一。销售收入也从2006年的 2.1亿元增至2007年的24.99亿元,继而在2008年达到51.46亿元,直追金风的64.17亿元。华锐的低价策略帮助其迅速做大,但净利润、 资产负债率等指标则比金风有所不如:2008年华锐利润为6.3亿元,金风为9.06亿。华锐的资产负债率在2007年和2008年都在89.5%左右, 远高于金风的54.89%和44.8%。
硬关系
“官方不止一次提出要打造中国的Vestas,大家都清楚指的就是华锐”
在业界看来,华锐的成功公式中除了赶得恰恰好的政策时点,大胆的市场作风,还有主管部门的大力扶持。在风电这样主要靠政府补贴和扶持发展起来的行业,后者尤为关键。
据新疆风能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师杨旭亮介绍,2006年华锐初一成立,国家发改委就提出扶植金风和华锐做风电。2009年国家宣告风电设备过剩, 即将取消“风电项目设备国产化率要达到70%以上”规定时,华锐已稳坐第一阵营。“领先企业的产能并不过剩。要说过剩,也是一些低端机组过剩。”韩俊良在 年初接受《中国经济导报》采访时自信地阐释他对国家政策的理解。
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是中国发展风电的主要倡导者和决策者,对于来自东北的华锐也爱护有加。2004年3月起就兼任国务院振兴东北地区等老工业 基地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振兴东北办)主任的张国宝,在2008年振兴东北办撤销后继续分管东北振兴司。给华锐机会,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给振兴东北老工业 基地添砖加瓦。
另一方面,华锐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韩俊良,也敏锐参透了每个阶段的市场形势、政策走向和决策者心理,以迅猛的发展使自己成为了“节能创新企业的标杆”。
中国即将进入兆瓦时代的时候,华锐率先试验推出1.5兆瓦机型;主管部门希望风机提高国产化率时,华锐宣布国产化率超过80%;主管部门希望通 过风电特许权招标压低风电价格时,华锐引领了价格战;主管部门开始抑制1.5兆瓦机产能时,华锐又已摆脱了对富兰德技术的依赖,宣称“已能批量生产具有完 全自主知识产权的1.5兆瓦的风电机组和3兆瓦机组,5兆瓦机组也正在研制中”。
一位在风电行业工作多年的销售人员说,“官方不止一次提出要打造中国的Vestas(全球最大的风电整机厂商之一),大家都清楚指的就是华锐。”
对于韩俊良,业内褒贬不一。褒者认为他为了华锐鞠躬尽瘁、尽心尽力;贬者认为他“太会做人”。韩俊良在客户关系上使足心力,对外宣传方面却极其 低调,极少接受媒体采访,网站上也搜不到他的完整简历。形形色色的风电行业论坛上,不仅不易见到韩俊良身影,甚至很少见到华锐的人。
海上第一步
虽然有质疑,华锐完成了国内风机企业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中国第一个海上风电示范工程
最给决策者“挣面子”的工程,莫过于上海东海大桥海上风电场10万千瓦项目。2007年,上海市下决心赶在世博前搞中国第一个海上风电示范工程,安装34台3兆瓦的风机。
考虑到国内风机制造商大多没有海上大兆瓦风机制造经验,上海市最初想请国外风机制造商,但招标后却发现对方开价太高。“要3000多万元一台, 还不包括塔身和安装,太贵。”一位知情人士回忆说。当时最被看好的外国风机制造商是REpower,但报价远高于中方6亿多元的预算,其他问题也谈不拢。 譬如,鉴于中国没有海上风电又急于发展,REpower十分担心技术外流,所以坚持要将主控端服务器放在德国。但中方不同意,认为这不利于风场后期管理, 也担心东海大桥地区的海况的详尽资料被德方拿到。
据知情人士介绍,当时无论是上海市政府还是国家发改委,都更希望由国内风机企业来做这个项目,不仅省钱,也涉及国家荣誉。但行业内专家异口同声说不可能,认为中国风电企业做陆上兆瓦机都刚起步,要做海上3兆瓦机肯定失败。
问到金风,摇头。问到上海本土风机制造商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摇头。问到华锐,点头。
再一次从零起步。为了能迅速上马项目,华锐不惜重金邀请Windtec帮助联合开发上海3兆瓦机。“我们出钱,对方出人,他们给我们打工,我们 拥有知识产权。”华锐一位知情人士说。华锐2007年12月承接项目,2009年9月实现首批3兆瓦风电机组正式并网发电,2010年2月34台海上风电 机组全部整体安装成功,2010年6月8日并网发电。
成功并未掩住质疑,从项目规划、整机及零部件制造、安装及后期维护、电力并网一直到运营收益,贯穿整个项目。一家欧洲风电公司的产品工程师评价说:“华锐没有公开它的运行数据,也不会公开,所以外界只能质疑。”
据公开资料,东海海上风电项目最终成本在23.8亿元左右,大大超过了政府最初的预算,但重要的是政府满意。世博会前一次中美能源论坛上,美方 曾建议中国用大机型搞海上风电,并推荐美国的风机生产厂商。“结果我们自己搞出来了,美国人就瘪了。美国人还没有海上3兆瓦呢!领导们很有面子。”一位知 情人士说。
作为嘉奖,国家给华锐5000万元的专项研究补助。2009年,华锐决定在韩俊良家乡江苏盐城搞海上风电技术装备研发中心,国家给予7700万元的中央财政补助资金,又将这个研发中心定位为中国惟一的以海上风电技术装备为研究的国家级研究中心。
这几乎注定了华锐将在大幕逐渐拉开的中国海上风电建设中扮演非同寻常的角色。今年5月18日,中国首批海上风电特许权招标工作正式启动。首批四 个项目总装机容量达到100万千瓦,全在盐城市,相当于10个东海大桥风电场。而这与各地上报的庞大规划相比,只是沧海一粟。仅上海、江苏、浙江、山东、 福建几省份2015年海上风电规划装机总和就达到约1010万千瓦,其他各省份目标也在百万千瓦以上。
增资扩股
“韩俊良把手一摊,说‘你们看吧,看我能拿多少合适’。大家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值这个钱的”
2008年,就在华锐新增装机容量超过金风的同一年,华锐完成了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增资扩股。
当年3月12日,华锐第一届第五次股东会议决议通过以增资方式,增加两个新股东。其中,新天域资本旗下的新天域远质投资有限公司(New Horizon Future Material Investment Limited,下称新天域)出资2500万元,占增资后总股比的16.67%。韩俊良的自然人独资企业——北京天华中泰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天华中泰)——出资2500万元,占增资后总股比的16.67%。
增资后,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为1.5亿元,大重起重股比缩水为20%,其他四家初始投资者的股比也缩为11.67%。因新天域为外资,华锐也由内资变为合资企业。
据一位股东介绍,由于风机整机制造属于轻资产,华锐发展前两年都不需要贷款,完全依靠预收款滚动发展。但到了2008年开始批量生产,的确需要 更多现金。但发新股还是贷款,股东们意见并不一致。尽管外人看来,新投资者可能在上市时助力,但初始投资者不愿上市前与他人分享胜利果实,更何况新投资者 还提出12%年息的保底条款。
对韩俊良的激励是否太多?原始股东们也有不同意见。
有股东认为,金风也有高管入股的激励机制,但金风董事长兼CEO武钢的股比几经稀释,最后不到3%;现在韩俊良要拿11.67%,是不是太多了 点?“但韩俊良把手一摊,说‘你们看吧,看我能拿多少合适’。大家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值这个钱的。”一位知情人士说。最后谈妥,只要大重起重和国资委同 意,其他股东就同意。
从2007年中谈到2008年,各方达成共识——据投资者透露,新投资者最终溢价进入。
股东们公认,华锐日常生产经营、客户关系、政府关系都是韩俊良一手抓,韩俊良事必躬亲,心思极细,是“有远见、有预见性的奇才”。一个让他们叹 服的例子是,2006年华锐初一成立,韩俊良就从国外预订了1500套主轴,说“以后这个就不好买了”。投资者们认为太激进,但又不好干预。殊不 知,2008年市场大变,全球风机主轴短缺,有钱也买不到。
到了2009年,韩俊良四处寻找深水码头,准备在大连长兴岛、天津和江苏盐城等地搞临港工业区。投资者问何故,韩俊良回答说,下一步的重点是做海上风电,要运装备,就必须用船,用船就要找深水码头。
“为什么不用公路运输?”一位投资者追问。韩俊良解释说,3兆瓦风机底座直径4.7米,立交桥高4.5米,总不能拆了立交桥;中国海岸线虽长,但深水码头有限,无论考虑运输还是未来出口。趁着竞争对手还没反应过来时拿,成本低,以后想拿高价都难。
“他居然看得这么远,这么细,立交桥高度,你说除了他,谁还能想到?!”韩俊良在投资者中的威信由此蒂固。
2009年1月,华锐实现了管理层激励,韩俊良持股的天华中泰将其中3.33%股权(500万元人民币的注册资本出资额)转让给北京华丰能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由34个自然人持股,主要来自华锐高管和员工。
上市之前
上市之前,华锐风电股东由7家再变为22家
完成增资后,华锐风电有7家股东(6家中资、1家外资),2009年1月变为22个股东。据一投资者介绍,变动原因是原来由阚治东、尉文渊等出面的中资股东将股权分散,转让给各自的真正投资人,即这些投资人由间接持股变为直接持股,但仍以公司名义持有。
而实际情况远比这复杂。
——新能华起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陕西丰恒胜达商贸有限公司、北京盛景嘉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北京益通森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衡水智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四家公司后,还有8.08%的股份。
——方海生惠将股权转让给深圳市富鼎顺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颐源智地投资有限公司、海南鼎方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北京普丰行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天 津德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恒越星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泛海新能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七家公司。2009年6月,方海生惠注销。
——东方现代将股权转让给北京汇通丰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会)、北京中恒富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国庆)、上海元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瑞华丰能投资有限公司(包括阚治东在内的八位自然人组成,均是东方现代的员工)。
这些新股东持股比例一般不超过4%,最低至0.1%,出资只有15万元。其成立时间大都在2008年9月-11月间。比如2005年7月成立的 方海生惠,注册资金1000万元,主要出资人是马建军、陆瑞镛。2008年8月变更为深圳富鼎顺、北京泛海新能各出资500万元,2008年10月再变成 六个股东,2008年11月5日又增加了出资额只有9万元的北京恒越星河。
这些股东之所以在2008年四季度纷纷成立,赶在2009年1月蜂拥而入,或许是因为要赶在华锐启动上市旅途前验明正身。
以2009年3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华锐风电出具评估报告,认定公司净资产10.995亿元。将股份公司总股本确定为9亿股,总股本额为9亿元,其余部分6088万元计入资本公积。
2009年9月16日公司提交变更申请,注册资本由1.5亿元一跃增至9亿元;由有限责任公司变为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增设分公司——华锐风电科技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与最初投资华锐的股东不同,此时的华锐已进入快速盈利期,这些投资者承担的风险要小得多。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从太平洋证券上市前的定向增发到神州泰跃,以及未能上市的成都娱音,在上市前都有多如小蝌蚪般的神秘投资者涌入,希望上市后获得巨大财富。”一位PE业者表示。
华锐的这些投资者究竟来自何方?从目前有限的资料还难以判断。因为有的公司登记的电话不存在、所留手机的机主表示未听说过有此公司;有的办公地址是借用其他公司的;还有的在登记地址根本找不到这家公司。
深圳富鼎顺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几经变更,2009年9月显示北京京福信投资咨询公司持股100%,京福信在北京丰台区科学城海鹰路9号2号楼216室办公,工商资料显示这里还曾召开过股权转让的会议,但当地并无这家公司。
新股东北京颐源智地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注册资本1000万元,一度由北京中鸿联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资985万元,法定代表人 为郭占宽。本刊记者发现郭占宽为北京海淀区苏家坨镇寨口村的一位75岁的农民。当地已经折迁,郭占宽长期与女儿在市内居住。颐源智地股权后又经变动,现在 由2009年10月才成立的天津金海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有。
今年3月初,大连市国资委发布新闻稿称,华锐风电拟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申请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初步确定发行1亿股公众股,募集资金35亿元人民币左右。据了解,华锐风电8月17日通过证监会预审,预计9月初上发审会。IPO主承销商为安信证券。
新形势
2004年以来的风电高增长难以维持,行业增速回落的机会不小
不过,在过去几年发展得如火如荼的风电正进入新时期。资本市场对风电的狂热追捧在降温。2004年以来,中国风电新增装机增长速度一直在100%以上,其中,2005年至2007年三年超过150%。但业内专家都认同,这种高增长难以维持,行业增速回落机会不小。
这一方面因为风电并网难题——大规模接入会对电网运行造成影响,普遍观点是,风电并网容量不应超过电网总容量的20%。即使并网问题得到较好解决,按2020 年国内风电装机达到1.5亿至2亿千瓦的目标测算,未来十年,国内风电新增装机的年均复合增长率大约在10%-16%,仍远低于前几年的水平。国都证券研究员李元预计,2010年和2011年,中国风电新增装机的增速在20%-30%之间。
行业整体利润也不容乐观。在华锐引领的几场价格战的拉动下,1.5兆瓦风机的单价已经从2008年高点的6500元/千瓦下降到了现在4600 元至4800元的水平,降幅之快为历年少见,业内已有企业出现亏损。与此同时,主管部门已经取消了70%的国产化率要求以及包括进口免税在内的针对风电制 造企业的一些财税优惠。
进入2010年,国内外风电概念逐渐冷却,投资者愈发谨慎。今年6月14日,金风无奈搁置香港IPO筹资至多12亿美元的计划,这当中固然存在操作技术因素,也有时势。
尽管市场分析机构普遍认为,这场行业整合变迁大潮不会伤及华锐、金风、东气这三家政府重点扶持的企业,但从中长期看,这些年盲目追求建设进度和装机量,忽视风险控制和管理,都给风电设备企业埋下隐忧。
本刊实习记者郑浩榕对此文亦有贡献
前景趋黯 风电行业遭遇拐点?
http://www.yicai.com/news/2011/06/861611.html
华能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00958.HK,下称“华能新能源”)二次IPO仍遭冷遇的同时,2011年上海国际海上风电大会又提振着行业人士的精神。
面对政策转向、资源上限、产能过剩及并网难等一系列不利因素,风电行业增长空间日益萎缩。业界人士指出,随着产业集中度的提高以及由陆向海的发展趋势,行业拐点或将到来。
政策转向使行业前景黯淡
政策层面的利空消息使市场对行业前景产生担忧。国家发改委在上个月发布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1年版)》中,首次将新能源作为单独门类,列入指导目录的鼓励类。
但在所涉及的新能源产业中,力推太阳能、生物质能,而仅将风电在“风电与光伏发电互补系统技术开发与应用”这一子项中一带而过。与此同时,指导目录中还提到部分行业产能过剩矛盾突出,其中风电是唯一被涉及到的新能源产业。
而令人唏嘘的是,就在今年3月,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下称“中电联”)专职副理事长魏昭峰还在公开场合表示,风力发电未来将会达到与水力发电相同的地位,成为中国的支柱能源。而短短两个月之后,政策转向之快,颇有些出乎市场预料。
与此同时,中国将停止风电采购补贴的消息接踵而来,真有些“祸不单行”的意味。据了解,中国的风电采购补贴始于2008年,目的在于鼓励风电设备国产化。
平安证券发布研究报告指出,风电采购补贴取消将导致整机制造商盈利小幅下降,零部件供应商受影响最大。而上述两项政策层面的转变,使本已因发展过快造成产能过剩等诸多问题的风电行业前景更趋黯淡。
无怪乎一位行业资深专家告诉《第一财经日报》:“风电行业刚发展起来恐怕就要掉头向下走一段了,尽管未来肯定要发展,但目前的拐点恐难避免。”
资源上限压缩行业发展空间
除去政策层面的转变,风能资源上限的到来也在压缩行业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随着以五大发电集团为首的国有风电企业对八大风资源区的瓜分殆尽,陆上风资源渐趋紧俏,众多企业已转向华南、西南等资源等级较低的地区开发。
国电龙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00916.HK,下称“龙源电力”)上个月在安徽建成投产首个低风速电厂。该公司一位高管对本报表示:“目前高风速的地方竞争激烈,早晚会被瓜分殆尽,因此大家转而开发低风速资源也是必然选择。”
据了解,中国陆上风电可开发量为2亿千瓦,而我国2020年风电规划装机目标已达到1.5亿千瓦;同时,2010年,我国陆上风力资源开发比例为22%,而2020年风力资源开发比例将达到75%,由此可见行业未来增长空间有限。
另外,平安证券报告称,风电行业经历了连续5年“井喷”式的高速增长,2010年增速已开始下滑至37%。按照2020年规划装机目标推算,风电年 均新增装机容量仅为1000万千瓦,远低于2010年新增装机容量1600万千瓦。因此,虽然风电产业或将在“十二五”期间完成大部分装机目标,但预计行 业增速将进一步下降。
并网瓶颈终难克服
如果说政策与资源层面的因素限制了风电的未来,并网难题则伴随着风电发展的始终。
一方面国家要求电网对风力发电实行“保障性收购”;另一方面,大量盲目上马的风电项目又超出了电网的承受力;备受业界诟病的“弃风”现象也就由此产生——而即使是已并网的风机,也屡次出现大规模脱网事故。
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下称“电监会”)近日通报了以“2·24”甘肃酒泉风电机组大规模脱网事故为代表的几起脱网事故,其中导致598台风电机组脱网的“2·24”事故堪称“我国风力发电发生的对电网影响最大的一起事故”也同时凸显了风电场建设、运营中的诸多问题。
上述龙源电力高管对本报表示,快速发展的风电与电网的协调性如此之差,这种大规模风机脱网事故的发生是必然的。
国家电网能源研究院副总经济师白建华向本报表示,风电未来的发展必须依靠电网的大规模发展以及与当地煤电基地的紧密协调。否则,如果仅是风电场的迅速扩张,则必然遭遇行业瓶颈。
据他介绍,2015年,全国风电开发规模可以达到约1亿千瓦,其中5000万千瓦可在本省消纳,1100万千瓦通过区域电网跨省消纳,3200万千瓦通过跨区消纳;其中三北地区有3/4的电力需要外送消纳。因此,未来风电对电网发展的依赖性将更强。
风机制造陷入红海
风电场的开发运营暴露出诸多问题的同时,上游的风机制造环节更是出现产能过剩而陷入竞争红海。
据了解,近年来风电设备价格的不断下降使制造商们在价格战中越陷越深。相关统计显示,从2008年的6500元/千瓦降到2009年的5400元 /千瓦,再到去年底的低于4000元/千瓦,国产风电整机造价一年下一个台阶。价格走低正成为目前风电设备产业的基本生态,牵动着产业利益链条上的各个环 节。
国内风电整机商排名首位的华锐风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601558.SH,下称“华锐风电”)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公司“正处风电设备淡季”;而新疆金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002202.SZ,下称“金风科技”)更是发布了上半年业绩下降的预期。
平安证券研究报告预计,2011年国内整机制造商总数已近百家,总产能已达到29GW,而需求则为15~18GW,因此2011年整机制造产能仍将过剩,预期价格将进一步下降,据悉,目前1.5MW主流机型的价格已跌破3500元。
但中国节能风力发电投资有限公司一位人士对本报表示,中国风机制造行业在2004年和2005年时力量尚十分薄弱,主要靠进口,因此形成卖方市场, 风机价格很高;而在金风科技和华锐风电等大型整机制造商获得快速发展之后,众多实力雄厚的国企也加入这一阵营,导致上游配套的生产能力飞速提升,因此从 2009年开始显现出供大于求的产能过剩现象,这也是市场正常发展所必然出的拐点。
该人士指出,价格战目前仍然是整机厂商竞争的主要手段。2011年预计国内生产市场集中度缓慢提升,2008年市场排名前8家企业市场份额为71%,2010年提升至82%,预期风电整机环节市场集中度将进一步提高,但过程将是痛苦而漫长的。
海上风电更需慎行
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前所长周凤起告诉本报,不应当说陆上风电资源都被瓜分完毕,目前国家电网公司力推的风电、火电打捆外送以及风电监测都在发展当中。但他指出,海上风电目前只是开局,不应当发展过快,因为中国既无核心技术又无经验,如果发展过快,风险很大。
因此目前要把风电发展的重心转移到海上还为时过早。据了解,即使如华锐风电、金风科技等风机制造龙头企业,目前也只处于生产5MW、6MW风机样机的阶段,远未达到投产运行水平。
国元证券研究报告也指出,尽管海上风电有着风资源好、沿海地区电网架构优越、紧邻负荷中心的优势,但其存在的风险是不容忽视的,海上风电开发有高风险、高难度的特点,例如海上风机对防腐蚀等要求比陆上风机更为严格,一点瑕疵都将造成机组的停转。
由于海上风机的安装、运输以及运维等成本较高,且海上机组的运行环境比陆地更加苛刻,市场对海上风电机组单机容量、可靠性和免维护性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海上风电淘金难
http://magazine.caing.com/chargeFullNews.jsp?id=100272968&time=2011-06-25&cl=115&page=all
政策法规不完善,风机质量不稳定,中国海上风电难以复制陆上风电奇迹
财新《新世纪》 记者 于达维
距离中国“海上风电第一单”开标,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问题正在陆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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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大的风电运营商龙源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首批海上风电中标者之一。王必春/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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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5日,在上海国际海上风电及风电产业链大会上,负责中国海上风电项目规划审批的中国水电水利规划设计总院副总工程师易跃春表 示,第一批海上风电特许权招标项目招标后,不确定因素比较多,建设速度比较慢,水文探测刚刚做完,空管、航道、雷达的协调还未完成。
中国最大的风电运营商龙源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龙源电力)是首批海上风电中标者之一。该公司总经理谢长军表示,政策法规上的不完善、风机 产品质量不稳定,使得中国的海上风电建设无法复制陆上风电的奇迹。“龙源做陆上风电还是很生龙活虎的,做海上风电现在有点晕船。”
“海上风电第一单”推进慢
中国首批海上风电招标项目共有四个,建设地点都在江苏,总规模为100万千瓦。
2010年9月10日,由五大电力集团主导的竞标结果公布后,中标价格之低出人意料。其中,大唐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滨海近海30万千瓦项目的 中标电价为每千瓦时0.7370元;中国电力投资有限公司联合体的射阳近海30万千瓦项目为每千瓦时0.7047元;山东鲁能集团的东台潮间带20万千瓦 项目为每千瓦时0.6235元;龙源电力的大丰潮间带20万千瓦项目为每千瓦时0.6396元。
海上风电开发难度远大于陆上风电,其发电技术落后陆上风力发电十年左右,成本也要高两至三倍。在此之前,中国第一个海上风电示范项目——上海东海大桥10万千瓦海上风电场项目,税后上网电价为每千瓦时0.978元。
低价中标,意味着企业很难有丰厚回报。谢长军表示,龙源电力在江苏如东3万千瓦潮间带试验风电场的可行性研究预算造价为每千瓦装机接近2万元, 通过不断改进和完善施工方案,造价可控制在每千瓦装机1.5万元以下,年运行2600-2700小时,按照每千瓦时0.6396元的中标电价,股本回报率 约为12%。随着建设规模的扩大和各种新型装备的投入,还能进一步降低海上风电的施工成本。但是,他奉劝想进入这个行业的企业,“想赚大钱的话不要做海上 风电,没钱更不要做”。
政府的前期工作不到位,也无端增加了企业的成本。中标企业在项目筹备过程中,首先需要根据江苏省海上风电规划预选地点,做资源调查评估,但是做 完评估提交开发申请时,才知道项目所在地与港口、自然保护区或渔业区冲突,数百万甚至千余万元的前期投资打了水漂。谢长军抱怨说,政府应该把前期工作做 好,第一批招标后,江苏改变了海上规划,导致龙源电力前期的许多工作都白做了。“我们前期勘探也花了不少钱,这个钱地方政府也不给赔。”
此外,他表示,海上风电推进速度比较慢的原因之一是施工经验不足,更重要的是没有合适的风机。
在江苏如东3万千瓦试验风场,龙源电力测试了八个厂家的16台风机。一年多运行下来,表现最好的风机来自远景能源,可用率达98%,许多大厂家的表现反而不如江苏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例如,华锐风电投入了两台3000千瓦的海上风机,运行一年多,就有一台换了电机。
业内人士指出,华锐风电之所以在陆地上取得远超同行的业绩,原因之一是依靠远超同行的售后服务来弥补产品质量上的缺陷,不像许多厂家卖了设备后撒手不管。在海上风电机组的测试中,华锐派出70多人的维修队伍天天守在那里,但海上风电的维修不像陆上那么容易。
“陆上风电那种靠优质服务来弥补可靠性不足的方法,已经不能套用到海上风电场。”上海电气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前总经理范肖洪说,与陆上风电相比,海上风电需要极高的稳定性,一旦大部件出问题,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修复,这还是在滩涂上的试验,如果在海上装机更加困难。
大唐新能源公司副总经理孟令宾深有同感。他说,风机的可靠性、设计方案和控制策略都需要认证,海上对可靠性的要求和陆地上不同,海上风速大的时候,风机一旦损坏,甚至连靠近都没法靠近,“不仅不能有大故障,小故障也不能有”。
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总工程师叶杭冶也认为,“首先考虑可靠性和质量,其次才是成本。”他提道,福建曾经出现某家企业海上风场的风机被台风“鲶鱼”吹坏的事情。
谢长军说,从表面上看,中国的风机厂家掌握了不少核心技术,风机可用率已经接近维斯塔斯、GE等国际巨头,但是需要调试很长时间,难以和国际巨 头竞争。丹麦维斯塔斯公司中国区总裁徐侃则表示,维斯塔斯承担的第一座风电场合恩角风场也有过很多教训,当时很多设备需要更换,甚至要到岸上更换。如今, 该公司一个项目仅用102天就可安装100多台风机。
谢长军认为,中国厂家应该先把陆上风机的问题解决了,再来研究海上风机。孟令宾还提醒说,正在突飞猛进研发大容量海上风机的厂家,仍需回头解决陆上风机的遗留问题,“我们过去注重销售,忽略了现有4000多万千瓦陆上风电设备的升级”。
不能再搞“大跃进”
经过几年来井喷式的增长,中国风电装机总量在2010年成为世界第一。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风能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施鹏飞说,中国风电产业需要从数量型增长转变到质量改进,从风电大国转变为风电强国,这一过程中,海上风电的重要性凸显。
目前,中国建成的海上风电装机容量为14.25万千瓦,与2010年国际海上风电总装机350万千瓦相比,少得可怜。根据中国的可再生能源规 划,计划2015年海上风电装机容量达到500万千瓦,2020年达到3000万千瓦。这意味着,未来数年内海上风电在中国将会迅猛发展。但不少人士对此 持谨慎态度。
中国气象局风能资源详查的初步结果显示,中国5-50米水深、70米高度风电可装机容量约为5亿千瓦。“茫茫大海,看似到处可建海上风电场”, 易跃春说,实际上,海上风电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空中因素涉及台风、空中航道、军事雷达,水面上要考虑海浪、潮位和航道,水下要考虑海底冲刷和侵蚀,海底管 线等。此外,还需考虑海洋功能的总体区划等。综合这些因素之后,真正可建风电的海域是有限的。
谢长军认为,欧洲大力发展海上风电,一个重要原因是陆上基本没有地方了,但中国陆上风电的空间还很大。对于江苏沿海来说,风场靠近负荷中心,台风也比较少,比较适合海上风电建设,但是对于浙江、福建、广东来说,千万要小心。
“陆地上的井喷式发展,是不适合海上的。所以我提醒同行们,发展海上的时候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大跃进’”,他透露,龙源电力要到2016年才会开始大规模的海上风电建设。
施鹏飞也对财新《新世纪》表示,中国海上风电发展肯定不会像陆上风电那么快,目前还需在不同海域测试,真正大规模的开发“十三五”期间才会开始。
在配套政策法规方面,中国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谢长军说,海上风电是新兴产业,以往的海洋功能区划中未能考虑,在没有海洋规划的前提下搞开发,很 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海上风电开发建设管理暂行办法》于2010年1月颁布之后,国家能源局和国家海洋局联合制定的实施细则尚未出台——所幸的是, 据易跃春透露,出台时间应该很快了。
6月16日,在上海举行的此次会议上,绿色和平组织和中国资源综合利用协会可再生能源专业委员会联合发布的《中国风电发展报告2011》还指出,2010年风电装机容量4478万千瓦的中国,风电发电量仅 为500亿千瓦时,装机容量4027万千瓦的美国则达到了946亿千瓦时,几乎是中国的两倍。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副所长李俊峰对财新《新世纪》记者表 示,这一方面是因为中国风电上网后需要经过合格审查,签订商业运营合同后,才计入运行容量。但另一方面,必须承认中国风机设备完好率不足,美国的年平均利 用小时数是2500,中国是2000出头。
前述报告还指出,中国风电领导全球尚需时日,风电产业的“大跃进”将使中国风电的“旧患新伤”更早地浮出水面。
海上風電「神仙打架」
http://magazine.caing.com/chargeFullNews.jsp?id=100290480&time=2011-08-12&cl=115&page=all
中國海上風電第二輪招標在即,去年首期中標的四個項目還無一開工。中國雄心勃勃的海上風電開發遇到什麼麻煩
財新《新世紀》 記者 楊悅
「我們正在爭取往前趕。」山東魯能集團東台項目辦徐姓主任在接受財新《新世紀》採訪時透著些許無奈。2010年5月,在中國首輪海上風電特許權 招標中,魯能集團奪得位於江蘇省東台市的潮間帶項目,如今近一年過去了,東颱風電項目的核准手續仍未走完。而同處江蘇的濱海、射陽和大豐另外三個項目,也 因為尚未通過核准而遲遲沒有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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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輪海上風電招標項目均位於江蘇,目前進展不盡人意。圖為江蘇如東沿海風電場附近,村民騎車而過。Qilai Shen/Bloomberg/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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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2010年10月8日發佈的結果,在這次廣受關注的大規模海上風電項目招標中,四家央企子公司從幾十家投標方脫穎而出。濱海、射陽這兩個各 裝機30萬千瓦的近海風電項目,大唐集團旗下的大唐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中標價0.737元/千瓦時)與中國電力投資集團旗下的中國電力投資有限公司(中 標價0.7047元/千瓦時)分別中標;國家電網公司旗下的山東魯能集團有限公司(中標價0.6235元/千瓦時)與國電集團旗下的龍源電力集團股份有限 公司(中標價0.6396元/千瓦時),則分別拿下了東台和大豐兩個各20萬千瓦的潮間帶項目。
自上世紀90年代丹麥建立世界第一座5萬千瓦海上風電場以來,海上風電發展歷程還不到20年,而中國發展海上風電更是近兩年才提出的新生事物。 2009年1月,剛剛成立的國家能源局召開海上風電開發及沿海大型風電基地規劃工作會議,翌年,能源局聯合國家海洋局制定出台《海上風電開發建設管理暫行 辦法》,明確了兩部門分工,前者負責中國海上風電開發建設管理,後者負責海上風電開發建設海域使用和環境保護的管理和監督,此外,能源局還要求「海上風電 規劃應與全國和沿海各省(區、市)海洋功能區劃、海洋經濟發展規劃相協調」。2010年5月,發改委進行首期海上風電特許權招標。
在現有新能源發電中,光伏太陽能發電成本居高不下,核電又有安全之憂,因此,成本相對較低、對環境影響較小的風電,成為中國發展新能源的首選。經過近7年「大躍進」式的發展,目前除了西藏尚未有風機,陸上風機已遍佈中國的大江南北。
在陸地風電已乏地可圈後,遠離電力負荷的「三北」(東北、西北、華北)風電送出受地區電網限制,人們便將發展風電的目光轉向了海上。沿海地區經 濟發達,用電需求量大,這也是中國政府發展海上風電的考量之一。據國家能源局副局長劉琦今年6月在南通召開的海上風電工作會議上透露,到2015年,海上 風電裝機規劃目標為500萬千瓦,2020年要達到3000萬千瓦,成為世界第一海上風電大國。而中國目前已建成的海上風電裝機規模只有138萬千瓦。
不過,從魯能在東台市建設海上風電的經歷來看,這個規劃實現起來並不容易。魯能的項目之所以遲遲沒有獲得核准,原因在於去年的招標是由國家能源局主持,國家海洋局並未參與。
「神仙在打架。」接受財新《新世紀》記者採訪的一位風電業內人士比喻說,「在海上發展風電,不只是發改委、能源局說了算,海洋局是海域的直接管理部門,能源局的風電規劃與海洋區域功能區劃之間缺乏協調溝通,而地方利益在海上風電中也沒有得到體現。」
與陸上風電多建設在人煙稀少之地不同,海洋寸海寸金,各地方政府早已對自己的海域做出規劃。顯然,在生態農業、養殖、旅遊以及沿海城鎮經濟諸多選擇中,目前僅能盈虧平衡甚至虧本的風電並不是海洋「聚寶盆」的首選。
魯能之困
魯能集團在東台的項目正面臨諸多變數。儘管否認了退出傳言,但項目辦的徐主任承認,東台項目的用海選址已經發生了變化,「因為那些地方有別的用 處」,魯能不得不重新勘測。他透露,調整後的風場用海面積縮減為60多平方公里,比原來小了一半,距離海岸線的距離擴大到35公里-36公里,也較原規劃 向海推進約15公里。
徐主任解釋說,東台項目過去所處的潮間帶位置,有一半距離不能利用,水比較淺,不適合海上風電的施工特點。潮間帶是指大潮期的最高潮位和最低潮位間的海岸,也就是從海水漲至最高時所淹沒的地方開始,至潮水退到最低時露出水面的範圍。
潮間帶風電在世界上並無先例可循,其淤泥質灘面,陸地施工裝備無法施工,即使漲潮時水深也比較淺,現有大型施工船隻不能直接進入,潮間帶風電場 建設需要定製專用施工裝備。另外,海上風電要求「無大風,無海浪,無淋雨」的施工條件,一年的施工有效天數在150天左右,冬季有冬潮,不能進行施工。因 此,儘管面積縮小,並不意味著成本會下降。徐主任表示,風場場址向海區延伸,僅海纜這一塊的投資就增加很大。國內廠家不具備生產220千伏海纜生產條件, 國外產品的價格則遠高於特許權招標價格的承受力。
7月27日,東台市海洋灘塗與漁業局海域管理科科長方錫進在其辦公室對財新《新世紀》記者表示,儘管做了以上調整,魯能集團的項目「能不能搞得 成」還值得懷疑。他指著牆上的一幅地圖告訴記者,魯能集團中標的區域位於東沙、高泥,按照東台市規劃,原來在該處設有風電建設區,但江蘇省的圍墾規劃中, 又將東沙和高泥規劃為圍墾區,面積共計60萬畝。「圍墾規劃區域不能搞風電。」方錫進說,圍墾區的主要功能有三類,生態農業佔60%,養殖和生態旅遊各佔 20%。
圍墾是江蘇省的重點戰略項目之一。東台市政府一位工作人員稱,東台是江蘇省圍墾區的重中之重。東台位於江蘇省沿海中部,擁有85公里海岸 線,2697平方公里海域。江蘇省規劃到2020年圍墾灘塗270萬畝,東台圍墾比例佔到37%。2009年,江蘇省即要求東台市啟動100萬畝灘塗圍墾 綜合開發試驗區工程,東沙、高泥名列其中。據方錫進介紹,東台海域屬於淤漲型海岸,灘塗每年都會向海裡延伸,海岸線每年以80米左右的速度向東淤漲延伸, 年淤漲面積1萬多畝。東台目前有156萬畝灘塗面積,佔全江蘇省的五強。
但方錫進透露,在這片將要被圍墾的灘塗上發展海上風電,與一般認為的養殖業衝突倒是不大,「主要是和城鎮建設區劃功能有衝突」。「發展城鎮經濟不僅僅是開發房地產,還有要企業、辦公區、居住區。」他說,「如果要開發風電就不能有高層建築,會影響風機的運轉。」
「工業與城鎮建設區」是2010年10月國家海洋局對海洋功能區劃進行調整後新增設的類目,主要包括可供臨海企業、工業園區和供沿海市政設施、 濱海新城和海上機場等建設的海域。「濱海城市建設一定會和風電建設產生衝突。」方錫進說,海洋局現在要求將海上風電向深海佈局,儘量遠離海岸線。
海洋局7月6日最新發佈的海上風電實施細則中,要求海上風電開發距離海岸線10公里以外,水深10米以下,要「節約利用岸線」。方錫進表示,東台市的海岸線逐年向海延伸,最好在圍墾形成陸地以後再建風機,否則會對其他的開發利用產生影響。
方錫進介紹,東台市去年開始修編海洋功能區劃,東沙、高泥區塊被定為保留區,「保留區就意味著功能待定」。他透露,目前江蘇省級2010年-2020年海洋功能區劃已經上報中央,正等待批准。
剃頭挑子一頭熱
海域使用發生變化,海上風電與當地圍墾規劃發生衝突,職能部門之間缺乏協調與規劃,魯能東台項目的境遇絕非個案。華能新能源公司總經理趙世明在 南通會議上發言時表示,該公司在大豐的30萬千瓦近海風電項目,就因為規劃銜接問題帶來巨大的成本壓力。海域使用的變化對其接海纜路線產生影響,另外,華 能還面臨穿越8公里珍稀動物保護區的問題,項目的審批過程也將延長。
「海域屬海洋局管轄範圍,不是發改委、能源局單方面說了算。」神華集團國華風電公司生產部經理岳躍介紹說,海上風電主要涉及海洋管理方面的三個職責,一是海域使用,二是海洋環境保護,還有海底電纜管道,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海域使用問題。
方錫進告訴財新《新世紀》記者,海上風電建設的前提是要符合海洋功能區劃,「符合功能區劃就能搞,不符合就無法建設」。但海上風電在以往的海洋 基本功能區劃中並無涉及,2010年10月,國家海洋局對省級海洋功能區劃編制技術要求時對海洋功能區劃進行了調整,將原一級類「礦產資源利用區」「海水 資源利用區」和「海洋能利用區」合併為「礦產與能源區」, 主要用於開發利用潮汐能、波浪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海域被劃入其二級類別「可再生能源區」,其中並未提出開發海上風能,只是在註釋中指出,中國「海上風能資源 分佈廣泛,目前尚未完全調查清楚」,且海上風電場與部分用海兼容,現階段可在基本不損害海洋基本功能的前提下,選擇合適海域進行海上風電場建設。
方錫進稱,海洋功能區劃設置是徵求各個部門意見後形成的。「比如搞風能,能源局在海上搞風電,多大的範圍,我們要看規劃,看這個區域是否具備搞風能的條件。」他說,魯能的海上風電項目和江蘇省的海洋規劃有衝突,「東台地方規劃必須服從省級規劃」。
除了海洋局和地方上對於海洋及近海地區的發展規劃對海上風電的發展形成制約,更麻煩的是與海軍的協調。6月國家能源局在南通組織召開的海上風電 工作會議上,福建發改委一位官員提及,福建從2009年初就開始編制海上風電的發展規劃,最初規劃了1000萬千瓦的裝機容量。從2010年就開始與海軍 基地溝通,結果一稿上去就被砍到170萬千瓦,經過艱苦溝通後確定為495萬千瓦。
2010年7月,福建省發改委邀請當地的陸海空三軍和相關職能部門一起論證規劃方案,2011年向南京軍區正式報送,至今仍杳無音信,主要原因就在於福建與台灣相鄰,涉及複雜的軍管問題,很難大規模地開建風場。有類似問題的並不只福建一省。
事實上,該官員承認,福建海域廣闊,福建海上風能最好,但同時海況也是最惡劣的。潮差風速流速大、海底地形複雜,都是淤泥沙質,很多基岩祼露,建設起來技術難度也很大。
中國政府計劃在11個沿海省份開發海上風電。「每個省份幾乎都涉及軍事用海,影響有大有小。」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風能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施鵬飛說,除了福建,受影響較大的包括河北、山東、天津以及廣東、海南。
「肯定要虧本」
海洋管理部門「守土有責」,部分地方政府態度消極,曾經為了爭當第一個吃螃蟹者而競相壓價的風電開發商們,拿到項目後也在高昂成本前放慢了腳步。
沿襲2003年開始的中國首次陸上風電招標,電價一直是中標與否的關鍵。去年的首輪海上特許權招標中,能源局雖然沒有選擇四個項目的最低競標 方,最終的中標電價仍低至0.74元/千瓦時以下。龍源電力總經理謝長軍在南通海上風電工作會議上就指出,各開發商為拿到海上風電的特許開發權,在評標打 分規則影響下,中標電價低於預期值,接近於江蘇省陸地風電電價,風電開發商承擔著非常大的壓力。江蘇省發改委副主任兼能源局局長李玉琦則在會上表示,價格 過低不利於海上風電的推進,目前江蘇省已有11個海上風電示範項目,要防止陸上風電跑馬圈地的現象在海上發生。
國華能源是最早在江蘇東台開發風電的企業,去年的海上風電招標投了濱海、東台兩個項目,報價為0.738元/千瓦時,因為遠高於魯能的 0.6235元/千瓦時報價而出局。國華能源的項目經理批評說,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低價中標以後再想方設法,這個風險非常大,「我們沒中標很難過,但中標企 業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國華能源內部人士估算,魯能的東台項目投資大概要40億元,而同樣規模的陸上風場投資大約17億元。魯能的中標價格是四個中標項目中電價最低 的,「肯定要虧本」。國華能源、華能新能源等幾家公司代表在6月南通會議上均認為,以鹽城海域的資源條件以及海洋條件為例,大概潮間帶海上風電的電價應該 每千瓦時近0.80元/左右,近海項目每千瓦時0.85元-0.90元。
據前述消息人士透露,魯能前不久剛剛在東台設立了測風塔。按規定,測風塔測風一年後才能施工。海上風電場施工難度大自不待言,即使風場投運後, 也不能高枕無憂,迫於低電價壓力,國內風場大多採用國產風機設備,而國產風機設備的質量水平偏低在業內是公開的秘密。國華風電在東台的灘塗風場一期項目共 134颱風機,79台為華銳風機,投運至今已三四年,「平均每颱風機每月損壞0.56次」。
「國產風機故障多,齒輪箱、發電機、變電器等大件經常損壞,光齒輪箱就壞了六七個,發電機換了十幾個。」他苦惱地說,「在陸地上換一個齒輪箱, 成本已非常高,600噸的大吊車來,光入場費用就30萬元/天,如在海上還要用船把吊車運進去,難度非常大。維修成本不是幾千萬元就能打得住。」
魯能東台項目辦徐主任則在接受財新《新世紀》記者採訪時強調,魯能的項目並未延期,海上風電按要求是在核准之後34個月內完工。
國家能源局在南通會議上透露,今年下半年將啟動第二輪海上風電特許權項目招標準備工作,預計明年上半年完成招標,總建設規模將在150萬 -200萬千瓦。不過,即使核准工作能在近期順利完成,即使財大氣粗的大國企們為搶佔海上風電這一戰略性資源願意暫時不考慮虧損問題,施鵬飛仍對財新《新 世紀》記者表示:按照目前的建設速度,要想完成2015年中國海上風電裝機500萬千瓦的規劃「有難度」。中國陸上風電曾連續五年以100%的裝機速度擴 張的大躍進,將難在海上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