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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裡的銀行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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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銀行們正爭相在社區裡開出一種金融便利店。這些小店被認為將來會形成金融網絡中像「毛細血管」一樣的新渠道,但眼下他們大多還只能靠拉存款和賣理財產品為生。

銀行開小店

銀行們正在爭相走進社區。

2013年國慶節後,北京展覽路三塔社區小區入口旁,民生銀行把一間不足50平方米的房子改造成了社區金融服務站。

服務站分成三個區域。在自助設備區,除了銀行的ATM機,還配有可以信用卡還款、充值繳費的拉卡拉機器,181「菜籃子便民服務平台」和打印優惠券的維洛卡終端機。

小超市門口極為常見的喜羊羊搖搖車也搬進了服務站,旁邊擺放了三台手機、平板電腦和網上銀行體驗機。存款送大米的宣傳單貼在搖搖車後面的牆壁上。

最裡面則是一間客戶諮詢室。與銀行的VIP室不同,這裡裝修得更像個家,白色的宜家家居風格沙發和書架,牆上貼滿了卡通圖案。

金融服務站從早上9點營業到晚上8點,配有兩名工作人員。

民生銀行的另一家社區金融服務站就開在步行不到5分鐘的另一條街上。而附近最近的民生銀行支行網點,也在2公里開外。

對民生銀行來說,這是未來十年的一個大戰略:小區金融。他們宣稱,年底之前將在北京開出一百家金融便利店,三年內要開一萬家。截至2013年11月,上海已經建成五十餘家,有100家還在裝修。北京也已經建成了16家。

不僅僅是民生銀行,據南方週末記者瞭解,華夏銀行、光大銀行、興業銀行、北京農商銀行、桂林銀行等均在2013年開始了社區金融的嘗試。

華夏銀行北京分行預計2013年年底前,將在沿海賽洛城、北苑家園、金港國際等10個社區開設「社區金融服務中心」,2014年在1000戶以上的主要社區均有覆蓋,數量將達到50家。

在一些社區,不同的銀行還搶起了生意。比如在北京豐台區萬年花城社區,華夏銀行就把店開到了民生銀行對面。

這些社區小店,大多開在銀行網點尚未覆蓋但又有金融需求的地方。

北京農商銀行把第一家社區金融服務站開在亦莊的南海家園,南海家園是北京最大的住宅群體工程之一,社區內集中居住了原瀛海鎮18個自然村的4401戶回遷戶,近12000人。服務站配有兩名工作人員,其中一名就住在南海家園。

金融小店們無論從裝修風格、設備選取和擺放、營業時間都很相像。提供的則都是非現金業務,比如在手機銀行、網上銀行體驗機購買理財產品,申請開通銀行卡、網上銀行、手機銀行以及受理貸款申請等。

為了吸引社區居民,各家銀行可謂絞盡腦汁。

北京農商銀行的金融服務站擺著一台「農商銀行社區汽車便民服務機」,裡面備有工具箱、機油、濾芯、拖車繩等。打不著火時,在現場駐點的維修人員免費提供電瓶搭線繩,足夠開到維修店。

上海的民生銀行社區金融服務站也會順帶搭售大米和食用油。

桂林銀行計劃未來兩年,要投資5億元,建成200家金融服務站、上千個金融服務點。社區服務站還幫居民代收代寄快遞、保管物品、測量血壓。

1.5公里金融圈

張元是浦發銀行一家支行的中層管理人員。2013年9月,浦發銀行開始了社區金融超市計劃。不出一個月,總行的指標下到了他所在的支行,要在網點輻射區域建三家社區金融超市。

一個月過去了,支行領導們還在為設計方案爭論不休,民生銀行的社區金融服務站已經開到了他們對面的小區。

於是,張元喬裝成前來辦卡的客戶,考察對手。

張元填寫開卡申請表的時候,工作人員從一個上鎖的小箱子裡拿出銀行卡,手持安裝了遠程開卡應用的平板電腦,對著銀行卡掃了一下,卡片信息上傳到民生銀行後台。

之後,工作人員用平板電腦拍下張元的半身照和申請表,再讓他拿著申請表和另一位工作人員合影。這三張照片也會通過平板電腦傳到銀行後台。

一張登記開卡記錄的A4紙散落在辦公桌上,張元粗略統計大約開了20張卡。

十分鐘之後,張元收到一條開卡成功的短信。

此前,張元和同事們還在討論,社區銀行辦銀行卡是否要拉一條專業的內部網線,接入銀行的業務系統——這些成本顯然比平板電腦高很多。

很快,張元拿到一個印有銀行卡密碼的信封,現場可以一併開通網上銀行和手機銀行。

銀行卡上還印有「智家卡」的字樣,這也是為社區金融專門設計的——2013年7月,民生銀行邀請了十幾家大城市的房地產商、物業公司代表,以及各大城市的分管副市長在北京舉行論壇,並推出了這款「聯名IC卡」,除了一般的借記卡的功能之外,還可以當做小區門禁卡、繳費卡、停車卡等使用。

更讓張元感到新奇的是一台尚未投入使用的遠程視頻櫃員機,民生銀行稱它為VTM。

這台VTM擺在社區金融便利店的門口,客戶一進門就有一位遠程的客戶經理面對面道一聲「歡迎您到民生銀行」,購買銀行理財產品、信託、保險則有相對應的按鈕。

「銀監會規定理財產品一定要由銀行員工銷售,而相對複雜的產品也需要有客戶經理的講解,遠程櫃員機基本解決了銷售問題。」張元說。

一些貸款,也能在社區完成。比如民生銀行推出了無抵押、消費類信用貸款——智家貸。

廣州市白雲區金碧雅苑社區小廣場旁邊,民生銀行社區金融服務站還在粉刷牆壁,預計12月開業。而理財產品和智家貸的廣告已經貼到了玻璃門上,並附上客戶經理的聯繫方式。

負責服務站建設的萬達支行距離小區有9公里,該支行的小微市場經理向南方週末記者介紹,小區業主不需要擔保和抵押,可以申請到30萬到50萬的兩年期貸款,年利息11%,銀行不限制貸款用途,使用的部分按天計算利息。

2013年5月底,中國民生銀行董事長董文標在投資者見面會上表示,對小區房價均價類似如3萬元/平方米、5萬元/平方米、8萬元/平方米的住戶進行分類,分層給予不同額度的授信,無條件授信拉動個人金融資產。

早在2010年,民生銀行就宣佈未來十年的「兩小戰略」,即小微金融和小區金融。2013年三季報中,民生銀行首次公開披露了小區金融戰略:金融服務店作為新型渠道,與支行網點互為補充,形成小區1.5公里半徑範圍內的便利式服務網絡。

按照董文標的設想,社區金融服務站要跟小區周邊的超市、洗車行、餐飲、美發店、電影院等商戶建立起合作關係,亮出智家卡就可以打折。

教大媽用銀行卡

與股份制商業銀行和城商行多數將小店開在現有網點無法輻射的區域不同,網點齊全的國有四大行卻有著另一番訴求。

2012年11月,建設銀行廣東省分行把第一家社區金融服務站開在了廣州的老城區越秀區中山四路秉政社區,到達最近的建行網點——德政路支行步行只需要3分鐘。

黃靖寧是這家支行的副行長,他告訴南方週末記者:「周邊的住戶有幾萬人,很大比例是老年人。」所以,每月的15日和22日,退休金發放日,銀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退休金一般會打到存摺,但存摺不能用自動取款機取錢。把存摺裡的錢取出來,這項對銀行來說並不賺錢的業務,卻佔用了德政路支行大量的櫃檯資源。

為此,德政路支行開設兩個非現金櫃檯,專門辦理存摺轉賬銀行卡業務。但問題隨之而來,很多老年人使用銀行卡的習慣還沒有培養起來。黃靖寧計算過,該支行平均等待時間長達25分鐘。

社區金融服務站很大程度上減緩了支行的壓力。服務站設有自動取款機、查詢終端、拉卡拉和一台能給公交卡充值、交通罰款繳費的服務機。沙龍區配有網上銀行、手機銀行體驗機、沙發、咖啡機、投影儀、電腦和電視機。

每個週二下午和週六上午,建行東山支行下屬23個網點輪流來服務站搞活動。11月23日上午的活動主題是識別假幣和預防電信詐騙,填一份問卷送小禮物。不到兩個小時,回收了120份問卷。

建行東山支行副行長楊潔告訴南方週末記者:「我們更多是金融安全的教育和普及,對客戶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如果單純地賣產品就跟其他銀行沒有區別了。」

黃靖寧也發現,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教小區的大爺大媽使用銀行卡。「如果老年人都會用銀行卡在ATM機上取錢,勢必能減輕網點的壓力。」為此,他想了很多辦法,比如,在活動中加入更多互動元素,大爺大媽成功從卡上取錢就送小禮品。

經過了一年的時間,秉政社區金融服務站自動終端的交易量從建站之初的每月300筆,增加到2013年10月份的4815筆,德政路支行的平均等待時間也從25分鐘下降到4分鐘。

監管尚不明朗

金融小店開得如火如荼之時,監管政策卻並不明朗。

2013年11月4日,深圳市出台《關於促進社區金融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將社區金融服務網點定義為辦理業務諮詢、開戶、貸款、理財、銀行卡、電子銀行等基本業務的小型支行網點,可增設自助設備辦理現金業務。

深圳銀監局支持小微企業金融服務或零售銀行業務發展較好,且連續三年監管評級在二級以上、未發生重大案件和重大違法違規行為的商業銀行在社區增設服務網點,並在市場准入方面予以政策支持。

在2013年2月,上海市銀監局也出台了指導意見。

但上述指導意見均沒有明確社區金融服務點適用審批制還是備案制。商業銀行設立網點需要銀監局的審批,離行式自助機只需要備案即可,至於自助機加工作人員的模式是否合規,監管層也沒有明確表態。

而第一個吃螃蟹的民生銀行,不乏追隨者。上海一位銀行人士也向南方週末記者表示,看著民生銀行的社區金融服務站不用營業執照做零售業務,銀監局也沒說什麼,也就跟著幹了。要知道,以前想申請網點都沒有名額,大家的心態是趕緊借此機會多鋪設些網點。

興業銀行總行一位不願具名的高層管理人員向南方週末記者透露,監管部門正在擬定社區銀行的相關政策,銀行方面也在積極和監管層溝通,因為政策尚未明朗不便多說。他們在設立聯邦廣場社區支行前得到銀監局的批覆。

廣州是最早嘗試社區金融服務站的城市,截至目前,已經設立近130家社區金融服務站。這些服務站被分成兩類:綜合型和網點型。

綜合型除了提供金融自助服務設備外,要有幾十平米的場地開展理財諮詢、金融知識講座等。還要統一懸掛「廣州社區金融服務站」的主招牌和印有編號的銅牌。

網點型是在原有離行式自助終端上進行改造,配備第三方便民服務機,但也需要納入全市統一管理。廣州市金融辦、銀監局等部門驗收後才能掛牌。南方週末記者瞭解到,廣州市的社區金融服務站均沒有配備工作人員。

建行東山支行副行長楊潔認為,戶外營銷和擺放自助服務機是可以的,但要配備人員、開展業務就涉及監管的問題。

在廣州,民生銀行尚未裝修完工的社區金融服務站,主招牌掛著民生銀行,豎招牌打著「廣州社區金融服務站」。不過,廣州市金融辦的人士向南方週末記者表示,民生銀行的社區金融服務站不在全市統一管理範圍內。

艱難的賬本

這些社區小店是不是划算,在銀行業內引起激烈爭議。

農行廣東省分行營業部個人金融部副總經理林庭傑要負責農業銀行廣州市社區金融服務站的規劃、採購設備和裝修。

他算過一筆賬,招牌3萬元,LED燈箱1萬元,取款機10萬元,加上家居等設備,連同裝修一個50平方米左右的社區金融服務站成本接近30萬元。

不過現在銀行們正千方百計想著降低成本。比如通過金融辦牽線獲得便宜的場地——建行廣州秉政社區金融服務站的場地是街道辦免費提供的。

添置第三方設備,成為各家銀行的選擇。但前提是便於管理,且價格低廉。

卡拉卡自助機只有不到5000元,但由於體積只有半張A4紙大小,放在哪兒都覺得不保險。農行和建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好易的第三方設備,它在廣州的地鐵站極為常見。公交卡充值、買彩票、交通罰款等功能一應俱全,而且機器不需要銀行購買。

但問題在於,機器數量有限。農行的35家社區金融服務站,只能配備16台。

在人員安排上,也要儘量壓縮。比如民生銀行社區金融專員的招聘委託給勞務派遣公司,分行或支行的客戶經理只是不定期巡視和指導。

2013年11月的一天,南方週末記者走進民生銀行百萬莊大街社區金融服務站,民生銀行的正式員工回支行開會,等他回來才能辦卡。南方週末記者向三塔社區金融服務站的工作人員詢問近期理財產品的收益率時,工作人員也並不知曉。

另一方面,小店們也在努力增加收入。民生銀行的團隊曾做過測算,一個社區金融網點一年的投入不超過50萬,只要吸收五千萬左右的存款就可以盈利。

南方週末記者採訪的多位銀行人士不約而同地承認,社區金融服務站最重要的功能是買理財產品,客戶可以接受三個月收益率在5%的銀行理財產品。對銀行來說,這是低成本資金。

但成本確是銀行不得不面臨的問題,上海一位銀行人士稱:這就看銀行願不願意投入,如果按照網點的思路,一家一家開,沒有形成面,就很難形成量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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