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记者乔晓会 特派记者胡采苹 金焱 刘波\发自纽约
两年前的9月15日,雷曼兄弟控股公司申请破产,这桩美国金融史上最大的破产案,全面引爆了金融危机。两年之后,最困难的时期已成历史,但余波仍在震荡,复苏缓慢而虚弱,金融业裁员阴云再次笼罩,美国失业率居高不下,全球经济仍未走出二次探底之虞。
危机倒逼改革,再造势在必行。正如鼓励竞争的市场机制不可逆转,金融业精英再也无法阻挡监管者对他们忽视风险追求暴利的约束。7月22日,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的《多德-弗兰克法案》生效。这是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改革力度最大、影响最深远的金融改革法案。
每一次重大改革,都将塑造一个新的时代。监管法案的推出,也将重塑华尔街,乃至全球金融体系。虽然一切刚刚开始,未知和空白很多,但历史性的转身无可避免。
时隔两年,《财经》杂志再次派出记者组前往本次金融风暴中心——美国纽约,采访在华尔街浸淫多年的摩根士丹利董事长约翰·麦克(John Mack)、越来越喜欢思考的私人投资家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桥水联合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创始人雷蒙德·戴利奥(Ray Dalio)以及摩根大通执行副总裁谢尔(Peter Scher)等多位华尔街核心人士,倾听他们对危机的反思,对未来的展望。
本次危机唤起了人们对政府与市场边界的新思考,必要的监管约束与充分的市场竞争需要以更有效的方式达成新平衡,对危机源头及如何避免下一次危机的求索,令金融界和经济学界陷入某种哲学式迷思。
如何协调全球金融监管体系,防范系统性风险,认清政府与市场边界,不仅是世界各国,更是处于转型期且金融不断外向化的中国需要认真应对的现实挑战。
——编者
纽约曼哈顿第七大道745号,靠近著名的百老汇大街路口。
两年前,挂在这栋大楼的招牌,是深绿色的“Lehman Brothers”。曾经的雷曼兄弟投资银行总部,现在则挂上了水蓝色的“Barclays”(巴克莱银行,Barclays Bank)。创立于1690年的老牌英国银行巴克莱,在2008年9月16日宣布收购雷曼兄弟投资银行,华尔街第四大投资银行、拥有158年历史的雷曼兄弟,从此走入历史。
纽约市麦迪逊大道383号,现在的醒目招牌是JP.Morgan。在2008年5月29日以前,这里还是华尔街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的营运总部。
纽约市维塞街(Vesey Street)250号,名为“世界金融中心四号大楼”的整栋34层建筑物,曾经是美林投资银行的全球总部,现在已经改名为“美银美林银行”。
雷曼兄弟、贝尔斯登的招牌,已经完全从地球上消失。相较于前二者,以蓝色公牛作为传统企业标志的美林投资银行较为幸运,保留了“Merrill Lynch”字样,人们仍能依稀辨认出这里曾经有华尔街第三大投资银行的痕迹。
自2008年9月至今,在这场金融风暴中,华尔街独立投资银行五去其三。为了挽救仅存的两家投资银行——高盛(Goldman Sachs,纽约交易所代码:GS)和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纽约交易所代码:MS),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也在雷曼兄弟倒闭一周内宣布,同意两家投资银行转型为“银行控股公司”的申请,并且比照商业银行机构给予资金援助。严格意义上,五大投资银行全数阵亡,风光一时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商业模式宣布告终。
根据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公布的破产银行清单统计,2008年到2009年共有165家银行倒闭,是此前八年里,倒闭银行合计27家的6倍有余。
从2007年7月到2009年2月,欧洲共有10个国家的20多家大型银行请求政府救援。在这场风暴中破产的,还有美国通用汽车、日本航空公司、加拿大北电网络,以及冰岛政府,灾难几乎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统计资料显示,2010年银行倒闭的情况可能比前两年更为糟糕,今年前八个月,已经有118家美国银行倒闭清盘,如果以每个月13.1家银行倒闭的速率计算,到今年年底可能会有150余家美国银行倒闭,比2009年的140家还要多。
这场噩梦,显然还没有结束。
先于投资银行崩溃的美国政府支持企业“房地美”(Freddie Mac),因二季度营运亏损而向美国财政部求援的消息,仍然引发 “两房还值不值得救下去?”的议论。二季度末,经济情势转弱,曾经一度沉寂的“二次衰退”议题,也重新登上财经新闻版面。
7月2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案》(Dodd-Frank Wall Street Reform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标志着贪婪的华尔街开始用未来为过去埋单。
世界交易所联合会主席威廉·布拉斯基(William Brodsky)对《财经》记者表示,正是出于对过去行为不端的反击,全球政府都在致力于监管从严,而美国是这个潮流之源。
争议新法案
我们不清楚,美联储将如何行使这些权力,美联储犯过很多错误
虽然尚有数百项细则有待制定,但超过2000页的新法案,足以勾勒美国新的监管体系。
在新法案中,对华尔街影响最重大的是“沃尔克规则”(the Volcker Rule)。该法则遵照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精神,将金融业的买方(buy side)与卖方(sell side)切分开来,因此未来站在“卖方”、销售金融商品的投资银行,必须将属于金融投资的“买方”业务对冲基金、私募股权基金、自营业务部门从银行中剥离,最多仅能保留核心资本3%的投资。
由于华尔街投资银行近年来在相关业务上利润不菲,各界认为沃尔克规则可能严重影响投行利润。高盛首席执行官布兰克芬(Lloyd Blankfein)今年6月在北京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指出高盛的自营业务占全公司利润的10%。由于沃尔克规则的影响,汇丰(HSBC)、花旗(Citigroup)、巴克莱银行已经传出消息,准备出售私募股权业务。
吸取了在金融危机中监管部门无法确知场外衍生品交易规模的教训,法案要求所有衍生品都在场内通过电子交易进行,通过清算所清算。并且将对让人无法理解的衍生产品采取限制。
法案还规定,资本金规模超过150亿美元的大型银行将在5年时间内,把信托优先债券从一级资本中逐步剔除,以提高银行资本金要求。
未来,由财政部牵头,九大部所组成的“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Financial Stability Oversight Council),被外界视为未来具有最高权力的新设机构, “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未来在三分之二成员投票通过的情况下,可以赋予美联储强制分拆、重组大型金融机构的权力。
美国前财政部长保尔森在回忆录《峭壁边缘》(On the Brink)中总结时说, “我们的监管制度仍然是一个无可救药、七拼八凑的过时大杂烩,已经不适合当前的时代和形势。监管制度充斥着重复、重大漏洞和监管竞争。”
不过美国新的金融监管框架,仍没有解决保尔森过去指出的问题。
“这是一个庞大的金融监管法案,涵盖内容甚多,里面也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纽约交易所代码:JPM)政府关系及公共政策主管、执行副总裁谢尔(Peter Scher)在纽约接受《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其中的一个挑战是,很多具体实施细节都留待监管者去落实,比如在美联储之下创建的消费者金融保护署(Consumer Financial Protection Agency,CFPA),如何与既有的相关资格审查机构共存并各司其职?”
针对“大而不能倒”的缺失,新法案赋予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清算金融机构的权力,银行清算后由美联储接管、证券公司清算后由证监会接管,保险公司清算后,则由新设的“联邦保险办公室”接管。
而美联储更被赋予了对金融控股公司的强制命令破产权,一旦确认金控资本不足,即可下令公司破产清算。
美联储不仅仅承担危机出资人的角色,还深入到了监管一线。目前,美联储已经派出庞大的队伍,深入到美国大型金融机构,对所有运营和市场风险进行管控。
卡耐基梅隆大学政治经济学家、货币政策研究学者艾伦·梅尔泽(Allan Meltzer)对此颇有微辞。他对《财经》记者说,新法案赋予美联储太大的自由裁量权,美联储职权的扩大带来隐忧。
“我们不清楚,美联储将如何行使这些权力。美联储犯过很多错误,现在它也没有把经济形势完全弄明白。”索罗斯在接受《财经》杂志专访时,毫不客气地质疑。
监管的危机
贪婪和监管不善扼杀了金融体系
华尔街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现实,本次危机的波及程度并不亚于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欧美金融业损失惨重,实体经济至今仍低迷徘徊,所谓复苏“非常微弱”,美国失业率仍高居不下,经济短期难见实质恢复。
索罗斯表示,过去造成的金融失衡是一个“超级大泡沫”。从1980年到2008年,有28年之久。金融系统存在过度的杠杆化,房地产业也有同样的问题。如此大规模的失衡是不可能在短短两年里化解的。
美国前财政部长保尔森总结危机教训时,首先将危机根源归咎于世界主要经济体间的结构失衡,美国过度消费,却从石油出口国和中国等高储蓄国家借入大量资金。“这些失衡状况仍然继续,必须解决”。
香港证监会前主席、中国银监会首席顾问沈联涛此前从宏观层面分析认为,“冷战”后的新增市场化经济体为全球增加了30亿劳动者,为长达20年的 低通胀提供了条件;日元的低息政策,催生了全球日元利差交易,也加大了全球杠杆操作和衍生品交易的产生;金融工程师的大量涌现;全球市场的监管放松。正是 在上述潮流下,创造了趋一性的全球化宏观趋势,但其实是四种套利:工资套利、金融套利、知识套利和监管套利。
到上世纪末,随着金融工程的发达,创造并追逐利润成为金融创新的主要动力。现代金融最伟大的三个发明,今天也成了“最伟大的问题”。
这三个发明分别是:结构性投资工具(Structured Investment Vehicle,SIV)的出现,使金融机构投资高风险产品获得高收益时,可以把这部分资产挪到不受监管的资产负债表外;资产证券化(Asset-Backed Securitization,ABS)将商业银行贷款可以打包成证券再次出售;信用违约掉期(Credit Default Swap, CDS)则利用保险公司承保,增强了信贷证券化资产质量。
桥水联合基金创始人戴利奥对《财经》记者表示,危机是经由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杠杆化操作引发的。美国的金融机构和借款人都高杠杆化,同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金融工程,有些做得很明智,有些则陷于过度的杠杆化中。
电子计算水平的提高,推动了衍生品的不断繁衍。更为可怕的是,在华尔街金融势力的推动下,美国在1999年推出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这个 被认为是20世纪末全球金融自由化最重大的事件,否定了“大萧条”以来一直对金融业要求混业经营的规定,使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共同加入了“创造并批发”的 行列,也直接导致这次危机中三大投资银行的覆灭。
“贪婪和监管不善扼杀了金融体系。”美国媒体从业者加斯帕里诺(Charles Gasparino)的话,被引为针砭这次危机的精辟之语。
摩根士丹利董事长约翰·麦克对《财经》记者说, “华尔街进行的过度杠杆化交易,确是我们犯下的过失之一。我们借了太多的债,冒了太大的风险,毫无疑问,在这件事上,我们负有责任。”
与华尔街一样,监管者也受到了公众强烈批评。
“监管者比市场更不完美。监管者为何不完美?因为他们是官僚,他们总是比市场反应慢,而且极易受到政治影响。” 索罗斯直接批评美国的监管者。
约翰·麦克表示,监管者没有很好地跟上潮流,把握和理解市场的变化,也使问题变得复杂。
对于监管者的能力怀疑,在本次危机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目前美国对冲基金业界对于监管新规有两重忧虑:一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信息披露的处理,是否会将他们的信息泄露到外界去;另一个是,监管者是否会对产品的复杂性有充分的把握,否则,会因为不能游刃有余地运用专业知识而阻碍对冲基金的一些明智举动。
大而不倒?
如果银行系统不稳定,对其放任自流,结果会是大崩溃
美国政府是否应允许雷曼兄弟破产?至今仍是本次危机的最大争议。批评者认为,如果没有雷曼兄弟破产,可能不会导致金融市场大规模的流动性紧张。
美国前财政部长保尔森多次表示,他和美国政府已经尽力,但是在当时无人接手的情况下,向国会申请用纳税人的钱救助雷曼,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争议正因为此。事后证明,雷曼兄弟破产,引爆了危机全面爆发。破产前雷曼兄弟虽然只拥有6200亿美元资产。
但让人意外的是,破产后发现,雷曼兄弟有1.6万亿美元的交易对手头寸,其占伦敦股票交易所交易头寸的14%,纽约证券交易所固定收益的 12%。这些交易头寸的冻结,立即引发了欧美大量金融机构的流动性短缺。同时,也引发了市场的极度恐慌,任何人都可能会破产,下一个会是谁?市场的去杠杆 活动加速,流动性进一步陷入全面干涸。
雷曼兄弟破产,也引发了全球金融界的讨论,未来防范系统性风险,如何避免机构“大而不能倒”,一旦金融机构大到不能倒的地步,纳税人埋单的道德风险也立即凸显。
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董事长Sheila Bair表示,金融监管改革法案立法后,银行业监管部门就将拥有所需要的手段,在金融崩溃中清除那些“大到不容倒闭”的金融机构。
拆分金融机构业务、将衍生品纳入清算系统,被认为是有效防范“大而不能倒”的手段。
约翰·麦克表示,“太大而不能倒”,是指这个公司如果倒闭了,可能造成国内经济、全球经济的重大影响。“我认为并不存在银行天生就有‘大而不倒’的特质。”
一个问题是,将金融机构的业务拆分,将导致金融机构有重返“大萧条”后的分业趋势,而从当前的金融资源分配效率看,混业经营显然更有效率,也更有规模经济。
但这次金融危机,各国政府发现,过度追求效率而罔顾风险,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承担的风险损失也难以承受。
“从某种意义上,监管会牺牲一定的效率,因为达到监管的要求,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但这是为维护稳定必须支付的代价。”索罗斯表示,“如果银行系统不稳定,对其放任自流,结果会是大崩溃。”
防范大型金融机构带来的风险,所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这些机构出现问题谁将承担后果。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今年4月向G20提议,应向全球银行和金融机构征收“金融稳定贡献税”和“金融活动税”建议,用以防止未来银行倒闭时破坏更广泛金融体系的稳定。
由于部分发展中国家不愿本国银行机构承担资本支付成本,这一动议遇到了阻力。不过,在欧洲内部已经开始加征了银行税,美国则设置了应急资本处理机制。
中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认为,比照欧美,中国的大型商业银行还处于国有性质,不存在纯商业机构的倒闭埋单问题,但在商业化转型之后,也应考虑建立类似的稳定资金机制。
他表示,为了扫除监管盲点,美联储还将金融控股公司纳入监管视野,而中国目前的金融控股公司以及大量其他金融资产,仍未有明确的监管规划。
陷入迷思
监管者的不完美性,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金融危机的爆发,冲击了很多被自由市场主义认为不可能在西方世界动摇的传统。
为了给市场提供紧急的流动性,增强市场的信心,美联储直接为商业银行提供贷款拆借,并在时隔半个世纪后,出手购买美国国债。而日本、德国、瑞士等国央行,也购买了本国国债。全球最后贷款人角色发生了深刻变化。
为了稳定市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还在危机爆发时宣布,禁止对19种金融股票进行“裸卖空”交易,德国、俄罗斯也纷纷采取了类似措施。
政府不应干预市场!十年前亚洲金融危机时,自由市场主义的信奉者对亚洲各国和地区的批评言犹在耳,但事实证明,市场并不总是有效的,缺乏监管和约束的金融体系,不仅不能为社会生产带来高效率,反而会拖累实体经济。自由市场主义暴露了弱点。
被自由市场主义夺取高地,诞生于“大萧条”时期的凯恩斯主义再次抬头。而各个国家为经济注资的计划,被认为是凯恩斯主义行为的复辟。
中国的4万亿元经济刺激计划,让还陷于为救助方案争吵的西方世界为之羡慕,被认为是面对危机的高效决策。
但问题是,在经济活动高度发达的今天,政府干预,需要一个具有高度远见及智慧的政府才能胜任,否则就无法驾驭复杂的经济、金融活动。这样的政府鲜有存在。正如索罗斯而言,政府既反应迟缓,又受政治影响。他表示,监管者的不完美性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亦有不少人士担心,一个政府干预力度过高的经济体,一旦遇到决策失误,也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自由主义和凯恩斯主义都遇到了现实问题。自本次金融危机爆发之际,引发了不少经济学家陷入 “向死而思生”的迷思。
就连近来喜欢哲学式思索的索罗斯,也未能看清未来的方向。索罗斯对《财经》记者表示,金融危机的教训至今仍没有得到充分检讨,仍然存在着许多困惑。经济学理论的根本谬误仍没有得到充分的认识。
政府与市场如何取得动态平衡,这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全球共同探索的课题。
但曹远征也强调,所有的发展中国家都证明了政府控制下的效率是不高的,不能混淆危机下的干预与常态化的干预,“美国并不总是处于危机之中”。
全球共治难题
我们有全球化的市场,但只有国别化的心态
金融危机的爆发,使全球性的金融监管体系显得异常重要,但也凸显建立这一体系的艰难。
全球资本的自由流动,如果没有较为一致的监管原则,就可能出现利用不同市场标准差异进行的监管套利活动。
是次危机中,虽然各国在对待本国问题时反应迅速,但面对区域及全球系统性问题,却往往显得协调能力不足。
2009年4月,在伦敦G20峰会上,决定成立一个全球性的金融监管机构,将原有G7组织的金融论坛改为金融稳定委员会,承担全球金融监管体系改造这一重任,成员包括20多个国家的央行、财政部和监管机构。
但金融稳定委员会仅是一个协调性机构,本身存在缺陷,它面对的是拥有主权的国家,在全球经济和金融格局利益复杂化的形势下,在多大程度上形成一个统一的金融监管标准,仍是一个疑问。
金融业发达的英美、欧洲大陆国家及发展中国家,形成了世界金融业发展差异图景,这种差异化的存在,注定难以形成统一的金融监管标准。谁都不愿对本国金融业首先开刀,否则可能导致资本向更为宽松且容易获利的市场流动。
2009年6月在巴塞尔举行的首次金融稳定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就体现了对分歧的担忧。会上达成的第一个共识就是:将设计一套机制,确保各国各种监管标准不会出现竞相攀比谁更宽松的情况。
一个猜测是,在美国推出监管法案之后,必将推动全球金融监管向其看齐,不愿独自承担削减自身金融机构实力的成本。
美国财政部一位官员此前就向《财经》记者表示,“美国在金融监管改革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将确保美国在全球金融体制改革中的领袖位置,同时为我们与其他国家合作打造监管改革共识提供动力。”
随着G20峰会的不断召开,各国关于金融监管的分歧愈发明显。
在对跨境资本流动的监管方面,欧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也产生了分歧。资本自由流动一直是发达国家认为的自由市场核心的一部分,而对发展中国家而言,资本充分流动给市场带来的冲击则难以承受。
发达国家的金融市场,脱离实体经济建立起来的高流动性和高交易量,需要一个资本自由流动的市场,但金融仍直接服务于实体经济的发展中国家,在这方面并不迫切。
今年6月在加拿大举行的多伦多G20峰会,对全球征集银行税也引起了争执,欧洲国家为了避免纳税人再次为救市埋单,希望全球开始加征银行税,而 印度、中国、巴西等新兴国家不愿让本国机构承担银行税的负担。其背后逻辑是,发展中国家需要大量的资本以支持本国经济,而银行税必将加重其国内支配资本的 成本。
桥水联合对冲基金创始人戴利奥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不认为美国的监管行为将导致金融机构最具风险性的活动从西方经济体转移到新兴国家。
沈联涛曾撰文认为,我们有全球化的市场,但只有国别化的心态。东京证券交易所总裁齐藤对《财经》记者说,“如果政府监管者都以各自利益为驱动,而不考虑同其他国家的合作,不仅会造成管制方案偏颇的恶果,也为监管套利培育了空间。”
“最大的风险在于全球金融体制仍然是互不相交的.每个国家都不想牺牲他们的自治权,但是他们的想法与如下现实脱节:我们有全球性资金在流动,但是却没有全球性的监管。” 欧盟委员会内部审计服务首任总干事朱利缪依斯(Jules Muis)说。
辉煌不再?
“我希望华尔街在上一轮繁荣的鼎盛时期所从事的那些活动,不要全部都恢复”
华尔街乃至全球金融业,能重现危机前的辉煌吗?
英国央行金融稳定事务执行理事安迪·霍尔丹(Andy Haldane)和其他英格兰银行专家都认为,金融业要重现辉煌非常困难。
前英国金融服务局主席、现伦敦经济学院院长霍华德·戴维斯(Howard Davies)则开始以“后黄金时代的金融业”为题撰写文章。
约翰·麦克也认为,收益率高达35%的暴利年代,的确一去不复返了,但他相信这个行业仍能实现15%-20%的常规收益率。但这样的利润率已经非同凡响。
多数金融界人士都认为,监管法案代表了未来全球金融监管的最新取向:降低杠杆利用和防范系统风险。
曹远征表示,美国监管法案有回到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趋势,让投资银行与商业银行分离,中介机构老实地充当中介机构。“未来可能是诸多中小机构的充分竞争,不太可能出现巨无霸式的机构。”
2008年7月,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撰文表示,金融市场被比作经济的大脑,它应该分配资本,同时也管理风险。但金融体系最新的创新是用于设计获利机制,但这种机制大部分是不透明的,却允许产生与社会利益不相称的大量收益,且都是私人报酬。
为了限制不切实际的追求高个人回报,监管法案要求董事会下的薪酬委员会完全由独立人士组成,允许监管机构强行中止金融机构不恰当、不谨慎的薪酬方案。
实际上,利润的下降比任何降薪措施都更有效。可能产生的结果是,投行业并不像以往那样具有超级诱惑力。
戴利奥表示,设置投资限制,会使那些银行业中做过对冲基金的才贤们感到报偿日益乏味,会使他们加速回流到对冲基金业中来,由于投资者们喜欢追求高回报,因此资金流向银行业也会减少。
“未来留在投行内部的这部分业务将变得很小,由于这些业务的交易量和弹性变小,经营这些业务的人会流失,投行的人才优势会慢慢转向私募基金产业。” 约翰·麦克向《财经》记者表示了他的忧虑。但同时他亦强调,投行的商业模式并没有失败,只是结构需要调整,他也不认为华尔街最辉煌的时期已经结束。
有不少反对声音认为,过多限制金融机构创造利润的能力,限制业务种类,会使金融领域的人才流失,进而影响其创新性的发挥。
“从长远看,投行业务可能确实会受到一些限制,我们也感到担忧,但投行可以存活下去并繁荣发展。比如在产业重组的过程中,并购仍然活跃,投行可以帮助好的公司整合产业上下游。”摩根大通银行执行副总裁谢尔向《财经》记者表示。
新的监管方向,并未对哪些具体产品做出明显的限制,但可以肯定的是,脱离实体经济太远或者风险过于模糊的产品,将不太可能获得批准。金融业将重新回到为实体经济服务的本质。
沈联涛认为,我们不能被货币理论绕得晕头转向,把常识性的道理都忘了,那就是,金融必须为实体经济服务,而不是拉着它跑。
曹远征表示,金融业未来将会更加回归于服务实体经济,创新也会遵循这一原则。但对于发展中国家,则不存在金融业的创新过度问题,而是创新不足。
索罗斯不鼓励令人无法理解的创新,认为并不是所有创新都是有益的。“我希望华尔街在上一轮繁荣的鼎盛时期所从事的那些活动,不要全部都恢复。”在可以望见纽约中央公园的办公室里,索罗斯对《财经》记者强调。■
资料
美国三大金融业改革法案推出简史
1.《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Glass-Steagall Act)
为了不让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重现,保证商业银行避免证券业的风险,美国推出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称作《1933年银行法》,将投资银行业务和商业银行业务严格地划分开。
该法案禁止银行包销和经营公司证券,只能购买由美联储批准的债券。该法案令美国金融业形成了银行、证券分业经营的模式。
2.《格雷姆-里奇-比利雷法案》 (Gramm-Leach-Bliley Act)
分业格局使得商业银行利润下滑,非银行的公司集团纷纷侵入商业银行的贷款业务,与金融发展形势不相符合,是银行向其他金融领域拓展的主要障碍。
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经成为当时的障碍。商业银行不满足于低利润的银行零售业,开始向投资银行渗透,很多商业银行都有变相的投资银行部门。
自上世纪80年代起,《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遭到很多商业银行的反对。1988年第一次尝试废除《格拉斯—斯蒂格尔法》,但未成功。1991年,布什政府经过研究推出了监管改革绿皮书(Green Book)。
1998年,花旗银行(Citigroup)花费386亿美元与旅行者集团合并,当时的华尔街对这种趋势表示了强烈的认可,在合并宣布后,花旗公司的股票狂升33.9美元。“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名存实亡。
1999年,由克林顿政府提交由1991年布什政府推出的监管改革绿皮书(Green Book),经国会通过,形成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Financial Services Modernization Act) ,亦称《格雷姆-里奇-比利雷法案》,废除了1933年制定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有关条款,从法律上消除了银行、证券、保险机构在业务范围上的边界,结束了美国长达66年之久的金融分业经营的历史。重新开启了银行业、证券业以及保险业之间跨业经营的新纪元。
3.《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案》(Dodd-Frank Wall Street Reform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
在银行业、证券业以及保险业之间进行跨业经营之后,金融扩张的幅度明显大于其所服务的实体经济,随着监管的绊脚石被移走,越来越多的商业银行加入到衍生品的盛宴当中。
2006年开始,美国房地产价格回落,作为诸多衍生品基础的房地产信贷质量出现问题,在此基础上的多重委托代理关系链条便从根本上断裂,全面金融危机发生了。
2010年7月2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了自“大萧条”以来改革力度最大、影响最深远的金融改革法案——《多德-弗兰克法案》。
此次美国金融监管改革有两个重心。一是新的监管框架从有效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出发,防止所谓“大而不倒”的超级金融机构经营失败而引发新的系统性危机成为此次金融改革的首要任务;二是保护消费者免受金融欺诈、保证充分信息披露,防止类似危机重演。
本刊实习记者刁晓琼整理
资料
美国新金融监管法案大事记
2009年6月17日, 奥巴马政府正式公布一整套金融监管改革方案,涉及金融机构监管、金融市场监管、消费者权益保护、危机处理和国际合作等多个方面。
2009年12月11日,众议院投票表决通过了金融监管改革法案。根据该法案,美国金融监管体系将全面重塑,美联储将成为“超级监管者”,全面加强对大型金融机构的监管。同时,新设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赋予其超越目前监管机构的权力。
2010年1月21日,奥巴马宣布将对美国银行业做重大改革,并采纳“沃尔克法则”,限制商业银行规模、限制银行利用自身资本进行自营交易、禁止银行拥有或资助对私募基金和对冲基金的投资,让银行在传统借贷业务与高杠杆、对冲、私募等高风险投资活动之间划出明确界线。
2010年4月16日,SEC起诉高盛,评论称此为奥巴马为金融改革方案通过的造势之举。
2010年4月22日,奥巴马发表演说表示支持“沃尔克法则”。
2010年5月20日,参议院投票表决通过了金融监管改革法案。
2010年6月25日,美国参众两院协商小组敲定金融改革法案最终版本。
2010年6月30日,众议院投票表决通过了两院统一版本的金融监管改革法案。
2010年7月15日,参议院投票表决通过了最终版本金融监管改革法案,为该法案最终成为法律清除了最后障碍。
2010年7月2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金融监管改革法案,使之成为法律,标志着美国金融监管改革立法完成。
本刊记者钱亦楠整理
http://www.21cbh.com/HTML/2011-8-18/wOMDcyXzM1ODIwOA.html
一個奇怪邏輯讓我對谷歌併購摩托羅拉充滿警惕與擔憂。谷歌CEO說,收購主要在於獲得摩托1.7萬項專利,於是公眾將此解讀為對蘋果的反擊,後者近來挑起多項專利訴訟。
這個邏輯的奇怪處在於,既然摩托羅拉有如此多專利,那面對蘋果,這個沒落的貴族為何不親自實施專利阻擊,賺快錢安撫憤怒的投資人?要知道,蘋果可是導致摩托羅拉沒落的直接元兇之一啊。
摩托羅拉的專利恐不足以脅迫蘋果。谷歌收購它,大概意在防守而非反擊。如果停留在防守層次,那整合摩托羅拉,真正用意恐怕不會是純粹的專利——谷歌沒有必要成為一個坐收專利權益的企業。
在我看來,谷歌是在借此重塑一種新的商業模式。過去幾年,它被視為移動互聯網英豪,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它至今還沒有真正具備整合全球移動互聯網市場的能力,仍然只是一個互聯網企業。
拿 Android來說,這個2005年買來的操作系統,名氣雖大,但開放的模式形成的是極度分散的局面,谷歌自身根本沒有能力掌控產業鏈。分散的好處當然很 明顯,它可以短期形成一個產業鏈,但弊端在於各自為戰,市場高度同質化。市場上最火的Android智能終端,無論手機與平板,模樣都非常像。
封閉的蘋果不一樣。它擁有獨立的操作系統、應用平台,甚至終端定義權力,如此可以形成差異化方案,響應、掌控市場的效率會更高。加上它有多年硬件及終端產業經驗,站在純粹互聯網一端的谷歌,即便Android系統再完善,也很難與它抗衡。
收購摩托羅拉則可以讓谷歌獲得終端經驗,快速響應市場。如此,可以局部消除開放陣營的混亂與同質化,建立一種相對規範的標準。就是說,它可以借助旗下摩托羅拉的經驗,為其他合作夥伴提供參照。
我認為,這是一種創新的彈性商業模式。與蘋果相比,它能給谷歌注入通信業經驗,讓它真正形成移動互聯網巨頭氣質,同時,讓摩托羅拉獨立運營,又不妨礙開放陣營的合作。
事 實上,從視窗一端滲透進來的軟件巨頭微軟,一直覬覦著這一目標。公眾認為,谷歌收購摩托羅拉,將促使微軟與諾基亞強化合作,甚至不排除資本合作。如果新的 案例出現,全球將誕生兩家既不同於單一開源模式,又不同於蘋果模式的移動互聯網企業。屆時,基於它們的開發商想必也會形成自己的商業模式。
這一動向,三個月前,似已有跡象可尋。年初,谷歌忽然宣佈,暫時停止android3.0版本的授權,外界一度擔憂它會走向封閉模式,不過隨後谷歌宣稱,暫時停止,不是封閉,而是將系統打磨完善。這或許意味著,它已經難以忍受過度分散的單一開源模式了。
但 是,新的商業模式,對於谷歌可能帶來重大挑戰。它必須清楚地遵守著開放與封閉的邊界。比如,它必須保證,摩托羅拉的發展不能建立在其他合作夥伴的犧牲基礎 上。而且,未來,谷歌不能借助摩托羅拉的專利阻擊合作陣營牽手第三方系統,比如微軟。筆者認為,面對這一挑戰,13歲的谷歌可能將經歷波折。
這能從谷歌接連收購動作上看出來。它雖然擁有龐大的搜索客戶群,但已遭遇創新困境。當初買下Android,正是著眼於移動應用的培育,如今收購摩托羅拉,則在於補通信業課程,最大的挑戰自然在於兩者的融合上。
事 實上,也不只是谷歌,蘋果也已經到了創新的極限階段。按照過去的規律,今年它應該有革命性的終端產品問世,但是前不久的開發者大會上沒有傳出新終端消息, 它的iPhone5、iPad3恐怕只是前代產品的改良。喬布斯只是推出了蘋果云服務模式,這一氾濫的概念,即便應用普及,也很難掩飾全球科技業共同遭遇 的創新難題。
http://news.hexun.com.tw/2011-11-07/134968380.html
加拿大蒙特利爾市謝布魯克西街1188號,加拿大鋁業公司博物檔案館的紅色高樓分外紮眼。高樓背後連接著一棟經過擴建的古典建築,擴建部分的現代風格與原樓宇巧妙相連。這就是全球鋁業巨頭力拓加鋁(Rio Tinto Alcan)總部。
10月17日,力拓宣布精簡旗下鋁業集團,將擇機剝離隸屬於力拓加鋁的13項資產,其中一些采取獨立管理方式,涉及資產價值80億美元。公告 稱,這一措施將令力拓加鋁專註於發展高質量的一級資產,提高產品部門的贏利表現。這也成為力拓加鋁兩年來的又一次大規模瘦身計劃。
“在成為力拓集團一員後,力拓加鋁要根據集團的戰略來調整業務。”力拓加鋁首席執行官科特(Jacynthe Cote)在公司總部接受《財經》(博客,微博)記者采訪時如是說。
這位於金融危機最為艱難時期接管企業的女執行官強調,“我們的業績應該跟集團其他板塊的業務有可比性,不能相差太遠。這就要求增強力拓加鋁的贏利能力。”
自2007年成功收購加拿大鋁業公司(Alcan Inc.)以來,英、澳兩地上市的礦業巨擘力拓(Rio Tinto)即著手對旗下的鋁業資產進行整合,意圖將力拓加鋁打造為繼鐵礦石之後的又一高贏利業務單元。但受金融危機影響,力拓加鋁的重組一度使集團陷入 困境,以致引發中鋁195億美元的註資計劃。
在走出金融危機陰影,並提前完成11億美元的協同效益目標後,力拓加鋁步入轉型第二階段。如何使贏利能力與資產規模相匹配,促使鋁業資產躋身力拓集團一級資產梯隊,成為核心問題。
成本至上
力拓加鋁大幅“瘦身”並非首次。2008年底,金融危機導致大宗商品價格持續暴跌,加之即將到期的債務壓力,力拓首席執行官艾博年(Tom Albanese)不得不表示,“鑒於困難且不穩定的經濟形勢,以及礦業市場前所未有的惡化局面,首要的任務是要最大化現金流和支付債務。”
在力拓2009年9月一份公告中,該公司稱在過去18個月內,宣布出售的資產已達66億美元。報告指出,當年上半年公司凈負債達391億美元,即便是年中獲得配股註資152億美元,其減債任務依然沈重。
為節省開支,力拓加鋁先後關停了45萬噸的原鋁產能,並著手陸續售出其在中國、阿根廷、巴西、澳大利亞等地的生產單元。2009年初,力拓加鋁 出售其在中國寧夏的加寧鋁冶煉廠50%的股份,從而退出中國的鋁冶煉市場。當年底,力拓加鋁關閉、出售或削減的鋁冶煉產能占到產能的10%左右。
同時,力拓加鋁還調整了鋁土礦和氧化鋁產量。鋁土礦生產下調12%,氧化鋁產能削減2%。
力拓加鋁剝離這些資產的理由十分簡單:這些資產均在成本曲線之上。截至2009年6月底,該公司成本同比下降25%。截至當年底,76%的鋁土礦生產和36%的氧化鋁生產被控制在成本曲線下方。
即便如此,力拓加鋁2009年仍虧損5.6億美元,較2008年下滑18.41億美元。力拓加鋁也成為力拓當年五大業務部門中唯一虧損的板塊。
“未來的增長將不會一帆風順。金融危機的教訓告訴我們,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給了我們充足的理由將力拓加鋁定位為一個低成本生產商。只有把成本降到足夠低,才能使得企業在任何價格周期實現贏利。”科特說。
向低成本生產商轉變的戰略完全契合力拓加鋁轉型進程。2009年,力拓加鋁基本完成業務整合,2010年底前達到11億美元協同效益的轉型首階段目標提前完成。
隨後的第二階段目標被確定為,在目前的經營基礎上,到2014年再增加10億美元的稅前利潤。為此,力拓加鋁推出三大舉措,其中之一便是實現現有資產的低成本化,從而提高資產效率。
2010年,力拓加鋁對集團現金流貢獻率為6%,當期贏利比2009年增長13.33億美元,以LME平均鋁價2170美元/噸計算,其毛利率 達到了21%。但相對於力拓集團其他業務仍顯有限。力拓2010年年報顯示,力拓加鋁資產高達383.26億美元,占集團的61.2%。
業內分析人士指出,目前力拓加鋁的利潤率與此前力拓設立的2015年達到40%的目標仍有距離,而集團資產優化配置的結果就是剝離未達世界級的資產,並可能將收入投入當前回報率最高的鐵礦石業務。
力拓方面稱,此次被剝離的13項資產,包括力拓加鋁在全球範圍內的鋁土礦、氧化鋁廠、電解鋁廠及電廠。
其中,力拓在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六項資產將被打包轉到一家新的名為太平洋(601099,股吧)鋁業(Pacific Aluminum)的業務部門。在力拓加鋁剝離掉這部分資產前,新的子公司進行獨立的管理和報告。另一組七個非核心資產在待售期間將繼續由力拓加鋁管理。
艾博年表示,“待售資產管理良好,富有生產力,但是不再符合我們的發展戰略。公司穩健的財務狀況意味著我們可以選擇最有利的方式和時機剝離這些資產,因此在經濟環境改善之前可能不是出售資產的好時機。”
科特稱,“我們正在建立真正出色的鋁業務。精簡產品集團,使力拓加鋁更加專註於業績和投資的增長,進而提升股東權益。”
上述13項預備出售的資產共計約占力拓加鋁總產能的三分之一。
低電價優勢
力拓加鋁低成本戰略的另一個重要支撐,則是該公司引以為豪的薩格奈—聖約翰湖地區(Saguenay-Lac-Saint-Jean region)水電鋁一體化發展模式。
薩格奈地處加拿大魁北克省中部。圍繞湖面面積為1003平方公裏的聖約翰湖,力拓加鋁在此運營著四家電解鋁冶煉廠,六座水電站。其中整體為綠色 色調的阿爾瑪電解鋁廠為力拓加鋁在當地最大的全資鋁冶煉廠。該廠產能為43.8萬噸,所需的660兆瓦電力全部由當地水電系統供應。
力拓加鋁的六座水電站和大壩、水庫和貯水區域共同構成的相關水管理體系,覆蓋7.38萬平方公裏,總發電量達到2919兆瓦時,為該公司在魁北克的全資電解鋁廠提供了90%的電力供應。
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數據顯示,今年前五個月,由於電解鋁價格持續在低位運行及成本上升的影響,中國鋁冶煉企業(包括電解鋁和氧化鋁)僅實現利潤52億元,同比下降23.6%。行業利潤率多在8%-10%之間。兩年多來,僅電力成本就增加了10%以上。
“對於鋁冶煉行業,電力成本極為關鍵。能夠保證電力供應並維持較低的電力成本,是力拓加鋁的競爭優勢。” 力拓加鋁規劃與匯報部副總裁佩斯卡托(Pina Pescatore)表示,力拓加鋁有63%的用電為水力發電,而全球鋁業平均水平僅為35%。公司通過自發電和長期合約購電來鎖定成本的比例占整個公司電力需求的97%。只有3%的電力通過短期合同實現。
力拓加鋁電力運營管理中心總工程師告訴《財經》記者,該中心24小時監控電網情況,調配六家水電站的電力輸出,從而保障該地區冶煉廠電力供給。“保障電網穩定運行極為重要,雖然整個水電系統在枯水期可以直接向魁北克省電網購電,但這要付出3倍的代價。”
“從業績增長角度來說,我們接下來將在全球範圍內提高水力資源的應用比例。”力拓加鋁首席執行官科特說。
佩斯卡托則表示,隨著鋁市場的持續復蘇,力拓加鋁將占據有利位置。“目前整個經濟環境給成本較高的企業造成了很大壓力,但對於我們這樣成本較低的企業來說,贏利更好。我們將憑借向低成本生產商轉型的契機拓展市場份額。”
目前,力拓加鋁在加拿大的水電裝機容量達到3815兆瓦。力拓加鋁還準備繼續擴大水電優勢。在加拿大魁北克省薩格奈地區的希普肖(Shipshaw)項目預計於明年四季度完成預算和建設時間表,該項目將為力拓加鋁新增225兆瓦時的發電量。
聚焦上遊
在進行資產低成本化的同時,力拓加鋁還將收縮戰線,將投資策略定位於上遊礦產投資和現有一級資產改擴建。
全球鋁市場在2009年實現低位反彈,並於今年4月20日達到近期高點,鋁價升至2772美元/噸。但全球債務危機致使鋁價同其他大宗金屬產品在今年下半年一道開始滑落。至10月份,鋁價一度跌破2200美元/噸,較4月下滑超過20%。
針對目前市場形勢,科特坦言,當前鋁庫存仍然高於正常水平。但由於新型經濟體特別是亞洲的需求旺盛,全球需求總體增長了8%。該公司預測,在 2010年到2015年之間,預計全球鋁需求的復合年增長率將會達到5.5%,2015年全球鋁供應量將上升至5500萬噸。中國2015年的鋁產量將比 2011年增長34%,達到2530萬噸,占全球46%,高於2011年42%的預估值。
佩斯卡托強調,印度人均鋁消費為1公斤,巴西是5公斤,工業化國家平均是20公斤左右。由於新興經濟體的城市化和工業化,顯著的增長正在進行並將持續。
加拿大鋁業協會主席Jean Simard接受采訪時進一步預計,未來十年全球鋁需求有望增長1倍。
行業對中長期市場的樂觀態度,也促成了中國電解鋁行業面臨國家產業調控與地方經濟利益博弈的局面。今年4月,國務院八部委及人民銀行聯合發布《關於遏制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健康發展的緊急通知》,叫停全國23個、總規模774萬噸、總投資770億元的電解鋁擬建項目。
但中國國內電解鋁、氧化鋁產能投放速度加快的形勢依然嚴峻。根據阿拉丁(Aladdiny)的統計,今年將新投電解鋁產能475.5萬噸,預計年底將達到2716.5萬噸,預計新投氧化鋁產能1181萬噸,年底將達到599萬噸。
力拓加鋁認為,中國西北地區的增長仍將持續,但中部及沿海地區將承受高電價以及鋁工礦、氧化鋁供給壓力。
“中國的鋁年產量經過幾年的快速增長已達到1900萬噸,這使得中國成為最大的鋁生產和消費國。中期前景印證了我們長期持有的觀點,中國不會成為鋁凈出口國,而是最終將變為一個鋁凈進口國。這只是時間問題。”科特說。
近年來,中國鋁土礦進口量呈現連續快速增加之勢。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10年進口規模為3036萬噸,是2005年進口量的14.1倍,平均年增長率為53.4%。2011年1月-7月進口量同比增加44.42%,至2464萬噸,同期我國鋁土礦進口依存度平均值為47.90%,較2005年擴大37.9個百分點。
“十一五”期間,中國氧化鋁產能擴大了3倍之多,由此導致全球氧化鋁產能呈現向亞洲集中之勢。截至今年6月底,我國氧化鋁總產能達4532萬噸,占亞洲總產能的85.4%、全球總產能的41.3%,較2005年分別擴大33.2個和26.5個百分點。
針對亞洲尤其是中國鋁業(601600,股吧)的高速擴張,科特將力拓加鋁的最新戰略調整為:長期重點發展鋁土礦和氧化鋁。
目前,力拓加鋁正在加快其僅位於澳大利亞的Yarwun氧化鋁廠的擴建速度,該項目預計2012年8月達產,將帶來340萬噸的新增氧化鋁產能。
http://www.21cbh.com/HTML/2012-1-1/0OMzE5XzM5Mjk0OQ.html
猶如圍城。
「限購、限貸、限房價……對以往總能主導市場的開發商來說,2011年的樓市環境四面楚歌,2012年還會是同樣的基調。」上海市南匯某樓盤開發商林先生表示,雪上加霜的是,比如行政區域調整後,關於項目的相關政策調整又被耽擱了。而這一切,則顯示在項目的融資鏈上。
圍繞資金這條命脈,今年以來,房地產領域高利貸行為與私募基金關係尤為密切。
基金接盤
行業洗牌加速!缺錢房企的融資身段一波比一波降低。
「這種現象首先表現在股權併購和產權轉讓等案例不斷增多上。」林先生透露,其某一別墅項目的合作夥伴不得已將手頭該項目股份轉給一家基金投資機構,套現後,才得以挽救正在二三線城市運作的房地產項目。
這個處於上海郊區的別墅項目林先生也擁有5%的股份,他同時也是這傢俬募基金機構的合夥人之一。基金通常有「募集-投資-管理-退出」的完整經營週期,但很顯然,基金公司卻成了這個項目的股東。
「受樓市調控影響,今年房企資金回籠和融資雙雙受阻,非常規的融資方式你不得不用。」林先生表示,圈子裡,大家都在想方設法「解套」,但他自己卻很難,因其運作的一個項目所在行政區劃正在進行調整,至今土地證都無法辦理,融資鏈一波波收緊後,林先生覺得異常辛苦。
事實上,林先生所說的「非常規融資方式」,即樓盤股權變更,似乎變成一種普遍現象。鏈家地產市場研究部統計數據顯示,今年以來,北京和上海兩大產權所中掛牌的房地產行業項目超過170宗,比去年增加14%,涉及金額超過180億元。
「通過變賣資產解決錢荒問題,或者希望通過尋找合作方分攤樓市下行風險。」林先生所說的合作方,其實就是各類投資基金。
在 基金「接棒」地產的同時,2011年地產基金的募集也進一步提速。清科研究中心報告稱,2011年一季度完成募集的25只可投資於中國大陸地區的私募股權 投資基金中,房地產基金佔5只,募集資金達9.59億美元。而在二季度後,依舊有大牌房企挺進房地產基金領域,如濱江房產、世茂股份。
私募「投機」化
顯而易見,不論是中國的房地產企業還是國外的資本,不管是中國的基金機構還是曾經的炒房團,都紛紛涉足地產私募基金。
可以說,地產私募基金是「求錢若渴」的房地產企業與難抑投資衝動的出資方之間實現聯姻的最直接途徑,而房地產宏觀調控舉措更是加速了雙方的合作步伐。
根據行業慣例,在資金募集方面,由地產商牽頭的私募基金需要打造一個較為符合自身需求的資金來源渠道,這需要一系列核心技術,比如對投資的項目選擇、判斷、投資、執行、監督、退出等。
「這個週期原本至少得有四到八年。」一名房地產基金業內人士表示,「但現在,兩年都嫌長了。」
據該人士介紹,目前,市場上大量人民幣私募股權基金的投資模式各不相同。「一類是以可轉債形式投資房地產項目,以開發商贖回可轉債作為主要退出途徑。還有一類則是通過股權收購的形式,收購房地產項目,再以銷售退出。」
而這類債權形式的投資,在很多業內人士看來就是一種變相的「高利貸」。
「基金把錢給開發商,開發商保證每年給基金回報,但同時也必須把公司印章、銀行印鑑給基金作為抵押。」一位房地產基金業內人士表示,債權類投資一般會設置保底、回購或對賭條款,以確保基金收益,「這就像放高利貸」。
對於這個說法,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政策研究中心近期一份公開發布的《人民幣房地產私募基金發展報告》(下稱《報告》)也給予了佐證:「多數基金對房地產企業或項目進行股權形式的投資,獲取股權收益,但實質上僅承擔了債權的風險。」
與 此同時,從調研情況看,目前人民幣房地產私募基金的年化目標收益率基本確定在20%~25%,由於基金對投資項目的風險與收益的匹配要求,越是投向中小開 發企業的項目,目標收益越高。如:投入特大型開發企業的項目年收益率在10%~15%;一般較大開發企業的項目年收益率在15%~20%;中小開發企業的 項目收益率在20%~25%,甚至達到50%。
實際操作中,此種融資模式早已經滲透進中小房企。
高利貸異化之路
很明顯,私募基金形式的房地產融資模式早就在實際操作中被擠壓和異化,基金管理機構背後的投資人大多實際上就是基金所投項目的開發商本身。
但對於大多數中小開發商而言,地產私募基金可以「拓寬企業融資渠道」,輸血給房地產企業只是最表面的現象。
「成立基金的原因,一方面是管理閒置資金,另一方面,如果發現因資金緊張而陷入困境的樓盤,集團旗下的房產也可以接下來做,讓實力欠佳的企業平穩退出。」一家正籌謀上市的電器集團公司主管財務的副總透露。
據該人士介紹,公司成立的基金管理機構從集團剝離後,其實依然是集團出面募集資金。
他拿該集團在杭州的一個開發項目舉例稱,項目投資資本總額20億,自有資金部分基本在旗下企業高管中完成募集。當時,集團提出的資本年化利率是40%。一般是兩年一個週期。兩年後,是否退出,以什麼方式退出,由公司決定。
「實際上,公司跟高管簽訂的就是一張借款協議。通過基金管理機構募集的資金是合規的。」該人士稱。
據其透露,高管所募資金完全是通過民間借貸。比如某高管通過身邊親朋好友以類似傳銷的方式募集資金,價格也是根據層級不同而有所區別。「前些年房地產行情好,資金募集比較容易,但是今非昔比。」該人士透露,公司第三季度財務會議上,與以往相同價格的資金已無法募集到。
在移動互聯網興起之前,很多大學都在網上開設了函授的遠程課程。但在目前看來,在線教育仍是一個沒有被互聯網深刻影響的領域。
也許你注意到了美國的Udacity、Lynda以及Coursera,融資都是千萬美元級別甚至上億;你還看到我們國內也有滬江網、傳課網甚至草根起家的「邢帥網絡學院」。但是這些在線教育網站的興起並沒在很大程度上改變當前的教育方式,他們也並不是人們首選的接受教育的途徑。
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的在線教育網站,無一例外都是營銷驅動的網站——招生才是重點。網站本身的課程設置、技術手段等在互聯網創新層面上算不上高明,依然是傳承傳統教學方式的師生關係——只不過老師可能變成了一個英語視頻軟件。
人們依賴的和社會大眾認可的,依然是學院教育、學歷教育。在線教育目前具備的兩個基本屬性就是:「兜售」夢想、技能培訓。
週末在參加IT橘子舉辦的在線教育沙龍時,清遠教育的創始人程凱征向現場聽眾提問:在線教育的本質是什麼?有人說是為了賺錢,有人說是降低了教育的成本。程的答案是:「兜售」夢想。
這聽起來倒也對,教育機構為了招生(營銷),他們的宣傳文案都會向目前人群宣揚「實現自己的夢想」這樣的激勵話語。一般來講,每個在網上報名學技能的人,不都是為了能「混口飯吃」或者「實現遠大夢想」嗎?沒有夢想的懶漢是不會去掏錢上課的。
然後是技能培訓,這也是清源教育在做的事情。他們號稱自己是國內首創的網絡技能教育網站。而打開網站,清源在做的無非就是提供IT教學視頻、測驗以及社區互動。說白了就是給你看視頻學習,再給你配個老師給你解答問題。
技能培訓也主要是以計算機和英語類的為主。這倒讓我想起了一個諷刺的現實:大學生畢業後求職無望回爐技校重新學技能。
不過,夢想跟技能這兩張牌,可不是在線教育網站獨有的東西。任何一家做線下教育的培訓機構都可以拿這個去做營銷。而線下真人之間的互動,在很多人看來是要比線上教育方式高效的。
不僅如此,在線教育的招生難度要比傳統培訓行業大很多。很鮮活的例子就是「邢帥網絡學院」的經歷。當時創始人邢帥從一個QQ群開始做Photoshop培訓,後來因為人數限制被迫把主要的教學陣地轉移到了YY。而這個過程中用戶流失了20%。為什麼?因為很多用戶不會用YY!
當時邢帥旗下的付費用戶只有10%左右。要想把QQ群友變成交學費的學生,難度太大了。對現在的在線教育網站來說,要想留住免費用戶,難度也很大,轉化率很低。
而以新東方為代表的傳統培訓行業,基本上是來一個學生收一份錢,人人都是付費用戶。雖然你沒有場地費用,但服務器運營成本、極低的轉化率讓在線教育並沒有多大的優勢可言。
那這些動輒融資幾千萬的在線教育機構就沒發展前途了?當然不是,我們這裡只討論它的核心價值。
在我看來,就是讓教學方式重新回歸「師徒關係」。這也是程凱征的觀點,跟Paul Graham的《黑客與畫家》中第一章所描述的一個觀點不謀而合。
Paul Graham講的是:在中世紀,像達芬奇、米開朗琪羅等藝術大師都是「師傅」帶出來的,而不是像今天的人們一樣畢業於藝術院校。他們之所以能創作出流芳百世的作品,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得到了一對一的個性化教學。
「師傅」們瞭解自己的「徒弟」水平如何,性格如何,智力如何,以及學習能力如何。這樣,就形成了個性化的培訓方式。而到了人類社會靠後發展幾百年,孩子們都被扔進了學校,接受標準化的教育,沒有個性化可言。
一對一的傳授,是人類習知的最根本、最有效的途徑。一個老師對幾十個學生,顯然不能充分發揮達芬奇時代的教學效率。
但現在在線教育興起了,這種「師徒關係」或許得以恢復。是在網上讓一個老師專門交一個學生?顯然不是,這樣成本太高。這裡實現個性化教育的解決方案,是大數據。通過採集每個學員的學習軌跡,能夠分析出每個人的知識儲備和學習水平,進而做到「因才施教」,變相回歸到古時候的師徒教學方式。
有了大數據的積累,老師就知道針對某種能力的人該如何去制定教學方案,最大化個性化教育。這才是在線教育的核心價值,也是與傳統培訓行業相比最核心的競爭力。
做到這一步,在線教育才算真的被互聯網深刻地重塑了。
從香港乘坐飛艇一小時即到澳門,一上岸多數人會直奔賭場一試身手。不過在賭場林立的澳門街頭,你不會看到任何帶有「賭」字的招牌。原來當地人習慣把賭場稱為「遊樂場」,而賭客也都成了「遊客」。如今平均每月光顧澳門「遊樂場」 的「遊客」達2.5萬人,其中多數為「內地遊客」。無論稱謂如何,澳門經濟主要靠賭場支撐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澳門賭場每年收入達380億美元,難怪政府稅收的70%來自這些賭場。
作為中國唯一可以合法賭博的地方,澳門已經成為世界博彩業的新興重鎮,發展速度全球第一。與澳門相比,美國最大賭城拉斯維加斯相形見絀。早在2006年,澳門的賭場收入就超過拉斯維加斯,如今澳門的賭場收入已經六倍於拉斯維加斯。
2000年後,美國博彩業開始橫跨太平洋大舉東遷澳門,四大賭場中有三家落戶於此。多虧來到澳門,美國這三大賭場——金沙、永利和美高梅,才得以避免金融危機帶給美國博彩業的沉重打擊。當年沒有到澳門開設賭場的美國凱撒娛樂公司如今後悔不已。
這些來澳門開設賭場的美國公司近年來在美國本土官司不斷。美高梅失去了大西洋賭城的營業執照。美國聯邦政府正在調查金沙和永利賄賂外國政府官員、與當地黑社會勾結的指控。不過在澳門投資賭場的回報足以讓它們忘掉在美國的不快。在世界各地設有賭場的永利目前四分之三的利潤來自澳門。在拉斯維加斯擁有威尼斯人和帕拉佐兩家賭場的金沙公司目前三分之二的利潤來自澳門,公司老闆更把金沙稱為一個「在美國有商業活動的亞洲公司」。
儘管澳門實行「一國兩制」,但國內政策對澳門賭業的影響依然很大。中國法律規定,公民每年帶出海外的錢不能超過5萬美元,也不允許在中國境內追討賭債。於是,賭場經紀人應運而生。他們介紹大客戶到賭場,借錢給他們在澳門賭博,然後在內地結算。經紀人對賭場收入的貢獻不可小視,他們介紹來的內地豪賭客最喜歡在貴賓室玩百樂門。據香港媒體報導,澳門賭場收入的三分之二來自貴賓室的百樂門遊戲。
報導還說,儘管200多名在澳門地區政府註冊的賭場經紀人中大多數都依法行事,但一些未註冊的經紀人依然活躍,他們與地下錢莊、追債生意和一些犯罪活動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一些賭場經紀人與內地犯罪組織勾結並幫助賭客以折扣價購買籌碼,為賭客身份保密,同時也協助賭場追討賭債。
澳門賭場從1800年以後就頗具規模。到1999年澳門回歸中國後,賭業在澳門經濟中已經變得舉足輕重。2000年澳門在全球招標發放三個賭場營業執照,美國的金沙、永利和美高梅三大賭場成功奪標。也許是職業的習慣,他們對亞洲人在賭博上的瞭解有時比亞洲人自己還要深刻。在澳門擁有五家大型賭場的金沙公司老闆曾經對香港記者說:「中國並非賭博成癮,賭博已經成為其文化的一部分。」
澳門賭場的另外一個特點就是附近都有典當鋪。一些典當鋪並非為那些輸光了錢但賭癮依然高漲的人而設。走過典當鋪可以發現,它們旁邊都有賣名貴手錶或黃金飾品的小店。據當地人介紹,賭客可以花數倍的價格買一塊手錶然後典當換成籌碼,以避免直接用現金買籌碼。買手錶只是遊客之舉,受到的監管較少。
亞洲「遊客」賭博的熱情和專注給澳門帶來了繁榮。澳門常住人口55.6萬,但2012年國民生產總值已達477億美元。世界銀行的報告說,澳門2012年的人均收入為8.8萬美元,列世界第二位,僅次於盧森堡。作為對比,香港人均收入為5.2萬美元,美國5萬美元,中國內地9000美元。過去幾年,澳門政府都在年末給每位市民發數千葡幣的紅包,這可能也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
澳門的不少年輕人對上大學不感興趣。他們更願意在高中畢業後進賭場當發牌員。澳門法律也規定,只有澳門永久居民才能擔任賭場的發牌員。發牌員工作穩定,薪資較豐,唯一缺點是要上夜班,因為賭場24小時營業。
亞洲富豪熱衷豪賭的興趣也改變了拉斯維加斯。為了吸引亞洲賭客,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老闆紛紛倣傚澳門風格重新裝修賭場及附屬酒店。例如把原來賭場及豪華套房的主色調改為亞洲人喜歡的紅色,移出房間裡用作裝飾的書籍(以避免「輸」的諧音)。媒體報導說,拉斯維加斯賭場的變化也改變了當地犯罪團夥的構成,一些華人幫派趁機而入。
亞洲賭客對百樂門的偏愛也引起拉斯維加斯賭場老闆們的注意。他們引進百樂門遊戲,在賭場播放亞洲流行樂曲並提供中餐美食。如今,百樂門也成為拉斯維加斯賭場中最賺錢的博彩遊戲。在拉斯維加斯,亞洲賭客已經佔到9%,而2008年他們只佔2%。面對不斷增長的亞洲賭客,第一家亞洲人開辦的賭場 —— 聖淘沙名勝世界即將在拉斯維加斯開業。這個賭場耗資50億美元,整個建築風格都是中國式的,還有熊貓和亭台水榭。
亞洲第一大賭城澳門面臨的最大不可預測因素依然是國內政策。北京在2008年宣佈中國內地居民每月只能前往澳門一次,澳門賭場因此受到嚴重打擊。隨後中央允許澳門自由行向國內一些中小城市開放後,澳門經濟得到極大恢復。中國反腐行動對澳門賭場會產生什麼影響還有待觀察。
不過單靠賭博作為經濟支柱必然會先天不足。澳門目前把自己定位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希望在賭博之外提供更多的休閒娛樂活動。澳門也想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家庭遊客,而不僅僅是中國內地的賭客。澳門近年來也增加了一些文娛設施,比如3D電影院、拳擊和雜技表演等,為全家出遊的遊客提供賭博之外的娛樂活動。迄今為止,非博彩業務在大多數賭場的營收中佔比至多為5%。澳門與拉斯維加斯賭場的最大不同是,一走進澳門賭場就有一股很濃的煙味,賭場裝潢過於金碧輝煌,豔麗誇張中透著俗氣。多數賭客衣著名牌但仍然讓人覺得土氣,一些人煙癮極大,吵吵嚷嚷,缺少禮貌。所有服務人員包括發牌員都能操流利的普通話。這樣的環境可能會讓這些新富賭客們感到賓至如歸。但是讓這些土豪們感覺輕鬆自在的代價是,澳門正喪失對其他人群的吸引力。在增加澳門非博彩元素,滿足不同旅客的多元需要等方面,拉斯維加斯的經驗依然有借鑑作用。
撰文/鐘布(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訪問教授,美國賓州州立大學傳播學院終身教授)
談到今天的線下百貨市場,其實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糟糕」。線下實體百貨公司其實活得非常糟糕,非常難受。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百貨業本身可能存在問題,過去我們弱化了百貨賣場把它作為零售的一種渠道。當然,還有一種很容易猜到的原因——來自電商的衝擊。
什麼在變?
現在,人們並不是非要到百貨商場才能買到成衣,通過電商渠道,他們同樣可以買到。這種業態的改變觸發了更多的百貨商家進行自我革新。
用戶消費行為的改變不僅僅是單純的成交手段變化,還伴隨著成交決策路徑以及售後行為等一系列的改變。面對這樣的改變,實體百貨業已經開始思考尋找新價值的所在。
實體百貨業的價值體現包括四個關鍵詞:價值、客戶、匹配、交互。
在面臨現狀的時候,去思考新的價值所在,我們會很快得到一個結論:只有給用戶提供了價值,才能在整個行業鏈條裡面找到實體百貨業的生存空間。所以我們把新的價值定義為客戶。舉個例子,在銀泰百貨裡,這種價值定義為「以客戶為先」。其中包含兩方面內容:我們將重點服務於某些類型的客戶,另外我們服務於線上線下、線上的線下行為以及線下的線上行為。
用戶在做購買決策、售後決策的時候是一個跨渠道的行為,他可能會收到我們的優惠券,在優惠券的激發下到實體門店去體驗,覺得這個商品不錯,然後掏出他的手機用支付寶支付。如果支付完了之後,他覺得很累,不願意拿著回家,那可以用快遞送到家裡面去。使用了之後,他覺得商品不錯,可以通過微信或者微博的方式去關注這個品牌,來反饋他對商品的意見。
這裡有一個定義叫泛渠道。我們發現用戶行為多樣化了,面對用戶的多樣化,我們不能固步自封,認為做傳統零售的只做傳統的,而不去觸碰線上,這個思路可能會違背基本的商業法則。
銀泰的WIFI 玩法
在銀泰的架構體系中,主要分兩塊:云端的匹配和交互端的交互界面。我們把這些交互界面上的用戶數據和交互數據拿出來放到云端匹配邏輯中去,這樣的結構會有什麼好處呢?
當同一個用戶ID在不同交互界面裡面漫遊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他以往購物的記錄,就可以對這個用戶進行精準定位。當我們新開一個交互界面的時候,比如開一個新的shopping mall的時候,就可以用云端的交互邏輯去匹配這個新的交互界面裡面的品牌構成以及客戶構成。
云端最基本的邏輯就在於人、貨、場三角關係。在這裡人和貨是最直接的關係,場我們可以認為是一個環境變量。但實際上這個場或者促銷方式,它在面對不同的品類或者不同人群的時候,也會有一些特性發生。
仍舊以銀泰百貨為案例,杭州西湖文化廣場店已經佈置好了WIFI,去年所有的門店都裝上了WIFI系統,可以直接和智能手機進行交互。當用戶持有智能手機進入WIFI系統的時候我們就知道用戶是誰,知道他們以前的交易記錄以及關心的品類。
通過WIFI系統我們可以知道用戶在哪個區域停留時間最長,知道消費者最喜歡什麼品牌,當然,WIFI不是最合適的方式,但卻是目前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因為我們測試的時候,發現30%的入店用戶會主動打開WIFI接入我們的系統中去。
比如,用戶連接到商場的WIFI後,系統自動識別,根據一些關聯詞,推一些我們自己做的促銷活動、特價信息,或者根據用戶喜歡的品類推出一些相應的促銷活動。
商圈:是交互不是交易
我們發現,今天作為一個零售的百貨賣場,我們已經不能把所有工作熱點認為是交易。在完成交易的前提下,我們必須要跟用戶交互。所以有句話叫無交互就無交易,我們認為所有的賣家和PC都是我們交互的界面。
百貨零售價值重塑的前提在於當我們研究目標用戶並滿足他們的需求,才能找到我們自己新的價值定位。對於用戶的需求來講,第一步一定要瞭解他的需求,第二步要滿足他的需求,第三步要誘發他新的需求。在這三個不同階段,實體百貨都應在數學、模型以及對應的行動準則上有不同的工作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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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資產權屬徹底追根溯源,厘清鎮、村、組三級集體資產,折股量化,評估確權,股份固化,在全國絕無僅有◎ 財新記者 汪蘇 文每至夜幕降臨,上海漕河涇松江高科技園區便燈火閃爍,形成一道帶有現代化都市風貌的夜景。這裡是距離虹橋機場和虹橋火車站約20公里的郊區, 以往更是寧靜的田園。2006年以來,松江區在這塊臨近徐家匯商圈和虹橋商圈的土地引入與上海國家級開發區漕河涇合作開發的重點項目,面貌徹底改觀。 對於多年生息在這片土地上的新橋鎮農村集體經濟聯合社的社員而言,漕河涇變化的不止是風景,更在於他們也搭上了城鎮化快車,其中的集體資產明確有“自己的一份” 。 如今,原來的村民們成了“集體”的股東。50歲的周春芳是原潘家浜村村民。她告訴財新記者,村民們原來不知道漕河涇有集體資產,現在資產透明瞭,關心分紅成了習慣。今年4月,周春芳等67名社員代表審議通過了2013年收益分配方案——每份分紅18.50元,人均分紅近1200元。 所謂集體,曾是中國農村最主要的經濟組織形態。最早的集體經濟組織產生于上世紀50年代初的農業合作化運動。最初,農民以土地、勞動工具等生產資料入股,組成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實行按勞分配和按資分配相結合,隨著社會主義改造推進,至高級社階段,社員的大型牲畜、農具、耕地、自留地等一切與農業生產相關的生產資料已全部歸集體所有,土地報酬也被取消。農村經濟集體所有制由此確定。隨後,合作社很快走向“一大二公” ,標誌性的人民公社成立。1958年底全國基本上實現了一鄉一社,它既是生產組織,也是基層政權,下設生產大隊及生產隊。1962 年頒佈的“人民公社60條”則確立生產資料“三級所有、以生產隊為基礎”的基本框架。然而,當時以集體勞動、按勞分配等為特點的集體經濟因產權模糊導致效率低下,最終走向失敗。 基層“包產到戶”的自發改革于上世紀70年代末應運而生,並獲得上層認 可,由此拉開對中國經濟帶來深遠影響的“改革開放”序幕。 之後,中國農村改革的核心議題之一即圍繞如何處理集體產權、找到其有效實現形式展開。然而,集體產權改革仍然滯後。集體資產包括土地等資源性資產、物業廠房等經營性資產以及辦公樓道路等非經營性資產。農村土地制度改革也可看作集體產權改革核心內容之一。但在全國大部分農村,除農地、宅基地、林權外,其餘集體資產尚沒有確權到戶(人) ,廣泛存在資產不清、產權不清等問題,其中的大頭多為集體建設用地等土地及相關資產。1982年《憲法》修正案決定實行政社分離後,人民公社體系解體。對應于原公社、生產大隊和生產隊,各地分別設立了鄉政府、村委會和村民小組三個層級的組織。一些地方,三級集體經濟組織並沒有建立起來,而由鄉政府、村委會等代行權利。 即便一些村莊建立起如經濟合作社等集體經濟組織,也多流於形式。 “小官巨腐”觸目驚心的今天,深化集體產權改革,已成共識。許多學者都指出,在傳統集體所有制度下,所有權被虛置,農民所有者地位難以體現,“誰”真正擁有集體資產,是不明晰的,包括集體成員“生增死減” ,不斷變動,權利主體的邊界模糊,集體資產處分權事實上掌握在“集體領導人”手里,也由此催生了大量社會矛盾。 在松江,一場以破解這一問題為取向的自發改革正在收官。變化始于2008 年。在已然成為上海新城的松江,務過農、當過大隊幹部、上過農學院的盛亞飛啓動了一場旨在實現集體資產“農民所有、農民做主、農民收益”的產權改革。改革率先在新橋落地,村民們至今已實現四年分紅。 2013年12月30日,隨著松江區最後一家鎮級農村集體經濟聯合社——方松街道農民集體經濟聯合社成立,松江集體產權第一層次的改革宣告完成。 596803名農民或原農民拿到了自己的股權證。松江花五年時間摸清了全區14個涉農街鎮鎮級集體和129個村級集體包括土地在內的資產家底,將其量化,並歷史性地宣佈,股份今後不再變動。自此,松江區以往“人人所有”卻“人人無份”的集體資產都有了主人。現年58 歲的松江區委書記盛亞飛稱,集體資產 終於成了農民“看得見摸得著”的“蛋糕” 。股份合作制也由此成為集體經濟的組織形態。 對於集體資產,實踐中找到折股量化搞股份合作的辦法,松江並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上世紀80年代末,廣東、浙江、江蘇等多地都有實踐。所不同的是,廣東等地改革多只針對村隊集體資產,松江則將鎮級集體資產也納入改革,實現了不留“死角” 。除北京朝陽區等零星實踐,全國範圍內,鎮級集體資產產權改革尚未起步。而松江從鎮到村隊,把1956年以來的資產權屬全部追根溯源,評估確權。在多年關注中國農村改革的經濟學者周其仁看來,這在全國是絕無僅有的。 據有關統計,至2011年,全國有2.32萬個村開展了集體資產產權制度改革,占全國總村數的3.8%。但此前國家層面一直未有整體佈置。 據財新記者瞭解,隨著市場經濟和城市化等帶來的矛盾深化,以及十八屆三中全會賦予農民多項財產權利,新一輪農村集體產權改革將全面拉開序幕。 中央及有關部門正在根據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制定相關指導意見,既包括繼續 完善承包地、宅基地、集體建設用地“三塊地”的產權建設,也包括對集體控制的如集體建設用地、物業等集體資產進行折股量化改造,日前召開的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五次會議已經審議 了試點方案,將在修改完善後報批實施。 核心即要還權于民,界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摸清家底量化資產,明晰權屬,完善產權權能,探索集體產權有效實現形態。 今年以來,中農辦、國研中心、農業部等相關部門人士頻頻在包括松江在內的全國各地調研,意圖在梳理總結地方實踐基礎上,做出頂層設計。 先行者的經驗值得借鑒。他們漸入深水區的實踐也要求決策者對如何改造傳統集體所有製作出更系統的回應。若改革推開,中國農村有望跨出歷史性的一步——明晰產權,終結“模糊的集體” 。 膨脹的集體資產 在這十餘年間,一度因鄉鎮企業改製大幅縮減的集體資產又隨著土地和物業增值膨脹起來。這也使得集體產權不清的弊病在城市化地區全面暴露。松江改革先行一步,與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不無關係。這個位於上海西南的郊區,曾為江南著名魚米之鄉。2001年,松江被納入上海率先建設的新城規劃,搭上了城市化的快車。 至2013年,松江出口產品總額在九個郊區(縣)中位列第一,工業總產值排第三。近年來,房地產價格迅速上漲,房地產用地出讓價格則已經從“十一五”初期的每畝百萬元左右升至2008 年的200萬元,有的甚至上千萬元。集體資產亦升值很快。盛亞飛告訴財新記者,根據此次產權改革評估,至2013年底,松江已經形成近328.2億元集體資產。據財新記者瞭解,資產價值其實還被大幅低估——所有已開發和未開發集體土地,都未計價。由於土地換鎮保、撤村撤隊等政策,松江許多城鎮化地區殘存的承包地、農民搬遷後的宅基地複又歸為鎮集體。各類存量土地資源共有57.57萬畝。 集體資產升值本是好事,盛亞飛卻說感覺像坐在火山口。 “這麼多的集體資產是誰的?怎麼管理、使用?收益怎麼分配?必須要有一個說法。 ”他對現 狀感到擔憂。據財新記者瞭解,當年松江鄉鎮企業改製時,集體資產處置不透明,被賤賣給關係戶,老百姓至今意見很大。 松江集體資產主要分為三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是1992年後的城市土地批租興起後,伴隨政府不斷向農民徵地而形成的補償收益。 據財新記者瞭解,上海徵地的土地補償款,按“四三三”比例分別歸隊、村和鎮集體經濟組織所有,隨著城市化規模擴大,一些地方撤村時村里又把一半補償金交給鎮。這種方式並不被學者們認可。但結果是,45% 左右補償款沉澱在鎮集體。松江這兩年還實行了一項有利於農民的土地出讓金分成政策。上海各區在鄉鎮土地徵收中多採用一種以鎮集體經濟組織(集體公司)為平台操作的模式,動遷及一級開發成本都由鎮集體經濟組織支出,待土地完成出讓後,再從土地出讓金中支取開支。但這一做法有爭議。過去,在做工業項目時土地出讓金常常不足以彌補成本,集體幾乎鐵定虧本。不過,盛亞飛告訴財新記者,近年房地產、商業用地等地價大幅上漲。松江之後又制定政策,土地出讓金收入中,市、區兩級財政按19.25% 和14.25% 的比例分成,餘下65% 中的20% 用于全區統籌,剩餘部分則主要返還至鎮集體經濟組織。至今集體經濟組織資產增值很快。 第二部分是徵地後留下的一些多屬於“邊角料”的集體建設用地。據統計有68287畝,價值已大幅看漲。第三部分則由集體投資形成,如漕河涇松江高科技園區便是新橋鎮集體2006年投資4000萬元,與漕河涇合作開發的項目,集體占股40%, 已累計收到投資分紅1.08 億元。 農村工作出身的盛亞飛對集體的歷史演變有自己的理解。他認為,最初搞合作制時,集體經濟組織內部,每戶農民的產權份額是清晰的,是後來人為地模糊了產權,現在每人佔有多少集體資產不再明晰。松江目前產權結構下的資產運營模式風險很大。 “未來,集體資產將進入一個暴漲期。 ”盛亞飛稱,產權再搞不清楚就“不好辦了” 。 啓動產權改革 人民公社解體後,松江鎮、村兩級沒有建立起正式的集體經濟組織,只逐步形成一些集體企業,集體資產直接由鎮村幹部經營。 盛亞飛並不諱言,集體資產使用中貓膩很多,操作中有很多不規範甚至違法現象。尤其是鎮一級資產, “農民從來不認為是自己的,很多幹部也不認為 是農民的, ”改革的另一位主要參與者松江農委主任封堅強說。 和全國其他快速城鎮化地區一樣,松江人員結構越來越複雜。盛亞飛等人感到改革很急迫,不可拖延,要儘快“讓集體資產管理好、經營好,收益妥善地分配好” 。 啓動新城建設後,松江農民身份者已從40萬降至目前的10萬左右。外來人口同時大量湧入。至2013年底,松江外來常住人口約108萬,本市戶籍人口約60萬,形成倒掛。盛亞飛等人認為,今後隨著村里老人去世,就更說不清楚集體資產是誰的。並且,與廣東等地類似,松江有的街鎮、農村是以集體經濟收入為常住人口提供公共服務,矛盾已經顯現。 松江十餘年快速城鎮化過程中,還產生大量失地農民,他們的生活保障和收入增長問題並未完全解決。泗涇鎮曾測算,2011年11月出讓的某地塊 :出讓金654萬元 /畝,去除成本中分攤的動遷費43萬元 / 畝,真正的支農支出鎮保經費為7.4萬元 / 畝,占總出讓金的1.13%,農民直接得到的實惠不多。 多重矛盾交織下,2008年,在就任松江區委書記的第二年,盛亞飛首選農民已經全部農轉非且集體經濟較為發達的新橋鎮為改革試點。2009年底,新橋鎮農村集體經濟聯社成立。取得初步成功後,盛亞飛將試點擴大至同樣位於城市化地區的中山街道以及純農區新浜鎮。 在三個街鎮試點經驗基礎上,松江于2011年、2012年先後在全區召開改革推進會,拉開全區集體產權改革大幕。 但和全國其他地方一樣,推進集體產權改革必然碰到來自基層的阻力。盛亞飛告訴財新記者,在上海,鎮裡面有兩本賬,一本是財政的賬,每年要向社會公示,並由國家審計部門審計 ;一本是集體的賬,由黨委書記、鎮長等掌握,有關資金去向不透明,和財政資金混用。 “裡面門路很多,風險很大。 ”盛亞飛透露,上世紀90年代以來,市區領導出國考察最喜歡帶著鄉鎮領導。 近年松江和周邊閔行區等地多個村鎮幹部“落馬” 。2011年上海松江區原副區長陳猛受賄案中披露,新橋鎮原鎮長梁愛軍和副鎮長沈英動用250萬元鎮集體資金為陳猛買別墅。靠近市區、村級集體資產更為發達的閔行還發生大案,梅隴鎮黨委原副書記吳順弟曾在任隴興村黨支書期間,收受賄賂、侵吞和挪用集體資產共計2800萬余元。 盛亞飛稱,基層幹部有“三怕” :一怕失去財權不肯改,二怕惹麻煩不願改,三怕財務漏洞不敢改。與此有關,上海市農村經營管理站站長方志權用“起步早,進展慢”來總結全國產改。 身為區委書記的盛亞飛,決定拿出強硬態度推動松江自發產權改革試點。他在松江區委書記任上一干八年,盯著此事落了地。 封堅強對財新記者說,有了書記支持,就有了“尚方寶劍” 。改革也得到了一些基層幹部的響應。 “我們拆了農民那麼多房子動了那麼多地。這樣心裡才踏實。 ”中山街道黨委書記陳小鋒說。 三級資產歸一 在人民公社時期形成的“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集體所有權框架下,如今相對應的是鎮、村、村民小組三級都各擁有集體資產,這無疑加劇了改革複雜性。 改革籌備期,封堅強曾去浙江寧波、江蘇等地考察。他認為,這些地方的改革仍不徹底, “只到村隊。鎮一級還留了一塊資產” 。曾去多地調研的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部研究員伍振軍也告訴財新記者,廣東東莞、中山等地的鎮級集體資產比重雖不像上海、北京如此之高,但集體資產流失現象也很嚴重,一些集體資產沒有確權,而且廣泛存在和財政資金不分問題。 上海鎮級集體資產占比高達七成。 不同于被上海市定為試點從村級開始操作的閔行區,盛亞飛一開始就定意把三級資產納入,把改革做徹底。盛亞飛、封堅強二人對此亦有共識。 盛亞飛設計了一種以街鎮為基礎、通過回購把資產理到一個平台的方案,以此整合三級資產的關係。這引發學者們態度不一的討論。他認為, “三級所有”到今天沒有必要再堅持,管理層級 多,成本高,力量分散,不利於參與市場競爭,老百姓監督起來也困難。城鎮化意味著中心向鎮集中,機會在鎮。他決定化“三級所有”為“一級所有” ,通過資產回購,推進撤村撤隊,使資產 集中在鎮一級。這樣有利於資產壯大,也更利於管理規範, “鄉長壞的到底不多,真正出事多的是村幹部” 。 盛亞飛還認為,必須在鎮範圍內統籌各村收入。土地規劃用途不同,地租差別很大。作為一次分配的撤村撤隊回購資產注重效率,二次分配則注重公平。 不過,目前要在松江全區都實現“三級所有”的資產並為一級,條件並不完全具備。松江14個涉農街鎮在實際操作中採用兩種模式。 浦北城市化地區的街鎮,包括新橋鎮、洞涇鎮、中山街道、永豐街道等,由鎮級集體經濟組織出資回購村、隊集體資產,量化兌現給村、隊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然後成立統一的鎮級集體經濟聯合社,產權歸全體社員所有,以份額形式持有。 第二種,則是針對浦南農業地區,包括新浜、泖港、石湖蕩、葉榭等,或者還未完成撤村撤隊的佘山、小昆山,或者村級資產較大一時難以回購的九亭、泗涇,分別成立鎮級聯合社和村級合作社,社員同時持有鎮級和村級份額,隊級則一概撤銷,由村級回購。但村級經營性資產要委托給鎮級聯合社管理。 盛亞飛要求,繼續推進撤村撤隊和資產 回購,朝一級化努力。這也被有的幹部認為是一種穩妥路徑, “小心翼翼地開創了一種不容易出大事的模式” 。 回購中的資產評估,由資產評估公司統一操作。回購資金來自于鎮集體經濟的積累及以其持有的國有土地上物業等資產向銀行貸款。如新橋鎮六年共支出5.775億元。至2012年底,松江區鎮級集體資產已占農村集體總資產的83.7%。 在松江,出于對“集體”之弊的深切認識,盛亞飛等人最終決定,將所有集體控制的包括集體建設用地以及耕地等在內的資源性資產土地、地上物業等經營性資產以及辦公樓等非經營性資產 全部裝進籃子,納入產權改革,確權到人,不留集體股。 全國大部分已實行集體產權改革的地方,多只涵蓋地上物業等經營性資產。 伍振軍認為,松江的做法更為徹底。 土地是最重要的資產。非經營性資產在一定條件下,也可以轉化為經營性資產。 如此,改革絕不僅僅是東部農村的事情。 “應該做到沒有一塊無主的資產。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張曉山稱。 產權平台爭議 對松江的產權歸集模式並非沒有不同意見。據財新記者瞭解,目前中央並不主張打破現有集體經濟組織界限做產權改革。陳小鋒也曾和盛亞飛討論,是否將以村級為基礎更合適。對於各村級差地租,亦有意見認為今後可以通過稅收實現調節。 不過,周其仁對此持肯定態度。他認為,不打破原有格局的好處是不會大動干戈,但歷史形成的“三級所有” ,產權主體太多,不能形成農村資產有效運作的基礎。人民公社時期“平調”固然不好,但此次松江找到了基於市場規 則的回購,有借鑒意義。 “以鎮為本位,雖然離隊遠了,農民不好駕馭,但集體資產有可能在市場化城市化中發揮更大作用。 ”但他也表示, “如果現實不支持,就要承認現實,不能通過行政命令操作。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部長葉興慶等專家則認為,松江選擇 街鎮本位有其現實基礎,體現了路徑依賴。這亦與上海政府統治力強、重視集體的經濟文化有關係。 除土地補償金、土地出讓收入鎮集體外,上海為助推城鎮化實施“鎮保”和“撤村撤隊” ,亦在強化鎮集體控制力。2004年,最初為解決失地農民社會保障問題,上海自創“鎮保” ,由集體經濟組織出資,給農民買社保。當地幹部稱,一些未被徵地農民也積極要求加入,故在很多城市化地區農村整建制推進。據財新記者瞭解,鎮保以“土地換鎮保”模式操作,農民上鎮保轉居後,承包土地經營權即收歸鎮集體經濟組織,也不再享受流轉收入。2004年,浦北城市化地區農民基本都上了鎮保。松江一些街鎮推進鎮保、撤村撤隊、資產 處理三聯動,明顯有將土地先行收歸政府實際控制之意。如新橋鎮于2004年、2008年和2010年,分三步完成了撤村撤隊工作,由鎮集體經濟組織回購村級包括土地在內的資產。產權改革正式啓動前,部分村級集體資產已經向鎮級集中。 如何厘清三級所有的產權歸屬,這是一個普遍性的問題。全國其他地方亦有些嘗試。如在已經城市化的北京朝陽區大屯鄉和奧運村鄉,也在撤村撤隊基礎上,完成了鄉級集體資產量化,但資產採取劃撥方式。蘇州市吳中區探索村經濟合作社(社區資產股份合作社)參股鎮級集體資產經營公司。上海閔行區虹橋鎮則將鎮級集體經營性淨資產的70%,平均量化到10個村,鎮資產公司暫時保留30%。 “誰收誰,以誰為平台,農民和市場有一個選擇過程。 ”周其仁稱。伍振軍則認為,關鍵是要將三級集體資產都明晰產權。 明晰成員權 更核心的問題是,如何將資產確權到人,這也是改革最大的難點。 “不把每個成員在集體經濟組織中的份額搞清楚,就沒辦法體現權益,沒辦法實施分配。 ”這亦是盛亞飛發動產權改革的初衷。 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權卻一直是個模糊的概念。成員身份如何取得及變更,沒有明確的法律和政策界定。雖然中央曾提出探索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界定的具體辦法,但此辦法仍未出台。此外,業界爭論不休的一個重要問題是,能否將集體“生增死減”等敞開的“大門”關上。否則,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權和農民財產權是相互衝突的,成員資格不固定,則財產權不穩固。 中國的農村改革領導者們有意鎖定集體成員資格,由此厘清農村集體經濟的產權制度。2008年的十七屆三中全會提出,現有承包關係長久不變。中農辦主任陳錫文此後在接受記者專訪時表示,要把成員權說清楚, “可否確定在一個時間點把成員資格確定下來” ,不再調整。 但法律依據的缺失為實踐增加了難度,松江在“摸著石頭過河” 。 “政策性很強,又缺乏政策指導。 ”封堅強說。 他們最終明確原則: 有法律的按照法律,沒法律的按照政策,沒有政策的,既然是集體的事,就由集體民主表決。 經過“三上三下”反複討論,產權 改革的指導方案最終擬定了。多年來,“社員”們的身份和集體的資產有著複雜的演變史,要徹底梳理清楚,只能從1956年農民以私人財產投入高級農業合作社成立時開始回溯。 松江把鎮級集體資產形成的兩個主要要素,即土地和勞力作為確定產權分配的依據。由此,原村集體經濟組織存續期間(1956年起,以全鎮實現鎮保日或村整建制撤村撤隊日,尚未實現鎮保和撤村撤隊的以2010年12月31日為截止日) ,只要年滿16周歲,戶口在村、在隊,在村隊有三年以上勞動年份的原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都享有社員資格。各村隊經過民主決策,或略有調整,如未滿16周歲也享有土地份額分配資格。 份額的多少則主要採取“土地 + 勞 齡”方式確定,按六四分成,考慮到幹部貢獻,兼顧“幹齡” (村正職一年一份,級別以下分別折0.8份、0.5份) ,在全部份額中約占1%。據財新記者瞭解,勞動貢獻年絕大多數地方從1956年起計,一年得一份。按勞齡總份額倒推出土地總份額。在此基礎上,為便於有據可查及統一標準,以該鎮1984年核定的納稅耕地面積為基數,計算出單位土地面積的土地股數量。如新橋鎮最終測算,土地一畝得35份。最後,再以隊為基礎,按照人均土地面積來確定每個成員的土地股數量。土地份額和勞齡份額加總,得到個人擁有鎮級集體資產的總份額。 撤村撤隊時村級資產分配則按照上海市指導意見,以勞齡為據。 1961年出生的新橋鎮潘家浜居委會(原潘家浜村)書記吳見新給財新記者算了他的份額來源:勞動份額從1976年算起,至2008年撤村撤隊,共計32份。 他所在的生產小隊人均土地約1.3畝,得土地份額46份。從1978年開始擔任小隊長的他還獲得15份幹齡份額,總計分到93份。最終,經繼承和合併,新橋鎮確定鎮聯合社社員27012人,持有份額1735062份,人均64份。 按照封堅強的意見,理想方案是允許各地土地份額比例可以再擴大一些,提到九成。依據在於,現在集體資產主要是由土地增值和積累形成,而勞動積累已被農民當年分紅與國家農產品剪刀差用盡。 對於外遷戶、知青、服兵役人員、外來入遷戶等特殊人群,由各街鎮根據實際情況分類處理。相比于廣東南海許多地方對戶口外遷戶完全取消社員資格和分紅,松江對外遷戶的政策更具彈性,計算在村期間勞動份額,但不享有土地份額。有知青跑回來要求社員資格,松江最後明確,只考慮其勞動貢獻,但不予其社員資格,而是採取一次性貨幣分配兌現。 確權頒證 根據總體方案,松江各鎮再落實到村,各村制定方案後,經由村民代表大會表決後執行。改革啓動後,每個村成立了由村幹部和一些老幹部組成的工作小組,專門負責產權改革。 工作量龐大的確權工作由此開始。 一村幹部向財新記者回憶說,有台賬的翻台賬,沒台賬的要求找村里老人確定。 在新橋鎮經濟管理事務所所長桑衛國的辦公室里,至今放著當時確權時耕地、勞動份額、幹齡調查表等資料。在一份民益村三家橋的調查表中,以戶為單位,標明家庭內各成員耕地和勞動份額,由戶主簽字確認。據介紹,份額分配的結果進行公示,最後頒發社員證,上載社員所持份額數,由社員人手一冊,實名持有。 2009年12月,周春芳領到了新橋鎮人民政府頒發的紅本“上海松江區新橋鎮農村集體經濟聯合社社員證” ,在份額一欄寫著67份。他們夫婦以及已去世的婆婆共分得236份。按她的理解,這就是從此確定了自己家庭跟集體的財產 關係。 盛亞飛告訴財新記者,將農民財產 關係回歸到1956年已經不現實了,只能通過民主表決,選擇大家能夠認可的方式,沒有絕對的公平, “改革是由現有人決定的” 。據財新記者瞭解,松江各村方案並沒有經過村民大會表決,只經由村民代表大會表決。 比較全國其他地方的產權改革方案,確權時採取“人頭 + 農齡” “人頭+ 勞齡” “人頭”等方式不一。一些地方,由於分紅收益已經充分顯現等原因,在集體成員資格確認上矛盾較為激烈。 廣東南海、北京大興等地都提出,希望中央部門加強頂層設計,提供上位法和政策支持。據財新記者瞭解,有關方面也在考慮,在此次產改中制定指導意見,同時留出地方因地制宜空間。 松江明確,此次改革後,資產份額一經確認,不再變動,目前可繼承,不可退出,不可流轉。周其仁指出,這便徹底結束了集體成員權的模糊性。 “不然永遠沒完沒了。 ”盛亞飛說。 目前,松江並未遭遇先行者廣東南海在股份固化上久推不下的難題。原因被認為相對複雜,或是由於分紅收益未充分體現,或是成員資格和份額確定方式更被接受,或是農村傳統和地域文化不同。而這一步,在周其仁看來,對於傳統集體所有制改造的成敗,是至關重要的。 從實踐來看,股權固定被學者們認 為是現實所趨。廣東南海1992年進行股份合作制改革,由於實行“生增死減” “進增出減” ,股權一直處於變動狀態,形成新的集體“大鍋飯” 。村民都想儘快套現,而非尋求積累。在分紅較 多的情況下,部分管理區或股份合作社出現局部的人口非正常增長,一些通過各種方式遷入本社區卻並未對集體發展作出貢獻的人也一樣獲得分紅,損害了社區原住農民的利益。學者們擔心,由於產權仍然不清晰,今後流轉、抵押等權能都無法展開。 下一步是治理改革 在每個街鎮聯合社成立大會上,盛亞飛都要到場發表講話,表示對產權改革的支持。 2013年12月30日,他前往方松街道,發表了最後一次賀詞,並宣佈全區第一個層次的農村集體產權改革收官——從此,松江的集體經濟形態已經從抽象的“集體所有”轉為“按份額所有” 。 農民行使所有者權利的治理框架已在松江初步建立。 據財新記者瞭解,街鎮聯合社和村合作社成立後,松江有了集體經濟組織實體。各街鎮聯合社並建立起社員代表大會、理事會、監事會“三會”制度,制定了章程,完善治理結構。鎮級聯合社社員代表以村為單位選舉產生。社員代表大會行使選舉和罷免理事會和監事會成員、審議鎮級集體資產處置、投資等重大生產經營活動事項、審議資產收益分配方案等權利。定期會議一般每年召開一次。 盛亞飛稱,改革遠未結束,要繼續 向下兩步目標——“農民做主、農民收益”邁進。松江各鎮聯合社都採用委托資產公司經營的方式,這被認為更利於市場化運作。據瞭解,新橋已操作數筆千萬元級別投資,包括開發園區、商務樓等。 完全市場化的經營性項目並未被納入。盛亞飛說,歷史已經證明搞不好,因此只發展物業經濟。 他還要求,鎮集體經濟組織資金和財政資金一定要分開,公共服務由財政負擔。松江已在新橋鎮試點建設電子平台,將集體資產明細、物業出租情況、交易合同等信息電子化,社員可在網上查詢。 在新橋鎮,四年累計分紅已達11972萬元。中山街道、泗涇鎮、洞涇鎮、九亭鎮也進行了社員分紅。分紅每年都在漲,資產公司經理感到壓力很大。 盛亞飛表示“樂見其成” 。他認為,有了分紅,就能逐漸激發社員參與管理監督的熱情,倒逼鎮集體經濟組織的運作走向規範化,提高效率。張曉山認為,農民財產權利和民主意識是相互關聯的。 “現在農民做主是表面的,以後會是根本的。 ”封堅強稱。 葉興慶等專家告訴財新記者,全國已經實施股份合作制改革的地方,集體資產透明度、管理規範性等方面,總體上有很大提升。 但在松江,有不少社員代表也告訴財新記者,老百姓關心實惠,怎麼管理是領導的事。 據財新記者瞭解,從廣東等地長期實踐來看,基於成員資格平均分配形成的“股份” ,更多是一種收益分配憑證,社員與公司制下的“股東”有很大區別,難以形成有效監督激勵機制。社員更多關心或只關心分紅收益,村幹部為獲 取政治資本甚至不惜以借債滿足村民需求,這被一些學者稱為“分紅剛性” 。 專家們擔心,松江鎮級集體經濟組織管理社員參與管理監督比上述廣東地區更為困難。改革後,以街鎮為單位的基層組織其資產和股東數量都是村級集體經濟組織的倍數級。並且,只能以社員代表大會而非社員大會形式做重要決定,這可能會形成新的代理人問題。 “小國有化”憂慮 松江產權改革後,會不會鎮級集體經濟組織政企不分,形成事實上的“小國有化”?這成為一些觀察者對未來治理模式最大的擔憂。 目前,鎮聯合社理事由9人 -15人組成,其中獨立理事3人 -4人由黨政幹部擔任,鎮黨委書記多擔任理事長,程序上會經由社員代表大會通過,資產公司管理層也全部由政府人事部門任命。盛亞飛承認,暫時難以實現完全由農民做主,政府還不能脫手。 一位街鎮領導告訴財新記者,自己非常困惑,一直在思考集體公司和基層政府到底是什麼關係。現在兩者界限仍然不夠清楚。一個顯著的模糊性安排是,鎮集體經濟組織仍在作為鎮政府開發鎮區的操作平台。而鎮集體資產公司在投資拿地做項目開發時,獲得了超市場主體待遇 :一方面,上海在規劃區內集體建設用地入市上未開閘,集體無法使用自己土地搞開發 ;另一方面,政府又在“招拍掛”時為鎮集體資產公司定向設置條件。 盛亞飛告訴財新記者,黨政幹部最終要退出集體經濟組織,理事全部在社員中產生。最終理想是,集體經濟組織成為完全獨立的市場主體。 “2萬人的利益會逼著集體經濟組織和政府逐漸分開,政府要管的是20萬人的利益。 ”國研中心在調研報告中建議,松江設立黨政幹部退出的時間表和過渡期職責。 不過,即便黨政幹部退出,治理仍是問題。無論鎮級還是村隊級股份合作社,從提升效率、完善治理角度,一個必然的內在要求是——股份流動。 原社科院農村發展研究所所長張曉山、國研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副部長劉守英等長期關注集體產權改革的學者,已經從南海等地實踐中得出結論 :必須打破社區封閉性,讓股權流轉起來,封閉沒有前途。 盛亞飛、封堅強也同意,長期而言,發展市場經濟,股份一定要流通。但他們認為,目前條件並不成熟,集體資產 價格還沒有充分顯現,老百姓過早賣了必然後悔。這樣的例子在北京等地都發生過。 9月29日,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五次會議審議的《積極發展農民股份合作賦予集體資產股份權能改革試點方案》中,將如何賦予股權權能放在試點重要位置。但同時,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組長習近平也慎重表態,為防止侵吞農民利益,要求試點各項工作嚴格限制在集體經濟組織內部。 而由於涉及“集體”這一概念的法律紅線,即便條件成熟,股權流轉目前也難獲實質突破。十八屆三中全會要求賦予農民對集體資產股份佔有、收益、有償退出及抵押、擔保、繼承權,目前中央尚未有細化解釋。集體產權改革實踐至今,從資產量化到實踐股份固化,到下一步如何賦權,啓動全國改革,現有的集體產權理論亟須清晰的“頂層設計” 。 至今為止, “集體所有制”僅被籠統地作為“公有制”的一種形式,什麼是集體?其外延和內涵是什麼?集體成員資格如何界定?如何進入和退出?集體經濟組織怎麼定位等,理論、政策、法律上都沒有廓清。有學者認為,集體產權改革到目前為止進展慢與理論仍未理清有很大關係。比如,對於集體所有制,有人認為應是共同所有,有人認為 應界定為按份共有。 不乏觀點認為,應該對傳統集體所有製做根本性改造,徹底終結前蘇聯式集體經濟。中國社科院研究員黨國英等人在多年前曾建議,將農民集體所有制明確界定為農民按份共有制,讓農村集體經濟的每一個成員都擁有按份分割的權利,可以合法繼承或轉讓、抵押、贈送等。一些學者認為,集體應當回到“自願的聯合” 。 據財新記者瞭解,相關政策制定者試圖在此次集體產權改革中,對集體所有權等概念做出界定。具體方案如何,業界仍在猜想。張曉山則認為,還可以借鑒國有資產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在集體產權改革中也引入混合所有制。 據悉,農業部亦有意通過試點,探索擴大集體資產股權流轉範圍。葉興慶認為,在集體資產核算評估清楚、成員資格沒有爭議、城市化已經基本完成的地方,可以率先突破,打破社區封閉性進行股份流轉, “這些地方甚至土地都已經國有,和集體沒有太大關係了。 ”盛亞飛將此次集體產權改革理解為“回歸”——最初入社時就是股份合作制,農民財產關係是清楚的。參與此次中央有關集體產權改革方案制定的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韓俊日前撰文稱,農村集體產權改革的根本出發點即是還權于民。在韓俊看來,需要還權賦 能的絕不僅于集體資產。他表示,要建立“歸屬清晰、權責明確、保護嚴格、流轉順暢”的農村集體產權制度。 集體產權改革也對資產中的集體建設用地入市等改革提出更迫切要求。 “為什麼符合規劃一定要讓土地轉性呢?這是最根本的。 ”封堅強質疑現有將農村集體土地徵收後變為國有土地才能上市的規定。 在上海、北京以及其他地方,當財 新記者詢問農民是否願意保留土地等問題時,常常聽到“我們說了也不算”的回答。新一輪集體產權改革亦包括承包地、宅基地、集體建設用地的產權建設。 改革的市場化方向系經數十年艱難探索、付出沉重代價後始得確認。能否全面開啓中國農村還權賦能大門,考驗決策者的決心和智慧。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決定,應成為新一輪集體產權改革的底線和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