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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頓莊園”海克利爾——英國版《紅樓夢》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30897

唐頓莊園原型海克利爾莊園。(馮竿木/圖)

(本文首發於2017年11月23日《南方周末》,原標題為《海克利爾——英國版《紅樓夢》》)

有人把《唐頓莊園》比作“英國版《紅樓夢》”。然而《紅樓夢》是“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而“唐頓莊園”卻至今屹立。“唐頓”的原型,海克利爾莊園,至今仍屹立在英格蘭的南部平原上,三百年風雨過去,依舊威嚴、富麗。

英劇迷們得適應這一點:你喜愛的人物往往會在猝不及防中死去,不管他(她)是否主角或人氣多高。《唐頓莊園》也不例外。整部劇只有一個主角永生——那就是“唐頓莊園”本身。

有人把《唐頓莊園》比作“英國版《紅樓夢》”。然而《紅樓夢》是“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而“唐頓莊園”卻至今屹立。“唐頓”的原型,海克利爾莊園,至今仍屹立在英格蘭的南部平原上,三百年風雨過去,依舊威嚴、富麗。

每個英國莊園的命運都與一個貴族家庭的沈浮息息相關,海克利爾背後是赫伯特家族。1769年,28歲的英國下院議員、潘布洛克伯爵第五子亨利·赫伯特幸運地從叔叔那里繼承了海克利爾。4年後,亨利被英王喬治三世擢升為卡納封伯爵,一生官至皇家內廷重臣。

英國擁有世界上最古老、穩定的貴族體制。國王分封土地、換取貴族應召出征打仗的義務。權力隨土地一同被大小世襲貴族分享。18世紀末,包括卡納封伯爵在內的約160名貴族掌握著英國四分之一的土地。在君主分封、長子繼承、貴族通婚等制度的作用下,大貴族家庭久盛不衰,始終是王權的追隨者、合作者與制約者。

亨利繼承海克利爾後,那片5000英畝、大小相當於約80個標準足球場的封地傳承至今。封地租給佃農畜牧、種植,為歷代伯爵及其家庭帶來收入。英國貴族階層從誕生以來就是農耕文明的產物。

“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18世紀,英國貴族通過把持政黨、議會和軍隊壟斷政治權力。當時的首相大多是貴族,議會上院的主體也是世襲貴族,下院許多議員則依附於上院的貴族,形成“下院是政治鬥爭基地、上院貴族是指揮官”的局面。

第二世、三世卡納封伯爵都是上院議員,四世卡納封伯爵是英帝國政府的殖民地事務大臣。他們和當時大部分貴族子弟一樣,從小在伊頓公學接受精英教育,在那戰亂頻繁的年代進入軍隊成為指揮官,隨後從政,再在父親去世後作為長子繼承頭銜與封地,一切都理所當然。

那些日子里,海克利爾莊園不斷擴大,英國議會大廈的設計師巴里親自主持莊園上的城堡擴建,這讓它看起來和那標誌英國權力的建築有幾分相似。城堡上,象征卡納封家族的雙色旗飄揚至今,建築內還能找到古法語的家族銘文——“只侍一人”。

貴族財富的積累體現在居所的奢侈上,海克利爾也曾“珍珠如雪金如鐵”:二百多個房間,19個壁爐,4個大樓梯,僅一盞大吊燈就有356片水晶,打掃一次需要擦拭兩天。

那個年代,身為貴族就意味著吃喝不愁。英國人熟知的那首贊美詩唱道:“富人居城堡中,窮人居城門下,上帝使人有尊卑,上帝令住所分貴賤。”其實在海克利爾內,也有貴族住樓上、僕人住樓下的區分。就像《唐頓莊園》里那樣,低賤的僕人不能被主人“聽到或看到”,“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直到1980年代,表面上看英國雖然已脫離了階級社會,但階級制度仍深深植根。56歲的英國議會上院勛爵麥克·貝茨(他是與世襲貴族不同的新封終身貴族)回憶,他曾想申請一個倫敦的銀行職位,但被告知只有兩人能成功——要麽出身顯赫,要麽是“拼命三郎”。

出身平民的貝茨最終沒能得到那份工作。他後來寫道:“出身顯赫的人高挑、優雅、苗條,社交上自信而老練,衣著考究(特別是鞋),人脈強大,談吐文雅,同時又特別低調禮貌,因為他們和旁人都清楚他們的地位。” 

這樣的人曾住在海克利爾。今天,到訪者還能從這里感受到當年貴族的生活:書架上擺著裝幀精美的古董書,37座老座鐘滴答作響,拿破侖用過的桌子以及王室成員來訪的照片,處處顯露出卡納封家族高人一等。

不知多少次,海克利爾的大門打開,矯捷的獵犬沖出來,後面是著紅色獵裝、隨身下駿馬起伏的卡納封家族的成員,還有那些應邀前來獵狐的貴族朋友。

當年地養人,如今人養地

19世紀末,隨著冷凍技術和遠洋航運等新技術的發展,北美農產品大舉進入,再加上極端天氣頻現,英國農業蕭條,地價下跌,嚴重影響了貴族的收入。也正是那時起,英國由現代商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型,新崛起的工業資本家要求更多的政治權利。

1890年,第五世卡納封伯爵喬治·赫伯特和當時許多貴族一樣,陷入“土地豐厚,現金短缺”的債務危機,幾年後開始征收遺產稅,更讓他雪上加霜。和《唐頓莊園》里的格蘭瑟姆伯爵一樣,喬治的解決辦法是——迎娶一個有錢的新娘。

當歐洲銀行家羅斯柴爾德將女兒阿爾米娜送進海克利爾時,卡納封伯爵的現金危機暫時得以解決。他從嶽父那里得到了20萬美元,還有莊園里保存至今的絲綢墻面。

當時的英國貴族正享受著最後的繁華。成為伯爵夫人的阿爾米娜常在晚上10點舉辦社交晚宴,然後一直跳舞直到清晨。伯爵本人也熱衷考古,資助了埃及圖坦卡蒙墓葬的發掘,出土的黃金面具轟動世界。

1895年,威爾士王子、即後來的愛德華七世到訪海克利爾,晚宴就包括魚子醬、松露、山鷸、鷓鴣、生蠔等12道菜。

但隨後爆發的兩次世界大戰徹底改變了貴族的生活。一戰期間,海克利爾有75名男丁走上戰場,最早是能騎馬的馬夫,後來是管家、園丁。那些尊崇“騎士精神”、以為國王而戰為榮的貴族,更是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不少人戰死。 

時代的大幕布下,“財富換爵位”的魔術同步上演,資產階級第一次走進了貴族隊伍。一戰期間,做冷凍食品進口生意的英國商人韋斯迪因保障食品供應有功,被封為男爵。在韋斯迪登記的家族紋章上,兩座冰山象征了他的榮譽之源——不是國王,而是他的冷凍生意。

雖然一些老貴族致信國王,抗議頻繁的分封讓貴族頭銜“變得廉價”,但時代潮流無法抗拒。戰爭讓社會更加平等,那些曾和貴族一樣在戰場上為國賣命的僕人們回到莊園,要求同等的社會地位。機器、工廠和貿易的發展也導致工人階級隊伍壯大,政治意識覺醒。戰後執政的工黨則在議會貴族院的衰落中推波助瀾,英國世襲貴族的政治特權最終在1999年隨著他們退出議會上院而徹底消失。

戰爭也摧毀了國家經濟,政府對新稅源的渴望讓土地貴族不得不繳納更多的稅賦。《英國貴族史》中記載,1894年,政府對大貴族征收8%的遺產稅,1919年至1930年增長到40%,1939年更是達到60%,二戰後甚至漲到80%。

政治與經濟上受到雙重削弱,一些無力應對挑戰的貴族只能出售莊園里的雕塑、銀器,有的開始出賣土地,莊園逐漸敗落,演繹出“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的悲劇。

貴族形象一落千丈,不列顛文明中曾經的精英階層似乎很快就會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工人階級視他們為好逸惡勞的“寄生蟲”,英國小報也開始對各種貴族家庭的醜聞津津樂道。直到今天,在海克利爾莊園所在的紐伯里鎮,居民們對卡納封家族的態度也很超然,“那座莊園”和他們沒什麽交集。出租車司機凱文只是聽說過《唐頓莊園》,但他寧可去看球賽。凱文唯一一次走進海克利爾是出席朋友租借莊園場地舉辦的婚禮。

海克利爾不得不時常對外租借,舉辦婚禮或是公司董事會,租金用來維持莊園運行;莊園里處處擺放《唐頓莊園》劇照,好為遊客增加興致;連馬棚里養的7匹馬現在也寄托了主人的期望——在賽馬場上獲大獎,好身價倍增。

當第八世卡納封伯爵接手海克利爾時,莊園雕敝。伯爵夫人回憶:“(莊園里)沒有廁所,臺燈沒有燈罩,沒有地毯,拱頂需要維修,許多東西都是壞的。”

繼承土地和其上的莊園,對今天大多數貴族來說,與其說是榮譽,不如說更多是一份責任,要面對缺少收入和重稅的雙重挑戰。當年土地養貴族,現在貴族要養土地。

一些貴族放棄了,他們將地交給國家基金會統一打理,換取一處像樣的居所和一份體面的固定收入。但卡納封伯爵和夫人決定試一試,莊園和土地成了他們的生意。《唐頓莊園》中一輩子逍遙自在的老格蘭瑟姆伯爵夫人曾吃驚地問“工作是什麽?”這樣的日子,一去不返。

已在海克利爾和伯爵夫人一同工作6年、負責莊園市場開拓與媒體工作的羅伯特說,他覺得自己是在一個“家族企業”工作。“伯爵夫人是個好老板,我們一起工作,我給她倒咖啡的次數和她給我倒咖啡的次數大概一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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