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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木材幫:一個隱秘商幫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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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隱秘的商幫。

  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從東北興安嶺到中國西南的林區,再到俄羅斯、東南亞、非洲和北美,他們把木材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全國各地,壟斷了全國90%的木材交易。

  他們來自福建莆田秀嶼海濱一個叫忠門的小鎮,這個鎮子幾乎家家戶戶和木材有關。在這個同樣由南方式草根資本支撐的行業,他們幹得和東莊鎮走出的游醫群體一樣出色。他們有自己的家族網絡和生意信仰。他們還正在向產業鏈上游及國際化延伸。

  一座邊城和一個商幫

  綏芬河號稱「中國木業之都」,也是忠門人最早經營從俄羅斯進口木材的口岸,自上世紀80年代至今,一批又一批的忠門人來來去去。在這個只有十幾萬人口的小城,曾有「十個人中有一個福建人」的說法。

  故事要從黑龍江太平嶺東麓的邊城綏芬河說起。

  10月17日,綏芬河下了今年第一場小雪。晚上7時許,住在火車站北側貨物小區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向站內密密麻麻的鐵軌線。火車的轟隆聲已經迫近,幾分鐘裡,鐵軌線間已經聚集了五六十個人。

  火車滿載從俄羅斯那邊運來的原木。當火車開到跟前,人們忙不迭地用手電筒掃射裝滿原木的車廂。很快,當火車在站內停穩,人們卻又開始陸續散去。整個過程前後不過十來分鐘。

  張國林帶著他的小侄子張建東走在人群中,聚散的情景讓他們想起在莆田鄉下看土檯子的莆仙戲。不過,這晚的場景遠不是一年中最壯觀的。「年頭搶貨 的時候,站內不到三百米長一段,擠了四、五百人,黑壓壓的。大家搶著打火車皮上的電話,把貨主的電話都打爆了。」張國林對《創業家》記者說。至於最後木材 的交易,就像日本海鮮市場裡拍賣金槍魚,誰出價高誰成交。有所不同的是,貨主只需坐在家裡,從電話那頭聽木商們競價。

  從凌晨五點開始,這是張國林伯侄兩人當天第16次進站看貨。「火車快到的時候,火車站的服務台會用飛信通知我們。如果有我們訂的貨,飛信會告知 車廂號,在哪個貨站卸貨。」張建東說。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所訂貨物到站的準確時間。「有時候五六天就到了,有時候十多天也沒到。」通常,這樣一列從西伯利亞 始發的火車,要在俄羅斯的遠東地區遊蕩十天左右,逐站加掛載原木或木方的車廂。到綏芬河車站時,已經攢到長長的三十多節,要用三個火車頭才拉得動。由於列 車收貨的時間彈性較大,不太準時是正常的。但一年到頭,張家伯侄不會錯過任何一趟車。

  進入十月份,對木材尤其是建築用木材的銷售來說已經是淡季。因為冬天將至,全國各地的建築工地往往都臨近停工了。不過,這時候卻是木材商們囤積 木材的好時候。冬天是俄羅斯的伐木季,木材貨源最豐富,價格也更低。看了十多年木頭,張國林對俄羅斯來的「好料」還是忍不住嘖嘖稱讚。

  第二天上午,張國林在車站貨場教記者辨認白松、白樺,什麼是落葉松、水曲柳、柞木、榆木,指著大水曲柳斷面上的年輪對記者說:「這樣的木頭起碼 有六七十年了,在興安嶺都找不到了。從俄羅斯過來的,真是要什麼料有什麼料。」俄羅斯木材大部分是建築用材,但水曲柳屬硬柞木,是做家具的材料。

  今年49歲的張國林不識字,更不會發短信。聯繫他時,濃濃的莆田口音讓記者只能根據發音,請當地的出租車司機幫忙找到他。不過,讀寫能力顯然沒 有成為他做生意的障礙,「大伯之前在北京朝陽四季青的貨場裡看了十年鋸台。對木材比誰都懂。火車上的木頭好不好,他老遠就能看出來。」張建東說。張建東是 去年初來綏芬河的,在北京和莆田老家唸完了初中,他的學力足夠幫助伯父解決生意中涉及的書面問題。

 關於語言,怎樣和俄羅斯人溝通的問題。木商們需要在綏芬河當地雇俄語翻譯。說到翻譯,張國林馬上感嘆「老闆不好當」,一方面,是因為翻譯公司的收 費不低,到今年,業務季的翻譯月薪比去年高了近2000元,達到了近7000。「他們去俄羅斯,除了工資,吃住都由我們管。平時用不著他們的時候,照樣也 得開每月3000塊的工資。」張國林說。另一方面,無法鑑別翻譯得好壞也讓他有點頭疼。隨身的「翻譯官」往往是20多歲的年輕人,有的在俄語方面也是二把 刀,「他們表達不好我們就完蛋。」張國林說。

  和1995年就到綏芬河的二弟張國泰相比,張國林做進口貿易並不算老手,他所經營的聚鑫木業公司是2005年和三、四個股東合開的。大股東是一個叫潘文春的莆田忠門鎮同鄉。張國林說他手頭只有幾百萬,佔的股份很少。股份制是忠門木商們基本的組織形式。

  除了貿易公司,張國林還在綏芬河和同鄉合資開了木材加工廠。他領記者參觀了鋸房和烘乾房,「大家都有股份,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會拚命地干,賺到錢就可以找人搭伙做別的。」

  張國林一共雇了七八個固定員工,其中的「骨幹」大都是莆田來的親戚朋友或忠門鎮同鄉。他們往往從事的是一些帶有專業性的崗位,比如叉車、抱車司 機、鋸手和烘乾房主管。這樣的工作是同鄉們進入這個木材行當的起點。員工吃住由公司負責,另外可以拿到每月3000多的淨工資。其他崗位,比如發貨時才需 要的捲尺(量木方尺寸),則臨時雇東北當地人來幹。

  綏芬河號稱「中國木業之都」,也是忠門人最早經營從俄羅斯進口木材的口岸,自上世紀80年代至今,一批又一批的忠門人來來去去,像張國林這樣的莆田籍木材商目前有幾百人。在這只有十幾萬人口的小城,曾有「十個人中有一個福建人」的說法。

  近幾年,隨著其他對俄貿易口岸的開放,原駐綏芬河的忠門人開始分散到滿洲裡、黑河、二連浩特以及新疆的阿拉山口。綏芬河的木材商的人數也從前幾 年的幾千人銳減到了幾百人。不過,隨著資本的擴大,人數的減少並沒有削弱這裡的木材交易,根據當地的數據資料顯示,這裡的木材進口量目前仍佔全國的 1/3。每天從俄羅斯開來的列車絕大部分裝的是木材,只有夾掛的少量裝礦沙和化肥的車廂。

  張建東說,和「佔車站貿易80%」的木材相比,綏芬河的街店生意「不叫生意」。在許多當地人的眼裡,木材也的確是綏芬河的主業。帶記者找到張國 林的那位出租車司機沈全海,在綏芬河開了20多年出租車,對綏芬河每一家木業公司的位置瞭如指掌,能說出許多莆田木材商的姓名。在他看來,莆田人之所以能 壟斷當地的木材貿易,在於兩條:一是比當地人更能吃苦,二是有資本。實際上,資本也是在吃苦中積累的,「他們剛來的時候,城市還沒開發,很艱苦。」沈全海 說。綏芬河的市容的巨變是近兩年的事,從牡丹江到綏芬河的高速公路也是前不久剛剛通車——公路運輸對木材商很重要,「汽車兩天就到了北京,火車還要訂車 皮,前後要七八天。」張國林說。

  忠門人這種徹底的行商精神的確少見。張國林給記者的印象是生命力旺盛。他不會開車,每天在火車站和貨場之間走來走去;聲量大,胃口極好,晚飯時 規律性地喝上一瓶半斤裝的「牡丹江」白酒。而張國林伯侄偶爾去打打麻將的春雷貨運站裡那個叫潘木英的老闆也是個小小奇蹟。她每天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一邊打 八十分,一邊用電話調配車輛,做著木材聯運生意。她今年39歲,是五個孩子的母親。和張國林一樣不識字,帶在身邊的11歲的小兒子是她的助手,每當要簽合 同的時候,就由小兒子代筆。她對記者說,住在綏芬河比住老家還習慣,因為這裡的冬天有暖氣,老家沒有。

  木商家族和壟斷生意

  木材幫的最早起源,是莆田忠門鄉下的蒸籠生意。從1990年代以後,整個中國成了一個大工地,木材的需求進入了高峰期,莆田商人也隨著各地城市發展的步伐,形成了覆蓋全國的銷售網絡。

  在綏芬河車站附近的一家沙縣小吃,張建東用向大伯臨時要的一百元錢請記者吃了一頓早餐。他今年18歲,身量比伯父小得多,是張家四兄弟中的第10個孩子,來綏芬河之前在北京呆了10年。

  關於童年,張建東對在北京石景山黃莊度過的那一年印象最深。那裡的木材廠規模很大,烏泱泱都是說莆田話的人,他常常在廠裡的大圓木和木方垛上爬。一年後,他跟著大伯搬去了海淀的西北旺,在那裡開始上學。

  張建東記得,小時候家裡只有一套鋸,不像現在,公司的每個鋸房都有三套。他把北京本地的同學稱為「千金、少爺」,「和他們不一樣,我們從小就有 自食其力的想法。」從小學三年級起,他都是在學校裡做完作業再回家,然後跟大人一起幹活,「原木我還搬不動,就搬木方,天天碼來碼去。」跟妯娌們一起去北 京的母親幾乎不監督他做作業,只說,不好好上學就得幹活。「莆田人的孩子從小就懂木頭,看樹皮,看結疤就知道木頭好不好。」

  上完初中,他的父母和叔伯幫他做出了抉擇:「學習成績不算太好,可能考不上重點大學,那就直接去做生意。」他身上有農家孩子的淳樸氣質,他說綏芬河最好的慢搖吧是莆田老鄉開的,「我是小孩子還不能去」。不過,他也知道做生意要和政府打交道,知道綏芬河剛剛換了市長。

  以家族為單位,上下游聯動,張家是莆田典型的靠木材起家的商業家族。

  上世紀90年代初,張家四兄弟一起到了北京,從跑工地及和同鄉合作採購木材起家,從販賣興安嶺的木頭開始,在興安嶺資源枯竭後又轉向從俄羅斯進 口木材。今年初,老二張國泰有從綏芬河回到北京,開始兼營和木材生意相關的鋼材;張國成則轉行在北京朝陽開了一家閩式海鮮酒樓。老三張國中,也就是張建東 的父親,留守忠門供養母親。部分地依靠兄弟那裡拆借的資金,張國中和別人合夥買了一條200多萬的漁船,幹他打漁的老本行。

  如今,張家的生意已經向下一代延伸,且不提剛剛上道的小侄子張建東,大女婿是張國林的驕傲:「他在北京做鋼材生意,有6輛好車。」

  從北京發家,北京堪稱莆田木材幫在北方的大本營,儘管如今的很多木商去了山東、天津或者內蒙、新疆,他們的家眷往往大都住北京。「我媽媽、老 婆,孩子、小孫子都在北京,我們只有到年底才會一起回莆田過年。」張國林說,「莆田的元宵節是全國最熱鬧的,去湄洲島拜媽祖,初六開始到處搭台唱莆仙 戲。」

  這種鄉情在莆仙話裡有一句話概括得很熨帖:「長安雖好不如久居(舊居)。」 這話是潘文春對記者說的。在北京朝陽管莊的一處院子裡,記者見到了潘文春,他就是被張國林稱為公司幕後「大老闆」的人。說起木材幫的來龍去脈,他比張家伯侄追溯得更遠。

  木材幫的最早起源,是莆田忠門鄉下的蒸籠生意。

  1980年前後,三三兩兩的忠門人開始背上幾個蒸籠走南闖北,跑遍了國內很多地方的機關和各種單位的食堂。忠門蒸籠是一門有著200多年歷史的 手藝。「蒸籠一開始都是用竹片編的,木頭料的應該還很少。好的蒸籠師傅能把不到一公分厚的竹條薄成很多片。」潘文春說。在三十多年前,一年能在外頭掙到三 四千塊錢的蒸籠師傅,會興高采烈回家。「70年代末,在咱們老家跟包工頭打工,一天才掙兩三塊錢。」

  關於蒸籠生意向木材生意的轉換,北京福建木業家具商會的秘書長唐榮耀補充道:「很多莆田木材商都有過賣蒸籠的經歷,從莆田出發,一路跑到上海、 北京、東北、內蒙。」而通過做蒸籠,忠門人和毛竹、木材打起了交道。而在全國各地找到毛竹和木材的貨源後,他們把眼光投向了建築工地,開始販賣竹膠板和木 頭。不過,木材屬於國家控制的資源,在各地的砍伐和交易需要指標,莆田人的辦法是,花錢找以各種機關、單位的名義,找林業局買指標。

  45歲的潘文春是1984年到北京的。這年中秋後,他揣著父親給從信用社貸的500塊錢,到福州上了去北京的火車。「44塊錢買了一張站票,到 北京已經花掉了100多。冬天快到了,我根本買不起毛衣毛褲。」他到北京的第一站是朝陽東面的老八里橋,住在三堂哥潘文龍租的當地老百姓的一處菜窖。

  「就像偷渡到國外打工,你去了得有一個落腳點。出來做生意沒人帶不行。」莆田人都是親戚帶親戚,朋友帶朋友。慢慢在一個地方人越來越多。「我來 的時候,在北京做各種生意的莆田人頂多有一兩萬,到現在,連家屬在內,已經有15萬人,大家分散在北京的東西南北各個方向。」潘文春說。

  對於初來乍到的窮小夥來說,完全沒有資金門檻的工作就是跑業務,他開始跟著堂哥一起跑工地和機關單位,兜售同鄉的加工廠裡生產的竹夾板、工地防護欄和木花盆。如此一干兩年。到1986年,手頭有了三五萬塊錢的潘文春開始正式進入木材行業。

  潘文春家有兄弟四個,另外還有三個堂哥,全都在做木材生意,和張國林家一樣,潘家的7兄弟也是個聯合體。「大堂哥比我大二十來歲,他名聲好,在老家一個包工頭那裡幫我借了點錢,當時是三分息。」就這樣他和潘文龍搭伙,兩人一起湊了二三十萬,就往東北跑。

  那時候的興安嶺木材資源很豐富,所謂「火車一響,黃金萬兩」。塔河的加格達奇在當時是莆田人在興安嶺的據點。從那裡開始,潘家兄弟坐上林區火 車,差不多把興安嶺的每個縣林業局都跑遍了。當時的樺木、落葉松的價格遠比現在便宜,是三四百塊錢一立方,一個車皮裝50-70方,兩三萬塊錢。潘文春 說,當時,他們一個月也就是發三五個車皮,而不是像現在,一個月有二三十個車皮的量。他的第一桶金來自1988年起和北京東城古建公司的合作。在當推銷員 時他認識了其中的一個經理,雙方生意開始的第一年,他賺了二三十萬。

  1992年,潘文春在管莊跟那裡的村委會租了6畝地,接連蓋了三個平房院子,用做辦公室和木材樣品堆場。最初是4000一畝,現在則漲到了1萬一畝。近20年來,房子沒有翻建過,只是在裡面改裝修。

  記者見到潘文春是在一個早晨,他剛剛在辦公室旁的佛堂做完早課。他的法名叫長青,拜深圳弘法寺主持釋本煥為師。那個不到六平米的小佛堂裡,可以 看到莆田商人那種糅合起來的信仰。正面供著淨土宗的西方三聖,旁邊供有商人保護神的海神媽祖,以及在佛教裡鎮財殺小人的關公。此外,佛堂裡還有用昌化田黃 雕的「日出泰山群賢聚會圖」擺件。「佛家說廣結善緣,我們做生意也是要廣交朋友。按照我的佛門觀念,錢要去賺,但不能看得太重。」

 生意歸生意,更大的機會需要資金實力做支撐。潘文春說,在1990年代,很多項目也還都是幾個人搭幫做。「有的工地需要個五六百萬的木頭,我一個 人都能拿下;但賣鋼材給工地,人家一天就要幾百噸,就要有一兩千萬資金,我一個人吃不下。而且,我客戶很多,不止一個項目要運作。」

  潘文春說,在建材這一行裡,找不到不需要扎帳(墊資)的生意。「地產項目大的時候,一個盤幾十萬平米,一百萬平米,幾千萬就墊進去了。如果找不 到合作,你做不了。」客戶的競爭是資金實力的競爭,「幾百萬你都扎不住,對方看你沒實力,你就被淘汰。客戶關係自然也慢慢疏遠了。」

  合資的各方往往是清一色的莆田同鄉,「我們很抱團。我做生意20幾年,沒有和哪個同鄉鬧過矛盾。」潘文春說。採訪中,潘文春頻頻提及的一個詞是 「做人」,所謂「做人」,實際上是一種公關模式,「你不去矇騙,朋友和客戶對你放心。否則,搞木材又不是什麼高科技,別人有錢也可以做。」

  按莆田當地的統計,常年在外做木材生意的人近20萬,經營著8萬多家企業。北京的莆商組織做過估算,目前,莆田人已經控制了國內90%的木材貿易。

  從1990年代以後,整個中國成了一個大工地,木材的需求進入了高峰期,莆田商人也隨著各地城市發展的步伐,形成了覆蓋全國的銷售網絡。由於在早在20多年前就在這個行業的上下游卡位成功,莆田木材幫在全國各地逐步形成了壟斷。

  薄利和暴利

  由於莆田木材幫對進口木材從上游伐木、國際貿易到下游銷售的全產業鏈掌控,所謂暴利在某種意義上是完全可能的。

  從根源上說,促使莆田人外出經商的原動力,是當地糟糕的農業條件。潘文春說,在老家,5分鐘就能走到海邊,但靠海未必能吃海。莆田海濱的地理稟 賦,和浙江溫州及福建泉州一帶極為相似,山多地少。潘文春記得少年時,一大家子十幾個人靠五畝地過活,根本吃不飽,地瓜干是主食,米面則是一種奢侈。「我 們不出來經商,能把地下樹根都挖來吃掉。」

  經商最初是為求生存,因此,那種野性而堅韌的沿海農民性格也體現在了生意上。說到借錢,張國林很有一股子豪氣:「我到北京的時候,在家裡不要說 三分息,五分息都借過,不冒點險我怎麼發財?」同時,在外地的木材商之間借貸利率,也沿襲了老家的標準,三分息屬於「很公道」。

  好消息是,融資變得越來越容易。在北京,由北京福建總商會牽頭成立了兩家融資擔保公司,包括2006年成立的閩商投資擔保公司。到今年上半年, 這兩家公司至今共為115家企業貸出了12.52億元。記者在採訪潘文春時,正趕上擔保公司來拜訪,「以前銀行都不相信小企業,現在,連老家的房產都可以 拿來做擔保。」

  融資成本下降,普通木材的利潤也在降。特別是今年,隨著對房地產的宏觀調控,對建築用木材的需求也減少了。「賣木頭的賬面利潤看起來有百分之二十幾,但刨掉利息,工資和其他開支,就不多了。如果扎賬時間太長,利息都掙不回來也有可能。」潘文春說。

  要賺錢得儘量從上游起精打細算。一部分木材商做到了產業鏈的最上游。

  張國林跟記者說起一個叫張文順的木材商,今年44歲,1995年就去俄羅斯承包了山頭。俄羅斯歡迎中國人去投資伐木。具體的操作方式是,伐木商 找俄羅斯當局審批一個砍伐量,然後帶自己組織的伐木隊上山作業。張文順因此在俄羅斯兼做批發商。在綏芬河的貿易商儘管在國際結算方面必須開美元賬戶,但實 際上,在俄羅斯和自己的打交道批發商的也往往是莆田同鄉。

  伐木是莆田木材幫生意中更隱秘的層面,也是最暴利的一塊生意。北京奧斯迪爾家具公司的總經理鄭功強對《創業家》記者說:「在東南亞、非洲,甚至加拿大、新西蘭,都有由莆田木商組織的伐木隊。」

  隨著木材幫的國際化,在木材進口貿易方面也出現了行業巨頭。「有的一年能走幾十億甚至更多。木頭批發商玩得大的,從海外一船就是好幾萬立方。」潘文春說。

  和俄羅斯進口木材大部分是建築木材相比,莆田人從東南亞、非洲等地進口的,則大部分屬於名貴木材,這是一個利潤高得多的領域。但需要的資金量自然也大得多。「商人誰都想做高利潤的生意,這要看自己的實力和機會。」潘文春說。

  在木材幫中,北京永輝木業的老闆陳雪峰是最早實現轉型的人之一。1995年,民航總局要建一個五星級酒店京瑞大廈,開發商的總承包商找到了陳雪 峰,使他獲得了一個涉及資金上億的項目。當時,陳雪峰和其他同鄉一樣,經營的都是國內木材,但酒店的後期裝修需要大量的高檔進口木材。當時進口高檔木材國 內需求量小,需要的資金量也大,少人問津。

  拿了這個單後,陳雪峰幾乎放棄了低端的國內木材。他的永輝木業成為了當時北京三家專營進口木材的企業之一。

  在朝陽區東壩名貴木材市場內,陳雪峰的永輝木業有一個兩千多平米的展廳,每年從那裡出去的流水大概是4個億。東壩市場是華北和東北最大的名貴木材市場,一年的銷售額超過200億,而1000多戶商家中,大部分是莆田人。

  在這個市場中,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國內外名貴木材。高端木材自然有比普通的建築木材高得多的利潤,由於莆田木材幫對進口木材從上游伐木、國際貿易到下游銷售的全產業鏈掌控,所謂暴利在某種意義上是完全可能的。

  從東壩市場的木材品名可以看出,其中不乏被市場稱為紅木的品種。紅木是今年木材市場的大熱門,它已經成為了奢侈品甚至金融工具。其中雖有炒作的 成分,但全球範圍內紅木資源的枯竭則是事實。「紅木的成材往往要五六百年,相對於一代人來說,它已經是不可再生的資源。」鄭功強說,如今在緬甸、海南、越 南等地,很多木材商都去種植紅木,但這更像是一種儀式,用以表達對那些神奇植物的敬意。

  像其他行業的投資熱一樣,有著30多年經營史的木材幫,其中一些資本雄厚的商家已經實現了從木材經營到投資的跨越。作為北京福建木業商會的會 長,陳雪峰的生意是一個風向標,除了木材貿易,他還是北京中騰時代投資公司的董事長,這是一家經營房地產業和鋼材的企業;另外,他還成了瑞祥安古典家具公 司,進軍紅木家具生產領域。

  從上世紀70年代末起家,在30多年的經營裡,上游資源到下游的銷售網絡,莆田木材幫的行業地位已經根深蒂固,外人已經很難插足。和讓人驚訝的 莆田醫療幫的崛起一樣,木材幫也有著同樣顯著的草根氣質,但在過去三十多年以及更遠的將來,他們在大興土木的中國,大有用武之地。「現在,中西部在大開 發,我們的很多老鄉早已經把生意做過去了。」潘文春說。莆田木材幫的故事就像濾去了水分的鋸木,「那是豐富的祈禱,是一層一層渾厚的敘述,像石磚一樣被堆 砌,進而成為一種建築」。(關於大提琴家卡薩爾斯的樂評)

(來源:《創業家》雜誌 作者:劉鶴翔)

莆田 木材 一個 隱秘 商幫 幫的 生存 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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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建築熱潮重啟拉高木材期貨價格

http://wallstreetcn.com/node/22073

木材期貨出現自2010年以來最大幅度的連續四個交易日的漲幅,投資者押注中國建築業復甦將導致進口木材的需求大幅上升。

據木材諮詢公司Wood Resources International報告,四季度中國原木價格上漲至歷史最高紀錄,促使2012年下半年中國從新西蘭和美國進口木材,與上半年相比增長了26%。

在過去12月內,芝加哥交易所的木材期貨價格上漲了44%。昨天CME 3月交貨的木材期貨上漲了10美元或者是2.7%,收於379美元每1000英吋面積一平方英呎(BFM)。而在過去的4個交易日內,該品種木材期貨上漲了11%,創下自2010年12月以來最大上漲幅度。

上一個月由於投資者擔心中國木料需求下降,和加拿大的木料供應商加大產能,導致木材期貨價格下降了6%。

現在RBC Capital Markets分析師Paul Quinn認為中國需求反彈,可能預示著木材價格會進一步上漲。

他對彭博說:

「在1月30日木材期貨觸及7周低點後,『中國效應』又回到了市場上」

「我們一開始認為中國需求將放緩,因為他們在四季度進口那麼多的木材。如果他們能繼續四季度的進口量,價格將繼續維持在目前的高水平上」。

中國四季度GDP同比增長7.9%,過去兩年來首次出現季度增長加速。而美國12月新屋開工環比增長12%,創下自2008年6月來最高紀錄,營建許可年化上漲至90.3萬戶,創下自2008年7月以來最高。 


中國 建築 熱潮 重啟 拉高 木材 期貨 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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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專挑難的做 翻身泰國木材大王

2015-07-20   TCW


想像一下,整個台灣扣掉國道一號、二號高速公路的面積,全種滿成排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橡膠樹。這裡是泰國國境之南,因分離主義而爆炸案頻傳的宋卡府,卻有台灣人窩在當地,用廢棄的橡膠樹淘金,打造十國聯軍團隊,成為台商木材王。

綠河是泰國前五大木材加工企業中,唯一一家台商,去年營收逾二十三億元,董事長謝榮輝和總經理黃登士,是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後,勇闖南洋創業的國小同學檔。

他們生產的實木板材和塑合板(Particle Board)是目前木質家具材料、建材主流,如歐德、宜家家居(IKEA)等系統家具品牌商都指名使用。「歐德一年的量,我們十五天就做完,」謝榮輝豪氣 說,該產品原料一○○%來自當地橡膠樹,「做跟樹木相關生意,這個地方是五星級環境。」

挑最難的泰國南部蓋工廠,卻聽到外面有槍聲

綠河是第一個進泰國做木材加工的第一家台商、第一家外國企業,十六年前,這條南洋拓荒創業之路的難度很高。敢挑難走的路走,正是他們的成功心法。

最早選泰國,源自謝榮輝任職建設公司時曾外派泰國工程專案,三十歲時到泰國創業當貿易商賣主機板和零件,三年後賠了三百萬,只好回台做包裝棧板生意。

沒想到,幾次和台灣南部木材前輩到馬來西亞、印尼東馬婆羅洲等地,深入原始熱帶雨林找木材的經驗,讓他發現了別人沒看到的機會。

之前的泰國南部,沒有台灣人要去收橡膠木,這是因為早期在東南亞經營木業的台商,主要集中華語較通的馬來西亞、印尼等國,加上和柚木、紫檀木、花梨木等傳統高價木源相比,橡膠樹樹徑僅約三十公分,須蒐集大量才能進一步運用,當年並非受歡迎木材。

但他相信,環保是長期趨勢,東南亞熱帶雨林可能因禁伐無法長久使用,而橡膠樹屬於農作物,橡木過了二十五年採收期後,採收橡膠汁液便無經濟價值,許多膠農將其整片焚毀,再種新樹,正好可以把橡膠樹廢物利用(見第三十四頁圖)。

若和木材業前輩在紅海競爭,比快比不過,比大比不過,他三十七歲要替自己找舞台,只能挑同業不要的生意做。

雙方認識近三十年、中鋼前執行副總經理杜金陵觀察,「他眼光看得比其他人遠,為了掌握橡膠樹原料,必須到偏僻的泰南落地生根。」

原本在上櫃公司長鴻營造上班的黃登士,在老同學號召下來到泰國,看到泰國政府獎勵農民種橡膠樹取膠,木材來源無虞匱乏,團隊又有當地人沒有的橡木處理技術和管理能力,於是決定留下來和老同學一起打拚。

儘管發現藍海,接下來的難關是,和當地人缺乏互信,買不到橡膠樹原料。

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不會用泰文點餐,光是螃蟹炒飯就吃了兩個月,「真正的苦是苦在內心的心境,我蓋工廠外面有人開槍,到底是什麼事情?」謝榮輝說。

建立第一個原料木材集散站時,他們連橡膠樹實際種在哪裡、農民是誰、道路、運送路線等都不熟悉。

等到實際接觸到膠農,對方看他們是外國人,寧可優先把過了採收期的橡膠樹賣給同時崛起的泰國商人,或認為外國人早晚都會走,不如現在先騙,「他會跟你說我 這一萊(編按:泰國面積單位,約合○.一六公頃)賣你多少,我們甚至到園裡面點他一棵棵樹,你要不去算,看地籍圖上十萊,實際可能有五萊都死了,」謝榮輝 回憶。

用最難的合作模式和競爭對手合作,綁住客戶

雙方諜對諜,兩個月後收貨仍不順利,為爭取信任,他決定使出撒手鐧:付現,「付款快而且沒有減價,就賣方利益我們是第一選擇。」但這不是沒有風險,他們創業之初資金有限,若客戶訂單不如預期、週轉不及,流動現金很可能就會出現缺口。

溝通障礙也是大問題。

原本,膠農習慣把木材剪成一百公分賣,謝榮輝卻因家具規格要求長度增加二五%,光這點就很難落實, 「泰國人跟台灣人最大不同,今天有外國買家來,跟你講要什麼,邊在講台灣人已經在想怎麼解決,泰國人沒等買家講完,已經說No、No、No、No、No。」

「剛去兩年不太能適應泰國人,後來告訴自己,他不改變,只好我改變。」他苦笑著說,急也沒用,只能耐著性子,花時間從基本觀念開始教。

就在他第一年設廠苦熬時,上天掉下一個機會。馬來西亞為保障國內家具業者開始禁止木材出口,又遇上台商家具業在中國快速崛起,需求量大增,兩因素造成橡膠木材供不應求。而和泰國競爭者相比,他有人脈、技術和中文優勢,率先搶下中國家具製造代工台商客戶。

和競爭對手合作,則讓他們的木材集散站持續擴點,現共有七座,甚至二○○三年躋身泰國最大實木出口商,光一個月能出口三百貨櫃、等於連起來排成十二公里長。推估泰國南部約五%、六十五萬噸橡膠樹被他們收走。

當時中國家具製造代工台商的木材用量非常大,光只有綠河一家也供應不完,與其和泰國對手惡性競爭,他們寧願攜手合作,用穩定的品質和數量綁住客戶。黃登士 透露,當地競爭者不懂技術,他們就免費開放參觀,又替對方介紹客戶,對手拜訪農民時發現有些區域離自己太遠,也開始釋出善意主動打電話轉介,就這樣一步步 建起規格、勢力範圍等遊戲規則。

杜金陵觀察,「木頭不會憑空變出來,沒花三、五年建立當地人脈,新去的人誰理你!」這就是競爭護城河。

闖最難的塑合板戰場遇上金融風暴,咬牙挺過

二○○四年,這對同學檔又再挑難的下手,這次他們挑中的是難度更高的塑合板戰場。門檻在於資本投入,建立自動化產線,一條就要價十五億元起跳,且舉凡物理、化學、電控、設備、樹木製程都是新的know-how,他們花了兩年時間到歐洲考察才開始建廠。

從森林資源利用角度看,一棵橡膠樹用做實木加工,只用了三成原料,該新領域卻能充分運用其他七成根、莖、皮、屑等邊角餘料,毛利率能從原本一○%進階到三五%、創造更多附加價值。所以儘管難,卻是一條必須走的路。

但人算不如天算,綠河斥資約十五億元的新產線開始動工,隔年卻遇到美國次級房貸風暴,既有的實木營收生意約降三成,當美國雷曼兄弟倒閉掀起金融風暴,他的新產線卻在同時間開廠……。

主產品訂單出現大缺口,新產品卻偏在金融風暴時推出,兩隻腳都不穩。「我放棄就是倒呀,我們這些人就是過河卒子,只能站上去,退不下來。」謝榮輝說。

於是,黃登士負責安內,把近五十位採購、銷售、管理、船務等辦公室員工全搬進工廠裡上班,整整兩年共體時艱;謝榮輝負責攘外,除安撫銀行,再帶領團隊到馬來西亞、印尼、越南、中國、韓國拚命四處找訂單,只要客戶開的出買價,就全部照單全收。

天無絕人之路,在當時的市場低需求下,木材、樹皮價格各降了八成和砍半,儘管市況差,但只要能接到訂單,不讓工廠停工,收的到貨款就能獲利。這讓二○○九年泰國當年唯二沒停工的綠河,逆勢交出獲利,跌破同業眼鏡。

之後隨各國經濟復甦,綠河近三年每股盈餘(EPS)已從○?六五元成長到二?六元和三?九三元,明年中第二條產線正式量產後,產能規模也將坐二望一。

組十國聯軍團隊跨國人才相挺,瞄準全亞洲

兩年前,綠河回台興櫃掛牌後,又陸續吸引跨國人才。算一算,目前共有來自台灣、德國、希臘、羅馬尼亞、澳洲、紐西蘭、中國、馬來西亞、泰國、緬甸等十國聯軍團隊。

採訪這天,國際團隊應邀在橡膠樹林拍照,下午五點半,南國的陽光仍在樹隙間閃耀。我們聽到四十二歲、來自希臘的建廠專案經理Konstantinos Karakolidis,趁空檔向才來報到的三十六歲羅馬尼亞籍自動化工程師Percec Virgiliu解釋,當地的地理位置和天然橡膠資源有多得天獨厚。

泰國是全世界橡膠產量最多的國家,年底東協經濟共同體(AEC)上路,關稅與物流門檻更低,有助綠河把原料蒐集範圍擴大到馬來西亞等國,並拓展東協內需市場。市場與公司前景帶來的機會,吸引各國人才進駐。

「我在全世界最好位置賣最好材料,潛力可以想像,」謝榮輝說,以地理位置看,泰南是東協的中心,距離中東、印度、南洋、中國、東北亞都不遠,整個亞洲都將是他的目標市場。

在異鄉拚出木材王國,代價是缺席的父親。「十六年前,我早上送兒子到小學開學,下午就來這裡。現在,回去是參加兒子的大學畢業典禮……,」謝榮輝語帶歉意的說;隨即他語調一轉,「如果我小孩說,我爸爸我很少見,但他一輩子往前衝,這樣就值得了!」

【延伸閱讀】橡膠樹從汁液、樹幹到種子,通通有商機?橡膠樹成長週期與各部位經濟價值

●上游橡膠農?階段1:種植(前7年)種植過程要防止遭青變菌危害

?階段2:取膠(8到25年)樹皮乳汁為天然橡膠之原料

?階段3:砍伐(25年後)木材可用做家具、砧板等原料

●中下游加工業(如綠河)

?種子做油漆、果實做活性碳:橡膠樹種子含油成分約22%到25%,可成為油漆和肥皂原料;橡膠樹果實因木質果殼堅硬,可製作優質活性碳

?枝葉製成塑合板:以每噸新台幣500元到800元的價格,向當地農民收購含樹皮、樹枝、木屑等邊角餘料,主要做成塑合板毛利率約35%

?樹幹專做家具:以每噸新台幣2,500到3,000元的價格,向當地農民收購;其中50%以實木板材銷售,另外50%,用於系統家具材料塑合板或燃料毛利率約10%

資料來源:國際橡膠研究組織、綠河整理:萬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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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種出環保木材 力拚本土林業復活 製材老董梁兆清 打造台灣首座國際級林地

2016-05-02  TWM

早上八點過後,一看天氣放晴,正昌製材公司董事長梁兆清便自備便當,來到新竹縣五峰鄉向政府承租的林地。只見他熟稔地拿起鐮刀砍草,同時注意樹苗有沒有長歪、樹有沒有被老鼠啃齧。

他解釋砍草一定要勤快,否則,「老鼠躲在草叢裡,牠們會咬樹皮,使得樹變成空心的,很脆弱,颱風來的時候一吹就倒,而且因為長不大,沒有價值,沒辦法拿到市面上賣。」雖然有專門砍草的工人,只要天氣好,七十一歲的梁兆清就會上山巡林,不只因為這是他的林地,更是因為他對森林有一份深厚的感情。

和森林一起長大

製材盡量採用國產品

「小時候,我家住在竹東瑞峰里五指山下,小學畢業以後,十幾歲就在山上幫人家種樹、砍草、鋸木頭,也做過專門運木頭的卡車助理。」林木對他來說,像是交情超過半世紀的老朋友。民國六十年代,梁兆清從製材業跨足造林,開始向政府承租林地,展開了造林生涯。

從事製材業四十餘年,他感嘆台灣木材自給率不到一%的現況下,製材加工品的材料多仰賴進口,但他仍希望盡量使用台灣生產的木材,支持本土林業。

台灣禁伐得早,僅開放部分林地出租給林農,一九九六年至二○○四年,並提供國有林地一公頃二十年合計獎勵金三十九萬元,○八年起提高到四十六萬元,也提供一定數量的樹苗,儘管如此,仍然利潤有限。他種了近四十年的杉木,從當年的三十五公頃到現在約二百公頃的規模,對林農的艱辛點滴在心頭。

對林農來說,造林最重要的就是砍草、疏伐(將部分樹木伐除)。等樹木長成到八年後,就得開始疏伐,目的是避免林木太過擁擠,互相競爭養分等資源,才會長得好。不論雇工砍草或疏伐,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尤其台灣森林分布在陡峭的山上,不像外國地形平坦,難度高、工資也較貴。

此外,造林不像種稻或種菜,半年就能歡喜收割,往往需要十數年以上才能砍伐,而且必須經過許可。林農的投資回收期長,利潤又未必好,等到年事已高,下一代不願意接手,林地紛紛就還給政府,梁兆清便因此接手承租不少老林農的租地。

如今,森林的濫伐問題,越來越受到國際社會的正視,並且發展出多種森林驗證方式,確保伐木與造林之間取得平衡,而梁兆清的林地,是台灣第一個通過森林監管委員會(FSC)驗證的造林地。

和國際森林接軌

永續經營 環保與經濟並存FSC的驗證單位會實際到林地調查,關注水資源或土壤等生態系是否遭到破壞,也造訪附近居民,詢問平日生活是否因伐木受到影響,並調查合約是否合法等,在在要符合永續經營的原則,連男女勞工、社區回饋等條件都一併列入考量。儘管台灣並無相關法規限制,梁兆清仍毅然決定申請認證,致力種出環保木材。

長期輔導梁兆清環保造林的台大森林系副教授,如今借調林業試驗所副所長的邱祈榮觀察,「梁兆清認真種樹,而且善盡管理的永續責任,並兼顧環保、產業、地方社區等各方的利益。」一○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時,負責設計新生迎賓廣場的九典聯合建築事務所建築師張清華,就採用梁兆清的杉木。她當時還親自上山,確認使用的是疏伐木,「我用綠色工法,直接把杉木在現場立起來當作結構,呈現原始木材的美感。」承作北投公共浴場、嚴家淦故居等古蹟修復案的福清營造副總經理林國長則指出,「他的木材防腐、乾燥等技術可靠,禁得起時間的驗證,和他們合作三十多年了。」梁兆清對環保也不馬虎,例如製材廠加工時產生的木屑,會集合起來供乾燥用的鍋爐燃燒使用,善用木材的每一分資源。

身為造林人,梁兆清一再呼籲,環保與經濟可以並存,「生命要讓它輪迴啊!辛苦種的經濟林卻不能砍,其實浪費了國家造林的經費,也讓相關人才和產業出現斷層,以後我們要砍伐,都找不到會砍樹的人了。」從小和森林一起長大的梁兆清,衷心希望造林人的辛苦,有一天能被重視。

撰文 / 孫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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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賣木材到賣空氣,海南養護“綠寶石”收獲生態紅利

4月中旬的一天,海南島西南。在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一大早5位護林員穿戴整齊,拿著打火、砍刀等工具,分乘3輛摩托車出發。沿著山路車行一段路後,護林員們把車停在路邊,徒步進山。

“巡護點近的,中午就回到站里吃飯,下午再出來;遠的,就自己帶幹糧。”護林員梁霞對第一財經記者說,她負責4280畝山林的巡護,每個月工作22天。工作時,每天都在山上或巡護點。

短短30年間,海南省森林覆蓋率從建省之初的31.7%提高到2017年底的62.1%;天然林保護工程(下稱“天保工程”)區森林覆蓋率更是高達98.16%。海島恢複了熱帶天然林的原貌,溪流重現潺潺流水。

良好的生態環境成為海南發展的最強優勢和最大本錢。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海南省地區生產總值與1987年相比增長了22倍,服務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79.5%;海口美蘭國際機場和三亞鳳凰國際機場旅客吞吐量分別為2000萬人次和1938萬人次,全年旅遊接待人數達6745萬。

海南大學一項研究測算,按照森林涵養水源、保育土壤、固碳釋氧、積累營養物質、凈化大氣環境、生物多樣性保護、森林防護和森林遊憩等8個方面14個森林生態系統服務功能指標,海南島森林生態服務功能總價值量已高達2528.3億元/年,相當於2017年海南省地區生產總值(4462.5億元)的一半多。

一個護林員管護四千畝山林

在梁霞所在的管理站,按照巡護工作制度的規定,巡護人員至少每兩個人一組,在轄區內開展巡邏管護,發現和制止各種毀林、違章用火、非法占用林地、盜獵及偷砍各類林木行為,掌握管護區的林情、山情和社情。

護林員陳美鳳則負責3970畝山林的管護。身材瘦小的她今年就要退休了。進山時,陳美鳳的兩條腿上穿著白色的護套。“山里有很多螞蟥,如果不穿護套,螞蟥會鉆到衣服里吸血。”

一位護林員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在海南有一種山螞蟥,要麽在地上跳來跳去,要麽吊在樹上,人經過時就掉到身上。“山里的螞蟥平時只有牙簽般粗細,吸完血後,有手指那麽粗。人被吸血後,傷口流血不止、痛癢,引起局部炎癥,囊腫或出血,嚴重時還會危及生命。”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正在騎摩托車進山。攝影/章軻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攝影/章軻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兩位女護林員梁霞(左)和陳美鳳正在山里巡護。攝影/章軻

與前兩位護林員不同,同樣穿著林業制服的陳慶,其職責主要是監測長臂猿的活動。他告訴記者,1984年,他參加廣東省昆蟲研究所組織的長臂猿種群生態研究,從此與長臂猿結下了不解之緣。

1987年6月,陳慶背著錄音、攝像器材在林中尋找長臂猿,聽到短短的叫聲後,興沖沖地往下沖,不料被一根藤拌了一下,連人帶器材翻了幾個跟鬥,腳摔斷了。他忍著巨痛,背著器材,連跪帶爬,用了兩個多小時才爬回站點。

如今的陳慶已經是海南動植物方面小有名氣的“土專家”,參加了省內外科研單位組織的上百個科研項目。有了像陳慶這樣的一群人,使得海南長臂猿的數量、食用植物及食性、活動區域等一點點地被了解清楚。

陳慶對記者說,拯救海南長臂猿,也不只是因為它們是人類近親,基因相似、外形相像、血脈相近,通過對它們的研究,人類可以獲得回溯自身發展歷程的助力。更因為長臂猿是海南中部山區的旗艦物種,是雨林精靈、頂端生物、指示物種,對它們的保護,就是對整個雨林生態系統的保護。

監測數據顯示,1980年,海南的黑冠長臂猿只剩下7只,目前已經發展到4群27只。

霸王嶺林業局局長吳先明介紹,該林業局始建於1957年,初期主要是為國家生產木材。1994年停止采伐。2000年起,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他告訴記者,霸王嶺天保工程區是海南省重要的生態功能區,也是確保海南省農牧業穩產高產的西部天然屏障。“在保障區域生態安全、應對氣候變化、建設海南生態省和國際旅遊島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海南省尖峰嶺林區的湖光山色。攝影/章軻

在尖峰嶺林業局,第一財經記者見到了陳建新、陳宗傑父子。“像我們父子都做護林員的並不多。年輕人還是不願意來。”陳建新說,他在林區已經幹了30多年,5年前開始做護林員。兒子2012年從部隊複員後,正好碰上林業局招工。“我覺得這份工作還是不錯的。”陳建新說。

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陳建新、陳宗傑父子護林員。攝影/章軻

陳宗傑的想法與其父親差不多。“我之前在廣東東莞當兵,那里企業多,空氣質量不好。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生態環境的重要,也決定複員後,回到家鄉守護這片山林。”

從“賣木材”轉變為“賣空氣”

海南島是我國面積最大、最典型的濕熱帶地區,非常適合林木生長,是我國林業發展最具優勢的省份。

海南省林業廳林場處副處長劉堅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建國初期,海南島擁有天然林1800萬畝。1958年,為滿足國家建設對木材的需求,海南相繼建立16個森工采伐企業,為國家建設輸送了大批優質木材。到1979年,天然林面積銳減至570萬畝(不足過去的三分之一),導致水土流失加劇,生態平衡失調。

1993年,海南省人大頒布了《海南省森林保護管理條例》,省政府決定從1994年1月1日起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11個森工林區實施森工轉產。

1998年,國家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在海南啟動,688.5萬畝面積被納入了全國重點國有林區天然林保護工程實施範圍,涉及尖峰嶺林業局、霸王嶺林業局、吊羅山林業局、黎母山林業局、抱龍林場、獼猴嶺林場、卡法林場、南高嶺林場、毛瑞林場、保梅嶺林場和白馬嶺林場共11個森工企業。

1999年2月,海南省人大通過《關於建設生態省的決定》,在全國率先提出建設生態省,把建設“生態省”作為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決策。

劉堅介紹,通過加強森林管護、實行封山育林和人工造林,森林面積和蓄積量明顯提高。調查統計,天保工程區內有林地面積從2000年的591.16萬畝增加到2018年的683.79萬畝,森林覆蓋率從2000年的87.38%增加到2018年的98.16%,森林蓄積量從2000年的4458萬立方米增加到2018年的7090.4萬立方米。森林的固碳釋氧、涵養水源、保持水土等生態能明顯增強。

而這些綠水青山也正在變成真金白銀。吳先明介紹,霸王嶺國家森林公園2017年接待遊客近8萬人,景區門票收入225.7萬元。“我們正規劃建設霸王嶺雨林氧吧小鎮、遊客服務接待中心、白石潭度假休閑區和科普教育基地。”

霸王嶺林業局近年來發展了水電、橡膠松香和森林旅遊三大產業。其中,2017年水電年收入208萬元,橡膠收入73.4萬元,旅遊產業收入308.3萬元。

最值得一提的是當地的空氣產品。據海南省環境監測中心站監測,霸王嶺國家森林公園、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五指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等主要森林旅遊區空氣負離子濃度,均遠超世界衛生組織規定清新空氣標準,對人體健康極有利。

霸王嶺借此從“賣木材”轉變為“賣空氣”。18日上午,在海南藍天藍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生產車間,總經理羅威威介紹,這家公司與霸王嶺林業局達到合作協議,已經建廠生產罐裝空氣產品。

“霸王嶺森林公園內的負氧離子含量極高,常年日平均濃度可達5000個立方厘米,最高可達10萬個立方厘米。我們的工作人員從山里收集空氣,再運下山分裝。”羅威威說,企業引進的是德國先進科技,灌裝出便攜清潔的壓縮空氣。“國內醫療健康行業和一些高端客戶很喜歡這一產品。我們已計劃增加投入,擴建廠房。”

海南藍天藍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羅威威向記者展示空氣產品。攝影/章軻

在尖峰嶺林業局,副局長陳江介紹,經過20多年的天然林保護,當地已實現了工程區森林面積和森林蓄積量的“雙增”目標。

監測數據顯示,20年間,尖峰嶺林區森林面積凈增加5.94萬畝,覆蓋率增加4.61個百分點,森林蓄積量凈增加了165.21萬立方米。尖峰嶺天保工程區熱帶森林年平均凈固定的二氧化碳,相當於吸收了39.42萬輛排量為2.0的汽車一年行駛1萬公里所排出的二氧化碳(按92號汽油的碳含量匡算)。

據尖峰嶺森林生態系統定位研究站的長期監測數據,1996年之前,尖峰嶺熱帶森林每年的調蓄水量為3.73億立方米,到2017年,調蓄水量為3.76億立方米。每年所調節的水資源量相當於新建1座大(二)型水庫(1-10億立方米);20多年間,平均每年新增加的調節水量相當於新建造1座小(一)型水庫(庫容為100-1000萬立方米)。

尖峰嶺天保工程區和重點工程區森林覆蓋率變化趨勢。資料來源: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

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2004-2017生態旅遊人數和門票收入變化曲線。資料來源: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

劉堅介紹,天保工程的實施,使海南省11個森工企業由原來的依靠砍伐木材收入為主,轉變為依靠多種經營收入為主。林區發展小水電、經濟林種植、森林旅遊、林果采集、林下種養等多種經營,形成適應生態保護的多元化產業結構。

海南省林業廳的統計數據顯示,目前天保工程區旅遊年收入達1295萬元;實施傳統產業提質增效,加快水電設備改造升級,提高水資源利用效益,林區水電年收入達1463萬元,橡膠、松脂等林副產品產量年收入達869萬元;加大苗圃資金技術投入,切實提高種苗、花卉、綠化苗木的科技含量,花卉苗木年收入達316萬元。

用最好的資源吸引最好的投資

4月1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於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指導意見》提出,海南的戰略定位是國家生態文明試驗區、國際旅遊消費中心。

而圍繞生態建設,指導意見具體明確了四個階段目標:到2020年,生態文明制度基本建立,生態環境質量持續保持全國一流水平;到2025年,生態環境質量繼續保持全國領先水平;到2035年,生態環境質量和資源利用效率居於世界領先水平;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經濟繁榮、社會文明、生態宜居、人民幸福的美好新海南。

指導意見提出,“研究設立熱帶雨林等國家公園,構建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按照自然生態系統整體性、系統性及其內在規律實行整體保護、系統修複、綜合治理。”“實施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複重大工程,構建生態廊道和生物多樣性保護網絡,提升生態系統質量和穩定性。”

同時,鼓勵在重點生態區位推行商品林贖買制度,探索通過租賃、置換、地役權合同等方式規範流轉集體土地和經濟林,逐步恢複和擴大熱帶雨林等自然生態空間。實施國家儲備林質量精準提升工程,建設鄉土珍稀樹種木材儲備基地。對生態環境脆弱和敏感區域內居民逐步實施生態移民搬遷。

在近日召開的慶祝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30周年大會上,海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劉賜貴表示,必須“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以最嚴的舉措保護生態環境,加快建設全國生態文明示範區。”

劉賜貴在去年召開的海南省第七次黨代會上表示,要著力“增綠”“護藍”,始終堅持生態底線思維,絕不上汙染環境、破壞生態的項目,加快形成以服務型經濟為主的產業結構,使最好的資源吸引最好的投資,使生態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實現保護與發展雙贏。

劉堅介紹,截至2018年4月,海南省天保工程共投入資金逾17億元(含兩年試點中央資金5869萬元、省配套資金7300萬元),其中,中央財政投入7.89億元,占46.42%,省財政投入9.11億元,占53.58%,為天保工程實施提供了有力保障。

天保工程的實施,也使海南省11個森工企業的5139名職工得到妥善分流安置,其中森林管護1385人,營造林212人,一次性安置2733人,其它安置809人。2018年天保工程區林業職工人均月工資4618元,是1997年308元的14.99倍。職工工資待遇基本接近當地事業單位工資水平。

陳江告訴第一財經記者,2017年,尖峰嶺林業局職工年人均工資收入達到51876元,是1999年3024元的17.15倍。每對職工夫婦(含離退休職工和一次性安置人員)擁有一套住房。人均住房面積達到41.9平方米,而2000年人均住房面積不足10平方米。

據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天然林保護辦公室信息處處長劉躍輝介紹,天保工程是國家重大生態保護和修複工程。中央財政對天保工程投入巨大。一期天保工程投了1118.73億元,二期擬投入2440.2億元,實際上自2014年擴大到全國後,大大突破了預算安排計劃,2017年中央財政投入天保資金533億元,幾乎占國家對林業年總投入的三分之一強。

全國森林資源清查結果顯示,天保工程區的天然林面積、蓄積增速明顯高於全國平均水平。森林涵養水源能力增強,水土流失減少。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在巡護途中。攝影/章軻

從賣 木材 到賣 空氣 海南 養護 綠寶石 綠寶 收獲 生態 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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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賣木材到賣空氣,海南生態資本增值背後的“天保人”

4月中旬的一天,海南島西南。在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一大早5位護林員穿戴整齊,拿著打火、砍刀等工具,分乘3輛摩托車出發。沿著山路車行一段路後,護林員們把車停在路邊,徒步進山。

“巡護點近的,中午就回到站里吃飯,下午再出來;遠的,就自己帶幹糧。”護林員梁霞對第一財經記者說,她負責4280畝山林的巡護,每個月工作22天。工作時,每天都在山上或巡護點。

短短30年間,海南省森林覆蓋率從建省之初的31.7%提高到2017年底的62.1%;天然林保護工程(下稱“天保工程”)區森林覆蓋率更是高達98.16%。海島恢複了熱帶天然林的原貌,溪流重現潺潺流水。

良好的生態環境成為海南發展的最強優勢和最大本錢。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海南省地區生產總值與1987年相比增長了22倍,服務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79.5%;海口美蘭國際機場和三亞鳳凰國際機場旅客吞吐量分別為2000萬人次和1938萬人次,全年旅遊接待人數達6745萬。

海南大學一項研究測算,按照森林涵養水源、保育土壤、固碳釋氧、積累營養物質、凈化大氣環境、生物多樣性保護、森林防護和森林遊憩等8個方面14個森林生態系統服務功能指標,海南島森林生態服務功能總價值量已高達2528.3億元/年,相當於2017年海南省地區生產總值(4462.5億元)的一半多。

一個護林員管護四千畝山林

在梁霞所在的管理站,按照巡護工作制度的規定,巡護人員至少每兩個人一組,在轄區內開展巡邏管護,發現和制止各種毀林、違章用火、非法占用林地、盜獵及偷砍各類林木行為,掌握管護區的林情、山情和社情。

護林員陳美鳳則負責3970畝山林的管護。身材瘦小的她今年就要退休了。進山時,陳美鳳的兩條腿上穿著白色的護套。“山里有很多螞蟥,如果不穿護套,螞蟥會鉆到衣服里吸血。”

一位護林員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在海南有一種山螞蟥,要麽在地上跳來跳去,要麽吊在樹上,人經過時就掉到身上。“山里的螞蟥平時只有牙簽般粗細,吸完血後,有手指那麽粗。人被吸血後,傷口流血不止、痛癢,引起局部炎癥,囊腫或出血,嚴重時還會危及生命。”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正在騎摩托車進山。攝影/章軻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攝影/章軻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兩位女護林員梁霞(左)和陳美鳳正在山里巡護。攝影/章軻

與前兩位護林員不同,同樣穿著林業制服的陳慶,其職責主要是監測長臂猿的活動。他告訴記者,1984年,他參加廣東省昆蟲研究所組織的長臂猿種群生態研究,從此與長臂猿結下了不解之緣。

1987年6月,陳慶背著錄音、攝像器材在林中尋找長臂猿,聽到短短的叫聲後,興沖沖地往下沖,不料被一根藤拌了一下,連人帶器材翻了幾個跟鬥,腳摔斷了。他忍著巨痛,背著器材,連跪帶爬,用了兩個多小時才爬回站點。

如今的陳慶已經是海南動植物方面小有名氣的“土專家”,參加了省內外科研單位組織的上百個科研項目。有了像陳慶這樣的一群人,使得海南長臂猿的數量、食用植物及食性、活動區域等一點點地被了解清楚。

陳慶對記者說,拯救海南長臂猿,也不只是因為它們是人類近親,基因相似、外形相像、血脈相近,通過對它們的研究,人類可以獲得回溯自身發展歷程的助力。更因為長臂猿是海南中部山區的旗艦物種,是雨林精靈、頂端生物、指示物種,對它們的保護,就是對整個雨林生態系統的保護。

監測數據顯示,1980年,海南的黑冠長臂猿只剩下7只,目前已經發展到4群27只。

霸王嶺林業局局長吳先明介紹,該林業局始建於1957年,初期主要是為國家生產木材。1994年停止采伐。2000年起,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他告訴記者,霸王嶺天保工程區是海南省重要的生態功能區,也是確保海南省農牧業穩產高產的西部天然屏障。“在保障區域生態安全、應對氣候變化、建設海南生態省和國際旅遊島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海南省尖峰嶺林區的湖光山色。攝影/章軻

在尖峰嶺林業局,第一財經記者見到了陳建新、陳宗傑父子。“像我們父子都做護林員的並不多。年輕人還是不願意來。”陳建新說,他在林區已經幹了30多年,5年前開始做護林員。兒子2012年從部隊複員後,正好碰上林業局招工。“我覺得這份工作還是不錯的。”陳建新說。

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陳建新、陳宗傑父子護林員。攝影/章軻

陳宗傑的想法與其父親差不多。“我之前在廣東東莞當兵,那里企業多,空氣質量不好。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生態環境的重要,也決定複員後,回到家鄉守護這片山林。”

從“賣木材”轉變為“賣空氣”

海南島是我國面積最大、最典型的濕熱帶地區,非常適合林木生長,是我國林業發展最具優勢的省份。

海南省林業廳林場處副處長劉堅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建國初期,海南島擁有天然林1800萬畝。1958年,為滿足國家建設對木材的需求,海南相繼建立16個森工采伐企業,為國家建設輸送了大批優質木材。到1979年,天然林面積銳減至570萬畝(不足過去的三分之一),導致水土流失加劇,生態平衡失調。

1993年,海南省人大頒布了《海南省森林保護管理條例》,省政府決定從1994年1月1日起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11個森工林區實施森工轉產。

1998年,國家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在海南啟動,688.5萬畝面積被納入了全國重點國有林區天然林保護工程實施範圍,涉及尖峰嶺林業局、霸王嶺林業局、吊羅山林業局、黎母山林業局、抱龍林場、獼猴嶺林場、卡法林場、南高嶺林場、毛瑞林場、保梅嶺林場和白馬嶺林場共11個森工企業。

1999年2月,海南省人大通過《關於建設生態省的決定》,在全國率先提出建設生態省,把建設“生態省”作為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決策。

劉堅介紹,通過加強森林管護、實行封山育林和人工造林,森林面積和蓄積量明顯提高。調查統計,天保工程區內有林地面積從2000年的591.16萬畝增加到2018年的683.79萬畝,森林覆蓋率從2000年的87.38%增加到2018年的98.16%,森林蓄積量從2000年的4458萬立方米增加到2018年的7090.4萬立方米。森林的固碳釋氧、涵養水源、保持水土等生態能明顯增強。

而這些綠水青山也正在變成真金白銀。吳先明介紹,霸王嶺國家森林公園2017年接待遊客近8萬人,景區門票收入225.7萬元。“我們正規劃建設霸王嶺雨林氧吧小鎮、遊客服務接待中心、白石潭度假休閑區和科普教育基地。”

霸王嶺林業局近年來發展了水電、橡膠松香和森林旅遊三大產業。其中,2017年水電年收入208萬元,橡膠收入73.4萬元,旅遊產業收入308.3萬元。

最值得一提的是當地的空氣產品。據海南省環境監測中心站監測,霸王嶺國家森林公園、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五指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等主要森林旅遊區空氣負離子濃度,均遠超世界衛生組織規定清新空氣標準,對人體健康極有利。

霸王嶺借此從“賣木材”轉變為“賣空氣”。18日上午,在海南藍天藍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生產車間,總經理羅威威介紹,這家公司與霸王嶺林業局達到合作協議,已經建廠生產罐裝空氣產品。

“霸王嶺森林公園內的負氧離子含量極高,常年日平均濃度可達5000個立方厘米,最高可達10萬個立方厘米。我們的工作人員從山里收集空氣,再運下山分裝。”羅威威說,企業引進的是德國先進科技,灌裝出便攜清潔的壓縮空氣。“國內醫療健康行業和一些高端客戶很喜歡這一產品。我們已計劃增加投入,擴建廠房。”

海南藍天藍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羅威威向記者展示空氣產品。攝影/章軻

在尖峰嶺林業局,副局長陳江介紹,經過20多年的天然林保護,當地已實現了工程區森林面積和森林蓄積量的“雙增”目標。

監測數據顯示,20年間,尖峰嶺林區森林面積凈增加5.94萬畝,覆蓋率增加4.61個百分點,森林蓄積量凈增加了165.21萬立方米。尖峰嶺天保工程區熱帶森林年平均凈固定的二氧化碳,相當於吸收了39.42萬輛排量為2.0的汽車一年行駛1萬公里所排出的二氧化碳(按92號汽油的碳含量匡算)。

據尖峰嶺森林生態系統定位研究站的長期監測數據,1996年之前,尖峰嶺熱帶森林每年的調蓄水量為3.73億立方米,到2017年,調蓄水量為3.76億立方米。每年所調節的水資源量相當於新建1座大(二)型水庫(1-10億立方米);20多年間,平均每年新增加的調節水量相當於新建造1座小(一)型水庫(庫容為100-1000萬立方米)。

尖峰嶺天保工程區和重點工程區森林覆蓋率變化趨勢。資料來源: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

尖峰嶺國家森林公園2004-2017生態旅遊人數和門票收入變化曲線。資料來源:海南省尖峰嶺林業局

劉堅介紹,天保工程的實施,使海南省11個森工企業由原來的依靠砍伐木材收入為主,轉變為依靠多種經營收入為主。林區發展小水電、經濟林種植、森林旅遊、林果采集、林下種養等多種經營,形成適應生態保護的多元化產業結構。

海南省林業廳的統計數據顯示,目前天保工程區旅遊年收入達1295萬元;實施傳統產業提質增效,加快水電設備改造升級,提高水資源利用效益,林區水電年收入達1463萬元,橡膠、松脂等林副產品產量年收入達869萬元;加大苗圃資金技術投入,切實提高種苗、花卉、綠化苗木的科技含量,花卉苗木年收入達316萬元。

用最好的資源吸引最好的投資

4月1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於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指導意見》提出,海南的戰略定位是國家生態文明試驗區、國際旅遊消費中心。

而圍繞生態建設,指導意見具體明確了四個階段目標:到2020年,生態文明制度基本建立,生態環境質量持續保持全國一流水平;到2025年,生態環境質量繼續保持全國領先水平;到2035年,生態環境質量和資源利用效率居於世界領先水平;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經濟繁榮、社會文明、生態宜居、人民幸福的美好新海南。

指導意見提出,“研究設立熱帶雨林等國家公園,構建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按照自然生態系統整體性、系統性及其內在規律實行整體保護、系統修複、綜合治理。”“實施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複重大工程,構建生態廊道和生物多樣性保護網絡,提升生態系統質量和穩定性。”

同時,鼓勵在重點生態區位推行商品林贖買制度,探索通過租賃、置換、地役權合同等方式規範流轉集體土地和經濟林,逐步恢複和擴大熱帶雨林等自然生態空間。實施國家儲備林質量精準提升工程,建設鄉土珍稀樹種木材儲備基地。對生態環境脆弱和敏感區域內居民逐步實施生態移民搬遷。

在近日召開的慶祝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30周年大會上,海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劉賜貴表示,必須“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以最嚴的舉措保護生態環境,加快建設全國生態文明示範區。”

劉賜貴在去年召開的海南省第七次黨代會上表示,要著力“增綠”“護藍”,始終堅持生態底線思維,絕不上汙染環境、破壞生態的項目,加快形成以服務型經濟為主的產業結構,使最好的資源吸引最好的投資,使生態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實現保護與發展雙贏。

劉堅介紹,截至2018年4月,海南省天保工程共投入資金逾17億元(含兩年試點中央資金5869萬元、省配套資金7300萬元),其中,中央財政投入7.89億元,占46.42%,省財政投入9.11億元,占53.58%,為天保工程實施提供了有力保障。

天保工程的實施,也使海南省11個森工企業的5139名職工得到妥善分流安置,其中森林管護1385人,營造林212人,一次性安置2733人,其它安置809人。2018年天保工程區林業職工人均月工資4618元,是1997年308元的14.99倍。職工工資待遇基本接近當地事業單位工資水平。

陳江告訴第一財經記者,2017年,尖峰嶺林業局職工年人均工資收入達到51876元,是1999年3024元的17.15倍。每對職工夫婦(含離退休職工和一次性安置人員)擁有一套住房。人均住房面積達到41.9平方米,而2000年人均住房面積不足10平方米。

據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天然林保護辦公室信息處處長劉躍輝介紹,天保工程是國家重大生態保護和修複工程。中央財政對天保工程投入巨大。一期天保工程投了1118.73億元,二期擬投入2440.2億元,實際上自2014年擴大到全國後,大大突破了預算安排計劃,2017年中央財政投入天保資金533億元,幾乎占國家對林業年總投入的三分之一強。

全國森林資源清查結果顯示,天保工程區的天然林面積、蓄積增速明顯高於全國平均水平。森林涵養水源能力增強,水土流失減少。

海南省霸王嶺林業局東一管理站的護林員們在巡護途中。攝影/章軻

從賣 木材 到賣 空氣 海南 生態 資本 增值 背後 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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