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不講道德。
本文由矽谷密探(微信 ID:SVS-007)授權i黑馬發布,作者魏然。
“這世間本是沒有什麽互聯網金融的,但自市場經濟以來,人類眼見金融世界,諸般官僚習氣,結構失衡。又有分業經營,牌照林立。恰逢其會,追求效率平等的互聯網深入人心。遂以為互聯網浪潮下,諸般金融革新;金融神府,亦有互聯網插縫而入。
於是顛覆之說,流傳於世。自古以來,便有無數仁人誌士沖擊金融管制體系,保理、小貸、信托、擔保,無不被人們寄予厚望,但又無不是一地雞毛。除了少部分依然作為影子銀行茍延殘喘,其余要麽歸順權力尋租,要麽被打入金融犯罪的監牢。 ”
——自知乎 er 黃席盛
講道理不講道德
記得小學時的早晨,站在操場烏壓壓的人群中做廣播體操時,我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如果操場上的每一個人都給我一塊錢的話,我就會頓時變得很有錢,而這一塊錢對於每個人來說並不算什麽大的開支,問題的關鍵是說服他們掏腰包。這估計是我擁有的第一個最樸素的金融思想。
但是,為什麽別人會願意把錢借給我呢, 如果把錢存在銀行, 他們會獲取穩定的利息,如果拿來炒股,投資地產或者初創項目,他們可能會獲得與風險匹配的高收益。 而我只是一個無名小輩,還很可能卷款逃跑。
唯一可能誘惑到他們的方法是給出遠高出銀行的利息,這樣,可能有賭性較大和逐利心切的人借錢給我。
假設,我真的成功的通過這種方式融到了一大筆錢,下一步,我必須找到下家,再用更高的利息把錢貸給他們,這樣才能保證我可以到期還付本息,運氣好的話還可能賺取利差。但,誰又願意承擔這麽昂貴的融資成本來當我的接盤俠呢?
推斷一下,只有那些沒有錢,很需要錢,而且銀行都不願意借給他錢的人,才會成為我的目標受眾。
長江商學院的劉勁教授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借錢的人,有一些是優質客戶或“本分人”,會履行合約按時還本付息;也有人是“浪子”,借錢是為了賭一把,將來可能沒有能力或沒有意願還款;更甚者,就是“騙子”, 他們借錢時就沒打算還。 如果一個市場里大多是本分人,有少數浪子,基本剔除騙子,這個市場才是健康的。 一味地敞開市場歡迎浪子和騙子,會造成嚴重的系統性風險, 08 年的美國次貸危機就是個例子。
在我的印象里,放高利貸的人常是黑白兩道混的,催收的也常是膀大腰圓的混混。這是因為“本分人”大都可以通過正規渠道獲取錢,如此高的利息吸引來的大多是“浪子”和“騙子”。在經濟形勢下行,各種資產的投資回報率都很低時,即便他們有還款意願也喪失了還款能力,大部分浪子是被打斷了腿都還不了錢的。
有人會說,你不能將貸不到款的人一棒子打死,除了騙子和浪子外,有些是“好”人啊,比如小微企業和窮人。
為了服務於小微受眾, 我們設立了很多類金融機構來專門服務於他們,比如小貸公司、互聯網金融公司和民間的互助會等等。然而,這些嘗試似乎都收效甚微。這又是為什麽呢?
互聯網的支持者們常把問題歸咎於傳統的第三方金融中介( Third Party),認為它們效率太過低下,風控和運營成本過高,還天性嫌貧愛富。他們認為,依托互聯網技術,可以直接將點對點的供需雙方匹配起來,實現“去中介化”,把原先中介賺的錢分給兩頭, 從而降低金融服務的門檻。
這是一個乍聽起來很有道理,卻過於簡單的邏輯!
設想,同樣借 1000 元給一個窮人和一個高富帥,年利率為 10%,一年後的最高收益都是 1100 元,但窮人還不了錢的概率大大高於高富帥,這時候你會更願意借給誰呢?當然是高富帥。 當收益一致時, 銀行作為理性人,必然更願意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那麽,怎樣才能讓人心甘情願的做雪中送炭的好事呢?答案是:給予這些勇於承擔風險的人更高激勵,也就是風險加價。比如天使投資人或風險投資者,他們投出的 1000元有可能捕獲到一只未來的獨角獸,獲得成百上千倍的巨額收益,那他們自然甘願給屌絲雪中送炭。
轉嫁矛盾和道德批判很常見( 占領華爾街),就像川普通過指責“權貴”贏取民心一樣,難的是在打倒老“中介”之後能做的更好。許多偽金融創新只是鉆了監管的空子,在風控、合規等流程上放松要求,單方面的用高利率來吸引投資者,還配套互聯網的渠道優勢急速鋪開業務,在短期的繁榮後常演變成不可收場的龐氏騙局。
金融真的應當普惠嗎?
“普惠金融”這個概念來源於英文“inclusive financial system”, 是聯合國在宣傳 2005小額信貸年時運用的詞匯。其含義是:能有效、全方位地為社會所有階層和群體提供服務的金融體系。
作為一個左翼小清新,和 WeTrust 的創始人一樣,我也希望金融服務能更親民,惠及全世界 20 億沒有辦法享受有效的金融服務的人。
WeTrust 的第一個產品 ——ROSCA(標會) DAPP( 去中心化應用) 便是一個基於區塊鏈技術的社區金融借貸和互保平臺, 它基於以太坊這個公共區塊鏈平臺的“智能合約”體系,希望能夠覆蓋到原來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獲得貸款的受眾。這家年輕公司的管理層背景深厚,有麥肯錫的資深顧問,也有前谷歌的tech leader,更有康納爾大學Eminem Gun Sirer教授這樣的學界專家。
但是在詳述它及其產品之前, 我們可以再討論一下:金融真的應當普惠嗎?
與金融相比,教育似乎是一個更應該普惠的東西,如果說哈佛可以培養高精尖人才,為什麽哈佛不開設很多分校造福大眾呢?說明優質的教育資源永遠是稀缺的,不可能同等的惠及所有人, 哪怕教育資源也得通過競爭進行篩選和匹配。 同理, 每個人都想獲得優質的金融資源,但有需求就理應被滿足嗎?面對稀缺性的束縛,不可能按需分配,最終還是得通過引入競爭才能較合理的分配資源。
區塊鏈專家張健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金融是一種機制,它就是要讓有的人借不到錢!這是一個看似政治不正確但實際上很正確的洞見。 如果你是“騙子”,那麽活該借不到錢;如果你是無法在競爭中存活的中小微,那麽根據市場的遊戲規則必須被淘汰; 如果你是個弱勢的“好”人,但是窮的還不起錢,那麽即便再同情也不能將你納入金融市場,但是, 政府和社會應該搭設社會安全網( safety net), 通過低保、公益等措施來保護你。
從微觀個體的角度來看, 存款時, 我們都期望高回報;要借錢時, 又期望低融資成本,但這兩者往往不可得兼。 央行研究局局長陸磊曾經指出, 在當前融資機制下,要照顧中小微企業,則必須壓低公眾的資金回報;要提高公眾投資收益,則金融資源集中於大戶、非普惠性問題將更突出。 兩頭都普惠是一個悖論,是合情卻不合理的事情。
因此,普惠金融是一個系統性工程,而不是一個道德命題。 農村金融、小微金融、民間金融、官方金融本質上都是逐利的,誰也不比誰高尚。江南憤青曾舉過一個例子,如果社會普遍的貸款利率是 18%的時候,某個有“道德”的企業發放 12%的貸款利息,那麽會有很多人來以 12%的利息借錢,然後轉頭以 18%的利息放貸出去,套利就是這樣形成的。這種“慈善”行為給了投機者套利的工具,並不具備商業可持續性。
真正有持續性的扶持中小微企業的解決方案是在金融資源的分配上引入市場機制,這就是利率市場化改革、建立多層次資本市場和發展直接融資的內在邏輯。
溫州的標會和信用風險
普惠金融更多是一種政策性的提法, 對商業模式來說多說無益,我們需要分析誰才會對 ROSCA 這個產品有真實需求。
聯合創始人和CEO,George Li在南亞印度等地見到:當地的熟人圈子借款,發展的頗成體系,關系緊密的小團體,內部資金共享,幾乎等於擁有了自己的私家銀行。於是他考慮:能否依靠技術,讓這種模式變得更為簡單和可靠。這便有了ROSCA DAPP這個產品。
George Li表示:ROSCA DAPP這個平臺,一定程度上可以被看成是溫州標會的現代版,他們想把民間互助金融和影子銀行的受眾招安到區塊鏈平臺上來。
脫離了宏觀經濟談具體金融業態都是耍流氓。 孕育了標會 ROSCA 的溫州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它總是站在金融創新的風口浪尖,也是非法集資等金融犯罪的高發地帶。溫州人賭性強,商業嗅覺敏銳,熱衷於創業和抱團,這些特質都促成了標會的形成,也釀成了系統性風險。過去幾十年,固定資產升值的速度遠遠高於實體經濟發展帶來的利潤,敏銳而好賭的溫州人抓住了這個機遇,從一切可能的渠道融資並使用高杠桿炒房炒地,這是民間金融繁榮發展的土壤。 凡是在銀行融不了資的客戶,只有通過信托、 典當、親友抱團、標會互助等途徑借高利貸。
最狂熱時, 溫州的民間融資成本高達年息 30%,這就意味著,借款者必須每年獲得超過 30%的收益才能保本, 考慮到找不到合適的投資項目, 還有保持流動性防贖回等閑置資金的成本,借入一年期的一億元,實際可用資金可能只有半年期的五千萬元,這意味著實際資金成本高達 120%, 這是一個基本不可能實現的收益率,只可能是暴利時代曇花一現的末路狂歡。
政府曾試圖通過引入擔保公司和信用增級來降低民間金融可能出現的大規模壞賬造成的風險, 但收效甚微。這是因為,擔保制度並不能防範風險的產生,只是事後追償的機制, 連坐連帶反而會擴散風險,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麽, 使用區塊鏈技術就可以抵禦風險, 解決這個痛點嗎?
ROSCA 區塊鏈平臺的存在價值
我認為,其實區塊鏈在這件事上能做的其實也很有限。
科技+普惠+金融聽起來雨露均沾,但區塊鏈不是萬能的,神話它就是捧殺它。 區塊鏈發揮作用一定需要搭配制度, 還得切入合適的應用場景, 比如在 ROSCA 這個 DAPP( Decentralized Application) 的運用上, 區塊鏈的主要價值體現在搭建了一套民間借貸的線上基礎設施,能讓流程更公開透明、數據不易篡改、 合約自動執行。
為了保證平臺的公信力,傳統的 ROSCA 在資金存管上采取第三方托管的形式,並配以專門的審計機構。 而區塊鏈平臺使得公信力不基於標會會主和審查機構, 而是基於公開透明的算法, 這有利於降低運作成本,具體優勢體現在以下三點。
1、 所有資金流向是公開透明的,無法偽造和篡改。
2、 資金的劃轉只能按照公開和預設的智能合約(即以太坊的Smart Contract)執行, 無法人為挪用。
3、參與者的個人數據都會被加密, 保護隱私。
(此處小探給大家具體解釋一下ROSCA DAPP的運作方式:在這個平臺上,用戶可以拉入自己認為可靠可信賴的人,組成一個小團體;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比如一個月,團體內的人就需要向以太坊的“智能合約”中存入一筆錢(這筆錢並不在WeTrust手中);一旦團體中有人需要借錢,就采用“競標”的方式——比如四個人都希望把現有的40元借到手,那就分別給出報價,結果A報出35元的最低價從而中標,這個意思就是:A只能花其中35元,剩下5元要給團體中存錢的人作為利息。因此把錢存入“智能合約”是能賺錢的。
WeTrust在搭建平臺以外,也最大化為用戶提供保障,降低違約風險。控制風險的方式除了上文談到的三點優勢,還包括:熟人團體內,每個人都知道其他人的聯系方式甚至直接就認識他們(這意味著違約後果很嚴重,可能再也無法混原來的圈子);借款的人可以提供車和房等實物擔保;一旦有人違約,可以把壞賬賣給專業的催收賬單公司,以減少損失。
但是, 區塊鏈的運用並不能降低金融服務的門檻,不能實現普惠金融。 它只能使標會的運作更公開透明, 讓審計和合約執行的過程更智能高效,卻無法也不應納入更多所謂的“長尾受眾”( 原因見前兩節)。
如果說, ROSCA 模式有什麽突出的優勢,其實倒並不在於技術本身,而在於社會資本/熟信的運用,這與借貸寶有異曲同工之妙。
根據對 P2P 平臺的監管方法,合法的 P2P 平臺只能是純信息中介,不承諾剛性兌付, 也就意味著,用戶是風險自擔的。 中國的老百姓已經對炒股有風險,入市需謹慎這句話耳熟能詳,股民已經被教育的很有風險自擔的意識,哪怕破產了也會選擇跳樓而不是跑到上市公司或者證監會門口鬧事。 但是,如果他們在 P2P 平臺上虧了錢,是一定會鬧事的,這就倒逼線上的網貸機構承擔了隱形擔保的責任。
而基於熟信的 ROSCA 平臺是純信用中介,用戶風險自擔, 錢都是借給了你熟知的朋友, 信用風險由你自己衡量。如果 ROSCA 可以成為民間借貸的基礎設施, 可以幫助線下本就存在的民間借貸的形式網絡化。 這是一個現成的市場,也是很有前景的事情。
但是!這也有可能是一筆危險的生意, 因為把業務從線下搬到線上, 或者利用區塊鏈技術並不能根除民間借貸的根本風險點。
在監管不到位的情況下, 民間借貸市場每隔幾年就會經歷一場生死周期, 伴隨著經濟上行,暴利行業崛起, 從眾而好賭的人群會賺的體滿缽滿, 還不知滿足的瘋狂的加杠桿。 而一旦到了光景不好的時候, 資金壓力緊繃, 牽扯到熟信和社會關系的連環借貸就會系統性的崩盤, 本來稱兄道弟的人際關系也會崩潰。 這是人性的問題,不是單靠技術可以解決的。
盡管授信房企的副總都堵進了張行長的辦公室,張行長還是握住這已經審批通過的20億元貸款,不肯放款。
張行長一臉無奈,客套賠笑,稱分行額度真是緊缺,請客戶“要不再等等吧”。實際上,他很明白“再等也是白等”——除非,客戶能聽懂他的暗示,接受貸款綜合成本再狠狠上浮一筆。
張行長是某家資產規模2000億元級的城商行的某分行副行長,分管公司金融。維護好一批綜合創利貢獻度較高的房企客戶本是他的職責所在,只是現在,這貸款業務已經讓位於逐步逼近的二季度宏觀審慎評估體系(MPA)考核,讓位於市場上已被戲稱為“負債荒”的流動性趨緊態勢,讓位於資金價格陡升正侵蝕的利差,讓位於總行“下了死命令”的流動性管控。
“搞來資金才是頭等大事。”張行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總行剛下達了被他們稱之為“史上最嚴”的流動性管控方案。各個經營單位、各個分行都要自保平衡。
重擔落到了吃資金大戶的房地產信貸上。銀行們心里會有一個貸款定價的底價,若是低於這個貸款利率,那麽對方即便是“名單制”里頭的房企,也不予受理授信審批申請;即便是行里此前已經批複了授信,也不予放款;即便是已經放款了,到期也“假惺惺”表示可以續貸,但收回資金後就不再續做。
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之余,張行長仍在關心5月23日的Shibor(上海銀行間同業拆放利率)長端走勢,也不時提到分行正在提高存款上浮比例來吸存攬儲。畢竟,有資金,用張行長的話說叫“有米下炊”,才是當下關鍵。
要資金:表內外雙手開弓
盯著負債指標的,又何止張行長所在銀行,又何止發生在基層行的吸存攬儲。
另一家銀行的交易員小彭,用“搶糧”來形容他們這幾天的工作心情。這種狀態投射到同業利率,就走出了一波一年期Shibor與一年期LPR(貸款基礎利率)的倒掛。
5月22日,一年期Shibor報價4.3024%,因倒掛了一年期LPR的4.3%並逼近央行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的4.35%,被市場作為一個“強信號”備加關註。5月23日,除了隔夜和7天品種,余下的Shibor品種利率全體續漲,一年期Shibor再升1.13基點至4.3137%,與LPR的倒掛程度繼續擴大。
也許是因為操作中鮮有產品與一年期Shibor掛鉤、Shibor品種利率全體續漲的利率也並不直接代表銀行資金成本的原因,小彭個人並不覺得“倒掛”本身有多大轉折性意義。他甚至認為,如果就表外利差來論,那同業存單對接債券和非標資產的部分,幾個月前就已經出現了轉折。
關鍵是,這次“倒掛”把場外的註意力都給吸引了過來。小彭感覺他們“搶糧”的緊張情緒“被見光”了,又認為外界一炒作,令緊張氣氛加倍,因而開始擔心起了接下去資金會不會更難獲取、價格會不會更高,以及不同市場間的利率傳導。
本來,小彭他們只是在行里資產負債頭寸的指揮棒下,提前囤好資金。換句話說,緊的並不是當下,而是對未來會“缺糧”的一種預期——6月末要應對MPA考核、7月份小彭所在銀行有一批理財集中到期、9月末的流動性缺口也還不小。
可以想見,到每個時點考核時,隔夜、7天品種價格肯定更不劃算,甚至會搶不到,當然小彭他們就要在現在先把中期的資金鎖定起來。
而這一切的伏筆,就是前兩年的、以一批中小銀行為中堅力量的表外大擴張。比如通過同業存單等方式,獲取大量資金投放表外資產,在資產出表、靠套利而節省了資本占用的情況下,擡升規模。
然而去杠桿的監管風暴來襲。央行提高逆回購與中期借貸便利(MLF)操作利率,控制了期限利差,抑制“以短博長”加杠桿的套利交易。MPA考核擊中中小銀行意欲大規模表外擴張的痛點。4月份以來,銀監會去杠桿的政策連發,銀監會的去杠桿更側重於通過監管文件和檢查手段,對銀行同業、委外業務進行約束。再加上5月19日,證監會發言人張曉軍的一句“證券基金經營機構不得從事讓渡管理責任的‘通道業務’”,被市場放大成了“全面禁止通道業務”。
水落石就出。某股份制銀行策略研究人士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從多家銀行表外資產負債情況來看,由於期限錯配的存在,當去杠桿從資金端開始,而資產端“續杠桿”又有很強的慣性,因此同業“縮表”兩頭一壓,這種期限錯配就會原形畢露。
“期限一錯配,比資產信用風險更高懸頭頂的就是流動性風險了。銀行需要資金。”據他觀察,負債端期限基本一年以內,而資產端,如一些非標、信用債,遠超一年。
還值得註意的是,“有些銀行久期比較長的債券資產浮虧,因為暫時還在報表的‘持有到期’項里,外頭觀察不到。”對於這類資產,銀行也需要資金來續。
“說來說去,還是剛兌壓力,還是資產質量問題。”“負債荒”、資金從緊之下,眼看著理財(主要指計入表外的非保本理財)即將一批批到期,華南某同業業務發達的小銀行總行管理層人士稱,這是他將要面臨的“胸口碎大石”。
表外和表內,資金若緊,終是相通,壓力也會隨之傳導到表內,更何況表內本就並不寬松。再加上讓渡管理責任類通道業務收縮(有業內人士已做好“新老劃斷”到期不可續做的準備)已是大勢所趨,到時候底層資產是哪家銀行的,這家銀行還得想辦法把這些資產接回表內。
由此,不少銀行,像張行長所在的城商行,就得表內表外雙手開弓來找資金——上浮存款利率來吸存攬儲,上調理財收益率來使“資金池”能源源不斷得到補充。而近期多個“寶寶類”貨幣基金的收益率緩步上升,也能折射出銀行們願意接受更高的協議存款定價,來招攬資金。
據Wind統計,銀行在售產品預期年化收益率已從4月中旬的4.20%上漲至4.28%,余額寶7日年化收益率也由4月底的3.99%突破至4.04%。
貨幣就像水,潑出去容易,收回卻難。
緊箍咒:負債不增資產不投
在張行長所在的銀行總行,計劃財務部門做了一個流動性缺口的預測。第一財經記者獲取了這份數據,該行本月末、半年末、三季度末的流動性缺口有不斷放大的風險,存貸比預測數據也一路上升到80%附近。
“負債荒”的大環境,加上該行還禍不單行遭遇了保險協議存款的急劇萎縮,都讓其將流動性風險管控提上第一要務。
此外,即將到來的二季度MPA考核,又是另一道對資產擴張的“緊箍咒”。
在這雙重“緊箍咒”之下,資產投放顯然成了稀缺資源。既然稀缺,銀行要做的,就是提高資源配置效率。
張行長說,事實上從2月份緊平衡初起至今,其總行已經三次調整FTP(內部資金轉移定價)策略。只不過前兩次比較溫和,每次只升10個基點(100個基點等於1%);這次,一下子將不同期限存貸均調升了20~30個基點,以應對“緊平衡”態勢。另據財新援引某股份制銀行人士的話報道,該行FTP也上升了40個基點。
余額寶七日年化收益率近日迅速攀升。
由此,張行長也收到了由總行層面向各分行下發的要求各經營單位“自求平衡”的緊急通知。
“我們被定了一個存款余額的基數,基數上不去,也就不能放貸了;基數要是下降,我們還要想盡辦法壓降表內存量投放規模。”張行長很為難。
這道計算題是,張行長他們接下去每天有多少資金可以投放,就得看“當下的存款余額”減去“基數”,還得折扣掉存款準備金率14.5%的比例。
若資金仍有缺口,但又有不得不放的貸款時,怎麽辦?張行長不無沮喪地告訴第一財經記者,按照總行通知精神,這筆貸款資金成本就會被“懲罰性”地加算200基點。
“假設行里計算的資金成本就是5%,再加200基點就是7%,現在一年期貸款才4.35%,就算上浮50%我都在倒貼。”張行長說,他的分行要靠“創利”來爭取費用和發獎金的,這麽一懲罰,獎金估計是要被倒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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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3日,央行舉行一季度金融數據媒體吹風會,央行調查統計司司長阮健弘在會上發布了一季度金融運行數據,並回答媒體提問。
阮健弘稱,一季度社會融資規模結構變動主要特點之一是,對實體經濟發放的貸款同比多增。一季度金融機構對實體發放人民幣貸款增加4.85萬億,比上年同期多增3438億元。值得註意的是,在房地產調控力度之下,房地產貸款余額增速較上年末回落0.6個百分點。
阮健弘表示,下一步人民銀行將按照黨中央和國務院的戰略部署,既防止流動性偏松,也把握好去杠桿的結構和力度,防止流動性緊。
房貸增速繼續回落
阮健弘稱,一季度社會融資規模結構變動主要有三方面特點,一是對實體經濟發放的貸款同比多增,一季度金融機構對實體發放人民幣貸款增加4.85萬億,比上年同期多增3438億元,
二是債券市場融資功能有效恢複,一季度企業債券凈融資5731億元,比上年同期多6877億元。特別是三月份增長較為明顯,當月企業債券凈融資3344億元,比上年同期多3215億元。債券融資回升主要三方面原因,一是年初以來,各類債券發行利率逐步回落,企業發行人的融資需求漸漸得到釋放。二是市場長端利率下降,金融機構對信用債的配置意願上升。三是隨著金融監管加強,原來通過非標等方式融資的企業,回歸債券市場融資的意願明顯上升,部分機構配置需求,逐漸由配置非標,轉為配置信用債資產。
三是,表外融資明顯多減或少增。一季度委托貸款減少3314億元,比上年同期多見9661億元,信托貸款增加758億元,比上年同期少增6591億元,未貼現銀行承兌匯票,增加1221億元,比上年同期少增5581億元。
值得註意的是,房地產調控力度大,帶來了房地產貸款余額增速的回落。
3月末人民幣房地產貸款余額34.14萬億元,同比增長20.3%,這個增速比上年末回落0.6個百分點,一季度新增房地產貸款是1.9萬億元,1.9萬億元占同期各項貸款增量的比重比去年的占比水平低2個百分點,個人住房貸款余額是22.86萬億元,同比增長20%,增速比上年末回落了2.2個百分點,房地產開發貸款余額9.12萬億元,同步增長21%,增速比上年末高3.9個百分點,保障性住房開發貸款余額3.79萬億元,同比增長37.9%,增速比上年末高5.3個百分點。
信貸支持實體經濟成果顯著
在信貸支持實體經濟方面,一季度企業及其它單位短期貸款及票據融資新增數量5607億元,同比多增5873億元,“較好支持了實體經濟的景氣回升。”阮健弘稱,同期企業及其它單位的中長期貸款,新增量2.39萬億元,余額同比增速14%,從中長期貸款的實際投向看,服務業的中長期貸款平穩較快增長,3月末服務業中長期貸款增長16.2%,增速比同期全部產業的中長期貸款增速高2.1個百分點,高技術制造業的貸款增速繼續保持較高水平,3月末高技術中長期制造業同比增長速度17.9%,比去年同期速度高14.4個百分點,產能過剩行業中長期貸款規模繼續得到控制,3月末產能過剩行業中長期貸款余額同比下降百分之1.7,降幅比2月末擴大1.3個百分點。
與此同時,小微企業和涉農方面的貸款增速也較去年同期有所上漲。
一季度新增涉農貸款1.11萬億元,占各項貸款比重百分之22.3,比上年全年水平高2個百分點,其中農村貸款余額22.57萬億元,同比7.6%,農業貸款余額3.98萬億元,同比增長4.6%,農戶貸款余額8.47萬億元,同步增長14.1%,高於同期各項貸款增速2.2個百分點。
小微企業人民幣貸款余額25.07萬億元,同比增長14.3%,比同期各項貸款和企業貸款增速分別高1.5和2.4個百分點。“我們也把具有普惠性質的小微企業貸款單獨統計出來。3月末具有普惠性質的小微企業貸款具體包括單戶授信少於500萬的小微企業貸款,小微企業貸款和個體工商戶經營性貸款,這些貸款合著是具有普惠性質的小微企業貸款總和是7.01萬億元,同比增長12%,增速比上年末高2.2個百分點。”阮健弘介紹稱。
M2增速再回落
與2月份相比,3月份貨幣供應量增速有所回落。“主要與季節性等一些臨時性因素擾動相關,我們建議對M2增速,特別是短期增速,不宜過度關註短期。”阮健弘稱,大家從季度數據的比較來看,3月份M2增長是8.2%,這個數比去年末高了0.1個百分點,沒有繼續呈現逐季回落的態勢,這也說明M2的增速出現趨穩的表現,這是穩健中性的貨幣政策和金融監管政策協調有效推進的結果,我們檢測到金融機構內部嵌套融資在進一步縮減的同時,銀行業的債券投資業務有所恢複,同業行為也更加規範,貨幣市場利率平穩,目前銀行體系的流動性合理充裕。
“總體來看,貨幣供應量和市場流動性供給合理適度,有利於宏觀上穩杠桿,有利於打好防範化解風險的攻堅戰,隨著市場深化和金融創新M2統計指標的可測性、可控性和與經濟的相關性都有所下降,2000年以來,對M2的統計口徑進行過若幹次修訂,都難以解決數量型指標有效性下降的問題,從國際經驗來看也是這樣。”阮健弘表示,為體現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應逐步淡化對數量型指標的關註,下一步人民銀行將按照黨中央和國務院的戰略部署,既防止流動性偏松,也把握好去杠桿的結構和力度,防止流動性緊。
5月4日,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會同公安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中國人民銀行,聯合印下發了《關於規範民間借貸行為維護經濟金融秩序有關事項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
銀保監會相關負責人表示,近年來,民間借貸發展迅速,但以暴力催收為主要表現特征的非法活動愈演愈烈,嚴重擾亂了經濟金融秩序和社會秩序,妨礙了正常金融活動的健康發展。為進一步規範民間借貸行為,引導民間資金健康有序流動,防範金融風險,打擊金融違法犯罪活動,凈化社會環境,維護經濟金融秩序和社會穩定,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等部門聯合印發了《通知》。
銀保監會指出,未經有權機關依法批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設立從事或者主要從事發放貸款業務的機構或以發放貸款為日常業務活動。
此次《通知》嚴禁多項非法活動。 例如,《通知》指出,嚴厲打擊以下非法金融活動:利用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等非法集資資金發放民間貸款;以故意傷害、非法拘禁、侮辱、恐嚇、威脅、騷擾等非法手段催收貸款;套取金融機構信貸資金,再高利轉貸;面向在校學生非法發放貸款,發放無指定用途貸款,或以提供服務、銷售商品為名,實際收取高額利息(費用)變相發放貸款行為。同時,《通知》要求,嚴禁銀行業金融機構從業人員作為主要成員或實際控制人,開展有組織的民間借貸。
通知要求,各銀行業金融機構以及經有權部門批設的小額貸款公司等發放貸款或融資性質機構應依法合規經營,強化服務意識,開發面向不同群體的信貸產品,加大對實體經濟的支持力度。地方人民政府以及有關部門要加強協調配合,依法履行職責。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公安機關、工商和市場監管部門、人民銀行等有關單位將及時向社會公布典型案例,加大宣傳教育力度,強化風險警示,增強廣大人民群眾的風險防範意識。
2017年,我國新發涉嫌非法集資案件、涉案金額繼續“雙降”,但總體形勢依然嚴峻。這是“2018年防範和處置非法集資法律政策宣傳座談會”上透露的信息。
4月23日下午,銀保監會上召開“2018年防範和處置非法集資法律政策宣傳座談會”,會上透露,2017年全國新發涉嫌非法集資案件5052起,涉案金額1795.5億元,同比分別下降2.8%、28.5%。2018年1~3月,新發非法集資案件1037起,涉案金額269億元,同比分別下降16.5%和42.3%。
但是,案件總量仍在高位運行,參與集資人數持續上升,跨省案件持續多發。去年,全國公安機關共立案偵辦非法集資案件8600余起,涉案金額超億元的案件50起,且動輒數十億、上百億元,造成的經濟損失巨大。並且,涉及多個省份乃至全國的重特大案件仍時有發生,總體形勢依然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