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壞的時候也是最好的時候」。
上市回國後,李學凌陸續接受了國內媒體的採訪,答謝晚宴上他如釋重負地重複這句老話。因為做過記者,李學凌十分懂得如何與媒體打交道,不過創業後他卻刻意地對媒體敬而遠之。這是李學凌與YY的第一次「高調亮相」,在此之前,互聯網新聞中他與YY也只是若隱若現的存在。
關於競爭,李學凌有個有趣的比喻,他說,「互聯網是割稻子,誰割得多誰贏。還不到砍刀子,你砍我一刀我就少一個」。
有人將他和YY比喻成「活在騰訊帝國的陰影下」,他說,創業公司誰又不是呢?
低調潛行數載後,李學凌最終有驚無險地把YY帶到了納斯達克,融資8190萬美元。IPO之後,李學凌和他的YY是接著割稻子,還是開始砍刀子?
破冰之旅
YY的上市被外界形容為中概股的「破冰之旅」。
按照李學凌的形容,2012是最壞的時候—2011年支付寶VIE風波與電商泡沫後,美國資本市場開始流行起做空中概股的遊戲,這一年,拉手、神州租車都先後撤回上市申請,而YY之前唯一的成功案例唯品也被描繪成悲壯的「流血上市」。
李學凌與他的投資人清楚的知道,中概股靠「概念」去打動投資機構的時代已經過去,即便是Facebook IPO後,等待它的命運也不過是破發與市值的低迷。
資本市場的低迷,也給了李學凌不少壓力,這與2011年的電商泡沫與移動互聯投資熱潮形成鮮明對比。這種戲劇性的差異也反映在了YY的估值上,李學凌說,2011年給YY出價最低的投行是30億美元,到了2012年,他給公司設定的是16億美元,而在美國路演時,這個價格又掉到了6億美元。
除了李學凌,承受著市場壓力的還有YY的投資股東們。除了創業期雷軍100萬美元的天使投資,上市前YY一共融資4輪,總金額9500萬美元,它的最後一次融資發生在2011年,那時候老虎基金以每股11美元,投資7500萬美 元。
面對估值的戲劇性變化,大家都感到了強大的價格壓力—YY的股價可能低於11美元每股。根據條款,YY必須徵得老虎基金的簽字才能上市,倘若估計低於11美元,老虎有權要求李學凌他們贖回股權或給以補償。李學凌與他的管理層擔心老虎基金會出現狀況,決定啟動IPO那天下午兩點,他們忐忑地給股東們發出E-mail,兩個小時後,便收到了第一封郵件,意外的是,讓李學凌最為擔心的老虎基金居然是第一個簽字同意的股東。
事後回憶起這段經歷,李學凌說,他與團隊並不算太痛苦,當然,最壞的結果是,YY不能上市—這是家盈利的、有穩定現金流的公司,YY並不缺錢。不過,老虎基金的「放行」,還是讓李學凌頗為感動了一把,再後來,他與華興資本創始人包凡聊起此事,包凡說,「你太幸運了,這是被雷劈中的概率」。
10月27日,李學凌飛到紐約準備28日拜會一些投資人,「試探水溫」。「屋漏偏逢連夜雨」,到了紐約便遇到珊迪颶風,他和4名同事困在酒店,打了幾個電話發現所有人都不上班了。有了這些經歷與認識後,李學凌坦然許多—11月路演之後,從香港飛到美國,同事們都待在酒店倒時差,李學凌租了船去海上釣魚去了。
李學凌說,無論是30億美元的估值,抑或是6億美元,他都欣然接受。他知道,資本市場的遊戲規則就是如此—如果不成交,多高、多低的報價都沒有意義,一旦成交便是「市場公允價格」。
與李學凌談笑間的輕鬆不同的是,YY上市前不少業內人士的感嘆,YY錯失好時機。更有人扼腕說,「一手的好牌打成這樣」。國內互聯網不少公司都與YY體量類似,它們都是10億美元左右市值的公司。這些公司的尷尬在於—通過幾輪的融資後,資本方需要退出獲取回報,無法上市也更難以被大公司收購,但無法上市之後,它的主營業務也將會被BAT(百度、阿里、騰訊)這樣的巨頭逐漸蠶食。這種公司的案例有迅雷科技,也有同是雷軍系的UC Web。IPO對於它們而言,不止是企業最大的PR與品牌路演,更為企業提供了從二流梯隊邁向一流企業的希望。
老虎基金的大度「放行」讓李學凌頗為感動,但僅僅是幸運或許並不能解釋「破冰之旅」勢必行之。按照李學凌的解釋,「業務它有時間週期,做企業的時候是有自己的節奏的,到了這個節奏就應該做這個事情」。
2011年6月15日騰訊宣佈「全面開放」,下午李學凌連續發出兩條微博:「騰訊剛剛停掉了跟YY的所有合作,就召開了開放平台大會,說什麼合作共贏。真是可笑。」、「馬化騰剛剛講完:全平台開放,而不是有所保留,另外一手,就從總裁辦下令,終止跟YY的一切合作,包括已經簽了合同的合作都停止。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是李學凌首次公開表明,YY語音和QQ Talk之間業務衝突。除了語音、遊戲與騰訊的公開化競爭,YY近兩年來異軍突起的音樂業務也一直與6間房、9158競爭。2010年,新浪入股9158,並且將新浪微秀、UC交由9158運營。此外,搜狐視頻也於今年低調進入了音樂網絡直播領域,僅僅兩年的時間,音樂收入已經佔據YY收入的1/3。在線音樂直播將是YY未來增長的主要推動器,但這也是片競爭紅海。無論是割稻子,還是砍刀子,YY似乎都不願意打亂自己的節奏,股東們也未必肯錯過這個機會。
時機不等人,形勢比人強。
終與始
1997年,人大哲學系畢業那年,李學凌開始觸網。他說,倘若以接觸互聯網來說,自己算第一代互聯網人,如果按創業來說,他算第二代。第一代創業者,大家都是窮光蛋,都穿草鞋,大家一起跑,誰跑得快誰就贏。到了第二代創業者,原來穿草鞋的人都開摩託了,競爭賽跑已經變味道了—大企業、大公司壟斷的力量還有綜合實力都非常好,晚輩總要與先發者競爭。
第二代創業者若要從第一代公司最直接的業務領域去競爭,都不可能成功。一個公司真正的被打敗,很大一個原因其實是,時代變了—路徑依賴下,大公司沒有意識或者沒有主動去適應這些改變。李學凌說,其實YY並不是騰訊一樣的IM,「我們做的是實時互聯網,真正讓大家參與的場景」。
什麼叫「實時互聯網」?套用《碟中諜4》的場景:湯姆·克魯斯帶著眼鏡耳機,倒掛在玻璃上,他背後還有團隊在外面,實時監測每一個場景的動態。
YY不是IM,李學凌為自己的公司找到一條頗為洋氣的slogan—「Engage People」,這與諾基亞曾經的Connect People很近。作為半個產品經理,李學凌說,做產品的時候,有句話叫「以終為始」,從產品實現功能出發再設計產品。
互聯網圈是個「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江湖,多少年來,湧現過許多的好產品,但許多人和公司最終被雨打風吹去。李學凌說,做公司也需要「以始為終」,「很多時候還是夢想推動一個公司的前進,如果沒有夢想,其實你是做不到的」。譬如,蔡旋和他曾經風靡一時的超級兔子,它做的事就是奇虎360做的事,超級兔子比360早太多年,但最終一統江湖的不是蔡旋,卻是周鴻禕。這可以叫夢想,也可以叫貪婪,按照喬布斯的話說,叫Stay hugry。
2006年CSDN的大會上,李學凌與網絡螞蟻的作者不期而遇,李學凌問他,「哥們你在幹嗎?」,他說,在做共享軟件。李學凌接著問,「網絡螞蟻這麼高用戶,你想做成什麼樣」?他的回答是,「他說我每天改改代碼完善程序就行了」。那時候,李學凌第一次知道互聯網軟件利潤巨大,網絡螞蟻一天只有一條Banner廣告,收費80萬,不過,一年後便被迅雷超越。
2012年11月21日,YY最終登陸納斯達克,對於這家並不缺錢的公司來說,這是一次徵集防禦性資金的融資。按照李學凌的話說,為「實時互聯網的夢想」儲備彈 藥。
與人人打造的中國版「Facebook+Groupon+Zynga」概念不同的是,YY與奇虎360一樣,它並沒有一個可以噱頭十足的美概股參照系。納斯達克副主席Sandy Frucher在YY上市的儀式上對它這樣形容—YY是一家革新的在線社交公司,為娛樂、教育、卡拉OK、電話視訊會議等領域提供了自行創建社交群組的大規模協作機會。YY也用自己的經營數據證明了,自己擁有支持上百萬人同時在線視頻和語音溝通的核心技術。
YY從語音拓展到了視頻,其業務也從遊戲拓展到了在線音樂、在線教育,對於李學凌來說,YY「實時互聯網」的盒子還能承接更多的業務。
從YY的財報,我們大致可以看到這家公司的業務變化:2009年在線廣告佔據它的半壁江山,那時候它只是垂直門戶;2010至2011年,遊戲收入佔據大半,它從遊戲門戶搖身變為遊戲運營平台;而2012年,僅僅兩年時間內,音樂從零起步,已經接近YY收入的1/3—在整體營收均超過100%增長的前提下,YY或者還有更值得期待的未來。
「我去了香港我才知道英文這麼不值錢。在大陸如果你英語很流利還有倫敦腔的話,那你是很有優勢的。但在香港隨便找一個服務員都是流利的英文。我有時候想,講這麼好的英文還在這裡當服務員,趕緊來大陸吧。」李學凌說,「反過來講,這個世界有很多不對稱,香港、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度這些人,其實他們如果能夠在互聯網教一個中國的學生學英文,這就是顛覆式的革 命」。
除了對在線教育的憧憬,李學凌也不忘此刻YY增長最猛的在線音樂,他說,「互聯網的免費幾乎毀滅了音樂產業,但它也將重振音樂產業,譬如直播付費。誰敢說在中國做不到百億以上規模的音樂產業?」
回到開篇的問題,在李學凌回答中,我們可以得出結論,YY其實在忙著「割稻子」,跳出騰訊的陰影去「割更好的稻子」。
其實,「割稻子」,還是「砍刀子」並不重要,重要的還是「以終為始」。足夠貪婪,並保持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