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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價 兩頭苦

http://www.yicai.com/news/2012/11/2274714.html

年入秋以來,各地頻傳農產品價格大跌以至於農民賣不掉產品的信息,從白菜到胡蘿蔔到紅薯再到蘋果,都出現了價格遠低於去年同期且銷路不暢的現象。比如,山東德州的大白菜,田間地頭的收購價每斤最低只有8分錢,這點錢,還不夠農民僱人收穫裝車的成本,很多農民只好就任憑菜品爛在地裡。但是,收購的超低價並沒有轉化到城市居民菜籃子的低價,距離德州僅100多公里的濟南,菜市場的白菜零售價高達每斤0.5元。其他各種蔬菜的價格也無不如此。

但看起來從田間到市場有7倍的價差,實際上中間各個環節都在叫苦不迭。收購商說自己沒賺錢,運輸商說自己省吃儉用還不如去打工,批發商說利潤薄得不想幹,小販說賣菜就是苦力錢。那麼,中間那麼大的差價,到底跑哪裡去了呢?

是繁雜的固定費用。收購商的人工費用漲得很厲害。在山東東部地區,熟練的縫紉機女工的日薪超過100元,各地零工的報酬也逐漸逼近每日100元——而這些打零工的苦力勞動者拿的薪水看起來高,卻仍無法抵禦社會整體物價上漲帶來的壓力。在運輸環節,汽油費和過路費是兩道大壩,成本根本就沒法省下來。菜品進入城市後,批發商也要僱傭人力,成本同樣不低。菜品進入商超後,商家的固定資產折舊和其他綜合成本又吞噬了表面的利潤。至於小攤販,入菜場也要交價格不菲的攤位費,再去掉菜品損耗,確實沒什麼利潤。

回顧上述環節,我們可以發現,除了人力成本省不掉,抬高菜價的罪魁禍首是汽油費、過路費、店舖租金。汽油費是兩大國有石油公司的利潤,過路費也主要歸國有單位,至於房租,本質是土地出讓成本高企,而土地出讓金仍歸國家所有。所以,歸根結底,是國有企業的運轉導致菜價居高不下。這架機器是一個龐雜的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暫時看不到解決的辦法,所以,即便田間菜價賤如水,飯桌菜價仍然貴如油。

理清了思路,我們不免要問:為什麼田間的菜價會跌得那麼厲害呢?

因為存在一種倒逼機制。在城鎮,居民可選擇的蔬菜品種很多,各類蔬菜之間又有很強的替代性。當大蒜的價格貴的時候,居民可能去買薑,當白菜的價格高的時候,居民可能去買菠菜。這樣就使得蔬菜價格之間達成一種均衡,最終,各種蔬菜會在比價效應中實現區域流轉。

當城鎮居民認可的菜價標準定下來之後,小攤販就沒有辦法,只能按照這種標準倒推給批發商。大商超也會按照這個標準計算自己的折舊和費用,將願意進貨的價格提供給批發商。批發商不肯虧本,就壓低進貨價。運輸商不願意賠錢,就倒逼收購商。收購商無奈,只能把地頭的收購價格進一步壓低。以上渠道都不肯做虧本的買賣,就只有農民可以壓榨。而農民的蔬菜已經到了收穫季節,無論價格多低都得出手。最終,農民嚥下城裡人倒推回來的價格苦果。在這個鏈條中,農民是最弱勢的群體。

另一種思路是:既然菜價如此便宜,農民何不種點別的呢?問題是,他們沒有更多選擇。其一,菜地類似於一種無差異資源,你不種,總有人會種。其二,即便輪種各種農產品,最終也都免不了價格暴漲暴跌的循環,吃虧的還是農民。其三,農民的信息渠道不暢,無法及時對市場做出反應。更多的時候,他們是盲從者,看到什麼賺錢,就一窩蜂地去種植,當收穫季節來臨,才發現這是一場空。當年的「蒜你狠」、「姜你軍」、「蘋什麼」都是這種模式的結果,帶來的也是更多的悲劇。

由此看來,農民不只是蔬菜種植的弱者,更是低收入的弱勢群體。如果他們有更多門路可以賺錢養家,很多人早就脫離了土地,不再種這「勞什子」蔬菜。如果這樣,蔬菜將會因產量有限而導致農民有更多價格談判權。恰恰是因為就業門路窄、謀取收入的水平低,才導致他們不得不從土地裡維生。

換一個角度,如果維繫農民的地頭高價,城鎮居民買菜價格更高一些不可以嗎?同樣不行。雖然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很高,但落實到居民的收入有限。高薪階層畢竟只有少數人,更多居民收入水平不高,恩格爾係數雖然有所降低,但食品開支仍佔居民收入的相當比重。他們沒有可能不假思索地接受較高的菜價。因此,地頭菜價低的根源在於城鎮居民收入低,挎菜籃子的人對菜價過分敏感——那些對菜價不敏感的人,也許根本就不下菜市場。

窺一斑而知全豹。地頭白菜超低價,反映的是兩頭苦:農民和普通城鎮居民收入水平過低。它告訴我們,提高居民收入,任重而道遠。

但是,與菜價便宜相對的,卻是奢侈品價格的高企。20年前,茅台的價格只有不到100元,20年後,市場價超過1500元仍有很大的市場(這個價格,比全國農民一個月的平均實際收入還要高),有的人甚至買酒收藏等待增值。國內一些天價煙的價格是每包150元甚至更高,與每包幾元的煙一樣暢銷。一些大城市裡,進口名表名包動輒幾萬元,生意卻不錯。國慶黃金周,走出國門的富裕人群在世界各地搶購名牌產品,真正是財大氣粗。在很多地方,農民的一棟房屋賣不出10萬元,但在大城市,每個平方的房子卻可以賣到20萬元。顯然,富人為數不少。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現象,反映出中國社會的兩極化。窮人很多,富人也不少。不過,即便富人達到4億人,也還是少數,因為他們佔全國人口的比例也不過三成。但值得警惕的是,富人的消費彈性很低,收入再多,也不見得增加多少消費量,更多的是轉到投資渠道。窮人的消費彈性卻很高,新增加的收入有相當大比例又花掉了。所以,未來中國調整收入分配結構,應該主要是提高低收入群體的收入水平。只是,這些人主要靠打工等方式謀生,政府指導的方式很難讓他們享受到實惠——除了最低工資保障,我們目前還拿不出更多措施讓他們的工資水平提高,畢竟,企業是自主經營的,而不是行政控制的。

既如此,中國經濟結構轉型的難度就相當大。目前,我國經濟增長主要還是投資拉動,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接近三分之二。如果未來投資增速放緩,不只是經濟會下滑,更重要的是居民收入會進一步降低,這會讓寄望於提高消費佔比改善經濟結構的夢想落空。

進退維谷的經濟狀況,已經體現在股市中。最近兩年,中國股市是世界各股市中表現最差的。一方面,投資類品種如鋼材、水泥、煤炭等行業利潤增長無望,市場估值很低,價格也跌跌不休,不斷被投資者拋棄;另一方面,消費類品種如白酒、醫藥等行業雖然貌似前景看好,投資者也熱烈追捧,估值卻不低。這幾年,從牛奶的三聚氰胺到白酒裡的塑化劑,食品安全問題不斷,也影響了投資者對這類股票的信心。結果,醫藥類股率先領跌,迄今有一年多時間,白酒股又在最近集體跳水。茫茫股海,好的投資標的竟然鳳毛麟角。一些投資者轉到了行業獨特的小板塊中,也多數是火中取栗,無法長久穩定獲利。

所以,未來股市要好轉,需要等待經濟形勢明朗。而經濟形勢明朗,取決於居民收入的提高。這一點,不必等數字,也不必看報表,就等田間地頭的大白菜價格不再暴跌吧。

(作者為職業投資者,經濟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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