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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亞「全民紅包」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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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全體市民發放物價補貼,是三亞市2012-2016年重點民生工程規劃中的項目之一,並不像有人想像的財政結餘了一大筆錢,然後「腦袋一熱,就發給百姓了」。

「因為三亞比其他一般三線城市的物價高很多,所以給大家發『紅包』,作為一個心理安慰。」

2010年,三亞,一對漁民夫婦打魚回家經過破爛的吊腳樓,遠處是超過3萬/平方米的豪華海景房。 (CFP/圖)

海南三亞再次成為輿論焦點,不過與旅遊無關。

2014年5月,三亞市財政計劃將2.2億多元的資金作為物價補貼發放給全市約64萬名市民,被稱為「全民紅包」。「紅包」的發放對象為具有三亞本地戶籍的城鄉居民,以及交足6個月醫保的非本地戶籍在職人員和靈活就業人員,上半年一次性360元。

這已經是三亞第五年發放紅包,從2010年到2014年,已經累計向居民發放價格補貼超13億元。

沒有「紅包」的地方,人們在議論,三亞是否已經進入了「全民分享經濟發展成果」的時代?三亞的大多數本地人抱怨更多的則是,有個金額不大的紅包固然比沒有好,但是誰來給飛漲的物價埋單呢?

緣起

三亞市財政局總會計師劉錫安這幾天「肩上的擔子很重」,到訪他辦公室的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問的好多都是「遠遠超出他能力範圍」的問題。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從2010年下半年就開始開展的一項例行工作,在第五個年頭引來了如此之多的關注,其中既有叫好,又有質疑。

劉錫安向南方週末記者介紹,向全體市民發放物價補貼,是三亞市2012-2016年重點民生工程規劃中的項目之一,每年的財政預算也依此制定,再經人大通過。所以這並不像有人想像的財政結餘了一大筆錢,然後「腦袋一熱,就發給百姓了」。

最早的實踐來自對文件的落實,而非三亞人的想像。

2010年,由於生活必需品價格上漲較快,國務院曾發文,要求各地區根據實際情況,對優撫對象、城鄉低保對象、農村五保供養對象等群體發放價格臨時補貼,建立補貼與物價上漲掛鉤的聯動機制。《人民日報》曾報導,截至2011年底,全國31個省份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均已建立了聯動機制。

海南省物價局數據顯示,2014年全省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漲幅已連續3個月超過3%,將啟動物價聯動機制,發放價格臨時補貼,直至全省CPI月同比漲幅連續3個月回落到3%以內,才會中止。

國家統計局三亞調查隊統計數據則顯示,物價增幅最高的是三亞:2014年一季度,三亞市CPI同比累計上漲3.8%,比全省同期高0.5個百分點,比全國同期高1.5個百分點,食品和居住是主要推手。

而向全民發補貼,被認為是三亞市財政的工作亮點和創新。

「人大開會的時候,有人大代表就提出,物價不斷升高,又有價格調節基金,為什麼不給大家發補貼呢?」劉錫安回憶說。海南省的文件還規定,未建立價格調節基金的市縣,由市縣財政預算安排資金。加之在近期的八項規定下,「三公」經費壓縮出來三千多萬,也對補貼資金頗有幫助。

「價調基金」全稱為「價格調節基金」,1980年代設立,旨在調控價格、穩定市場、補貼職工。在三亞,價調基金的部分資金來自向外來遊客收取的門票、住宿費。來三亞的每一個遊客,在每晚的住宿費之外還要依飯店級別,被收取2元至11元不等的價調基金。

旅遊帶動了三亞的發展,人均補貼金額也逐年提高。每半年的補貼額從180元,漲到255元、300元、360元。「其實一開始很多人並不在意,因為錢不多。但補貼在慢慢上漲,申報人數也多起來。從最初的51萬,漲到了後來的62萬。」劉錫安說。

現在,每到要發補貼的4、5月,三亞市民就會密切關注相關動向。

在一次群眾路線學習教育活動中,劉錫安還得到了這樣的反饋:「要明確申報和發放物價補貼的時間,這樣大家就不會錯過了。」

全民分紅還是物價補貼

在金融危機影響下,新加坡、香港、澳門都採取過類似的舉措,其目的是刺激經濟復甦。瑞士和科威特等國也曾向全民派利作為福利。

在高物價面前,三亞的普惠措施還是引起了爭議。

武漢大學經濟學系副主任趙偉對南方週末記者說,「補貼是好事,但是應當修正一下自己的對象。以同樣的標準,將財政資金給那些並不太缺乏支付力的人,肯定不是最好的辦法。」

三亞市財政所遇到的專家批評也多來自此。

劉錫安解釋,採取普惠的辦法,是希望「大家都有歸屬感」。

「外來的低收入者拿了,本地人不拿,他會怎麼想?我們希望不光是本地人認同三亞,全民都有認同。」來自幹部、人大代表以及領到補貼的百姓的積極反饋,讓三亞市堅定了決心。

幾乎在同時,距三亞70公里的陵水縣啟動物價補貼聯動機制,向具有本縣戶籍的農業人口每人一次性補貼800元,非農業人口每人補貼600元,總額達2.63億元,對象為全縣34萬多人。這個補貼額度更大的舉措,稀釋了部分對三亞的關注,但在全國其他省市以及海南的其他城市,類似的全民補貼,仍然鮮見。

「全部都發,就不好叫補貼了,有點類似國外社會分紅的理念,」中國社會科學院財貿所研究員、財政研究室主任楊志勇對南方週末記者表示,「三亞的紅包跟港澳台那邊發的紅包不一樣,港澳是算下來以後,財政有盈餘了開始發。三亞這個,年中發,以物價補貼的名義,又有點扭扭捏捏的意思。」

不少專家主張用減稅這種補貼於流通和銷售環節的做法來調節物價,但是楊志勇分析,1994年稅制改革以後,對減免稅的規定非常嚴格,三亞基本沒什麼權力(減免稅)。

在間接補貼並不理想,直接補貼又可得民心的情況下,三亞選擇了後者。

「直接補貼信息更為對稱,財政資金利用效率更高,」劉錫安說,「有的生產者拿了大量補貼但是實際降低的價格卻很少,這就造成了補貼的浪費。因為你不知道他的實際成本是多少,把錢發到消費者手上,這是最直接的。」

趙偉也對直接補貼的效率予以肯定。「補人頭」還是「補磚頭」的問題,曾在對低收入群體的保障房補貼上引起討論,在趙看來,其結論可以直接適用於生活物價補貼。「『跑冒滴漏』的現象會少一些,也不會出現資金被挪用或者補貼不到位的問題。」

「手中有糧,心裡不慌。」其實無論政府怎麼補貼,最重要的還是財政負擔得起。

三亞市政府工作報告顯示,2013年地方公共財政收入67.5億元,增長16.6%。連續多年來,三亞財政收入保持兩位數的增長,且保持著盈餘。與省會海口市相比,財政收入略少的三亞,戶籍人口僅為前者的三分之一。這決定了三亞在民生投入上有更大的空間,以2013年為例,三亞的民生支出總計超過50億元,佔公共財政收入的比重超過70%。

由於三亞的普惠補貼屬於五年長遠規劃,政策延續性得到保障。唯一令劉錫安擔心的是,萬一財力下降,而人口基數上升太快,這樣的舉措就難以為繼。「那時,在補貼的口徑和標準上就可能進行調整。」

一位要求匿名的海口市物價局工作人員透露,該市物價補貼也即將發放。可他同時對南方週末記者表示,以海口的財力,「恐怕沒有辦法讓人人都能拿到」。

2014年,三亞市財政計劃將2.2億多的資金作為物價補貼發放給全市約64萬名市民。 (東方IC/圖)

「紅包只是心理安慰」

海南的國際旅遊島建設,肇始於2010年1月4日,國務院發佈的《關於推進海南國際旅遊島建設發展的若干意見》。在省政府的規劃中,三亞就是「排頭兵」。

「國際旅遊島」撬動了旅遊,也推高了物價。而在物價方面,三亞也成了「排頭兵」。

「本地的水果本來價格便宜,最便宜的時候香蕉8毛木瓜5毛每斤。」在三亞某學校工作了7年的李彥說,當時三亞整體物價水平比較適中,「自從國際旅遊島建設以來,物價飛漲,蔬菜水果都貴得要命。特別是到了冬天的旅遊高峰期,物價漲幅特別高」。

據《三亞市經濟和社會發展綜述》披露,2008年、2009年,「物價漲幅趨緩」、「價格指數漲跌互現」分別成為當年物價水平的描述;「入境遊客人數不足」、「旅遊外匯收入同比下降」則被列為「經濟發展中存在的主要問題」之一。到了2010年、2011年,不僅「物價漲幅偏高」、「物價漲幅持續偏高」取代了前兩年的物價描述,而且入境遊客量及創匯收入已經不在主要問題之列,而超過預期的物價上漲成了新問題——接待境外遊客人數告別負增長,完成了30.6%和27.2%的增幅。

市民們只能在博客上感慨,在海南人最熟悉的老爸茶館裡,再也吃不到3塊錢一碗的抱羅粉了。現在,能見到牛肉的抱羅粉輕易就要價十幾元。當地一名公務員對南方週末記者說,本地人在過年的時候甚至買不到多少年貨。「好在,現在過年已經不如以前那樣非大辦不可了。」

在三亞,價格是剛性的,一旦漲上去就很難下來。這導致即便在一些看上去CPI不怎麼高的月份,由於物價的絕對值已經很高,給人們生活造成的負擔一直存在。

蜂擁而至的各路炒房團,對物價的貢獻也不小,李彥的同事陸虹說,「2008年以前甚至更早時,三亞的房價也就是幾千元一平米,而現在的房價要到幾萬元一平米,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根據全國房產市場數據中心的統計,截至2014年4月,三亞平均房價達19334元/平方米,位列北京、上海、深圳、廈門之後,排名全國第五。

實際上,幾乎佔到全年一半時間的旅遊旺季,實際物價水平可能根本無法進入完整統計:旺季期間的黑車、高價房、高價菜總是以各種形式存在著。

相較之下,補貼的作用幾乎可被忽略。三亞市委宣傳部的一位官員也說,「其實不是個多大的事兒,因為三亞比其他一般三線城市的物價高很多,所以給大家發『紅包』,作為一個心理安慰。」

漲幅不夠的工資面對不斷上揚的物價,往往讓李彥和陸虹這樣的工薪階層感到無奈,他們也只能把這裡的好空氣和好景色作為心理慰藉。

(應受訪者要求,李彥、陸虹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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