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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罵,我已經習慣了”對話甘肅省衛生計生委主任劉維忠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16759

甘肅醫改的主推人劉維忠,以倡導中醫、強力推行中醫而引發廣泛爭議。但他本人,大學學的卻是西醫。(南方周末記者 袁端端/圖)

“這些專門罵我的人是不是和藥企有關系,中醫藥用得多了,他們的藥品自然就用得少了。”

“以後應該推廣不要‘終生服藥’”

“看病一定不能市場化,市場化造成了看病難。”

又一次湧上風口浪尖後,甘肅省衛生計生委主任劉維忠的大門依然向各路媒體開放。4月20日那天,南方周末記者是他接待的第二撥媒體。一旁的等候室里,還有七八個人,包括知名的獨立紀錄片制片人徐童,他們想拍一部甘肅民間中醫的紀錄片,而劉維忠是最合適和了解這些老中醫的人了。

衛計委這棟位於蘭州市白銀路的灰色辦公樓,極不惹眼。門樓上掛著前衛生部部長陳竺在2011 年10月寫下的一幅題詞:“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最基礎的問題,用盡可能少的費用維護居民健康,走中醫特色的甘肅醫改之路。”——這也是劉維忠堅持至今的觀點。

西醫學出身,卻大力推廣中醫藥。當了衛生廳廳長之後,他的外號連珠炮似的一個接一個。一開始是“豬蹄廳長”,然後是“真氣廳長”“黃花菜廳長”……最近一次引起全國嘩然的是十幾天前。

4月12日,國家衛生計生委舉行新聞發布會,劉維忠介紹了甘肅醫改情況,舉例“當年舟曲泥石流災害讓很多村民失去親人、患上抑郁癥。我求助於全國的名老中醫,得到用黃花菜煮水的方子,立馬買了2噸黃花菜,在村子里支起12口大鍋煮水,村民們喝完真的治好了抑郁癥。”

“黃花菜治抑郁”?爭議、不解言論在每一次風波之後都會湧來,網上最多一天800人都在罵他。

為此,南方周末記者來到甘肅,與這位59歲的西北漢子面對面進行了一場深度訪談。

南方周末:黃花菜治療抑郁癥的提法其實你之前也提過,這次引起這麽大的反響,意外嗎?

劉維忠:他們(反對的人)真的是不了解。我在舟曲泥石流之後用了實實在在起了效果。其實藥典有記載,黃花菜就是解憂草,可以治抑郁的,特別是這種群體性抑郁。

國家對舟曲泥石流的救援是有評估報告的,上面肯定了中醫藥正面積極的作用。當時我們煮的黃花菜水就給他們當成水喝,要喝水就喝這個。

南方周末:怎麽看每次在事後罵你的人?不生氣嗎?

劉維忠:習慣了。因為中醫藥見效慢,剛開始沒效果就有人會罵我。我也懷疑,這些專門罵我的人是不是和藥企有關系,中醫藥用得多了,他們的藥品自然就用得少了。微博上有一個小夥子幾乎天天罵我,問我怎麽不下臺。我就不明白,微博是供討論的地方,有話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麽非要罵我呢?

南方周末:提到微博,你也經常分享一些民間偏方。請問這些方子安全性、有效性怎麽保證呢?

劉維忠:我發的都是靠譜的方子。比如高血壓,芹菜水對一部分人效果就很好。我遇到病人會和他們說,先不要撤藥,但把芹菜水喝著,血壓降下來藥就慢慢減,之後就能替換了。降壓藥最大副作用就是沒性欲。有一個患者和我說過,降壓藥吃了那方面不行了。我說這是大事情,之後我就說你把鎖陽弄成一寸一段的,泡水從早上喝到下午一段時間就起來了。再喝芹菜汁把血壓降下來。果然,之後他再沒來找過我。

南方周末:可是像降血壓、降血糖的藥物不都是應該終生吃的嗎?

劉維忠:我們現在總是宣傳要終身服藥,第一時間讓人吃藥,這是不對的。有些病中醫能治好,應該用中醫治一治。現在降壓藥要終生服藥,降壓藥是利水的,時間長了腎就不好使了,腎不好了又要吃藥。還有現在腎透析的病人,很多都是糖尿病,吃降糖藥吃的。是藥三分毒,終身服藥對身體哪能不損害。(註:西醫科學結論認為,血糖控制不好,直接傷腎。腎衰的首要原因是糖尿病,而不是降糖藥。)

南方周末:那應該怎麽做呢?

劉維忠:用食療的方法。孫思邈曾說過,“凡欲治療,先以食療。食療不愈,後乃用藥”,意思就是食療不好再吃藥。而我推薦食療不好再“無藥治療”,指的是拔火罐、推拿、按摩、體育鍛煉這類方法,他們對身體損害小。以前我們一直說不能太多輸液,現在終於好些了,以後應該推廣不要“終生服藥”,終生服藥會造成很多醫源性疾病。

南方周末:但這些慢性病中醫能治療嗎?

劉維忠:我們常說的三高,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中醫都能治,而且能治好。

南方周末:你上面的很多觀點恐怕西醫們不能接受。

劉維忠:醫生不接受是有原因的。我同學是治療糖尿病的西醫,有一次我給他們的病人講食療,我說苦蕎面就可以。他讓我再也不要來講了。因為如果病人都吃苦蕎面,藥賣給誰去呢?這都是醫療市場化的結果。

南方周末:醫療不能市場化?歐美最好的醫院都是私立的。

劉維忠:看病一定不能市場化,市場化造成了看病難。美國為了醫改花了那麽多錢,走了市場化失敗了。我們國家前幾年有4萬億元的投資計劃,如果用一部分錢把醫院養起來就好了,醫院和醫生不會太功利。醫療如果是商品,它就會是不透明的商品,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應該花多少錢,所以應該是政府行為。

南方周末:那甘肅醫改後怎麽做呢?

劉維忠:我們現在鄉衛生院、縣醫院實行總額包幹,比如去年增加1000萬,今年生病的農民少了,可能會給他們1200萬。如果今年得病的農民多了,可能才返還800萬。這樣會有越來越多的醫生願意到農村入戶做健康管理和疾病預防。通過以上這些減少病人的辦法,也落實了習主席講的“公平可及、群眾受益,改變醫院趨利行為”的目標。

南方周末:效果怎麽樣呢?

劉維忠:很多醫生還是思想問題。我就讓各級醫院每月看一次警示教育片,也樹立了一些典型,我們拍了七部戲,每年花四個月時間巡演,讓大夫們反複看。完全用錢不行,錢給多少是個度啊?要鼓勵他們,所以我們要評醫德醫風的先進個人和標兵,還送優秀人才出國進修。

南方周末:現代醫學評判一個藥物有效性、安全性,靠的是嚴謹的三期隨機雙盲對照的臨床試驗。質疑你推廣中醫的人會覺得,中醫不具備現代科學的理念。你怎麽看?

劉維忠:中醫的療效可以說是經幾千年人體試驗出來的,是老百姓的命換過來的。西醫光靠老鼠的研究就說是循證醫學,那遠沒有中醫科學。中醫講究個性化,因人而異,比如說咱倆同樣得一個病,你在南方,我在北方治法就不一樣。西醫完全用一個標準,就說感冒,總也看不好。因為可能你是濕熱體質,我是虛寒體質,用同一種藥就不行。

南方周末:可現實中每個中醫的水平不一樣,如何對患者負責?

劉維忠:在甘肅我們給中醫都評了職稱,從一級到十三級。但不要求中醫都統一培養。人有五臟六腑,有的中醫治病從肝入手、有的從肺入手,路徑不同,效果好就行。中醫就是這麽神奇,要求它千篇一律,那就不是中醫了。有人說,如果用英語語法衡量《道德經》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對。那如果用西醫的方法衡量中醫也是不對的,應該各走各的路。

南方周末:西醫為主的綜合醫院支持嗎?

劉維忠:現在醫院都很支持,像甘肅省人民醫院,原來基本沒有中醫,現在一天能賣一千多服中藥。中藥在有些方面比不上西醫,但中西醫結合效果很好。現在我們的幾個西醫院,堅持中西醫並重,把醫改兩個難題都解決了:第一中醫便宜,把老百姓看病貴的問題解決了。第二中醫純利潤高,把醫生收入少的問題解決了,兩頭矛盾都緩解了。

南方周末:除了中醫,甘肅醫改的各項制度落實如何?

劉維忠:我們特別嚴格。前兩年有十幾個省份都來甘肅學習醫改經驗,很多是學習制度建設和落實的,有的來了好幾趟。北京、廣東、山東、江西、貴州都有。很多地方的政策都比不上甘肅,我們除了衛生系統,很多部門都很支持和配合。國家中醫局全國中醫綜合改革試點示範省就是甘肅,唯一的一個。

南方周末:為什麽制度建設這麽重要?

劉維忠:如果把監管做好,醫改就好了一半,再把預防做好,又好了剩下的一半,再就把醫院的體制調順,不要市場化,再堅持中西醫並重,把健康促進模式做好,估計醫改就能成功了。醫改一定不能複雜,複雜了以後,專家看得懂,老百姓看不懂。老百姓看不懂的效果就不行。

南方周末:你也說自己很快就會退休了,剩下半年你最希望完成的事情是什麽?

劉維忠:最希望看到國務院把甘肅的中藥產業實驗基地批複下來。如果批下來,甘肅的中醫產業事業都能更快地發展起來了。對我自己來說,我就覺得甘肅中醫發展我參與了,甘肅老百姓看病便宜有我出的力,就成了。改革會傷害到一些人的利益,他們不罵不可能,但是多數人,特別是老百姓、窮人不罵我就可以了。

南方周末:那之後你會做什麽呢?

劉維忠:年底退休了,我就做中醫,給人看病,我的醫術還可以。現在我每周都到社區去講課,也給病人看病,都是為了推廣中醫,中醫是弱,再不喊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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