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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億元工程中的巨腐術

http://www.capitalweek.com.cn/article_13304.html

【《證券市場週刊》記者 秦穎】11月10日,戴偉中被押送上了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法庭。被捕之前,戴偉中的職務是上海臨港經濟發展(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臨港集團」)副總裁、臨港建設發展有限公司(下稱「臨港建設」)法人代表及董事長。

根據檢察機關指控,戴偉中於2004年至2011年,利用職務便利,為朱水忠等人在工程建設中謀取利益,共收受賄賂804余萬元、美元2萬餘元。至案發前,戴偉中及家人在上海共擁有8套房產。

戴偉中究竟是什麼人?臨港集團究竟有多大能量?能在承接工程中「交換」如此巨大的利益?記者調查獲悉,戴偉中身後,一個「包工頭」串起來的龐大利益鏈,已成為巨貪的腐敗溫床,戴偉中腐敗有術。

為什麼是「臨港」

臨港新城位於東海之濱,上海東南長江口和杭州灣交匯處,上海市版圖的最前端。

根據規劃,臨港新城將是上海經濟發展重心東移戰略的大舞台。而臨港集團則是依託這一大背景而建。

臨港集團成立於2003年9月,註冊資金30億元,上海久事集團、上海同盛投資集團等5家國有企業是其股東。2011年5月,上海市委、市政府通過 市國資委再向臨港集團注資30億元,總共60億元,作為臨港產業區的發展資金。與此同時,臨港集團通過銀行融資累計約300億元,用於產業區建設發展。

此外,在2011年3月16日交運股份(600676.SH)一份《向特定對象發行股份購買資產暨關聯交易預案》顯示,臨港口岸碼頭目前正處於建設 期,預計2011年底逐步投入試運行,擬建成3個2萬噸級雜貨泊位、1個2萬噸級汽車滾裝泊位、5個5000噸級雜貨泊位,具有口岸服務功能,將經營大件 雜貨碼頭及相關物流業務、汽車碼頭及相關物流業務、港口增值及支持業務等。

種種資料均表明,近年來臨港集團所肩負的基建任務是巨大而繁重的,戴偉中正是負責這一切基建的決策人之一。

1963年出生的戴偉中,早在2003年7、8月間,已在當時籌備中的「臨港集團」中擔任總裁助理。一年後,戴便升任集團副總裁,並兼任該集團全資子公司「臨港建設」的一把手。此後,戴偉中在集團公司一直負責規劃、基建、工程、招商等重要職責。

根據一份2011年3月的資料顯示,戴偉中同時還是上海臨港產業區港口發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該公司主要負責臨港口岸碼頭的運營建設。臨港口岸碼 頭分別由臨港集團和交運集團以65%和35%的比例參資入股、共計出資1.5億元籌建而成。2010年12月31日,臨港口岸碼頭召開股東會,同意雙方以 同比例注資,註冊資本增至3億元。

作為「臨港新城的建設者和親歷者」,戴偉中這位年僅48歲的副局級幹部,不僅與臨港產業區的建設密不可分,更與負責基建的不少承包人關係密切。

「寄生」利益鏈

朱水忠就是這樣的承包人之一。

資料顯示,朱水忠為註冊資金1000萬元的上海圖鵬建設發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從工商資料來看,該公司的經營範圍為建材、裝潢材料的銷售,並未涉及基建等工程建設內容。一家明顯不具有施工資質的企業,如何能承接像臨港新城建設、臨港碼頭建設這樣的市政工程呢?

朱水忠掛靠的單位有南匯水利、寶冶建設、長業建設等數家國有企業。

夏軍(音)是上海南匯水利黨委副書記、副總經理,他的證言證實,早在2000年9月,朱水忠就掛靠在了南匯水利,並被編為第七施工隊,南匯水利對朱 收取1%到2%的管理費。但雙方的關係僅限於「租用」資質,朱水忠有沒有工程做,還是要靠他自己去接洽。包括朱水忠能夠承接到臨港項目,都是朱自己去聯 繫,只是在接到工程後給南匯水利交點「管理費」。

長業建設上海分公司總經理於學哲(音)也證實,朱水忠是2004年左右把他的施工隊掛靠在長業建設名下的。臨港方面的工程都是朱水忠自己聯繫的,長業建設只負責在分包活動上籤字。工程款方面,長業建設在扣除不超過1.5%的管理費後,全部給朱水忠。

寶冶建設是和朱水忠合作較多的公司。寶冶建設特種工程分公司(下稱「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副總經理駱強的證言證實,朱水忠是寶冶建設名下的承包商,2005年以來,朱承接臨港的工程量大約有4億元。

此外,駱強的證言,似乎更多地揭開了「掛靠包工頭」與建設單位之間的利益鏈:在承接工程時,一般是朱水忠先將臨港集團的信息提供給寶冶建設,雙方合作製作標書,並共同確定投標底價。之後再以寶冶建設名義去參與投標,中標之後則以寶冶建設名義簽訂合同。

在工程款結算方面,臨港集團先把工程款支付給寶冶,由寶冶扣除材料款、管理費、稅費等費用後,再按照相關協議把工程款支付給朱水忠。駱強還證實,在 承接的項目中,有一些小項目因為工期緊張的原因,沒有經過招投標,而是由臨港集團直接交給朱水忠承接,這些項目中有E5道路、人行便道、臨港火車站等。

資料顯示,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是具有施工總承包「雙特級」資質的大型國有建築施工企業上海寶冶建設有限公司(下稱「寶冶建設」)的下屬二級公司。

在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的官網上,有介紹公司曾承接臨港新城重裝備產業區E5道路等國家級、省市級重點工程的建設。特別是對承接E5道路的工程建設, 公司網站的報導是:特種公司中標參與施工的臨港新城重裝備產業區E5道路工程,該項目是臨港新城重裝備產業區內主要交通幹道,設計等級為城市主幹道。該項 目工期緊(僅120天),涉及專業多,包括:道路、橋樑、雨水管道、沉井、頂管等工程。另有消息,臨港新城E5公路還是上海重點工程東海大橋的配套工程。

此外, 2009年7月28日,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的一位通訊員發表的報導聲稱,當時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中標施工上海臨港海洋高新技術產業基地HY-8路及市政道 路配套工程,合同簽約額2000多萬元。這已經是該公司自2004年7月以來在臨港新城中標並施工的第9條公路,前8條公路分別是:臨港新城城市主幹道 B3路、D3路、D2路、D1路、兩港大道和城市輔道E5路、Z7路、E7路,工作總量超過2.4億元。

不論寶冶建設特種分公司在臨港承接的項目總量有多少,至少約4億元的工程是和朱水忠這樣的「寄生」關係有關。也就是說,只要租借個資質,毫不費力就可以收取1%-4.5%的管理費。以近4億元工程、平均2%的管理費計算,就可坐收約800萬收益。

值得注意的是,寶冶在臨港的不少項目,還獲得了上海市重大工程辦公室評比的「上海市重大工程文明工地」和「上海市文明工地」等榮譽稱號。項目部也榮 獲「優秀集體」的榮譽稱號。至於上述榮譽稱號是否跟朱水忠的施工隊有關,記者無從考證。但是相關的E5道路等可以考證的工程,在經過層層「抽血」後,本來 就無施工資質的隊伍做出的工程質量又如何保證呢?

貪婪的錢權交易

顯然,除了被掛靠單位抽取掉第一層油水外,來自發包方單位的戴偉中又成了這些施工隊背後的第二台「抽血泵」。

臨港集團工程建設科原經理戚鮮棟(音)的證言證實,他認為朱水忠跟戴偉中的關係非同一般,因為有時候朱水忠打電話詢問他工程何時招投標時,很多項目連他們都還不知道。

但按照朱水忠的說法,其實在2005年第一次送給朱水忠460萬房款的時候,他們還並不熟悉。

2005年春節後,朱水忠和戴偉中在一起吃飯。當時戴對朱聊道,說其想購買仁恆河濱新開的樓盤。朱水忠一聽這個小區原來是天原化工廠的所在地,當時興趣不大,但還是陪著戴偉中去看房了。

誰知,戴的意思並不是閒聊和陪同看房那麼簡單。法庭上的證言顯示,過了幾天,戴對朱打電話,告訴他買房的錢不夠,還缺460萬元,自己打算拋售股票和賣掉原有房產籌錢。

但這話到了朱水忠的耳朵裡,他的理解就是戴偉中在向他要錢,否則戴完全不必要告訴他這些。但是對於朱水忠來說,也是十分吃驚,畢竟460萬元不是小數目,而且在還不算十分熟悉的情況下,一下子就要這麼大的金額。

權衡再三,考慮到以後在臨港集團接洽工程還需要戴幫忙,朱水忠應承道:「股票和房子都是會漲的,放著不要動,錢的事我給你想想辦法。」

之後,朱水忠從浙江紹興信用聯社開出了一張460萬元的承兌匯票,為戴偉中支付了房款。

或許是這樣好處來得太容易了,此後,朱水忠和戴偉中之間的「利益輸送」一發不可收拾。

先是2006年上半年,仁恆河濱又開新盤,戴偉中和朱水忠又各自定了一套位置更好的房子。這次,朱水忠用銀行匯票給戴偉中付了其中的300萬房款。 在仁恆河濱第二套房還未交房時,戴偉中又對朱水忠提出自己想買一個車位,並且還有20萬元沒付,朱水忠隨即又把車位款給幫忙付了。

顯然,在幾乎送了兩套房子之後,戴、朱兩家的關係越來越密切。2006年,朱水忠一家三口邀請戴偉中一家三口去美國玩了一次,一切費用自然全包。除消費外,團費大約在4萬元左右。

2007年到2010年期間,戴偉中曾有三次出國考察機會,分別到訪過芬蘭、德國、新加坡、法國、丹麥、意大利等國,朱水忠也都每次不忘送上「零花 錢」。據戴偉中自己交代,前後總共有1.5萬美元和七八千歐元(因法庭上有以有利於被告的認定原則,最終以朱水忠提供的1萬美元認定)。

小到筆記本電腦、IPAD平板電腦,只要戴偉中提到,朱水忠就不遺餘力地為戴買到,並送到戴的手上。2008年至2010年間,戴共計收受兩台索尼電腦和兩台IPAD平板電腦。

甚至是兒子戴維鏞(音)去美國參加夏令營的3.76萬元費用、8萬元出國保證金等,也是由朱水忠承擔。

如果說朱水忠是建設工程中依靠寄生關係獲利、並引發之後一系列受賄關係的典型代表,那麼,另一行賄人賈某的存在,則是寄生工程中另一種形式。

賈某是原某高級官員秘書,而賈某之所以能承接臨港的項目,是因為之前持有一張讓戴偉中予以關照的字條。賈某同樣是沒有施工資質的,2005年6月至2010年9月間,賈某以多家公司的名義掛靠在上海建工的名下承接臨港工程,共計承接工程7項,合同價是2.37億餘元。

賈某認為,自己之所以能接這麼多臨港項目,戴偉中肯定是在裡邊幫忙的。因此也是一直想尋找機會「報答」戴偉中。

當獲知戴的兒子在美國讀書後,賈某分別在2009年春天及2010年聖誕節,趁戴子從美國放假回來之際,約請戴家吃飯,並讓別人給其子送上兩次紅包,共計兩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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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迷」老總

然而,對於大量的受賄事實,戴偉中在法庭上只承認那些數額小的,對於780萬元的房款、車位,戴卻提出是借款,而非收受的賄賂。事實上,在公訴方的調查中,戴偉中在大量收受賄賂的幾年間,其實還是有實力購買那兩套房子的。

首先,戴偉中的年薪達60餘萬元,妻子的年薪則有10多萬元。兩人很懂得投資,很早就開始買房、投資股市。也就是說,兩人除了穩定的薪水收入外,還持有股票和房屋出租的收入。

但令人困惑的是,2005年4月到2010年12月間,戴偉中竟在股票中投入了568萬餘元,而卻不肯把錢款用來支付房款。

公訴人在整理資料後發現, 2005年4月3日,戴偉中家購買仁恆河濱第一套房子時,家庭的銀行存款是26萬餘元,房子有6套,股票賬戶有21萬餘元;2006年7月13日,購買仁恆河濱第二套房子時,家庭銀行存款仍是26萬元左右,房子7套,股票賬戶有24萬餘元。

戴偉中的妻子呂立辰在證言中談道:「我曾經勸他等股價漲了以後把股票拋掉,把房款還上,但是等後來他把股票拋掉後卻還是一直沒有還。而且我發現他還是一直把錢不斷地投入股市。」

公訴人在調查資料中發現,2005年4月到2010年10月21日,戴偉中共在自己的證券賬戶中投入資金158萬餘元;2007年3月至2010年12月27日,在呂立辰的證券賬戶中共投入資金410萬餘元,加起來共計568萬餘元。

在庭審調查中,戴偉中及其辯護人均表示,股票是因為虧了錢沒辦法拿出來,不捨得「割肉」。但根據公訴人的調查,在2007年10月22日至2008年的5月12日,期間某個下跌較凶的時點,戴偉中反而在不斷地投錢,期間共計投入92萬元。

據此,公訴人認為戴偉中並非是被套牢而是在抄底;並非是虧得很厲害沒辦法拿出錢,而是根本沒有考慮到還錢。

周密的「攻守同盟」

而另一點讓戴偉中矢口否認的理由,可能是公訴人提出的在戴偉中和朱水忠之間存在的一個「攻守同盟」的約定。

2010年7月15日下午,臨港集團紀委書記金鐘接到上海市紀委的告知,說有人舉報戴偉中,讓臨港集團配合調查。考慮到日後戴偉中知道此事後會怪罪自己沒有告知,於是金鐘當天晚上就約了戴偉中見面,並將情況告知。

提前獲知信息的戴偉中開始準備,此時他決定將780萬元做成借款的形式,以逃避紀委的調查。

於是,在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期間,戴偉中開始高密度籌集錢款,打算以連本帶息的方式「還給」朱水忠985萬元。

2010年8月,戴偉中讓妻子呂立辰從股市中籌集了274萬元資金,打到了朱水忠的妻子張美麗的銀行賬戶。隨後,戴偉中又將家中的另外兩處房產變賣,加上向親戚的借款,共計籌集資金710萬元,在2011年2月打到了張美麗的賬戶。

但事實上,在戴偉中「拋售」房屋時,又因為掛牌價太高而無人問津,於是朱水忠得知後委託自己的朋友沈麗芳(音)出面接盤,並讓欠自己錢的嚴勤偉(音)支付房款。

等985萬元全部打入張美麗的賬號後,戴偉中又告訴朱水忠,還欠哥哥150萬元欠款,並給了朱水忠嫂子的姐姐楊倩(音)賬戶,讓其把錢打到這個賬戶上。

於是,繞了一圈後,嚴勤偉共支付214萬元到沈麗芳名下,最後轉到張美麗賬戶,嚴還支付150萬元到楊倩的賬戶(自此嚴和朱之間的債務結清)。也就是985萬元中,有364萬元等於是朱水忠出的錢。

當然,對於這一切,一開始兩對夫妻都是矢口否認的。

但在四人的最終供訴中,均同時提到了在2011年2月18日,戴偉中將朱家夫妻叫到家中,拿出了一疊事先打印好的借條、協議,讓幾個當事人用不同的筆簽名,「做全」借款的手續。

朱水忠證言談道:在戴家,戴偉中向我們明確了,對於780萬元,如果以後有人調查,就說是借款,並對一些細節做了約定。

朱也強調,事後多次對戴說起這件事,說「會記住的」,意思是日後會把錢還給他。

但在現場,戴偉中的辯護人並不接受這些說法。辯護人指出:公訴人宣讀的起訴不夠全面,朱水忠的口供起碼有34份之多,被告有18份。口供前後的提法差別非常大,特別是集中在對本案關鍵利益認定上的說法。

針對口供差異,戴偉中在法庭上說:「我不願意在法庭上來說這個問題,但是我應該說一句,這當中確實發生了某些情況。當時提到『你怎麼樣怎麼樣,對你孩子會怎麼樣怎麼樣』,而且一直到他們的孩子離開中國國境後,他們夫妻倆才陪律師做出了這樣一個所謂供述的情況。」

究竟辯護人言語之間所暗示的是什麼遭遇?對案情有哪些影響?或許要等下一次宣判才能有一個定論。

億元 工程 中的 的巨 巨腐 腐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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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遠的巨虧與救贖

2012-02-25  NCW
 
 

 

經歷了若干個行業周期的中國遠洋, 為何至今仍是靠天吃飯, 任由巨虧頻頻 ◎ 本刊記者 劉冉 ? 吳靜 文liuran.blog.caixin.com|wujing.blog.caixin.com 連續兩年巨虧的中國遠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601919.SH,01919.HK,下稱中國遠洋)即將被打上“*ST” ,如果2013年繼續 虧損,2007年上市的中國遠洋將戴著 A 股虧損王的帽子,不得不暫行退市。

禍不單行,中國遠洋僅有的兩家能保持盈利的下屬子公司中,有一家正深陷于一起與中國銀行的鋼貿糾紛案,或面臨巨額索賠。一位知情人告訴財新記者,中國遠洋下屬公司中國遠洋物流有限公司(下稱中國遠洋物流)近期涉及了一起整體規模約幾十億元的鋼貿糾紛 案件,如果官司敗訴,中國遠洋有可能將賠償原告數億元的經濟損失。但中國遠洋官方稱涉案金額不足億元。

從表面上看,中國遠洋的母公司——中國遠洋運輸(集團)公司(下稱中國遠洋集團)仍是中國的旗艦式央企之一。

據其官網顯示,截至2011年底,中國遠洋集團總資產約3200億元,另有1000億元左右的現金,1000億元左右的固定資產,負債約1800億元。中國遠洋集團擁有和經營近800艘現代化商船,5500多萬載重噸,年貨運量超4億噸,遠洋航線覆蓋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1500多個港口,船隊規模位居中國第一、世界第二。集裝箱船隊規模在國內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四,專業雜貨、多用途和特種運輸船隊綜合實力居世界前列,也是擁有世界超級油輪的船隊之一。中國遠洋集團在全球範圍內投資經營著32個碼頭,總泊位達157個,根據德魯里航運咨詢(Drewry)最新統計,中國遠洋所屬中國遠洋太平洋的集裝箱碼頭吞吐量繼續保持全球第五。

但在這份顯赫背景下,中國遠洋近年來業績卻劇烈起伏,以危如累卵形容並不為過。中國遠洋集團持有中國遠洋約52% 的股份,中國遠洋是集團最重要的上市公司平台,集合了四大板塊近90% 的業務,截至2012年9月底,中國遠洋的總資產近1600億元。2008年中國遠洋盈利175.3億元,2009年受金融危機影響,巨虧75.41億元。2010年中國遠洋恢複盈利67.6億元。但2011年隨即報虧104.49億元。2012年前三季度的虧損又達到65億元,全年虧損預計將再度接近百億元。中國遠洋的公告將虧損原因歸咎于國際航運業供求失衡、幹散貨航運市場持續低迷,燃油及相關成本則居高不下等市場環境因素。

如果波羅的海指數(BDI)回不到2000點以上,中國遠洋2013年仍將面臨巨虧。雖然中國遠洋和中遠集團尚有近900億元現金和市值200多億元的對外投資在手,但如何拯救上市公司仍是個大問題。如果集團不能及時把幹散貨業務從上市公司挪出,或順利出售大筆資產,中國遠洋退市將成為大概率事件。但將虧損業務賣給集團,有違背2007年中國遠洋整體上市的公開承諾之嫌。

財新記者獲知,中國遠洋持股約42.7% 的中國遠洋太平洋有意悉數出售所持有約21% 的中集集團(000039.

SZ,02039.HK)股權,相關股權目前市值近70多億港元。投行中金公司、中銀國際介入,包括弘毅等 PE 表示了興趣。目前弘毅已經持有中集集團 H股約5% 的股份。如果順利出售,扣除成本,能為中國遠洋增加約20億元的一次性非經營性收益。

“中國遠洋的巨虧,虧在景氣好時被沖昏頭腦的擴張,背後是個別人的巨大利益 ;虧在缺乏長期戰略,沒有對沖周期性風險的準備。多少個周期過去了,還是看天吃飯。 ”知情人士如此分析。

禍不單行

知情人士透露,預計2012年中國遠洋的虧損額度再度接近百億元。

2013年1月25日,中國遠洋發佈預虧公告,稱2012年大幅虧損,公司可能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按2012年7月的《股票上市規則》 ,由於連續兩年虧損,2013年中國遠洋將被冠以 *ST。如果還不能扭虧,即連續三年虧損,中國遠洋將被暫停上市 ;如果連續四年虧損,將在2015年被終止上市。

一位航運分析師向財新記者分析,2012年中國遠洋前三個季度虧損64.03 億元,預計全年虧損應在80多億元。如果超過90億元,說明管理層對未來的計提撥備會計處理偏謹慎,為2013年做了巨額撥備。這種特殊的會計處理,對公司的利潤影響較大,需經過證監會、財政部會計司允許。換言之,這說明中國遠洋仍不看好2013年的幹散貨市場。

中國遠洋的最大虧損來自幹散貨業務。 “對於自有船,全行業在 BDI 達到2000-2500點才可盈虧平衡;租入船還要再高。這是行業里的基本共識。 ”多位分析師向財新記者表示。中國遠洋公告稱,BDI2012年平均值為920點,較2011年平均值1549點下跌40.6%。業界預期,2013年的 BDI 與2012年將不相上下,仍在1000點左右。集裝箱業務方面,分析師也表示,隨著北美經濟的複蘇,2013年太平洋航線盈利能力的改善會比亞歐航線略強,但整體來看,2013 年兩大航線對比去年不會有大的變化。

由此可見,如無特殊資本運作事項,單靠主營業務,即使被允許利用會計政策調節利潤,中國遠洋2013年虧損仍然是大概率事件。

對比同業,無論是國際同行馬士基、東方海外(00316.HK)還是中海集團等,都沒有中國遠洋虧得如此驚心動魄。

這些公司贏在業務結構各有不同,馬士基是集運外還有石油等業務,早就擺脫 虧損;東方海外主要是集裝箱業務,目前虧損很小。中海集團旗下兩家上市公司,資產規模共1200億元,被公認與中國遠洋最具備可比性。其中,中海集運601866.SH)採取集裝箱售後返租,目前轉為盈利;同為幹散貨業務的中海發展(600026.SH)依靠相對強勁的內貿 業務,2012年已經基本扭虧。令業界奇怪的是,中國遠洋為何如此巨虧,為何為不能逆周期調整業務結構早做安排?

而且中國遠洋為什麼不能服務寶鋼這樣的本土大客戶?

一位造船業的央企高管表示,該公司成立之初,一度將中國遠洋的發展規劃奉為模板。當時的中遠集團提出發展大物流的理念,即除了航運,還積極拓展碼頭、貨運、物流業務,不僅可以抵抗周期,並提供全面服務。但2004年航運和造船市場開始火爆,中國遠洋逐漸放棄了這一戰略,激進押寶航運和造船。

在他看來,中國遠洋急於掙快錢,放棄了原本可以做成行業老大的大物流戰略,才造成今天的慘況。他認為,現中國遠洋下一步的戰略布局非常重要,否則只能從一個泥潭走到另一個泥潭。

中國遠洋面臨的麻煩還不僅止于此。關於前述中遠物流身陷的鋼貿案,中遠物流辦公室主任姬文山向財新記者證實,中遠物流下屬的中遠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與中國銀行南通分行確有一起業務糾紛,目前雙方已進入法院審理階段。 “因為涉及到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近日我方律師團正在和法院加緊溝通。南通中行在起訴我們之前,第一被告是另外一家公司,我們只提供倉儲和監管服務,從法律的角度講,它上一個案件還沒有結,南通中行沒有權利對我們提起訴訟。我們主張法院駁回原告對我們的起訴。 ”關於具體涉案金額,姬文山以信息披露規範為由不肯透露,但他否認“數十億”的說法。中國遠洋新聞發言人則堅稱“涉案金額不足億元” 。

據中國遠洋2011年年報,中國遠洋物流2011年實現淨利潤為6.02億元。這是目前除碼頭業務外,中國遠洋旗下惟一盈利的一塊資產。

深陷泥沼

中國遠洋擁有世界第一的幹散貨船隊,這是其當下最大的包袱。

一位航運分析師向財新記者估算,中國遠洋集裝箱板塊全年虧損約15億元以上;物流及碼頭盈利不到20億元 ;幹散貨虧損額預計80億 -100億元。根據2012年三季報,中國遠洋幹散貨船舶運力合計337艘,其中自有船220艘,租入船117艘,據此估算至少30億元的虧損 由高租金租入船而來。

高租金租入船究竟給中國遠洋造成多少損失,投資者無從得知。 “因為公司披露信息不全。 ”上述分析師表示,中國遠洋需要繼續降低租入船的比例。

這至今仍在品嘗的惡果,來自行業景氣頂點的2007年到2008年。現在看來,中國遠洋當時犯下重大錯誤。2007 年時,中國遠洋計劃要增加400多條船,融資額過千億元。到了2008年9月後,以雷曼倒台為標誌的歐美金融危機全面爆發,但當時航運市場還沒下來,雖然中國遠洋集團內部已經提出應該降杠杆甚至賣船,但是高層決策太慢,還是簽下200多條的高價船訂單,再加上中國遠洋的自建船基本建在高位,通過融資租賃等增加了很多杠杆,負擔沉重。

“雖然大家明知市場的泡沫隨時會破,但當時相關人士多有利益在其中,根本停不下來。 ”中國遠洋內部人士稱。

到目前為止,高租金租入船合同還未全部到期,給中國遠洋帶來巨額損失。

中國遠洋有關人士向財新記者坦承, “我們的船隊結構不夠合理,自有船和租入船比例還需調整。業務結構也存在不合理的地方,缺乏互補產業對航運周期的對沖。 ”他並稱,近幾年來一直在通過多種渠道和方式,不斷調整優化租入船結構,努力降低租入船成本。

業內人士認為,中國遠洋類似的窘況以前也發生過, “上個世紀90年代初的時候已經有過教訓了,2007到2008年是重蹈覆轍” 。他並提醒,中國遠洋現在面臨船齡老化,無論汙染還是運營成本,新船都要低很多。但目前在市場低位,中國遠洋面臨巨虧,不敢擴張更換新船。即使市場轉好,船隊的運營成本也會很高,而且很容易被淘汰。到市場高點的時候,說不定又會重複以前的錯誤,高位擴張。

一位分析師表示,這個行業過去300年來都是這樣起起伏伏,低潮時需要大量的公司破產退出,才能恢複生機。

現在就是沒有人破產,產能依然過剩。

“那就幹熬著,看誰能熬過誰。 ”

重返 FFA

行業周期性向下波動,但中國遠洋已經喪失了套期保值的機會。

中國遠洋在2011年年報中稱,2011 年所屬幹散貨船公司持有的遠期運費協議(FFA) ,已于年度內結算完畢。

2012年業績巨虧與 FFA 的失誤操作無關。但當時對市場判斷失誤貽害至今。

FFA 即 遠 期 運 費協議(Forward Freight Agreements) ,是一種場外交易的遠期合約。協議規定了具體的航線、價格、數量、價格日期、交割價格計算方法等,雙方約定在未來某一時點,收取或支付依據BDI價格與合同約定價格的運費或租金差額。國際幹散貨航運市場變動較大,給航運企業把握市場、穩健操作帶來很大的難度,同時船舶租金與 COA(包運合同)價格嚴重背離,FFA 可為航運企業規避市場波動風險發揮重要作用。

簡而言之,FFA 的目的應是套期保值,對沖風險,鎖定利潤。但中國遠洋的實際操作中,並非如此。

知情人透露,在2007年市場好時,中國遠洋在簽下200多條高租金船的同時,按 BDI10000點看多市場,購入大量 FFA合同,完全是同向操作。

當時負責FFA具體操作的為中國遠洋運輸部。金融危機爆發後,BDI 指數一路暴跌、FFA 市場遭遇拋售狂潮,深陷泥潭的高盛、摩根士坦利等大投行和金融機構紛紛撤離FFA市場,加深了人們對 FFA 的拋售恐慌。2008年,FFA 給中國遠洋釀下41.2億元巨虧。

國資委一度叫停了央企們名不符實的“套期保值” ,包括中國遠洋。

近日,中國遠洋董秘郭華偉告訴財 新記者,主管部門已批准中國遠洋繼續 利用FFA等套期保值工具來防範市場風險,目前公司正研究制定具體方案。

一位2008年曾就 FFA 業務與中國遠洋有過接觸的國際投行人士稱 :衍生品本來是風險管理工具,前提是能管理好敞口風險、道德風險。前者需要專業技能,後者需要完善的公司治理結構。

而中國遠洋的投資決策機制明顯存在嚴重問題,這是國企病,不改革很難治癒。

他感嘆,像中國遠洋這樣的國企,一則缺乏長期規劃,現行機制下,一把手容易寅吃卯糧,注重短期利益 ;二來人才匱乏。雖然中遠在央企中已經算較為國際化,但行政作風嚴重, “即便招聘大批教育背景良好的專業人才,也會在領導為上、裙帶關係的體制下逐漸變異,喪失對市場的客觀把握能力和進取心。 ”短期而言,國資委對央企投資海外金融衍生品有嚴格的限制,近年來運費、油價、匯率的波動較大,若沒有金融交易工具的保護,等於是坐等虧損。

扭虧何術

面對中國遠洋可能退市的窘狀,2月3日,北京問天律師事務所律師張遠忠以“中國遠洋小股東”的身份召集小股東授權,準備發起提案,要求罷免63歲的中國遠洋集團和中國遠洋的董事長魏家福。

張遠忠稱,在2008年下半年航運市場價格高得離譜的背景下,中國遠洋的管理者對形勢判斷出現錯誤,在自營船隊、租入船隊以及 FFA 三塊業務上均大舉做多,導致其現在一蹶不振。張遠 忠對財新記者表示,三塊業務的投資冒進,至少說明公司的投資決策機制“一言堂” ,缺少有效制約, “魏家福是法人代表,作為第一責任人難辭其咎” 。

對此,中國遠洋方面僅表示,充分尊重股東表達自己意願的權利,但目前的關鍵是提振投資者的信心。

“魏家福一定不會讓中國遠洋在自己的任期內退市。 ”一位航運國企高管對財新記者表示。

中國遠洋正在用各種辦法降低自己的財務成本,比如,三個月內連發三次美元債券,最近一次為2013年首期十年期美元債券,價格為 T+225(即同期美國國債利率加225個基點) ,遠低於國內融資成本。一位接近交易的人士透露,融資規模5億 -10億美元,因有中國銀行提供擔保,穆迪仍給了 A1評級。2013 年1月31日,中國遠洋子公司中遠太平洋剛剛完成3億美元債券的發行,中遠太平洋投關部主任陳彬對財新記者解釋,此舉“是因一筆長期貸款到期” 。

2012年12月4日,中國遠洋在中銀國際的幫助下,完成了10億美元的債券發行。

接近交易的人士向財新記者表示,由於連年虧損,中國遠洋依靠 A 股市場增發融資已無可能,且發行債券規模已達淨資產的40%,在國內發行債券已無空間。2011年末,其資產負債率由年初的58.8%提高9.3個百分點至68.1%。

財新記者獲得的一份國有銀行對於中國遠洋集團的內部報告顯示,受航運市場景氣度影響,若航運市場持續低迷,虧損繼續擴大,中國遠洋集團償債能力將受到重大影響,建議銀行授信總量較上年有所壓縮,重點支持優質項目貸款、貿易融資、保函等業務。

2013年在行業景氣度不會發生巨變的情況下,中國遠洋將如何扭虧?

最樂觀的看法認為,如果2013年中國遠洋自有船的虧損控制在20億元以內,整體就有望盈利。中金公司航運業分析師聶迪中認為,中國遠洋集運2013 年有望微利;物流及碼頭等非航業務可貢獻近20億元的利潤 ;散貨船隊的租入船,已在2012年按 BDI1000點進行了虧損合同預計負債撥備,2013年租入船在會計上有可能不虧損。

對這一看法,業界存在嚴重分歧。

申銀萬國航運業分析師張西林預測,中國遠洋2013年仍將虧損65.5億元。

他認為,在預計2013年 BDI 波動均值區間為1000-1500的前提下,預計負債成本以20%-30%的速度下降,此項僅能為公司減少虧損約20億元。

魏家福多次在公開場合呼籲國家對航運企業展開救助。一位航運業分析師認為,獲批的可能性並不大。

變賣資產獲得一次性收益,是常見的扭虧方式。2012年中報顯示,中國遠洋持有中集集團、交通銀行、鹽湖股份等11家上市公司股權資產50.63億元,同時持有江蘇銀行、廣發銀行、中國遠洋財務公司三家非上市金融企業股權7.85億元,合計約為58.48億元,其中絕大部分為中集集團的股權。目前,中國遠洋決定轉讓這筆中集集團股權。

中國遠洋集團和中國遠洋還有近900億元現金在手。中國遠洋集團下屬中遠(香港)集團目前有超過30億美元的現金資產,中國遠洋在中國銀行有超過600億元的存款。但魏家福曾表示,中遠的日常運營資金就需要600億元。

公開資料顯示,中遠集團目前持有13.41億股招商銀行(600036.SH,03968.HK)股票,占6.22%;持有招商證券(600999.SH)5.06億股,占10.22%;中遠 ( 香港 ) 集團通過全資子公司 Bauhinia 97 Limited 持有創興銀行(01111.HK)8700萬股,占20%。截至2月19日,上述可變現資產合計市值已超過250億元(近40億美元)。

分析師表示,將幹散貨等虧損資產 賣給中遠集團,也能成為扭虧方式。但2007年中遠集團曾承諾資產整體上市,如果將幹散貨業務從上市公司挪出,這本身違反了上市承諾。于中遠集團而言,不過是左右兜的遊戲,算不上真的扭虧。

“只要不出事,上市公司退不退市,國資委沒那麼在乎。 ”一位央企負責人告訴財新記者。今年, ST長油 (600087. SH)可能將成為第一家因連續虧損而暫停上市的航運類央企。

本刊記者楊璐、 于寧對此文亦有貢獻

中遠 的巨 巨虧 虧與 與救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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獐子島的巨虧謎團:究竟是誰動了我的扇貝?

來源: http://wallstreetcn.com/node/21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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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騰訊財經,授權華爾街見聞轉載。

獐子島位於大連港向東56海里,這個距離換算成乘船時間,需要3個小時。

偏遠的海島因為上市公司獐子島(002069.SZ)發布的2014年三季報,被推上風口浪尖。10月30日,獐子島稱其2011年和2012年播種在海里的蝦夷扇貝,因受冷水團影響遭遇滅頂之災,105萬畝海域“受災”,計提壞賬近8億元,前三季度虧損8.12億元。

市場一片嘩然。媒體與投資機構紛紛踏上這片島嶼,開啟“尋貝之旅”。隨著調查的深入,獐子島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逐漸被揭開。

一股“冷水團”激起資本市場的註意力,同時也在揭開海島與企業的往昔,翻起獐子島內部的種種沈屙。

2012年的一次舉報

自上世紀80年代從日本引進蝦夷扇貝品種後,獐子島便開啟了30余年養殖歷史。但獐子島至今仍沒有形成完全閉環的產業鏈,雖然擁有自己的苗種基地,但部分蝦夷扇貝苗種依然需要向外采購,才能滿足自身底播養殖的數量需求。獐子島董秘孫福君對騰訊財經表示,在2011年,80%到90%的苗種是由公司采購而來。

由於掌握著每年高達數億元的苗種采購經費,負責采購的人員責任重大。

2012年3月,獐子島內部人士舉報,稱有員工在蝦夷扇貝苗種收購過程中收受賄賂。當年3月28日,大連市長海縣公安局立案調查此事。

多位獐子島內部人士向騰訊財經確認,被舉報對象是時任獐子島集團養殖事業一部副總經理的吳厚記,此人常年負責在海洋島收購苗種。

在吳家三兄弟中排行老末的吳厚記,當地人習慣稱之為“吳記”,他大哥為吳厚敬,二哥即為獐子島董事長吳厚剛。

舉報發生後,吳厚記被公司內部處理。他手下的至少兩名工作人員,其中包括至少一名會計,被移交司法機關,並於2012年7月被宣判入刑。獐子島董秘孫福君未向騰訊財經透露這些工作人員的罪名。

據了解案情的人士透露,其中一名會計跟隨吳厚記前往海洋島收購苗種,負責記賬。“吳厚記和苗種老板談好之後,他檢查每箱苗種數量,然後計入賬本。”一個問題在於,由於收購的苗種太多,無法做到每箱都檢查。

吳厚記負責采購多年,“一般都是他和賣苗業戶商量好價錢,然後他(吳厚記)說有多少苗,會計就記多少苗。”另一位熟悉案情的人士告訴騰訊財經,收苗過程中,最不可控的問題不是種苗的數量不對,而是“死亡率”帶來的操作空間。當年收苗是在11月份,溫度較低,扇貝苗會出現死亡情況,因此公司會允許種苗存在一定的死亡比例,但“死亡率很難準確認定,所以操作空間非常大。”

在采購完苗種之後,帶有活水艙的播苗船載著苗種,行駛向指定底播海域,把苗種撒向茫茫大海。

“這期間播的是啥東西,誰知道?”上述知情人士表示。

獐子島董秘孫福君在接受騰訊財經采訪時表示,吳厚記已經在2012年因被內部處理,而離開公司。對於受到處理的原因,孫福君稱,這是源於2012年的那次內部舉報,公司認定其在整個收苗和播苗上負有管理責任。

此次導致獐子島巨額虧損的蝦夷扇貝種苗,於2011年和2012年進行底播。在三年前,恰是吳厚記帶領的團隊負責蝦夷扇貝苗種采購。

2012年撤換掉吳厚記之後,獐子島開始對采購環節進行改進。

孫福君對騰訊財經表示,目前每年收苗的人員都要輪換,“避免一個人長期在一個地方,而且組成的組織相對是隨機的,這樣加強了我們人和人之間的監督。”

同時,獐子島開始加大自育苗種力度。董秘孫福君介紹,2012年開始,外購苗種占比開始下降到60%到70%。

孫福君稱,現在每筆苗種采購都通過銀行走賬。但對於2011年獐子島購苗合同,孫福君表示,財務雖有留底,但無法向公眾展示。

他表示,每年春季和苗種供應商簽訂意向合同,到11月份收苗時,需要稱重量,同時抽檢苗種質量,最終的采購依據是以收苗環節的發票來定。

“這些發票財務都會留底,作為原始記錄。”孫福君表示。

但當騰訊財經詢問是否會展示這些原始采購憑證,孫福君回答:“從一個公司來講,它有自己的規則,也有一套內部和外部管制機制,請大家放心。”他表示,獐子島的財務部門會履行驗證采購憑證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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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團之謎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吳厚記團隊成員當年的違法行為,與獐子島此次蝦夷扇貝“受災”有直接關系。獐子島的官方解釋中,自然氣候成為罪魁禍首。10月31日,獐子島關於海洋牧場災情說明會的公告稱,本次災害的主要原因是北黃海冷水團溫度異動。長海縣作為蝦夷扇貝的主養區,浮筏養殖以一齡貝為主,重要原因是到了二齡時,因水溫波動、高溫等因素會導致大量死亡。即:從生物特性來看,蝦夷扇貝越大的個體對水溫異常波動的耐受力越差。

公告中提到,2013年進行底播的蝦夷扇貝未受影響。

騰訊財經註意到,“冷水團”這一名詞曾在獐子島2012年年報中出現。獐子島具體解釋了這一名詞,稱其為“存在於北黃海深底層溫度較低的那一部分水體”。同時,年報把“冷水團”列為底播蝦夷扇貝產量的影響因素之一。

不過,獐子島董秘孫福君在接受騰訊財經采訪時稱,冷水團並不是導致巨虧的唯一原因。他表示,此次巨虧是多種因素引起的,包括冷水團、底播深度以及海洋容量等。

“冷水團會導致海水變溫、低溫、營養鹽變化,蝦夷扇貝生長周期縮短。”孫福君表示,此次冷水團異動全部發生在水深大於45米的海域,而這個深度對於蝦夷扇貝的生長風險更大。

據獐子島鎮政府趙姓工作人員介紹,蝦夷扇貝是從日本北海道周邊海域引進,在當地的養殖水深為30到40米之間。但獐子島在底播養殖過程中,逐漸從30米等深線一步步推進至45米以上水深。

根據獐子島集團出示的海洋牧場底播深度表,隨著公司確權海域面積的逐年擴大,底播的深度也在不斷推進。2007年以前,底播的深度一直在30米以內,2008年開始推進至30到40米深度,大躍進發生在2010和2011兩年,底播深度在45米以上的分別為40萬畝和68萬畝,分別約占當年蝦夷扇貝底播面積的31%和53%。

孫福君對此的解釋是,2010和2011年兩年公司確權海域面積一直在擴大,新增加的海域便成為該年底播的選定區域。“在確定這個水深之前,我們都經過了調研和論證,判斷這個區域是適合蝦夷扇貝的。”

孫福君表示,此次折戟冷水團,跟底播水深存在很大關系。獐子島目前已經放棄了受災區域的捕撈,因為“不夠成本”。

多位曾在獐子島從事底播工作的島民對騰訊財經表示,蝦夷扇貝的底播主要分為兩個區域,一是靠近島嶼的30米以內深度,二是較遠的深海區域,這部分深度都在30米以上,前者靠潛水員到水底捕撈,後者則是捕撈船拉網打撈。

一位工作人員表示,拉網打撈帶來的問題便是,傷害海底植被。“橫桿一起,帶著海底表皮的植物、砂石就上來了。”董秘孫福君也承認,這種捕撈方式傷害了海洋底部生態,不利於增殖。

管理的粗放還體現在購苗環節,多位島民表示,往年購苗多放在11月份,由於天氣寒冷,蝦夷扇貝苗種采購時暴露在外,很容易死亡。

人為因素對獐子島業績的影響,並不是秘密。

騰訊財經拿到了一份獐子島集團2013年底播動員大會講話稿,其中鎮黨委書記石敬信講到,“近兩年,集團的效益明顯下滑,這種局面的形成固然有海底地質、臺風災害等諸多不可抗力因素的不利影響,但是紀律不夠嚴明,缺乏有效的監管機制所造成的人為因素絕對不能低估。”

被質疑的第三方

三季報發布以後,獐子島出示的巨虧解釋,受到多方質疑;同樣,由於獐子島從事行業的特殊性,投資者也很難去核實公司說法的真實性。

第三方機構成為厘清事實的關鍵,但這一環節,同樣存在著困局。為獐子島的“冷水團”說法,提供監測依據的中科院海洋所,自2009年以來與獐子島一直保持合作關系,這種合作關系導致其中立立場被質疑。在信任的困局中,獐子島內部工作人員反問騰訊財經,“中科院的解釋你不信,你還信誰?”

而據騰訊財經了解,在獐子島巨虧事件中扮演第三方角色的大華會計事務所,其在盤點時的中立性也值得商榷。

據大華會計事務所出示的監盤說明顯示,在10月18日、20日和25日三天的盤點中,盤點人員包括盤點船只的船長、船上作業人員、獐子島公司的財務人員,以及會計師事務所的監盤人員。獐子島鎮政府工作人員向騰訊財經證實,盤點所用的船只和船上的工作人員皆來自獐子島公司,工作人員操作捕撈,而大華會計事務所進行監盤。獐子島解釋,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獐子島工作人員對於“確切海域的點,經緯度的位置都很清楚。” 大華會計事務所會計師董群先在災情發布會上曾描述監盤情況,“一網下去沒有網到東西。”

10月31日的災情說明會上,在回答此次冷水團異動,是否僅有獐子島受災時,獐子島大股東代表石敬信表示,“長海縣全部遭遇了(冷水團)。” 11月6日,騰訊財經就此向大連海洋島水產集團有限公司求證,接電話的女工作人員表示目前公司上下已下禁令,不得談及此次事件。在騰訊財經再三追問今年產量情況後,該工作人員表示“與往年相比,並沒有出現減產。”該公司位於獐子島東面,同處於北緯39度,從事蝦夷扇貝養殖等業務,與獐子島的主營業務類似。

市場的疑問還在於,共計105萬畝海域、價值8億元的蝦夷扇貝顆粒無收,為何“死不見殼”?

獐子島營銷中心總監助理孫坤對騰訊財經表示,“死亡的扇貝無法打撈上來。” 他解釋,底播蝦夷扇貝在海底生長,顏色較深、較為粗糙的一面位於底部,較淺顏色的一面位於上面。而當蝦夷扇貝死亡後,喪失上下殼之間的咬合能力,“阻力增大,水一來,就給沖跑了。” 死亡的扇貝殼容易被水流沖走,這一說法並未得到相關專家的認可。在大連市專門從事第三方評估事務的孫姓主任告訴騰訊財經,蝦夷扇貝死亡後雖然喪失咬合能力,相比活扇貝更易流動,但“那麽大的海域面積,總不可能全部被沖跑吧?”

盡管獐子島高管一再表態,稱歡迎第三方機構前來調研,“參與盤點都沒問題”,但獐子島投資證券部一位閻姓工作人員告訴騰訊財經,雖然公司有此打算,迄今沒有更進一步的部署。

被企業捆綁的海島

對於獐子島居民來說,“獐子島”至少有三種含義:它是上市公司獐子島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簡稱,也是公司的所在地,從行政區劃上來分,它又是獐子島鎮下轄的四個島嶼之一。

2001年獐子島變更為股份公司後,獐子島鎮成立四個集體所有制企業,分別為長海縣獐子島投資發展中心、長海縣獐子島褡褳經濟發展中心、長海縣獐子島大耗經濟發展中心和長海縣獐子島小耗經濟發展中心,四者均位於獐子島十大股東之列,股權總占比為60.64%。

長海縣獐子島投資發展中心總經理職位,一直由鎮黨委書記石敬信擔任,其他三個經濟發展中心總經理,則為三地村委會主任兼任。

據多個信源講述,石敬信和吳厚剛為初中同學,兩人共事多年。而吳厚剛在出任獐子島集團董事長一職前,則為獐子島鎮黨委書記。

政府和企業在輿情風暴來臨之前,就做了大量工作。

據鎮政府講述,獐子島10月30日晚間公告了虧損信息,在11月1日和2日兩天,吳厚剛、石敬信等獐子島高管和政府官員接連在獐子島開了三場會議,“主要針對老幹部、老職工,還有鎮里各層領導”,對於開會內容,“一是通報受災情況,二是號召大家穩定情緒。”

多位島民則表示,會議的內容經過層層傳達,他們在11月2日被召集起來,看吳厚剛等人的開會視頻,並被要求“不能隨意對媒體講話”。

11月4日下午,海洋牧場執行總裁梁駿也給獐子島職工們開了大會,普及冷水團知識,同時要求職工們團結一致。

但這些工作並不能抵消島民心中累積的不滿。

對島民來說,他們既是獐子島的股東,又大多是公司的職工。鎮政府工作人員介紹,與獐子島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有工作關系的戶籍人口,約占全鎮人口90%。

自1958年實行人民公社以來,獐子島一直以集體經濟的模式存在。以至於1998年長海縣推行產權制度改革時,獐子島成為全縣唯一一個依然保留集體經濟體制的鄉鎮,而周圍的海洋島、大長山、小長山等島嶼,都把海域承包到個人。

與過去相比,獐子島地位的滑落也讓他們有了很大的心里落差。經歷1998年海洋確權後,周圍島嶼的個體戶們荷包慢慢鼓了起來,而對於獐子島居民來說,海洋是公司的,飯碗也是公司給的,所做的只能給公司打工,靠工資吃飯顯然不能和附近島嶼的商人們的收入相提並論。

“過去,獐子島人出去都是昂首挺胸的,現在沒法比了。”

多位島民告訴騰訊財經,獐子島近兩年效益不好,一線工人平均每月拿到手不到兩千塊錢。“每天出海捕撈,起早貪黑,工資卻比公司後勤人員少。”一位在獐子島內部工作人員向騰訊財經抱怨。

作為獐子島的股東,每位獐子島戶籍人口人均持有6000股的收益權,但是近兩年公司效益不好,分紅並沒有落實到位。多位島民向騰訊財經證實,去年的分紅只發了一半。此前,每逢年底,島民都會得到臨時性生活補貼。而在2014年底臨近之時,大隊幹部向他們傳達,“由於公司受災虧損,(發不發放)鎮政府正在研究中”。

失落還存在於獐子島集團對於海洋的壟斷,西獐子社區一位島民告訴騰訊財經,由於擔心島民開船進入扇貝養殖區域,公司在海邊架設起多個攝像頭,這讓在海邊生活了一輩子的他心里很不舒服。“總有種被監視的感覺”,而且攝像頭的作用並不大,“如果真有人偷扇貝,攝像頭能看見水下嗎?”

11月10日,騰訊財經離開獐子島時,刮了一夜的大風停了下來,海平面上陽光折射,一切顯得風平浪靜。但對於獐子島集團來說,輿論的風暴還遠未離去。夜晚,獐子島連發兩公告,稱因正在進行自查公司股票繼續停牌,與此同時,公司決定延期召開第四次臨時股東大會。

在吳厚剛的微信上,卡通頭像旁寫著“笑口常開”,不知道步入知天命之年的他,在這次輿論風暴的風眼之中,是否看到了獐子島困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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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島 的巨 巨虧 謎團 竟是 誰動 動了 了我 我的 扇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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