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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火箭隊總經理莫雷的經營之道看投資 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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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聊聊Daryl Morey,達瑞爾 莫雷,現任NBA休斯敦火箭隊的總經理。聊聊他的球隊經營之道。

Morey和其他球隊的許多總經理或是球員出身,或曾是資深籃球評論員不同,他之前從事的工作和籃球完全不相干。他是西北大學計算機系畢業,還是MIT Sloan管理學院的MBA。他對球員價值的判斷是從自己獨特的數據模型分析而來,這一流派最早的成功實踐者是早年MLB的奧克蘭運動家隊的總經理Billy Beane,電影《Money Ball》就是以這為題材的。

首先是背景介紹,常看NBA的朋友可以跳過這段。

一隻球隊,主教練負責球員的訓練、培養和戰術的安排,總經理決定和哪些球員簽約、交易或裁員,掌握有人事權利,以及控制球隊的薪水。如果總經理能簽來優秀的球員,主教練的工作會非常輕鬆;反過來即使是名帥,球員不給力,要想取得好的成績也是枉費。所以總經理對一直球隊非常重要。

另外,NBA為了防止強隊恆強,弱隊破罐子破摔,從而影響比賽的觀賞性,以及防止球隊之間惡性競爭導致大家沒錢賺,引入了一套複雜的奢侈稅規則,來維護整個遊戲的生態圈。每年NBA規定聯盟總收入的48%是「工資帽」,總收入的55%就是奢侈稅,任何一隻球隊當年的球員薪水總和超過這條線的時候,就需要繳納罰金,也就是所謂的奢侈稅。比如2012-2013賽季的奢侈稅是7030萬美元。這套規則很複雜,細節不清楚也沒關係,只要記住:如果一隻球隊覺得今年有衝擊更好成績的可能,外加老闆財大氣粗,那老闆就願意交奢侈稅請大牌球員來賭一把成績;但絕大多數球隊的老闆是不願意超過奢侈稅的,因為成績不好門票等各方面收入自然也少,老闆也不是活雷鋒。

背景介紹完,那就說說Morey經營球隊的策略吧,從中也許對投資有所啟發。

1)其他聯盟挖寶 。Morey不只是把目光放在那些已經在NBA打出身價的藍籌球員身上,更是在NBA之外的市場尋找優秀球員。這些聯盟包括NBA發展聯盟(NBDL),NCAA大學聯盟,以及龐大的海外球員市場。這些聯盟裡的球員薪水一般較低,新秀更是有新秀合約的最高年薪限制。如果眼光獨到挖到物美價廉的球員,那就好比是從一級市場買到廉價股權,然後在二級市場IPO,要比直接從NBA簽自由球員成本低很多。

2)耐心。發現的好球員,由於各種原因,比如選秀的順位太高,或者海外球員的合約未解除等而暫時得不到,Morey會耐心等待,直到合適的交易機會出現。比如這個賽季中期,Morey就成功從國王隊交易來因為位置重疊打不上主力的5號新秀托馬斯 羅賓遜。

3)謹慎簽風險大的長約。球隊薪資空間惡化的最大來源是高薪長約簽了低能球員,而且垃圾合同會連續影響到好幾個賽季,別人也不是傻子,憑啥接你的垃圾。一般這類球員的典型特點是在合同年突然爆發,各項數據極其漂亮,加上經紀人一陣忽悠,老闆腦袋一熱,一份長約妥妥的到手了。這就像資本市場裡突然某年多了一筆非經常項目的收益,報表一下子很好看,於是投資者兩眼一瞎給了高估值,那後面的結局也不必多說了。所以反過來說,對球員和股票的跟蹤是一個長期過程,不要因一時的靚麗而昏了頭。

4)看中的球員堅決下手。一方面,明星球員的數量是有限的,這在哪個領域都是如此。另一方面,很多明星球員是非賣品,這更加劇了稀缺性。所以要想獲得明星球員,要麼選秀選到天賦球員,要麼只能在一些非常規的因素下,才可能得手。比如在母隊過的不開心啦,或者球隊老闆很摳門不想給頂薪啦。比如這個賽季引入哈登,從得知哈登不合雷霆續約到最後敲定轉會火箭,前後不到48小時,當然正好火箭手上也有足夠吸引雷霆的籌碼,那麼果斷下手,過時不候。

5)對於已經打出極限戰績的球員,在賬面數據最好的時候甩給別人。有的年輕球員雖然從數據看打的還可以,但評估下來上限有限,那麼就可以利用即戰力來換潛力。常看到Morey用自己的先發換別隊的替補或選秀權,當時常被球迷詬病,事後看效果都不錯。還有種情況,在臨近交易的時候,Morey會突然要求總教練給一位常坐板凳的球員很多上場時間,球迷們戲稱,莫雷要給人看貨了,很多次也的確如此,沒幾天就被交易走了。所以Morey絕對是高拋低吸的高手。

6)對交易選秀權的創新。上賽季休賽期和猛龍做了一筆交易,用Lowry交易來猛龍的選秀權。這個選秀權不是直接指定哪一年,而是有一個很複雜的觸發條件,以下是細節:「這個選秀權13年是前三保護,14-15年是前二保護,16-17年是第一順位保護。如果猛龍打進季後賽,依舊可以保留這個選秀權。如果猛龍連續五年都進季後賽或者都是保護的簽位,火箭將一無所有。」在我看來這完全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對賭協議!金融裡是不是叫CDO?能開出那麼複雜的對賭協議,想必是要對對手球隊的陣容有全面的瞭解,這算不算是宏觀分析呢?NBA是不限制這類交易規則的,只要你情我願,隨便你們定規則,這就帶來了很大的靈活性。更絕的是,這份CDO還是可以交易的!後來火箭把這份CDO交易到了雷霆,從而換來明星球員哈登,不得不佩服Morey的厲害。金融危機的時候,那些開發出CDO的投資銀行都賺死了。申明下,我不提倡欺騙別人啊!對於對手不知曉細節的對賭協議堅決鄙視!

7)關注對手盤。NBA總共30只球隊,絕大多數球隊都是不願意交奢侈稅的,所以總的薪資空間是有限的。此消彼長,如果別的球隊的薪資空間塞的滿滿的時候,沒有多餘空間簽下我看中的球員,那不是很好嗎?Morey就會這麼幹。這樣在談合同的時候,不僅少了一個競爭對手,還能有殺價的空間。典型的如這個賽季簽的Asik、林書豪,都是通過毒藥合同(細節比較複雜,不細說了),母隊憚於可怕的奢侈稅眼睜睜的看著火箭得手。

8) 少談感情。做投資常說不要愛上你買的股票,經營球隊理論上也應該如此,但如果真說不和你的球員談感情其實是很難的,特別是本來打的好好的球員突然因為要交易來更好的球員而送走的情況。但為了球隊更好的戰績,總經理也只能冷血點了。說句題外話,今年火箭薪資空間有很多用不完,季中籤回了當年在火箭打出戰績但沒拿到長約隨後被交易走的Aaron Brooks,而且簽的也不便宜,我想大概管理層也是算還Brooks一個人情吧。

9)儘量簽球隊選項。所謂球隊選項,即由球隊決定是否執行球員某一年的合約。如果某球員突然狀態低迷,那麼球隊可以選擇不執行球隊選項而放棄此球員;又或者某球員突然狀態神勇,球隊又可以通過之前約定的合同價格而繼續保留此球員,一般約定的價格都比較低。所以球隊選項其實相當於針對某球員的一個看漲期權,這個大家都懂的,不多解釋了。

10)隨時準備備胎。這條其實是在有第一條保障的情況下的才成立的。有了更多的選擇,才不會被高估的球員忽悠。好像是巴菲特還是誰說的,要和機會成本做朋友。

以上幾點是明面上Morey的運作,下面說說我的一些感想:

1)Data的價值不在於是否big,而在於怎麼分析。big是基礎,分析才是王道。籃球比賽的數據其實算不上很big,所有的數據都濃縮在48分鐘一場比賽中。但你從不同緯度看過去,得出的結論會有天壤之別。比如罰球多的球員,說明他造犯規能力強,而罰球的得分比投籃得分要效率更高,那麼這就是一名優秀球員。Morey有一套獨特的分析球員價值的數據模型,當然這是不會透露給別人的。常有記者採訪時想忽悠他透露點秘密,都被他搪塞過去了。目前美國從事體育數據分析的從業人員非常多,甚至已經有每年舉辦相關的峰會。這讓我想到了中醫的方子,你看有些名醫開來開去就那幾味藥,他也不在乎把方子透露給你,但其實真正的秘密是在用量上,所以同樣的方子他開就能治病,別人用就沒效果。

在資本市場,雖然曾經長期資本投資公司因為大敗而被嘲笑數據無用,但我感覺數據分析在金融領域其實並沒衰弱,反而這些年隨著技術進步應該得到更加重視了。這方面我非專家,就當拋磚引玉,請懂行的朋友來補充,現在數據分析在金融領域的發展情況。

2)資產配置比拿什麼資產重要。球隊的經營很像資產配置,你要奪冠,既需要明星球員,也需要角色球員,還需要深厚的板凳,缺一不可。什麼時候要拿一堆毛票換整票,什麼時候又要拿一張整票換毛票,都是需要反覆斟酌的。常看到有的球隊好不容易選來一位明星球員,但常年只見他做孤單英雄,球隊戰績不過而而,結果合約一到期,另簽他隊,球隊又落入慢慢重建期。

3)簽入年輕的潛力球員,也常有不盡如人意的時候。Morey也不例外,看走眼的球員遠遠大於打出成績的球員。有的是真看走眼,有的是球員自身不努力,有的是傷病或心理疾病(比如今年的White)。這些不確定因素其實是無法避免的,再精確的模型分析都消不掉這個變量。那麼對治的策略就是增加安全邊際。具體方法就是綜合運用前面幾條,包括簽短約,簽球隊選項,高估時甩手等。

最後,以坊間流傳一句玩笑話作為結語:不要和Morey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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