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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電纜,傍中石油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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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電纜在一片紅海中仍能輕鬆領先,其秘訣是成為中石油的「戰略合作夥伴」。

中石油的採購金額極為巨大,雖然招標程序嚴密,但評分卻秘而不宣,外界難窺其中奧妙。

2013年9月1日晚間,明星電纜(股票代碼:603333)再次發佈一則「噩耗」:公司董事、總經理沈盧東及董事、財務總監楊萍於近日失去聯繫,已重新任命人員代理上述職務。

資本市場對這家電纜行業中的明星公司失去了耐心。9月2日,明星電纜收跌6.02%。一個多月前的7月25日,明星電纜停牌,公告董事長李廣元失去聯繫時,A股的反應還相對冷靜,第二日收盤僅下跌2.27%。

李廣元最近一次公開現身是在7月11日。明星電纜官方網站顯示,當天,李在成都參加了四川省工商聯的常務會議,因積極參與「實現偉大中國夢、建設美麗繁榮和諧四川」活動,他被授予先進人士稱號。這是他頭頂的最後一道光環。

李廣元的頭銜還包括四川省工商聯副主席、全國人大代表。此時,這名安徽無為籍的青年僅37歲。

李廣元於1975年出生在安徽無為縣高溝鎮,18歲就開始外出闖蕩。安徽是電纜之鄉,李廣元自1994年開始從事電纜、電氣設備等產品的銷售業務,曾任安徽華星電纜集團公司四川分公司總經理。

2003年,李廣元同23名股東出資成立四川明星電纜有限公司。中國電纜行業云集著一萬多家企業,產能嚴重過剩,相互壓價、偷工減料是普遍的生存狀態,但明星電纜從中脫穎而出,2012年上市。在此期間,李廣元逐漸取得控制權,明星電纜2012年年報顯示,李廣元為其實際控制人和第一大股東。截至2012年12月31日,他持有明星電纜63.6%的股權,數量為3.255億股。以2013年9月2日收盤價4.38元/股的價格計算,其賬面財富約為14.3億元。

明星電纜之所以能脫穎而出,中石油功不可沒——其最大的客戶為中石油。

據四川當地一位接近政法系統的知情人士透露,此番李廣元出事,是受郭永祥一案牽連。2013年6月23日,中央紀委發佈消息,四川省文聯主席郭永祥涉嫌嚴重違紀,正接受組織調查。64歲的郭永祥是在2002年後四川省兩位有中石油工作經歷的省級領導幹部之一。

浸淫石油行業多年,郭積累了豐富的人脈關係。據《新京報》報導,郭正是李廣元進入石油、化工行業的引路人,中石油的大單是明星電纜明星故事的的一個註腳。

而在2013年8月28日,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召開領導幹部視頻會議,通報王永春、李華林、冉新權、王道富等四名高管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的情況。這些被調查高管是否與明星電纜一案有關,仍無確切消息。但千里之外,安徽無為這個電纜之鄉,中石油的另一些供應商們,已經陷入恐慌。

大客戶中石油

2010、2011、2013年,明星電纜均為中石油電纜類產品的頭號供應商,而來自中石油系統的訂單已經一路飆升到明星電纜整個公司營收的接近一半。

「電線電纜在整個項目工程建設投資中,所佔比重一般在2%-3%,」中纜在線運營總監仲傑向南方週末記者表示。中纜在線作為電線電纜行業技術與價格諮詢服務機構,曾向石油、化工等企業提供相關服務。

2009年,政府的4萬億投資入市,國有企業成為最大的贏家,中石油當之無愧成為當年救市的國家隊,也隨之帶動了對電纜需求的井噴行情。

根據中纜在線的估算,中石油最近數年的電纜採購量,大約在60億元到100億元之間。

明星電纜生逢其時,幾乎在所有大項目(譬如西氣東輸)中均能分羹。而中石油的各大油田,如長慶油田、大慶油田等,均為其客戶。

明星電纜成功上市,幾乎完全仰仗中石油的大單。其招股書透露,公司2009年來自中石油系統的銷售收入僅為2.76億元,但到2011年已迅速上升到6.26億元,翻了一倍多,其營收佔比也由2009年的30.07%增至2011年的47.04%。值得注意的是,公司2011年末整個石油石化行業的營收佔比為56.6%,可見,中石油系統採購已經佔到其整個石油石化行業營收的八成以上。

能源一號網是中石油的物資採購平台,招投標、交易和採購數據均在該網站發佈。2010年和2011年,電纜類產品的供應量,明星電纜排名第一。2013年再度成為排名第一的供應商。

來自中石油的採購,為明星電纜的「神速」發展提供雙保險:由於採購量巨大,保證了公司的業務規模;中石油的招投標機制,也保證了公司獲得穩定的盈利,擺脫中國電纜行業殘酷的價格戰。

明星電纜主營業務為普通和特種電纜生產、銷售。在石油、石化行業,特種電纜多為石油工業專用電纜,主要是測井電纜,其特點為使用條件苛刻、損壞量大、更換週期短。「採購量中,專用電纜只佔到5%,95%都是普通電纜。比如西氣東輸工程,使用的都是普通電纜。」一位不願具名的行業人士稱。

國家電線電纜質量監督檢驗中心的數據顯示,2012年,全行業規模以上企業的數量在4506家,總產值在2011年已經突破一萬億。「普通電纜至少兩三千家企業能夠滿足中石油的質量標準。」上述人士分析。

明星電纜正是從這數千家電纜企業中脫穎而出,備受中石油青睞的。

招標公開,評分保密

中石油並未採用「最低價中標」。儘管招標採用公開形式,但更關鍵的評分過程則全程保密。

中纜在線市場總監仲傑對南方週末記者透露,由於競爭主體眾多,產能過剩,在電纜招標中,超過80%的企業均採用了「最低價中標」手法。所謂「致命低價」競標,是指公司以低於產品原材料價格的超低價格競標行為。

國內電纜行業龍頭企業遠東電纜董事長蔣錫培曾感慨,行業內目前生產的電纜質量還不如二十年之前。在「最低價中標」泥沼中掙扎的電纜企業,「基本上就是賺加工費,盈利性特別差。遇到銅價向下,存貨減值壓力非常大。」安信證券有色行業分析師齊丁表示。

「沒有一個企業不想多拿訂單、多爭取市場份額,而為了拿到訂單,一些企業競相壓價。」仲傑說。而對於採購方而言,低於成本價提供的電纜只能以次充好。

不過,為了保障產品質量,遠東電纜內部人士亦向南方週末記者表示,大型的央企各自都有在招投標法基礎上的相關招投標制度,基本可以確定在央企很少是「最低價中標」。

2009年3月,中石油開始改革全系統的招標採購,按照「集中採購、分散操作」的原則,集團公司由總部管理的25大類一級物資將採取授權集中採購的形式。

南方週末記者獲得的《中石油一級採購物資授權集中採購實施辦法》顯示,授權集中採購,是指集團公司物資採購管理部代表集團公司對一級採購物資,授權專業公司或所屬企業組織完成集中採購招標或談判,確定供應商和採購價格等工作。

以閥門類產品為例,授權小組由大慶油田領銜。電纜集中採購管理小組單位為新疆油田,成員單位包括大慶油田、長慶油田、大港油田、蘭州石化、蘭州煉化。 

根據電纜集中採購管理小組制定的規則,電纜採購價格上,通過電纜-滬銅期貨價格聯動。這也意味著,中石油並未採用「最低價中標」。明星電纜公佈的2013年第一季度財報顯示,其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增長了38.20%。中石油的招投標機制,保證了其供應商的利潤。

除了價格,電纜集中採購管理小組更重要的職責是遴選合適的戰略合作夥伴。

根據中石油相關要求,「整體一級物資核心供應商控制在1000家左右,20%供應商實現80%採購量並與重要供應商建立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招標的第一步,中石油在能源一號網站上發佈公開招標信息,「當初去投標的企業大概在100家左右。」一位中石油人士稱。

電纜集中採購管理小組最終確定的戰略合作夥伴為27家。一位參與競標的人士稱,「招標會上明確提出了質量優先、價格合理的招標原則,將質量放在價格前面,且資質技術評分權重大於商務評分權重。」南方週末記者從中石油的一本內部刊物上看到,資質技術評分權重70%,商務評分權重30%。所謂商務評分,主要是指價格,資質技術則是技術力量、產品質量、售後服務等。

根據得分,供應商被列為甲、乙兩個等級。而只有甲級才能進入戰略合作夥伴。

「程序上設計得沒問題,但是評分的過程都是保密的。」上述人士說。

儘管招標採用公開形式,但更關鍵的評分過程則全程保密。據南方週末記者瞭解,電纜集中採購小組的專家,除部分來自如國家電線電纜質量監督檢驗中心等單位,其餘均為各油田的代表。

更激烈的博弈在入選27名戰略合作夥伴之間展開。

「就像皇帝選美,27位都是後宮的嬪妃,但是最終能和皇帝廝守的,也只有那麼幾位。」上述參與中石油投標的人士還表示,戰略合作夥伴獲得的採購量相差巨大,「有的數億,有的只有幾十萬。這就需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下一個是誰

在中石油的一系列人事震盪之後,作為電纜之鄉的安徽省無為縣也陷入恐慌中。

顯然,李廣元具備這種「本事」。據《新京報》報導,李廣元與郭永祥關係密切,明星電纜的發展得益於郭永祥的相助,特別在石油化工領域。因為郭在石油系統工作26年。

該報導稱,作為全國人大代表,李廣元多年前在北京八大處附近買了套四合院,用作私人會所,主要用於接待高級幹部,郭也是其中的常客。李廣元的岳父曾是四川南充市的官員。通過岳父及老鄉,李與郭永祥相識。西南石油大學成立就選址於南充市。

8月26日,中石油發佈公告,接到控股股東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通知,該公司副總裁、董事會秘書李華林,公司董事、副總裁冉新權和公司總地質師王道富正接受相關部門調查。

此三人均為西南石油大學校友,其中,冉新權為四川省南充市營山縣人,王道富為四川省樂山市人。兩人先後出任長慶油田分公司總經理。

而僅以長慶油田為例,2012年,長慶油田超越大慶油田,年產油氣當量5000萬噸。為了達到此目標,過去8年間,中石油對長慶油田每年的投資達三百多億元,總計超過2400億元,比三峽工程總投資還多。每年的電纜採購額度為6億元到10億元之間。

巧合的是,幾乎在郭永祥被調查的同時,中紀委已經進駐長慶油田。而在此之前,由審計署瀋陽特派辦牽頭,聯合重慶特派辦和昆明特派辦組織對中石油前董事長蔣潔敏的離任審計。

在中石油的一系列人事震盪之後,作為電纜之鄉的安徽省無為縣也陷入恐慌中。在中國電纜業的版圖裡,江蘇、安徽、廣東、河北位居前列,其中江蘇和安徽的實力最強。

9月2日,鳳凰財經報導,安徽華菱電纜董事長姜文已被警方控制。1967年出生的姜文曾經於2010年以23億元的身家入圍胡潤富豪榜,排名為640位。華菱電纜與明星電纜一樣,均位列中石油電纜集中採購的27家戰略合作夥伴之中。

資料鏈接

中石油近年涉入的多起案件,均與供應和工程外包等環節有關

◆ 2013年9月3日,港股上市公司惠生工程發佈公告,控股股東華邦嵩現正協助中國有關機關的調查工作。惠生工程、安東油田服務、宏華集團被外界稱為在港股上市的「油服三劍客」,在中石油人事地震的半月來,三者股價均成單邊下挫之勢。

◆ 據財新網2013年6月報導,中石油大連石化公司第一聯合車間發生爆炸、洩漏物料著火,造成4人死亡,直接經濟損失697萬元。此次事故間接責任為中石油七建公司大連項目部在非法分包給沒有勞務分包企業資質的林沅公司,以包代管、包而不管,沒有對現場作業實施安全管控。

◆ 據《經濟參考報》2011年11月報導,原中石油黑龍江銷售分公司總經理王賢瀘因受賄859萬餘元、一千餘萬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被判處無期徒刑。王賢瀘在中石油任職期間,利用工程承包、產品銷售、幫助招標中標、結算工程款等各個環節收受賄賂。

◆ 據《法制日報》2011年6月報導,審計署對西氣東輸二線工程部分支線進行了跟蹤審計,查出中石油違規增加工程投資4.84億元。2011年,廣深支線第2、3標段承建單位四川石油天然氣建設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將管道銲接工程違規分包給河南豐潤建築安裝工程有限公司,涉及金額496萬元;上海支線第2標段施工單位新疆石油工程建設有限責任公司將3個土石方工程違規分包給借用資質施工的個體戶,涉及金額650萬元。

◆ 據《京華時報》報導,被美國司法部指控違反美國行賄受賄法的戴姆勒,2010年4月1日將在美國哥倫比亞特區地區法庭受審。目前披露的信息顯示,有包括中國在內的22個國家和地區捲入此事。而在中國涉事企業中,中石化和中石油赫然在列。石、化雙雄員工被指收受戴姆勒260萬歐元賄賂款。

◆ 2009年7月,美國司法部的文件顯示,美國控制組件公司(「CCI」)承認賄賂6家中國國有企業職員。其中,中石油員工受賄166萬元人民幣。

(南方週末記者 張玥 根據公開資料整理)

明星 電纜 傍中 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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