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人森迪普·賈加爾(Sundeep Gajjar)的名片上,是一個騎在摩托車上的卡通車手,紅色的線條勾勒出來的痕跡,在方寸尺幅的白色背景上風馳電掣。
一張小小的名片,顯然不足以承載森迪普的摩託夢想,他有更加廣闊的天地可以馳騁。於是,森迪普駕駛著各種摩托車,騎過高山,穿過云層,越過雪地,耗 時25天,以阿聯酋迪拜為起點,以意大利博洛尼亞為終點,長達9750公里橫跨歐亞的這次騎行,摩托車的排氣管轟鳴起的塵土,落滿了世界地圖的千條水萬座 山。
以青春、行走、熱血與柔情為關鍵詞的《摩托日記》中,青年格瓦拉穿越拉丁美洲,在舊摩托車上目睹了貧瘠大地的苦難與希望。森迪普歷經阿聯酋、土耳其、希臘、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意大利和其他一些國家與地區的騎行,同樣喚起了他寬廣的悲憫之心。
「羅馬尼亞的特蘭西瓦尼亞有世界上最適合摩托車騎行的公路,那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時光。可是,當我經過另外一些貧窮的地方,看到孩子們因為吃不飽而消 瘦,或者老人因為無力前去就醫而在病痛中逝去,我常常難過地掉下眼淚。」 森迪普說,這個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隨身攜帶的不多的簡易食物分給孩子,或者幫助老人的親屬們料理後事。
各種意想不到的情況會隨時出現在騎行的過程中,考驗著森迪普和他的座駕。他的出發地迪拜氣溫高達47攝氏度,這樣的溫度熱得人們恨不得扔掉所有東 西,可如果真的什麼都不穿,熱空氣只會讓人更加不舒服,所以森迪普只好穿上很多地方的人們在秋天或者冬天才會派上用場的夾克,而為了對沖夾克給身體增加的 溫度,森迪普必須拚命往前騎,這才能感覺到速度和風。一旦停下來,森迪普說:「那種感覺,就像要死了一樣。」可到了斯洛伐克的時候,氣溫驟然變成了只有6 攝氏度,根本不可能在摩托車上裝載多少行李的森迪普,只能拚命喝酒來取暖。不過,在森迪普眼裡,他這次騎行遇到的最大對手,不是溫度而是狗。「保加利亞和 羅馬尼亞的狗非常兇殘,他們會死命地在摩托車後面追趕,經常是剛擺脫了一隻又出現了一隻,它們張著血淋淋的大口,隨時準備咬上我的大腿。那個時候,我恨不 得自己能飛。」幸好最後沒有被狗追上,但森迪普描述這些場景的時候,臉上的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緊張,而且他的語速明顯加快,好像說快一點就能 儘早脫離那樣的困境,又好像說快一點他的摩托車就能再跑得離狗遠一點。
跟森迪普一起風餐露宿的,是他嬌小的妻子。他是她的方向盤,她是他的後援團。委內瑞拉詩人席爾瓦寫過:我不知道,在何處尋找一種力量/讓我擺脫她的眼神/她的臂彎。隨身攜帶了「她的眼神/她的臂彎」的森迪普不但避免了相思之苦,而且實實在在找到了一個好幫手。
「在很多人眼裡,騎著摩托車旅行一萬公里,肯定不是什麼享受,所以很多人都不會帶著自己的妻子或者女朋友出來『受罪』,格瓦拉那次騎行也是跟一個哥 們,而不是跟他的女朋友。」但這次旅行,讓森迪普感覺非常特別,「說實話,我以前也從未這樣做過,但這次的經歷卻讓我決定,以後的騎行我都願意帶著她一起 ——只要她開心。」一路坐在摩托車後座上的妻子,在森迪普因飲食原因腸胃不舒服的時候,照料他直到康復。而在森迪普騎車的時候,妻子會幫他拍下所有的照 片。就在接受我們採訪的時候,他的妻子也一直跑前跑後,要麼拍照要麼幫他端茶送水,或者輕輕整理一下他被大風吹亂的頭髮。
森
迪 普和妻子拍下的大量照片,並不僅僅為了留作念想。從2002年開始騎摩托車的森迪普,那時就創辦了一個摩托車的專題網站,後來他還創辦了一本關於摩托車的 高端雜誌。森迪普以文字和圖片記錄自己的每一次騎行,包括四度騎行穿越一萬六千公里的印度全境,包括耗費40天時間飛馳兩萬公里穿越澳大利亞,包括穿過新 西蘭、馬來西亞、越南和美國的每一次騎行。這些與眾不同的內容,讓森迪普創辦的網站發展成為印度最受歡迎的摩托車網站——此番妻子幫他拍下的一萬公里云和 月,加上他一路看見的美麗與苦難,都將成為網站的最新素材。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森迪普在被問到「開始旅行之前最擔心的問題」時,他說:「我最怕辜負了在印 度關注我網站的人們對我的期望。在印度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人無法自由自在抵達他們想去的遠方,我要用我的方式,帶著他們看看這個世界的模樣。」森迪普這次騎行的目的地,是意大利著名的米薩諾賽道(Misano),帝舵表贊助的第七屆杜卡迪世界周(World Ducati Week) 就在這裡舉行。作為杜卡迪和2012杜卡迪世界周的計時合作夥伴,同樣誕生於1926年的帝舵表和杜卡迪,一個是著名的瑞士製表商,一個是「意大利製造」 的工程業代表,它們的合作顯得順理成章。創下了歷年最高紀錄的超過6.5萬名像森迪普這樣瘋狂熱愛著摩托車以及由此帶來的速度與激情的車迷,還有大約三萬 輛摩托車,把米薩諾賽道變成了紅色的海洋。當數不勝數的摩托車不約而同發動引擎的時候,嗡嗡嗡的轟鳴聲直衝雲霄,那陣勢,恐怕不會輸給戰爭時期不停掠過人 們頭頂並隨時擲出一串又一串炸彈的戰鬥機編組。
森迪普要帶著關注他網站的人開開眼界,這次他確實發掘了很多新鮮內容:一場接一場的展示活動、特技表演、巡遊狂歡、搖滾音樂會,以及這次活動的最高 潮——帝舵表呈現的Diavel Drag Race拉力賽。唯一讓森迪普不爽的地方,是他目睹了自己非常喜歡的車手、傳奇意大利「小飛俠」瓦倫迪諾·羅西(Valentino Rossi),在拉力賽中以0.023秒的微小差距,被曾三次獲得超級摩托車世錦賽冠軍的澳大利亞人特洛伊·貝里斯(Troy Bayliss)擊敗。但這個小小的遺憾,足以被見到偶像保羅·斯瑪特(Paul Smart)的喜悅所沖淡。在20世紀70年代,摩托車比賽這個運動項目仍然是那些對摩托車充滿滿腔熱忱的業餘愛好者之間的事情,直到首個Imola 200 Miles競速比賽在1972年舉行,斯瑪特毫無疑問地獲得冠軍頭銜,這項運動才得以全面發展。時間可以沖淡記憶,但奪不走斯瑪特身上的冒險特徵和儒雅氣 質,耄耋之年的老人待人接物彬彬有禮,臉上始終掛著由衷的微笑,身材精瘦,兩眼炯炯有神,彷彿隨時準備重返曾經帶給他無上榮耀的賽道,伴著馬達的轟鳴,享 受迎面而來的速度之風舔舐耳廓的快感。極具傳奇色彩的老人和正值壯年的後生暢談著自己的冒險經歷,以及摩托車飆車方面的種種神秘傳說。意大利夏日的充沛陽 光灑在他們身上,一種叫作薪火相傳的情愫驟然湧上心頭。
一次冒險活動的結束,意味著另一次冒險活動的開始。對於喜好不斷探索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沒有什麼比冒險本身更珍貴的了。在很多人看來,類似這樣的 冒險活動,一定要以強大的經濟後盾作為支撐,但森迪普明確表示,他沒有多少錢,並且也不太在意自己要為這樣的騎行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把這更多地看作是 對時間和經歷的一種投資,而不是一種經濟投資,這會更有價值。很多人都很有錢,但他們不會參與這種冒險活動。」森迪普說,「問題在於,人不應該只關心金 錢,還應該關心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