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正在成為一種流行,感覺很cool
本文系一席(微信ID:yixiclub)授權i黑馬發布,作者青山周平。
「共享」正在成為越來越多人生活的一部分。從不擁有一輛汽車的 Uber、滴滴,不擁有一間房的 Airbnb,不擁有一個辦公室的 WeWork,再到不擁有一輛自行車的摩拜、ofo……不論是真正的「分享」還是「租賃」,不可忽視的一點是,「不擁有」正在成為一種流行(感覺很cool)。探究其背後原因,或與我們所處的城市、生活節奏/生活方式、甚至每個人的人生態度都息息相關。
今天文章的主角是來自日本廣島的建築師青山周平 ,因為改造了一戶被稱作「史上最小學區房」的北京老四合院而為人熟知,他還發起了「四百盒子的社區」項目;而這一切都源自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家到底是什麽?」。在文章最後,你還會看到他關於「衣服」的新探索。
(6.8平米最小學區房)
未來的家
青山周平
大家好,我是青山周平。
我是來自日本的建築師。平時住在北京,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我對家這個概念的理解,以及最近一直思考的關於未來的家。
為什麽我一直在思考家的概念呢?
大家也知道,中國幾十年的城市化的進展,很多在上海、北京的年輕人春節的時候回家,可能父母的家還在,但是那已經不是原來小時候住的房子了。他們搬到新的城市、新的住宅了。我現在如果回日本的老家,父母住的地方是我原來小時候住的房子,我小時候學習的桌子、用的房間都在。
所以我認為中國的年輕人是缺少家的概念的一個群體,包括他們自己在城市里面的家也一樣。他們可能有小的房子,但是從早晨到晚一直在外面工作,晚上回家基本上就是一個人生活。這種房子也不能說是他們的家,因為家是家庭的容器,或者說家是家庭的衣服一樣的東西。
家庭一直在變化,家也一直在變化。
我們的家庭原來是很大的家庭,可能在中國和日本都一樣。過去十幾個人一起生活,奶奶爺爺、爸爸媽媽、孩子孫子一起生活。這個情況慢慢變了,中國是爸爸媽媽還有孩子三個人,日本的話一般來講就是爸爸媽媽兩個孩子四個人,就是變成這樣的一個小家庭的標準模式了。
最近這個情況又有大的變化。現在上海、北京、東京這些大城市的家庭已經更多地變成了一個人的狀態。比如說下圖最右就是現在東京的家庭的情況。
可以看到,最多的已經變成一個人的家庭了。第二是兩個人的家庭。我們所認為的四個人的標準家庭,已經變成15%左右的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現在我們思考家,或者思考未來的家的時候需要考慮這種情況。因為我們原來有這樣的一個大家族,很多人住在一起,所以這種大家族的家庭里面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生,你可以教育、交流、體驗,各種各樣的行為都在我們的家庭里面完成。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家庭,原來在家庭完成的這種行為現在到底在哪里完成?這是一個問題。
我們原來的房子是這樣子的(下圖),可以看到後面有山跟自然聯系,可以看到中間有室外的部分。這個是對自然開放、對別人開放的,因為這是工作的區域,所以很多人可以隨便進來。
但是我們的房子慢慢變成這樣子(下圖),也可以說我們慢慢被洗腦了,我們想象中的房子越來越多地變成這樣子。
這種房子的模式其實歷史並不是特別長久。我認為這個模式大概是工業革命的時候開始,也就是十九世紀末、大概一百多年前慢慢開始的。工業革命的時代到底具體發生了什麽?是我們的工作方式變了。因為噪音因為汙染,我們沒有辦法在家里工作,必須要把工作和生活分離,工作的地方慢慢變成上面這樣,生活的地方慢慢變成下面那樣。
家庭的、封閉的、私密的空間,一個我們腦子里面的家的模式就是這樣開始的。我認為家跟房子不一樣,房子可能就是物理的空間,可能就是我們的財產,但是家不僅僅是這些。
家到底是什麽?其實我最近一直思考這個問題。
我在中國11年了,其中的7年一直住在北京的胡同里面。我對家的理解,我對家的概念的思考,都是從我自己在胡同里面生活的經驗來慢慢形成的一個概念。
這個紅點就是現在我住的地方,在北京的二環內,是老城區。
這是我現在住的房子。其實很小,大概四十平米左右。左邊是我家,對面是一對年輕夫婦,中間有一個院子。
下面這個圖里,是從我家走路兩三分鐘的距離的一個菜市場。對我來講,其實這個地方是我的冰箱的一部分。我家的廚房很小,但是我有它,我需要菜的時候就走幾分鐘就可以買回來新鮮的菜。
其實這樣的生活方式,跟我們所了解的,比如說美國的那種生活方式不一樣。我們了解的美國的生活方式可能就是開車二三十分鐘,去很大的超市,買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的菜,把它們放在車里面然後回家,回家後把所有的東西放在很大的冰箱里面。我們想象中的美國的廚房和冰箱都很大。
但是如果我走路幾分鐘的距離有這樣的買菜的地方,那我其實不需要那麽大的冰箱,不需要那麽大的廚房。
一樣的,我也有這樣的一個客廳,其實這是我的客廳的一部分。
我的客廳很小,我可以去這個餐館吃飯,另外一個是意大利人開的意大利餐館,我可以選不同的有意思的好吃的菜。
我要工作的時候可以去這個咖啡廳,其實這個是我工作的地方,我的書房。
如果我要喝啤酒的話也可以去這個地方,其實這家也是專門自己做啤酒的地方,離我家也是三四分鐘的距離。
所以其實我家沒有書房,我家的廚房很小,客廳很小,沒有健身房,但是後面各種各樣的點都是我的生活範圍。這是我的家的一部分,家的延伸。這個對我來講是胡同的家最有意思的一點。
我們在胡同里面經常看到這種情況。
剛到北京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可以不穿衣服,但是後來我越來越理解了這個胡同的生活方式。我也在胡同里生活了幾年,理解了他們。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地方不是公共的空間,他們覺得這是家的一部分,他們家的客廳,或者他們家的哪里哪里——為什麽在自己的家里面要穿衣服。
這個對我來講很有意思。我相信他們如果是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如果超出他們心里的家的範圍的時候,他們一定覺得不好意思不穿衣服。
所以我認為家應該是開放的,家應該跟城市融合在一起。城市可以引入到家里面,家可以延伸到城市里面。家應該是跟自然有關,跟生活有關。在這種基礎上,我最近一直思考未來的家到底是什麽。
我們大概十幾個建築師,在中國各地一起研究中國的家的未來,中國的生活方式的未來,各個建築師都有不同的主題,我自己的主題是年輕人的共享社區。
它的題目是“四百盒子的社區”,這個研究項目我們一直在做,最近變成一本書了,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可以看一下。
在日本,這種共享社區越來越多。
下圖這個是日本的案例。這是他們的公共客廳,下面是餐廳,後面這個地方是廚房。後面這個白色的盒子是每個人的自己的房間。個人的房間其實很小很小,基本上是一張床、一個衣櫃,其他的都沒有。沒有洗手間,沒有淋浴,沒有廚房——這些都是公用的。
其實這種共享社區的模式在中國也越來越多。這個是我上次在上海參觀的一個項目。他們的模式是樓上都是他們的房間,但是跟日本稍微不一樣的是,他們的房間雖然很小,但是有衛生間和淋浴,不過也沒有廚房。下面是一起看電影的地方、工作的地方、吃飯的地方,再下面是大家的廚房。
所以現在日本也好,中國也好,已經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這種共享社區、共享生活方式。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買車,有滴滴、優步。音樂也一樣,我們現在已經不買CD光盤了,需要聽的時候通過互聯網去聽就好了。那為什麽我們的生活、我們居住的地方還是這樣子?
我們需要用那麽多的錢買三室一廳、兩室一廳,我們為什麽需要那樣的居住方式?我們居住的地方能不能跟交通一樣,跟吃飯、聽音樂一樣,更放松、更輕松、更簡單?這是我們的一個出發點。
其實我很多設計的靈感,是通過自己在胡同生活的體驗得來的。這個是我家對面的胡同的一個場景,每天都是這樣子。
他們把自己房子里面的椅子放在胡同的公共區域里面,我開始研究各種各樣的胡同里面的家具。
這個可能是他的晾衣杠,因為他們家里面沒有地方放這種東西,或者在房子里面通風不好、采光不好。他們把自己的東西放在外面,但是又不想別人拿走,所以用這種鏈子來連接。
這個是桌子,可能他的房間沒有那麽大的空間工作,所以他把自己的桌子放在公共區域里面。桌上是幾個要發的快遞或者要收的快遞,這是他在工作的一個場景。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圖。可能這是已經七八十歲的老阿姨的凳子,後面這個地方已經彎了,下面的這個墊子也可能是經過很長時間的自己的一個創意。她不想別人拿走,所以用這種金屬的鏈子來連接。
我們可以看到的是,阿姨已經放棄了這個凳子的使用權,但是她不放棄所有權。一般來講是我所有的東西我使用,別人所有的東西我不使用,這是我們現在社會的一個規則。但是我們在胡同里面看到的是“所有”和“使用”之間很曖昧的關系,這個很有意思。
我認為北京胡同的共享社區、共享生活就是這樣半公共的家居空間。所以我們的方案就是房子可以變成這樣,一個有點像盒子、有點像家具一樣的東西。
具體來講,中間白色的地方是一個盒子——大概是剛剛可以放下床的一個盒子,中間是一張床,周圍紅色的地方是各個家具。
家具各種各樣,有雜物櫃、玄關櫃、書櫃、衣櫃,各種各樣的櫃子、各種各樣的家具都有,可以根據我們自己的喜好或者生活方式來選。
這個盒子你可以租一個,也可以租兩個、三個,如果你需要的話四五個也可以。你可以住在一個盒子里,其他兩個用於生意。
如果你多裝一些書架的家具模塊的話,這個盒子可以變成書店;如果是衣櫃模塊裝得多,這個盒子也可以變成服裝店。它是你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來租的。
平面圖可以看到,這里各種各樣的盒子都是他們住的。有書店、咖啡廳,有賣花的、賣衣服的。中間這些地方是衛生間、廚房和淋浴間。中間比較大的這個盒子是很大的一個電梯,因為這個電梯很大,所以可以直接把這個盒子放在電梯里面。
也可以上到二層三層四層,天氣好的時候其實可以去屋頂,在屋頂上睡覺。因為這個盒子都可以動,所以其實根據他的使用方式,有時候可以做這樣幾個不同的活動。
很多人會評價說這個不可能,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不可能。因為所有的家具都放在外邊,我們的衣服、書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外邊,別人拿走怎麽辦?就像我們剛才在胡同里面看到的那個場景一樣,他們把自己的家具放在外邊,但是不想讓別人拿走,所以只能通過金屬的鏈子來固定。
但是我這個方案其實不是現在馬上要實施的,可能是十年、十五年後的一個方案。十年十五年後,我們的技術會變成很有意思的一個階段。現在已經有IC的標簽、電子的標簽,如果我們把所有的東西,衣服、褲子、書,各種各樣的東西都貼上這種電子標簽,我們需要的時候隨便通過手機或者電腦就可以知道我的書在哪里,我的那件衣服在哪里。有這樣的技術的時候,我們已經不用在乎東西在哪里。我的生活空間、我的時間、我的物品都可以在這個共享社區里面被共享。
回到我自己的家的一個情況。我的房間正好是朝南的,所以很多鄰居把他們的東西都放在我的窗臺上。其實這些都不是我的,這些衣服也不是我的。
我的鄰居有兩個孩子,如果我在家,他們可以隨便來我的房子,玩兒一會兒就回去了,因為他覺得我家也是他們的空間。但是我們想一想,如果同樣的事情在公寓里面發生,我肯定不允許別人家的孩子隨便進入我的房間。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胡同里面和公寓里面,感覺完全不一樣,這個很有意思。我覺得這個是空間的力量,是設計的力量。
除了對「未來的家」的探索,青山周平最近還對「女人的衣櫥」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也許男性永遠都無法理解為什麽女人的衣櫥里永遠少一件衣服,也永遠都像早高峰的地鐵一般,衣服多得要撲出來。”
在之前的設計經驗中,青山看過太多女性的居住空間里,因為「過度購買」而造成衣服無處堆放,侵占其他空間的例子。
如果你 Google 一下「Fast Fashion」(快時尚),首先出現的是這類圖片。快時尚在帶給我們廉價並緊跟潮流的衣服的同時,也造成極大的資源浪費與嚴重的勞動力壓榨。消費背後的社會隱患,很多消費者本身並未註意到,而商家灌輸給我們的觀念總是:你應該買更多,更多!
青山周平開始思考,是否可以通過「共享」的方式解決女性的衣櫥空間問題。他發現正如 Uber,Airbnb 在車、房領域掀起的變革一樣,在穿衣領域也有了全新的解決方案——「共享衣櫥」,包月會員可以在平臺上“任性”租衣、換穿時裝。 而這個模式在國外早有了成功案例,美國有 Rent The Runway,Le Tote,日本有 Air Closet。在中國,共享衣櫥「衣二三」也正在穩步發展。
這一次對女人衣櫥的改造計劃,青山用他大膽的想法,和衣二三一起,采用線上科技和線下空間改造結合的方式,打造中國女性的「未來衣櫥」。
下圖是青山為這次大改造做的一個模型,可以通過中間的區域,將5個規格各不相同的房間連接起來。而中間的部分,就是一個全新的共享衣櫥空間。
在這個衣櫥空間里,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一個單獨的區域,把衣服專門放在這個區域里。整個共享衣櫥,不再是每個家庭的負累,而是大家可以交流的功能區和情感區。
被共享衣櫥連接的5個家庭,有大有小,有的一個人住、有的是兩個人;他們的愛好、工作不盡相同,但當他們打開自家通向共享衣櫥的門,就可以來到這個社區共享的空間。
青山認為,未來我們的大部分衣物都將不在家里,而可能在「雲端」。共享雲衣櫥幫助女性釋放更多的衣櫥空間,減少衣櫥中不必要的浪費,「Own Less,Live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