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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于晏 張涵予 金三角生死之交 2016-10-12

1 : GS(14)@2016-10-17 03:53:19

http://skypost.ulifestyle.com.hk ... %8B%E4%BA%A4/232231
【晴報專訊】 提起林超賢導演,大家可能會想起陽剛爆裂的《激戰》及《破風》,這次他繼續發揮最拿手的男人戲手足情,再度找來合作無間的男神彭于晏(Eddie),夥拍內地實力演員張涵予,聯手打造以跨國緝毒為題材的《湄公河行動》,回歸最純粹最火熱的正邪對決。
彭于晏和林超賢導演已合作過數次,Eddie深明導演的作風和要求。「我們常看電影及交流對不同導演和拍攝手法的意見,拍戲對他來說像是修練。而我這次主要學習如何使用不同武器和裝備,最辛苦就是連綿的槍戰場面。」外形硬朗的張涵予也深表同感:「我在戲中不斷的格鬥、奔跑和對打,帶着全身裝備跑起來真的不是說笑,單是身上裝備已有50多公斤重,而且泰國的天氣炎熱,熱得來很悶,每天我們都幾乎處於中暑邊緣。」
真文青•偽鐵漢
電影在泰國、緬甸及雲南等地取景,拍足半年,對演員來說絕對是體能挑戰。彭于晏坦言:「環境經常轉變,場景特別多,我最難忘是在山洞裏不斷跑,觀眾看到的幾分鐘戲,其實我們都要拍一整天。」提起山洞,張涵予更說那些山洞太奇妙,由一個洞跑到另一個洞,一跑便要跑幾小時。
在新片中,彭于晏飾演的情報員為工作可以犧牲一切,現實中的他亦非常欣賞那份團隊精神。「我自己也是對工作認真的人,工作固然重要,但我也會把家人和朋友放到最前的位置。」至於向來形象強悍的張涵予,則笑言自己其實不太「鐵漢」。「你問我是否像角色般鐵漢柔情?我肯定不是鐵漢,柔情應該是吧。我很喜歡安靜,拍完戲我可以一直待在家裏,跟我的四隻愛犬玩,泡茶、發呆、看看自己種的植物,研究一下收藏的家具和石頭。」由此看來,張涵予肯定不是鐵漢,形容他為文青,可能更加貼切。
場地:星影匯
撰文:宣柏健 
攝影:Lego 
編輯:陳禮恒 
設計:梁政敏
彭於 於晏 張涵 涵予 金三角 生死 之交 2016 10 12
PermaLink: https://articles.zkiz.com/?id=312313

財經專題:肖建華賴小民吳小暉相繼落網 股壇「金三角」曝光

1 : GS(14)@2018-11-03 10:19:39

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 ... e/20181101/20535558
「股壇長毛」David Webb的新作「謎網26」,踢爆了華融(2799)系與民生銀行(1988)拍住上在港股搵食,造成哄動,當中還有一隻「大老虎」未被點相,就是去年初被帶返內地調查的明天系掌舵人肖建華。明天系、華融系及民生系,以一個「金三角」關係盤踞股壇,至少左右36間中、小型散戶愛股,在香港股壇興風作浪。內地打老虎,加上香港證監咄咄進逼,港股進入多事之秋。
記者:余秉峰

肖建華是中共高官處理財產的「白手套」,亦是股壇炒作及併購活動的重要中間人,只是其財技操作極為隱密,擅長化整為零,一般經旗下多間公司分別持有小量上市公司股權,以致持股結構形如「謎網」,此舉可避免按監管制度向公眾披露身份,同時另找體系外的合作夥伴入股作單一主要股東,方便運作。
民行連接3巨頭
明天系與華融系過去幾年在港股過從甚密,在2014年,當時華融正在搭建旗下首家境外上市多牌照金融控股平台,需要殼股,並相中天行國際(993),斥資近4.68億元認購天行配售股份,重組成現時的華融金控。轉手前的天行,曾由彭曉東持股,與官媒《第一財經》報道中提及的明天系「發展支持部」其中一名負責人同名。曾任天行董事的李海楓及孫大睿,前者是肖建華在北大法律系的師弟,與肖的妻子周虹文一樣曾在北大方正工作,還在明天系旗下的恒富(643)任主席,孫則疑似與肖的胞妹肖永紅有婚姻關係,又被《財新》踢爆曾在明天系旗艦之一的華資實業任代理董事長。

在天行2014年10月宣佈向華融以每股0.25元大手配股前的一段時間,3人似有默契地斬斷與天行之間的關係,彭曉東將佳元持股轉手,孫大睿與李海楓相繼辭任董事職位。在以上3人身處天行董事局至華融入股前後,伴隨可能業務變化的消息,天行股價不時有大幅波動;據《財新》的統計,股價試過由大約1.6元起步,累漲至9元水平,升幅逾4倍。

明天系與華融還有其他合作,2014年6月,華融有份出資成立的私募基金「保華嘉泰」,計劃以每股0.36元認購江山控股(295)約65.3億股並入主,涉資23.5億元,而肖建華師弟李海楓正是保華嘉泰的普通合夥人Pohua JT Capital Partners Limited董事,沾手保華嘉泰的營運管理。此外,《財新》報道引述消息指出,華融的另一隻殼股華融投資(2277),亦是由明天系手上收購而來。

David Webb早前發「謎網26」時,特別點名質疑民生銀行,為何已有香港銀行牌照,卻另設民銀資本(1141)。從民銀資本便可揭出明天系、華融系、民生系和安邦系互有關係。它的前身是天順證券,在2016年底被民生銀行和華融相中,後來獲入股兼改組而成。

那時,安邦前董事長吳小暉尚未被內地拘捕,安邦是民行的最大單一股東,持股佔全部已發行普通股的17.84%,理論上在民行擁有最大話語權,被指屬明天系的華夏人壽則持5.74%,兩者因此有交集。至於安邦與華融的關係,可能更早已建立,華融2015年來港上市時,安邦透過持股29.98%的遠洋集團(3377)沾手華融IPO,涉資53億元。
中共掃蕩大老虎
在「謎網26」中,較多上市公司與華融有業務往來,以港橋金融(2323)尤為惹人注目,與華融在2017年5月訂下協議,共同斥資200億元設立重組基金,其中港橋出資4.4億元,華融出資15.6億元,孖住接項目重組的生意。港橋今年2月還公佈大計,想籌集130億元人民幣組成基金,負責重組在香港擁有多隻殼股的中弘系。

在這一連串動作背後,滿佈華融前董事長賴小民的人事關係,賴在華融的得力助手周伙榮,便曾在港橋任職執行董事,與賴的大學同學劉延安共事。中弘系的掌舵人是王永紅,與賴小民同是江西人,並同在江西企業商會擔任要職。有趣的是,中弘系與前「私募一哥」徐翔極有淵源,徐在內地股壇極有名氣,2015年8月正式以個人名義進軍港股,計劃參與認購中國七星(245,現稱中國民生金融)的配股,卻在同年10月底在內地被捕。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在徐翔被判刑後,公佈相關紀律處分決定書,披露徐曾參與操縱13間內地上市公司的股價交易,其中一間就是在深交所掛牌的中弘。

「謎網26」背後的財技人物,分別涉及中港兩地的殼主、買家、莊家和項目供應人,但內地2015年發生股災,中國政府定調有人進行金融犯罪行為,自此不斷追擊危及中國金融系統的權貴,行動至今拘捕大量政界和財金界巨頭;與此同時,香港細價股的炒賣亦巧合地在過去3年間漸漸沉寂下來。

翻查資料,徐翔2017年初被判有期徒刑5年半,肖建華同年農曆新年前後被帶返內地,至今下落不明;吳小暉今年5月被判有期徒刑18年,賴小民則在上月中被中紀委正式「雙開」。有傳聞指這連串事件並非終局,中國政府或從案中人士順藤摸瓜,而更上一層的人物或與過往的中國領導人有關連。
2 : GS(14)@2018-11-03 10:22:27

http://finance.sina.com.cn/money ... iixzkm4566397.shtml
 老表来三吨

  来源:兽楼处

  2002年初,北京金融街,中国建设银行总部。

  新任行长张恩照的第一个工作日。他看到了这样八个字:“恩光普照,冰雪消融。”张恩照的上一任,是许晴的“好朋友”王雪冰。

  从那以后,不会写藏头诗,就没法在金融街上混了。

  赖小民为中国华融题写了“华英成秀,融通致远”,有人将这八个字的出处考出4部经典。

  赖落马后,八个字默默从华融官网撤下。这八个字太轻了,压不住他家里的3吨现金。

  上周,华融在香港公布了半年报。不良资产处置公司的老大哥,利润才7吨多,同比骤降95%。华融宣布要回归本源,聚焦不良资产主业了。

  秋天是落叶归根的季节。前几年,地产商不做地产、航空公司不开航线、华融这样的不良资产巨头也不务正业,差点把自己搞成不良资产。

  人间风月,终成虚妄。

  1

  1983年,央行计划资金司王喜义到江西财经学院选毕业生。一眼就看中了瑞金高考文科状元赖小民,革命老区的出身,为他加分不少。

  21岁的赖小民,灵魂没有白发,声如炸雷。

  21岁。约翰·列侬遇见保罗·麦卡特尼,苏东坡征服欧阳修。你包叔21岁还在情感公众号当小编,实习工资每天五十元,午餐自理。

  1983年是中国的银行元年。

  工商银行从人行剥离,至此,四大行全部脱离母体;四大国有银行加央行的二元体系正式形成。

  招完赖小民不久,王喜义去了匈牙利。他发现,外汇交易员比银行行长的工资还高。行长和他说了一句欧洲古谚语: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王喜义司长若有所思。一回国就南下深圳做人行行长,月薪500元,比在北京时的收入多了整整8倍。

  王喜义这一去,才有了后来计划资金司的英雄辈出。

  尚主席和肖主席先后在四大行历练;马行长在招商银行做得风生水起;就算是已被人遗忘的宫著铭,也是八十年代末中国经济领域的网红。

  那时宫著铭喜欢和人论战。有人提出社会主义银行不能发固定资产贷款,宫大怒:

马列著作我都看过,哪有这种论断?马恩列斯毛啥时候在金融上画过框框?

  央行的职能这期间也在不断变换。一波N折中,社会主义特色央行体系形成——央行的干部们管印钱、管利率还管各种金融机构审批。

  后来,宫著铭在北京鼓捣联办,王喜义在深圳参与创办深交所,马蔚华跟着李书记来到了央行,做了赖小民的领导。

  命运的沉浮,你以为是选择的结果,其实是对时势的妥协。

  2

  1999年10月,中国华融成立。

  在没有框框的年代,经济就像没有免疫力的婴儿,说发烧就发烧。

  那时宏观调控还不像今天,是那么多缩写字母组成。国家就靠没日没夜地印钱,然后鼓励银行放贷。信贷的大水一路往南,海南只有不到700万人口,却催生了近3万家地产公司。

  万通六君子在海南怎么赚到第一桶金,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八五后肯定不知道,他们出生后的十年里,中国发生过两次恶性通胀。没有人存钱,老百姓忙着从银行提现金,换成白糖、大白菜和避孕套。

  那些年的水漫九州,给中国的银行业留了一大块烂摊子,不良率30%,基本技术破产。

  华融为处置工行6800亿不良资产而生。铁相设计生存时间10年,谁也不许加一秒。

  央行的老领导和老同事们不断“下海,只有赖小民不想走。他想走仕途。

  2003年非典最严重的4月,赖小民跟刘主席戴着口罩低调揭牌金融街甲15号。

  这一年也是中国银行业和证券业的分水岭。孱弱的银行业这一年开始壮大,原来的香饽饽证券业,因证监会券商综合治理开始衰落。

  2007年治理结束,兴业银行一家的总资产规模,相当于全国上百家券商的资产规模总和。

  赖小民已经当上正厅级的金融街甲15号办公厅主任兼新闻发言人。他说自己喜欢监管部门,特别是宏观监管部门。想杀回央行的鸿鹄志始终未改。

  这么多年了,一行三会的一把手,只有保监会曾经的吴主席与央行毫无瓜葛,其他的人全都有央行背景。干得再好点,都督一方不是梦。

  3

  2009年的第一场雪,把老表的仕途梦压碎成漫天星辰。刘主席带着管人事的副主席,和赖小民谈了4次,说你去华融吧,把华融做起来。

  赖小民懵了:这都2009年1月了,万一华融真和铁相当年要求的一样,到10月份关门大吉,怎么办。

  赖小民是真不想去。

  曲线救国,最好的选择是四大行,这其中最好的选择是建设银行。风水经中,建行最旺领导。周主席、王常委、周行长、郭主席、常董事长……这些闪光的名字就是建行一把手的最佳注脚。

  2000年开始的十几年间,四大行的一把手一半能晋升正部甚至更高,只有两个落马,风险评级逼近AAA。但这种地方,想去的人太多,轮不到老赖。

  对于老赖这块砖,革命最需要的是往华融搬。

  华融财务部主任带着报表到中央党校找他,赖小民看罢忽感:

这个冬天,真特么冷。

  2009年的华融有多糟糕?

  赖小民曾经对着摄像机镜头吐槽:利润不够发工资、员工平均年龄50岁…说了半天,后来想起来是要上电视的,赶紧找补:

来到华融,对我来说喜忧参半,在前两位总裁的领导之下……

  刘主席亲自在华融读了委任状,老领导一辈子都强调合规。中国银行业在他手里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孱弱的商业银行治理结构变得规范起来。

  但接下来的九年里,老表对这一套嗤之以鼻孔。他既然离开仕途走上商海,任何东西都妨碍不了他沿着这条路一路狂奔下去。

  4

  刚到华融,赖小民干了两件事。一是剃掉了八字须;二是在桌上摆了本瑞金老区台历。

  熟读《毛泽东传》的他,急于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

  十年大限将至,有的员工急着回工行养老,还抱有希望的员工则经常开会讨论转型。赖小民说别开了,听我的,搞创新。

  很快,华融出现了很多年轻人。到赖小民出事前,华融的青年员工占比已经超过七成,当然,也多出了几个赖姓青年高层。

  他还从平安银行挖来了周伙荣,人送外号“周疯子”。周疯子比赖小民年长,干起工作不要命。最让赖小民揪心的华融广东分公司被周疯子做活了。

  周伙荣说过:

只有既找市场,又找市长,那才是正确的。不要忘记,政府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商业资源。

  至于怎么找到的,怎么变现的。这些细节问题估计纪委的同志们也很好奇。

  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好处很多。华融的银行牌照是在湖南拿到的,赖小民的全国人大代表也出自湖南。

  2014年开始,赖小民除了爱去香港,就是往重庆去的勤一些。

  领导爱打王者荣耀,这个赖小民不擅长。领导说可以搞搞新领域合作,赖小民听懂了。

  2015年7月1日,重庆一项投资30多亿的工程完成招标,华融系的一家合伙制投资公司中标。投资人中有位女士,是在北京顺义卖果蔬汁起家的。

  华融做大了,除了保险牌照之外什么都有。赖小民越来越爱讲话,对内讲不够,还印成语录大家好好学习一下。

  对外也讲不够,领导说每人讲10分钟。他滔滔不绝,讲了40分钟。完事儿他说不好意思,我当过金融街甲15号的发言人,缺点就是太能说。

  华融的干部们都记得赖小民说过,人才选拔时坚决贯彻不搞照顾、不搞平衡、不搞关系、不搞特殊、不搞论资排辈的原则。他和领导班子以身作则,营造风清气正的用人环境。

  但华融公司里,身份证36开头的领导却越来越多。

  5

  赖小民见证过中国金融业的发展,却始终没有学会低调。

  2016年,银监会要求四大AMC回归不良资产处置主业。赖小民却如渴饮海水,越饮越渴。

  这年5月,赖小民爱将周伙荣退休。退休后的周伙荣闪电加入赖小民老乡的公司中国港桥。仅3个月就拿了几千万股奖励。

  自此,中国港桥、天元锰业、中弘控股与华融之间的交易,变得越来越多。

  2017年中,重庆有领导落马。家里搜出了那位女士请的黄袍。也许是因为向老乡企业输血太猛,政府官员出身的华融信托董事长周道许和高层进行了一次密谈,指责资产管理公司过度投资房地产和股票,内容传到了郭主席耳朵里。

  赖小民在内部大会上大骂周道许,并免去后者的董事长职务,去战略部写报告。

  2017年三季度开始,赖小民想把人行和银监会双料老人沈易明扶正做华融信托的一把手,但一直得不到银监会批复。

  他还想把自己的老乡加副手王利华扶正做华融的总裁,也石沉大海。

  几件事叠加起来,赖小民慌得一比。今年初,赖小民发表了题为《坚持正本清源 回归主业做强主业》的演讲。

  但为时已晚。

  博鳌论坛上,领导不和他合影了。为了证明华融内外稳定,华融把发布会开进了金融街甲15号,并且赖小民自己还要随领导出访。没想到,却出不去了。

  4月17日上午9点,赖小民到金融街甲15号开会,被当场拿下。

  魂牵梦绕的金融街甲15号,以这样的方式,送别了老友,也送别了一个金融时代。

  最高领导去年就说过,金融是国之重器,是国民经济的血脉,回归本源,服从服务于经济社会发展。别说是四大AMC,就算是央行,也得加强理想信念教育,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和实体经济的金融需求。

  随着审计部门纷纷开进其他几大AMC了,野蛮生长的时代已成历史。

  当过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双料一把手的王雪冰有很多金句,比如在大会上问下属:“我42岁时就当了行长,你们呢?”

  在被查前,王雪冰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给老首长打了个电话,希望能当面汇报工作,首长说,过几天吧。

  王雪冰懂了,和他的安娜跳了最后一支舞,“说实话,我们的官员,一旦熬成一把手,权力太大,很难不失控啊。”

  王雪冰的母亲是外国文学教授,小时候就在朝阳一个老公寓楼里,用双语给他解读莎翁的《麦克白》。

  莎翁的《麦克白》写了权欲如何毁灭一个人:

所谓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

在舞台上指手画脚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无声无息悄然退下;

这是一个蠢人讲的故事,充满喧哗和躁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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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谢海平
3 : GS(14)@2018-11-03 10:22:46

http://money.163.com/18/0503/07/DGS6TU6A002590RK.html
出品|网易清流工作室

作者|陈姿羊 编辑 |赵妍

4月17日晚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中国华融(02799.HK)党委书记、董事长赖小民个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此前,江西瑞金人赖小民身为中国华融掌舵者已有六年时间。在公开场合,赖小民从不掩饰自己对中国华融发展起到的积极影响。他曾多次被媒体引用的一句话:“我来到公司(中国华融)8年瘦了20斤,公司养肥了,我却瘦了。”

与赖小民一同陷入风波的还有一家港股公司——中国港桥(02323.HK),其董事会主席刘廷安是赖小民江西财经大学同窗。在赖小民被查消息传出不久,即有媒体称刘延安或也被带走协助调查,更有媒体质疑中国港桥疑似“华融系体外影子公司”。同时, “宁夏天元锰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天元锰业”)也被指卷入其中,《财新》报道称,赖小民被查事关中国华融近年来鼎力扶持的宁夏这家民营企业。

不过很快,中国港桥便予以回应称“刘延安最近在内地出差”,“与中国华融确实有业务往来,都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天元锰业也于4月23日发表声明:“除正常业务合作以外,华融公司并未参股我公司,对我公司没有控制、管理权,对公司的决策不具有表决权。”

各方不同说法中,“华融系”、中国港桥和天元锰业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网易「清流」工作室的独家调查发现,中国港桥与“华融系”、天元锰业产生交集,始于两名自然人在2015年年底入主这家港股上市公司。至少在商业活动上,这两名自然人股东,与天元锰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赖小民东窗事发后,中国港桥和天元锰业被媒体称为赖小民“朋友圈”。而在“华融系”重点布局的海外市场“香港”,其先后投资的港股中,亦不乏知名资本玩家。

中国港桥的神秘股东

中国港桥前身为至卓国际,主营业务为制造和印刷线路板,在港股市场名不见经传。2015年11月,两名自然人的进入改变了这家上市公司的命运。

当月,注册于英属维京群岛的优福投资和智胜企业,成为中国港桥新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34%和17%。这两家公司背后百分百持股人分别为孙明文与贺叶芹。孙明文成为中国港桥实际控制人。

孙明文与贺叶芹并无过多公开资料。中国港桥介绍双方是亲属,孙明文为贺叶芹妹夫,“于企业融资及出入口贸易拥有超过25年经验”、“于中国之房地产交易拥有超过15年经验”,贺叶芹则“于中国石油化工管道储运分公司财务部任职,于2003年成立公司,主要业务为房地产发展、管道工程及项目管理”。

孙、贺二人的进入后,中国港桥开始“华融系”出现交集:首先是人事安排上出现了“华融系”人马,其次是双方开始资本层面的合作。

2016年3月,赖小民同窗刘延安被委任为中国港桥董事会主席。5个月后,颇受赖小民重视、从“华融系”退休3个月的周伙荣成为中国港桥执行董事;

2017年5月,中国港桥宣布与华融金控(00993.HK)成立两支基金;2017年12月,中国港桥通过全资子公司收购华融投资(02277.HK)8800万股,占华融投资已发行股本4.85%。

几乎是在上述与“华融系”产生交集的同一时间,天元锰业及其关联公司也开始成为中国港桥合作伙伴。

2016年下半年,天元锰业入股中国港桥,成为第二大股东。当年12月,中国港桥与天元锰业董事长贾天将旗下“天元金融集团”,合资成立“雄连企业有限公司”(下称“雄连公司”),通过雄连公司持有华融金控3.59%股份,天元金融集团旗下子公司还直接持有华融金控18.01%股份。

而前述从华融系退休的周伙荣,在担任中国港桥执行董事期间,同时为天元金融集团非执行董事。

除了上述三者的商业合作外,媒体报道也称天元锰业跟“华融系”关系匪浅,而中国港桥疑似华融系体外公司。

根据《财新》报道,天元锰业被中国华融定位为“大客户战略”下的头号大客户。而赖小民被查,事关中国华融近年来鼎力扶持的这家民营企业。这则报道同时称前述与中国港桥有过合作的天元金融集团为中国华融的“影子公司”,“过去几年间赖小民安排很多华融的亲信到天元金融,通过各种方式把资金输送到天元锰业和天元金融”。

一个尚待解答的疑问是,“华融系”、天元锰业与中国港桥之间频繁的交集,为何发生在孙明文、贺叶芹入主中国港桥之后?孙明文与贺叶芹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孙明文、贺叶芹与天元锰业的关系。但网易「清流」工作室通过大量工商信息的梳理排查后发现,与孙明文、贺叶芹同名的自然人,通过相关商业伙伴,均能关联到天元锰业。

2016年8月,中国港桥宣布收购深圳盛达前海供应链公司45%股份。一家名为深圳前海源耀国际贸易的公司与这家公司联系方式完全重合。“贺叶芹”是这家公司历史股东,持股比例35%。

贺叶芹还曾与一名叫“马雪东”的人士在上海成立贸易公司。马雪东与天元锰业控股子公司华夏特钢前董事同名。该名马姓人士旗下拥有两家公司,其另一家公司的商业伙伴为 “北京德信亿达贸易”大股东。在公司简介中,北京德信亿达贸易被称为天元锰业的北京办事处,网易「清流」工作室拨打该公司联系电话发现,其为天元锰业全资子公司“天元物流集团“总机电话。

通过“贺叶芹”的深圳前海源耀国际贸易还能关联出一家名为深圳金皓利的公司。深圳金皓利全资控股股东名下另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与中国港桥股东“孙明文”同名。

深圳金皓利与两名自然人曾全资持有一家陕西公司。上述两名自然人,一人曾为天元锰业旗下矿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负责人,而另一人是攀枝花一锰矿公司的大股东,在他之前,该锰矿大股东为天元锰业董事长贾天将。

网易「清流」工作室多次拨打深圳前海源耀国际贸易在内的上述多家公司电话,试图核实贺叶芹等人的真实身份,均无人接听。而深圳创宇杰科技电话接听者则称,对于“公司总经理孙明文是否为中国港桥大股东“并不知情。

“华融系”港股版图

4月20日,在赖小民接受调查消息传出三天后,中国华融公告称赖小民辞任公司董事长兼执行董事一职。在此之前,赖小民已掌舵中国华融六年时间。

中国华融成立于1999年,是经国务院批准,由财政部、中国人寿发起设立的、为处置国有银行巨额不良资产的资产管理公司(AMC)。2009年1月,赖小民进入中国华融,2012年9月,赖小民开始担任任中国华融党委书记、董事长。

在赖小民掌舵的6年时间中,香港成为“华融系”布局的重要市场。2014年10月,华融国际以4.87亿港元认购港股公司天行国际,持股51%。2015年11月,天行国际更名称为华融金控。同年10月30日,中国华融在香港主板上市,2016年上半年,华融国际又先后购入震昇工程股票,成为该上市公司单一大股东,华融投资得以借壳上市。

由此,“华融系”在港股市场三大上市平台搭建完成。而在二级市场,“华融系”还先后投资多家港股公司,例如,PACIFIC PLYWOOD(00767.HK)、北方矿业(00433.HK)、千百度(01028.HK)、中国飞机租赁(01848.HK)、珠光控股(01176.HK)、丰盛控股(00607.HK)、正荣地产(06158.HK)、阳光100中国(02608.HK)、熊猫绿能(00686.HK)、鼎亿集团投资(00508.HK)等。

网易「清流」工作室发现,这些股票中,不乏港股资本大佬、内地富商的身影闪现。

2015年3月,通过认购新股,华融金控正式借壳的天行国际。天行国际此前从事内地客户放贷、典当贷款和融资租赁等业务,2011年,一名叫做纪晓波的人士,通过获取股东层面的股权,成功进入该上市公司,并由此成为公司执行董事及行政总裁。“华融系”入主后不久,纪晓波持股公司便退出天行国际股东层面。

纪晓波另一个广为人知德身份,是台湾女星吴佩慈男友。虽然被称为坐拥百亿新台币的“香港富商”,纪晓波实为东北人,有媒体曾称其为2015年被带走调查的神秘富豪“车峰”马仔。

而华融国际持股比例22.74%的北方矿业,背后则是江浙资本大佬钱永伟。

钱永伟于1995年成立万泰集团,上海“光明城市公寓”即是该集团开发项目。1998年,钱永伟拿下北方矿业前身瑞昌控股控制权,2000年其以12亿的身家被评为香港50大上市富豪第34名。2004年,钱永伟因涉嫌行贿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罪名是他执掌的万泰集团行贿112万元,行贿对象之一是中国银行香港分行前任行长刘金宝。

2015年9月,北方矿业向华融国际旗下公司订立配售协议,向其发行29亿股新股。华融国际由此进入北方矿业。截至2017年12月31日,钱永伟在北方矿业持股比例为17.63%。华融国际和钱永伟分别为北方矿业第一、第二大股东。

“华融系”旗下华融金控也参与到福建莆田“首富”欧宗荣港股新股发售中。2017年12月29日,华融金控公告称,公司附属公司认购正荣地产IPO中分配股份,已获分配1959万股分配股份,最终发售价为3.99港元,认购价总额约为7816.41万港元。

值得注意的是,欧宗荣虽为福建人,成立于1998年的正荣地产实则发家于赖小民的老家江西。1999年,正荣地产在江西宜春启动了首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正荣丽景山庄”。2002年,欧宗荣将业务拓展至南昌,开发了“正荣大湖之都”,是江西省当年最大的引进项目。

而欧宗荣胞弟欧宗洪则是融信中国(03301.HK)的控股股东。融信中国以在土地市场拿地王,闻名于地产界。
4 : GS(14)@2018-11-03 10:23:26

财新:赖小民在华融做了什么
2018年5月14日 墙外仙 减小字体 / 增大字体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过去一年,关于赖小民被查的消息时断时续,但总被证伪。近期迹象越来越多,只是赖小民被正式查处,动作进展之快,仍然超出业界意料。

  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融)成立于1999年,是为对口处置中国工商银行的巨额不良资产而成立的资产管理公司(AMC)。赖小民2009年调至华融出任党委副书记、总裁之后,华融开始了大踏步的商业转型,资产、负债、利润都大幅上升,并集齐了金融全牌照,发展为大型金控集团,以1.8万亿元的资产规模位列四大AMC之首。2015年之后,更走上了海外发展之路,海外发债余额达200多亿美元,短短3年,海外资产已经有3000多亿元。

  2018年3月底,华融被通知冻结一切人事关系。此前,在华融原总裁因病去职后,赖小民想把副总裁王利华“扶正”,但七八个月过去了也未成功。到赖小民案发前,总裁的位置一直空缺。

  4月10日,赖小民出席博鳌亚洲论坛并发言;但有心人发现,这次赖小民没有按惯例获得与高层领导合影的机会。

  4月12日下午,银保监会举行例行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以华融“坚持做不良资产主业 深化服务实体经济”为主题。这是华融为数不多的银保监会专场发布会。赖小民特地安排了集团副总裁王利华、胡英、张忠骥出席;原本他的计划是同期自己陪高层领导出访美国,以显示华融内外稳定。赖小民还在华融内部宣布了这一安排,不料自己却没通过有关部门审查,随团出行未果。

  在焦灼中度过两天后,4月14日,星期六,赖小民被通知接受组织谈话。

  4月17日上午9时许,赖小民被通知到银保监会开会,当场被宣布调查。当天晚上8点半,中央纪委国家监察委网站公布了这一消息,称“赖小民个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这是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察委合署办公后宣布的第一个金融大案。

  在赖小民“出事”的第二天,与赖小民有密切联系的多名人士都被告失联。据财新记者了解,其中包括华融利益输送最大的影子公司宁夏天元锰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贾天将。华融系统内多名高管也被要求协助调查,包括华融致远党委书记、董事长兼总经理赖瑞华等。

  华融集团总部则下发紧急通知,限制分公司的全体员工出国(境),要求全体员工于4月20日下班前上交个人因公、因私护照,港、澳、台通行证等出国(境)证件,甚至包括试用期员工。

  4月18日上午,在香港上市的华融(02799.HK)、华融投资(02277.HK)、华融金控(00993.HK)临时停牌。同日上午,银保监会有关人士到华融宣布,由原广东银监局局长王占峰接替赖小民担任华融党委书记一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监事长李欣任华融总裁。4月20日,华融发布公告称王占峰接任公司董事长后复牌,当日下挫11.95%,收于2.8港元。华融投资(02277.HK)、华融金控(00993.HK)也大幅下挫10.81%和10.38%,分别收于0.99港元和1.9港元。

  作为中国最大资产管理公司的掌门人,赖小民的落马,犹如一颗深水炸弹震惊了金融圈。在这类国有金融集团快速膨胀背后,是利用国有资信在市场获得便宜资金,再输血给民企老板们套利。

  对此,在金融业内,有人担心接下来的业务不好做,华融内部担心年内在A股上市的进程会受到影响;有人表示毫不意外,有人为赖小民的“出事”感到惋惜,有人为正风肃纪拍手称快。“一行两会”中,惴惴不安者甚众。

  黑幕渐渐拉开,新一轮金融反腐风暴就此到来。

  赖小民其人

  “成名每在穷苦日,败事多因得意时”。与很多接受组织调查的官员一样,赖小民也曾是“贫穷的少年、奋斗的青年”。

  赖小民是农家子弟,1962年生于江西瑞金,现年56岁。靠着国家助学金,赖小民在南昌读完四年大学,从江西财经学院(现江西财经大学)计划专业毕业。

  毕业后,赖小民被分配到中国人民银行,在计划资金司中央资金处开始职业生涯。1987年,赖小民出任计划资金司中央资金处副处长,六年半后任正处长,再半年后出任计划资金司银行二处处长。1997年,35岁的赖小民升任信贷管理司副司长,一年后调任银行监管二司副司长。

  2003年,银监会成立,赖小民负责筹备北京银监局,并担任北京银监局的首任局长、党委书记。在北京银监局任职期间,赖小民参与组建了国内首家农村商业银行——北京农商行。2005年12月,赖小民调往银监会,历任银监会办公厅主任、党委办公室主任、首席新闻发言人等职。

  2008年下半年,正在中央党校中青班学习的赖小民接到组织安排,希望他去华融任职。据其自述,时任银监会主席刘明康和分管副主席找他谈了四次话,希望他去把华融做起来。这说明,当时赖小民并不愿意离开银监会。后来赖小民曾对媒体讲述其调任华融的经过,表示自己是“在银监会干得蒸蒸日上的办公厅主任”,不愿到这个落魄、边缘化的企业去,“想在仕途上一路走下去”。

  2009年1月19日,赖小民到华融就职,出任党委副书记、总裁。

  关于赖小民到华融之后的作为,目前评价不一,具体违法违规的路径和证据,还有待中央纪委监察部门最终的调查结果。

  听过赖小民发言的人,都对他的口才印象深刻。“两三个小时脱稿发言、声音洪亮,对各类数据信手拈来。”一位熟悉赖小民的人士对财新记者说。与赖小民共过事的人,不少对他的工作作风和办事能力表示肯定,称赞他有干劲、有魄力,且说到做到,带领华融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但也有评价认为,赖小民说话流于套路,好大喜功,胆子太大,路子太野,金融专业能力有限,特别是在华融的这些年,这些特征越发明显。

  此前,媒体上充斥着赖小民在位时安排的各种宣传文稿、工作文集甚至个人语录。4月19日开始,华融官网、官方微信公众号上关于赖小民的信息都被删除,内部关于赖小民的展板等也被撤下。华融系统员工被要求上交一切与赖小民有关的出版物,包括今年1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赖小民所著《我的企业管理之道》、赖小民的186条语录等。“凡是有他照片和名字的东西都上交了,足足有一大摞。”一位华融系统人士说。

  赖小民作风强势,爱提拔亲信,近年来更大力任用了一批“80后”的干部,但撤换也相当随意,全凭赖小民一句话。

  一位熟知华融的金融人士称,“江西帮”在华融内部声势非常大,“没有点江西关系都上不去。”一位离职不久的华融员工则告诉财新记者,“华融的江西老乡如果搞聚餐,食堂就会空一半。”有华融人士对财新记者表示,华融人自嘲为36局,36乃江西身份证号码开头两位数字。

  据华融有关人士介绍,华融金控现任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赖劲宇,为赖小民的侄子,赖小民一直视为己出。据透露,华融(澳门)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融澳门)开业之时,赖劲宇任副总经理,赖小民在澳门站台三日,直至开业所有大小事宜办完才离开,此后又给予华融澳门大量资源。

  华融金控年报显示,赖劲宇拥有北京大学金融法硕士学位。2007年起,赖劲宇先后在工行总行资产托管部、证监会基金部、华融投资拓展部及国际业务部任职。2016年4月,赖劲宇被委任为华融金控任执行董事、行政总裁助理,同年12月,被调到华融澳门任副总经理,主持日常经营工作。2017年4月,赖劲宇离开华融澳门,回到华融金控担任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

  现实总是比影视剧更加精彩。赖小民犹如现实版“高育良”。赖小民的前妻曾经在光大银行总行信贷管理部任总经理,十分能干强势,一年多之前已经退休。两人有一个女儿,已有外孙。然而,和前一阵热播的反腐电视连续剧《人民的名义》情节类似的是,赖小民已与原配离婚,但并未向组织汇报,而是在香港另有安排,并有一对双胞胎幼子。赖小民因工作原因经常出入香港,也经常会失踪半日,身边人也都心有默契,期间不会因为工作而去贸然打扰。

  危险的转向

  赖小民在华融工作有九年之久,前三年是作为党委副书记、总裁,后六年是作为党委书记、董事长,在华融可谓是“一竿子插到底”的“一把手”。华融也因此被其他AMC呼作“赖氏企业”。

  2012年9月,工行党委书记姜建清不再兼任华融党委书记,华融也不再与工行共用一套党委班子,赖小民出任华融党委书记、董事长,华融的转向也正式开始。

  从账面数字来看,华融这些年的确实现了跨越式发展。2012年末,华融合并口径总资产3093.35亿元,至2017年末,资产总额已增长至18702.60亿元,增幅达504.61%。净利润由2012年的69.87亿元,增长至2017年的265.88亿元,增幅达280.53%。另一方面,华融的资产负债率也呈上升趋势,从2012年末的87.09%增长到2017年末的90.23%。

  为此,赖小民一度被称赞“打破了AMC墨守多年的陈规,无视监管的樊篱,为华融找到了处理不良资产之外的资产管理的蓝海,在大资管时代提前布局”。不过,事实也有另一面。

  在前一阵落马的财政部原副部长王保安的案卷里,有这样一个细节:“为了自己的企业能进入央企华融的战略投资者名单,北京一商人请托时任财政部副部长王保安引荐华融董事长。在王保安的引荐下,该商人如愿以偿见到了华融董事长。之后,王保安收受该商人送予的价值10万港币白金边框眼镜一副、现金10万元以及2万元‘香火钱’。”

  赖小民何以成为各类民营企业和商人需要财政部副部长做引荐人的“财神爷”?

  成立于1999年的华融,是为处理政策性不良贷款而生。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它是按账面价值收购银行的坏账,因此也一直存在严重的账面亏损。2006年,华融逐渐完成了财政部政策性不良资产回收考核目标任务后,开始商业化转型。此时,华融处理完央行交办的“德隆系”崩塌之后的资产,手中有了一批金融牌照,但还有待整合。

  凭借金融全牌照的优势与大型央企地位,华融将目标对准了股权、债权投资。

  资金来源则分两块,境内主要是通过设立大量的有限合伙企业,对接银行资管。在金融严监管以前,有限合伙企业可通过搭建结构化产品,层层嵌套,给工商企业提供融资。有限合伙以私募基金的形式参与企业的股权投资、类信贷业务,大量资金流入了房地产行业和二级市场,包括参与房地产企业的配资拿地、开发建设、买壳卖壳等交易。以“华融”“有限合伙”为关键词在天眼查中搜索,即出现逾1300家企业。

  在境外,主要是利用金融央企的资信,自2014年开始大发美元债和欧元债,平均成本仅4.3%。

  “华融的这些基金在满世界找钱。”一位相关人士告诉财新记者,该基金挖了很多工银国际、工行广州分行、华融子公司的人,业务模式实则非常原始。“很多时候都是上面一个领导打个电话就给(放款)了,(利益输送)太明显了”。

  在资产端,华融也越来越转变为激进风格。

  就2016年银监会要求四大AMC回归不良资产处置的主业而言,为做大不良资产处置规模,华融会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不良资产包。据业内人士介绍,哪怕收购时已预料到该价位入手会亏损,华融也会强力收购。

  在不良资产处置之外,华融的投资项目越来越集中于房地产板块。以华融投资业务中占比最大的房地产板块而言,受到地产调控政策影响,监管对于房地产企业从银行贷款有严格规定,有限合伙企业则可以通过股权投资的形式,给房地产企业注资。在融资安排中,AMC提供夹层资金,银行、保险等风险偏好较低的资金做优先,其他风险偏好更高的资金做次级,几方资金共同成立一只基金或特殊目的公司参与拿地。

  房地产之外,华融介入最多的就是二级市场炒作,且集中在港股,主要还是垃圾股。

  对于华融的业务形态转型,业内看法颇多。据一位私募基金人士介绍,华融2015年10月在香港IPO,共发售57.7亿股H股,集资总额约178.2亿港元。当时华融IPO的基石投资者主要来自中资背景的机构,包括远洋地产、“宝能系”的前海人寿、“中植系”的中融信托、国家电网等。

  国际投资者当时对华融感兴趣,是因为看中了华融“不良资产处置”的主业。这是因为,国外的同类基金被称为“秃鹫基金”,历史上都能赚取20%以上的超额回报。

  然而,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视野、机制,华融距离国际同行太过遥远,近年来更趋向于类信贷业务。简单地说,就是利用国有金融机构较高的债信评级融资,投向房地产和二级市场。和民营企业合作,华融只是一个廉价资金提供方的角色,主动投资能力和管理能力都不够,非常容易引发利益输送。

  机构投资者们也渐渐看清了这一点。从市价来看,目前华融的市盈率趋于银行业水平。

  2017年下半年发生的一件小插曲,使得赖小民和监管机构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华融信托原董事长周道许为谋求个人仕途,给一位时任副总理写了封长信,畅谈对当下资产管理公司过多投资房地产、股票等高风险业务的不同看法。此信被辗转批复到了银监会主席郭树清那里。银监主管部门找赖小民进行了严肃谈话,决定在已进行的非现场检查之外,启动现场检查等监管手段。回到华融后,赖小民一怒之下在大会上训斥周道许,并免去了其华融信托董事长一职,罚他在战略研究部写报告。此后赖小民深觉不安,在华融内部进行人事调动、安排资金项目的动作也都更加频繁。华融是银监会会管机构,赖小民也曾运作试图脱离银监会,改归财政部旗下,或是自己想办法调去别的金融机构当“一把手”,但均未成功。

  面对赖小民被查,外界感到困扰的一点是,如前所述,华融的资产在过去九年里确实迅速扩张,解决了2009年之前账面亏损等问题。对此,赖小民自己也是大书特书,“我任后这几年赚了十个华融”,均是强调这一业绩。

  不过,华融也许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光鲜。赖小民过去树立的扭亏标杆华融国际原董事长周伙荣,恰恰与这次引发赖小民被查的天元锰业和天元金融有直接关系。也有华融内部人士透露,“扭亏和利润大王”周伙荣在广东分公司和深圳分公司投资了很多烂项目,都安排华融国际等接走了;内部腾挪,相互裹挟,终把赖小民引向了一条不归路。

  扶持天元锰业

  据财新记者独家确认,赖小民被查,事关华融近年来鼎力扶持的一家民营企业——宁夏天元锰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天元锰业)。几乎在赖小民被宣布接受调查的同时,天元锰业的董事长贾天将被要求协助调查。在此之前,有关部门就根据线索,对天元锰业展开调查。

  天元锰业被华融定位为“大客户战略”下的头号大客户,这让华融内外都觉得十分滑稽、疑惑。更让人不解的是,赖小民对此并不避讳。2017年7月18日,赖小民曾率包括时任总裁柯卡生、副总裁王利华在内的一行90余人来到天元锰业,把华融的半年度工作会议也定在这家公司召开。会上,赖小民要求华融上下全力支持天元锰业。

  四个月后,王利华、华融国际董事长杨宜新等一行,再次前往天元锰业考察。官方报道写道:“考察团一行先后深入天元建材公司、天元枸杞公司、锰一厂、镍铁厂、锰二厂、锰三厂、自备电厂、硫酸厂和党建展厅,实地考察了集团的发展、生产经营和文化建设等情况。考察团一行对集团发展战略、规划、发展势头十分赞许。”

  表面看起来,华融扶植天元锰业,是为了突出强调服务实体经济的特色。天元锰业原本是宁夏中宁一家主营电解锰的公司,成立于2003年,是创始人贾天将收购当地一家濒于破产的国有厂家而来。2011年前后,全国金属锰行业遭遇“寒冬”。在数十家同类企业纷纷关停之际,天元锰业也曾一度陷入困境,此后却奇迹般转危为安,这与华融的介入有直接关系。

  天元锰业自称是“世界最大的电解金属锰生产企业,市场占有率达40%”。但电解锰价格一路直下,属于全球过剩产能。锰的工业用途主要是钢铁冶炼,可用于钢的脱硫和脱氧,也可作为合金添加料,以提高钢的性能。工业上主要用直流电电解硫酸锰溶液的方法制备金属锰,但这个过程会产生大约7倍于制成品的锰渣,而锰渣具有高污染、高毒性、难衰变的特点。

  中国锰矿分布广泛,但富矿主要集中于广西、湖南、贵州一带。天元锰业地处宁夏中西部,并不具备矿产资源优势。贾天将曾向媒体讲述天元锰业的“逆袭”之路。概而言之,一是电解锰的生产过程主要消耗电力,而宁夏电价便宜,天元锰业具备成本优势;二是天元锰业主要依靠进口锰矿石,产品转化率高、锰渣产量低;三是天元锰业采用高新技术,能循环处理工业废渣、废水。

  但财新记者查阅公开资料发现,天元锰业曾多次被环保机构批评,被指随意堆放锰渣、污染严重、整改不力、监管缺失等。2013年前后,天元锰业骤然间变得强硬,甚至敢与阻止它上马新水泥项目的中国水泥协会“叫板”。

  2013年9月,天元锰业以循环利用工业锰渣为名,要求新上马水泥项目。宁夏水泥工业协会不同意,认为当地水泥行业已经产能过剩,并对天元锰业利用锰渣生产水泥的工艺技术、成品质量、化解锰渣的效果、会否造成二次污染提出质疑,并提出天元锰业拿地2万亩,土地拥有量与国家规定投资强度的容积量不相符,目的是为了圈占国家土地资源,质押融资贷款。双方沟通无果,宁夏水泥工业协会遂将此事反映至中国水泥协会。中国水泥协会则在官网上刊登了《宁夏天元锰业违规新上水泥项目,中国水泥协会上书工业和信息化部》一文。2014年初,天元锰业将中国水泥协会告上法庭,称侵害名誉权。法院没有当庭宣判结果。此后,天元锰业还是上马了该水泥项目,并于2015年初投产。

  天元锰业还开始了海外收购。2016年11月15日,天元锰业与澳大利亚矿产公司Consolidated Minerals达成协议,通过境外子公司China Tian Yuan Manganese Industry Co.,Ltd收购Consolidated Minerals的全部股份。与此同时,天元锰业还将投资Consolidated Minarals在加纳的矿山经营。

  天元锰业变得作风强硬、出手阔绰,就是因为搭上了华融赖小民这条线。

  为何全面输血

  公开资料显示,天元锰业与华融集团“结缘于”2014年年末。据《宁夏日报》报道,2014年9月,该企业的超常规扩张恰遇整体经济形势下行,也陷入了资金周转难题。2014年12月,华融与天元锰业合资成立了华融西部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融西部),“大大降低了天元锰业的融资成本”。财新记者也查询到,华融信托发放过多笔集合信托计划给天元锰业。

  华融西部的初始注册资本金4亿元,2017年12月增资至9亿元,华融与天元锰业分别持股60%和40%。曾任华融兰州办事处银川营业部副总经理的刘延风出任公司法人代表,贾天将妻子东菊凤担任监事。

  2014年末以后,华融与天元锰业的合作逐步扩张。

  2015年9月8日,天元锰业与三家香港公司——百灵达国际控股(02326.HK)、香港景津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泰达国际在宁夏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其中,华融持有百灵达9.35%股份。

  2017年8月28日,宁夏统战部官网消息称,天元锰业和华融及华融证券在北京正式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天元锰业与华融还注册了华融天元产融基金,该基金与华融在宁夏成立的商贸收益权投资基金、战略新兴产业投资发展基金一起,总规模将达460亿元。除此,天元锰业和华融、中信银行、中国银行等金融机构合作,在国内分期组建600亿-800亿元的“一带一路”产融发展基金,第一期产融基金240亿元;在香港组建100亿美元的“一带一路”产融基金,也正在运作之中。

  2017年9月16日,天元锰业与宁夏部分企业筹建总规模为122亿元的宁夏战略新兴产业发展投资基金。其中,商业银行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出资90亿元,华融西部、亨通集团、天元锰业作为劣后级出资20亿元,宁夏国投集团作为中间级出资10亿元。基金采用双管理人(GP)模式。同日,华融证券也在宁夏银川注册成立华融天元产融基金、商贸收益投资基金、战略新兴产业基金,总规模更高达460亿元。

  据华融有关人士介绍,2017年下半年,赖小民要求华融旗下十来家分公司,为天元锰业做了一笔总规模逾200亿元的结构化融资,华融方面认购其中的劣后级,出资120亿元。“这笔业务在华融内部挺轰动的,也相当有争议。天元锰业既无抵押也无担保,放款完全没有按规章制度来办,还超了好几家分公司的权限。”知情人士表示。

  为了免于信息披露,天元锰业近年来虽然发展势头很猛,却从不发债,也不上市,和其他银行的往来相对较少,主要傍在华融身上。

  据财新记者了解,据央行征信系统数据,天元锰业集团从银行贷款上百亿元,其中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分别有几十亿元。天元锰业在深圳、山东、宁夏、河北都有贸易公司,建设银行、中信银行、锦州银行等与天元锰业有信贷往来。

  一位资深金融机构人士谈及天元锰业,直指其为“僵尸企业”,称该公司目前总资产有500多亿元,但总负债不明,华融深陷其中,风险敞口至少数百亿元。

  “一家非常烂的企业,全靠金融机构输血而活。问题是:谁在给它输血?为什么要给它输血?”他问。

  在一位华融内部人士看来,两家公司的“超异常合作”,是因为“两位老板理念一致,非常谈得来”。但他也指出,所谓的“理念一致”,是赖小民与贾天将都想挣快钱,在香港等市场通过布局房地产和炒港股,“动静很大”。

  影子公司天元金融

  华融为何要大力扶持一家高污染、高耗能的宁夏私营企业?华融真的把资金都投到实业里了吗?财新记者调查发现,电解锰其实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天元锰业的真正重心在中国天元金融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下称天元金融)。

  过去几年间,赖小民安排了很多华融的亲信到了天元金融,通过各种方式把资金输送到天元锰业、天元金融,同时帮助掩盖华融项目上的窟窿,实现利益输送,使得天元金融变成一家华融的影子公司和寄生者。

  天元金融注册于开曼群岛,成立于2016年12月,贾天将持有其全部股份。在华融备受赖小民推崇的周伙荣,则为天元金融的非执行董事。

  周伙荣2016年8月从华融退休后,转任天元金融。在赖小民调任华融任总裁之初,周伙荣曾因带领华融广东分公司扭亏为盈,而被赖小民树立为先进典型。赖小民甚至组织华融宣传部门对周伙荣拍了一部纪录片,并总结出一套“周伙荣工作法”供华融全系统学习。2016年5月,周伙荣从华融退休,赖小民亲自到场,并发表罕见的“感谢周伙荣、学习周伙荣、祝福周伙荣”的讲话,称其为华融的创新转型立下了汗马功劳,奉献了全部智慧和心血。

  相比于天元金融非执行董事,周伙荣退休后另一个较为公开的身份是中国港桥(02323.HK)执行董事,至2017年7月辞职。而中国港桥的第二大股东,也是天元锰业。中国港桥前身至卓国际的公告指出,向董事周伙荣发放6000万股奖励股份,相当于已发行股份的5%,市值近1.42亿港元。

  2016年12月,中国港桥与天元金融的子公司中国天元国际金融有限公司(下称天元国际金融)合资,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了雄连企业有限公司(Hero Link Enterprises Limited,下称雄连)。雄连直接持有华融金控3.59%的股份。贾天将又通过天元金融,持有华融金控18.01%的股份。也就是说,通过天元金融和中国港桥,贾天将合计持有华融金控21.06%的股份。

  此外,通过中国港桥,贾天将还持有华融投资(02277.HK)1.06%的股份。

  除了天元金融,天元锰业还在境外注册成立了中国天元锰业金融集团(下称天元锰业金融)。

  天元金融官网显示,天元金融是一家主要在香港开展证券经纪业务的公司。惠誉国际对其给予AA+评级,穆迪投资给予其Aa1评级。天元金融旗下有中国天元证券有限公司、中国天元商品及期货有限公司,前者成立于2016年,取得了香港证监会颁发的第1类(证券交易)、第4类(就证券提供意见)、第9类(提供资产管理)等牌照,后者成立于2017年,获得了第2类(期货合约交易)牌照。此外,天元金融旗下还有天元金融(期货)有限公司、天元金融租赁信贷有限公司(下称天元信贷)。前者获准开展期货合约业务,后者主要从事物业按揭等放贷业务。

  财新记者调查发现,天元金融与“华融系”公司有诸多资金往来。2016年12月7日,华融金控子公司与鹰亮企业有限公司(Eagle Shine Enterprises Limited,下称鹰亮)订立定期贷款协议,为鹰亮提供5亿港元融资,年息7%。而鹰亮实为贾天将全资所有的投资控股企业。天元金融、天元金融国际以及贾天将本人,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

  值得注意的是,天元金融旗下有多只基金,包括天元金融多策略基金一、基金二,天源金融投资基金Li SPC等。这些基金的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发行情况十分隐蔽。

  据知情人士透露,“华融系”公司认购了天元金融发行的大部分基金。

  据财新记者梳理,天元锰业正逐步向金融控股平台演进。天元锰业旗下设立子公司宁夏天元金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者更名为“宁夏天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于2015年12月,注册资本为12亿元,坐落于宁夏银川阅海湾中央商务区。该投资公司将管理100亿元规模的“宁夏锰产业发展基金”,该基金由华融资管、招商银行与甘肃省政府联合发起。同时,天元金控还持有华融金控20%的股份。

  除此,天元锰业已经入股锦州银行、甘肃银行。2015年11月,深陷汉能风波的锦州银行在H股上市,除了天元锰业认购锦州银行2亿股,就是华融金控出资2.3亿港元,认购锦州银行近5000万股。2015年5月,汉能引发市场斩仓,汉能董事会原主席李河君在股价暴跌前两日,向华融抵押了7.957亿股汉能股份,并获取一笔2亿美元的贷款。当时,华融曾发表声明否认此事。但据财新记者事后从汉能债委会人士处获悉,该笔贷款属实。后来汉能从其他银行再次借款,才得以归还华融的贷款。

  甘肃银行则是“明天系”参股的银行牌照之一,包商银行持股11.23%,位列第二大股东;天元锰业持股2.67%。此后,天元锰业宣称已和甘肃银行组建了100亿元的产业发展基金。

  2017年12月,天元资产管理增持华融达19.46%。

  除了周伙荣,甘肃天元金融副总裁刘勤,也来自华融。刘勤2010年时任广州办事处副总经理,2015年4月时任华融国际监事长。据华融人士介绍,天元金融的很多员工都来自华融。而赖小民出事的消息,则让一众刚于清明节后从华融集团各板块跳槽到天元金融集团的员工们异常尴尬。

  “双方相互持股,股权结构复杂,业务往来频繁,人员重合,很容易被发现。”前述华融内部人士如此总结。

  重组中弘的真实目的

  华融输血天元锰业及天元金融,背后涉及一连串利益安排。其中之一,便是借天元之手,帮助填补华融的投资窟窿,比如解决中弘卓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弘集团)的债务危机。

  中弘集团资金链已然断裂。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主营休闲度假物业的开发与经营。2010年,通过借壳*ST科苑(000979.SZ)上市,并更名为中弘股份。2018年2月,中弘股份两度公开承认,中弘集团持有的公司全部股份被司法轮候冻结。此前有媒体曝出,中弘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王永红已于2017年底离开内地,目前身在香港。46岁的王永红也是江西人。

  种种迹象表明,中弘集团的危机早有预兆。位于北京东四环慈云寺桥西南角的中弘大厦,早于2017年上半年即烂尾。有消息称,融创中国曾开价30亿元想接盘,但王永红嫌价格过低,表示拒绝。

  中弘此番陷入危机,与其在海南三亚的半山半岛项目关系密切。半山半岛是一个旅游地产项目,占地5000亩。王永红2015年起就想把它收入囊中,于2017年重启收购,但随即陷入资金危机。

  “中弘股份是个很一般的地产公司,出名的欠钱大户,曾经有很多私募去海南在门口要钱。”一位金融机构人士对财新记者指出,中弘集团手里的地有值钱的,但是四证不全,手续难办,重组难度颇大。

  中弘集团的债务有数百亿元,第一大债权人是东方资产,债权过百亿元;华融在半山半岛项目的风险敞口约为80亿元,但和东方资产不同的是,华融的债权缺乏有效的抵押和担保。为掩盖其在该项目中的风险,华融安排深圳港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港桥)充当白衣骑士,对中弘集团紧急重组。

  3月19日,中弘集团、王永红与深圳港桥签署《关于中弘卓业集团有限公司战略重组协议》。深圳港桥拟联合其他主要合伙人,发起设立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募集不超过200亿元,用于中弘集团重组,基金存续期三年。此消息披露后,深圳港桥的母公司中国港桥(02323.HK),股价连续多日上涨。

  成立于2017年8月的深圳港桥,为中国港桥的全资子公司。中国港桥与天元锰业和华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股权结构上,公开资料显示,天元锰业持有中国港桥16.39%的股份,中国港桥则通过境外子公司,分别持有华融上市公司华融金控(00993.HK)、华融投资(02277.HK)6.46%、4.85%的股份,是华融投资的第三大股东。

  在人事安排上,中国港桥董事会主席兼行政总裁刘廷安与赖小民关系密切。年报显示,刘廷安1983年毕业于江西财经学院,获经济学学士学位,与赖小民系同班同学。财新记者确认,刘廷安的另一个身份是宁夏天元锰业副董事长、总经理。此外,中国港桥的大量基层员工也来自华融系统。

  2017年5月14日,华融金控公告,与中国港桥合作成立两只总规模为20亿港元的基金,其中华融金控方面出资78%,中国港桥方面出资22%。华融金控表示,将通过内部资源为基金提供注资所需资金。

  可以说,由华融背后出资,通过中国港桥重组中弘股份,就是为了掩盖华融在中弘高达80亿元的不良资产。

  境外买壳和炒仙股

  2013年,华融开始规模化涉足境外,主要是以香港市场为起点。当年4月18日,华融设立华融(香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现名华融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下称华融国际),董事长为杨宜新。这是华融的首家境外平台公司,也是华融的第11家子公司。

  眼花缭乱的投融资平台,错综复杂的交易结构,光怪陆离的投资标的,是市场对于华融系境外活动的总体评价。

  “前些年,香港市场突然冒出各种‘华融系’公司,它们打着华融的旗号,到处争抢交易,跑马圈地,甚至连内部的基层员工都认为有些交易风险太大,没做几年就离职了。”曾与华融境外平台打过交道的人士说。

  境外运作资金何来?从2014年开始,通过华融国际及其子公司,华融在海外大量发债,至赖小民案发前,所发外债余额达到200多亿美元。2018年本来还有超过50亿美元的发债计划,预计将有所停滞。这是否会打断华融借新还旧的循环,还有待观察。

  在资产这一端,从2014年起,华融在港股二级市场就十分活跃,与一些市场炒家和民营机构过从甚密。

  买壳上市是其快速进入香港市场的途径之一。据财新记者了解,华融金控借壳的天行国际来自香港的内地商人纪晓波,华融投资借壳的震昇工程(02277.HK)则来自“明天系”。

  2014年10月7日,华融国际以4.68亿港元认购天行国际,持股51%。这一操作令华融在极短的时间,以较低成本,迅速搭建起境外投融资平台,获得进入香港证券市场的入场券。天行国际为香港本土券商,持有香港证监会授予诸多证券业务牌照,包括1号(证券交易)、2号(期货合约交易)、4号(就证券提供意见)、6号(就机构融资提供意见)及9号(提供资产管理)等。2015年11月,天行国际正式更名为华融金控。不过,2018年4月,香港联交所披露,华融金控前执行董事傅骥文因未配合联交所调查而受谴责。

  2011年11月,天行国际落入香港商人纪晓波手中。纪晓波现年40岁,原本来自内地,是香港博华太平洋(001076.HK)的实际控制人。纪晓波曾是天行国际的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长住香港中环的四季酒店,这里曾是内地金融大鳄肖建华等人以及出走官员们的“望北楼”。博华太平洋的办公室刚好坐落在酒店旁边的香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70楼。博华太平洋主要从事博彩及度假村业务,包括位于塞班岛的综合度假村。

  纪晓波八面玲珑,之前与被查的车峰等人关系密切,在香港资本市场翻云覆雨。他和中国台湾艺人吴佩慈有三个孩子,因此常见诸香港媒体的娱乐版面。因为生意纠纷,他有时也会被在国际金融中心的连廊上张贴讨债的告示。

  纪晓波和华融国际也有其他合作。上市公司公告这样形容纪晓波,“在中国数间企业集团出任董事长及董事,拥有寻找巨大潜力企业的丰富经验,尤其是于房地产行业、能源工业、采矿业、农业、医药行业等”。

  天行国际之后,华融从“明天系”手中买入第二个壳。2016年5月、7月间,华融国际先后两次入股震昇工程,以27.99%的持股,成为单一最大股东,后更名为华融投资。2017年2月28日,华融国际认购5.8亿股新股,持股比例升至约50.99%。

  公开资料显示,华融大量参与香港二级市场股票。据财新记者统计,华融先后花费至少近百亿港元,买入丰盛控股(00607.HK)、正荣地产(06158.HK)、亚太丝路投(00767.HK)、英皇证券(00717.HK)、福莱特(06965.HK)、锦州银行(00416.HK)、阳光100(02608.HK)、中能国际控股(01096.HK)、仁天科技(00885.HK)、鼎亿集团投资(00508.HK)、民银资本(01141.HK)、中国华星(00485.HK)、千百度(01028.HK)、珠光控股(001176.HK)、熊猫绿能(00686.HK)、嘉年华国际控股(00996.HK)、华讯股份(00833.HK)等香港上市公司,其中不少是毫股(股价低于1港元)、仙股(股价低于0.1港元),还有不少是市场所说的“垃圾股”。

  比如,华融买入的丰盛控股素有“妖股”之称,迅疾引发市场质疑。丰盛控股是一家江苏多元化经营的民企,总体以地产开发为主。2015年初、2015年末、2016年,丰盛持续向华融配股,截至2016年末,华融持股丰盛控股近10%股份。而丰盛控股自2014年开始,连续三年涨幅排名全香港前五名。2017年4月,丰盛控股遭沽空机构格劳克斯(Glaucus)狙击并指出,从丰盛控股每日的交易模式推断,内部人士通过股价上升,将所得利益秘密地转移到丰盛控股主席季昌群手中。

  香港市场上还有一些所谓的“疑似老千股”,其特征包括资本运作频繁、股价长期低于1港元、跌幅深、市值小、基本面差、更改名称等。财新记者翻查资料发现,“华融系”对这类上市公司也颇感兴趣。

  2016年10月,私募股权基金Huarong Financial Services Asset Management L.P收购太平洋实业(00767.HK,后更名为亚太丝路投资)55%股权。公告显示,该基金的普通合伙人为华融国际。2011年至今,太平洋实业进行过至少三次供股、四次配股,股价长期低于1港元。2017年3月,华融海外投资又联合民生银行收购天顺证券66.36%的股权。天顺证券(01141.HK,2017年更名为民银资本)在2009年至2012年间,曾进行过至少四次配售和一次供股,股价波动剧烈,长期处于毫股之列,也在不同时期跌成仙股。

  华融的股票投资收益如何?华融内部人士说,大部分都亏损。比如2016年11月18日,华融投资曾以每股12.5港元、1.17亿港元总价,认购科通芯城(00400.HK)936万股股票,占总股本的0.62%。科通芯城是一家向中小企业提供集成电路及其他电子元件器件的电商平台,2017年年中,科通芯城惨遭沽空机构猎杀,此后一直未康复。年报显示,沽空报告令香港银行收紧对集团的信贷业务,造成流动资金突然中断。这也令科通芯城当年的收入和利润录得双位数的下跌。截至2018年4月20日截稿时,科通芯城股价报3.84港元。

  华融也有融资项目与中国华信集团相涉。2016年12月15日,华融金控与华信的两家全资子公司订立贷款协议,华融金控提供6亿港元借款,年息7.5%,华信为之提供担保。2017年12月,华融入股海南华信国际控股36.2%的股份。对此,有华融人士称是“明股实债”的安排。2018年4月,华信实际控制人叶简明正式被查,华信的资金链就此断裂。

  华融国际连同华融投资与华融金控,是华融在境外开展资本运作的主要平台。通过这三家公司及子孙公司,再加上华融间接控股的华融海外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等,“华融系”在香港和纽约的上市公司中进行着大量股权、债权、融资交易,而华融实际扮演的是市场金主的角色,不少交易蹊跷,给华融带来了损失。具体究竟涉嫌哪些问题,还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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