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20年,“土政策”5年溫州樂清:農房買賣踩著紅線走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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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州,土地是重要的資產和融資工具,因此催生出突破現有制度的勇氣和智慧。圖為一個小區的業主在等待十年後終於拿到土地證。 (CFP/圖)
2014年11月20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通知,引導農村土地有序流轉。自十八屆三中全會後土地改革成為熱點以來,最為敏感的農村土地流轉於是成為焦點中的焦點。
許多地方都一直在或明或暗地探索各種形式的農地流轉,溫州樂清的農房買賣試驗就是其中之一。
過去二十余年間,在一個市場經濟最深入骨髓的地域,農民、金融機構、司法機關、地方政府等,合力形成一種踩了政策紅線,但更適合當地經濟現實的農村土地“土政策”。現在,他們正渴望搭上改革快車,讓潛行多年的買賣陽光化。南方周末記者數度前往溫州,撬開了這個“只做不說”的中國故事。
“如果只是勒著小腿,絆了走路,也就忍了;農村土地制度的一些條條框框,都卡到我們嗓子眼了,不得不冒點風險去突破。”2014年10月29日晚飯時間,談及5年前悄然開始的農房買賣試驗,樂清市農辦副主任蔡永固忽然放下筷子,雙手在自己脖子上用力比劃起來。
樂清,隸屬於溫州地區,是中國市場經濟發育最早的地區之一,溫州模式的主要發源地。
當地地少人多,逼出了改革開放後最早一批出去闖世界的大小商人。許多至今還是農民身份的商人,早就將自家農房視為資金來源的一部分,抵押與轉讓在那里都已經存在多年。當地金融機構歡迎,司法機關亦有或明或暗的支持。
但樂清不斷上漲的融資需求和建設擴張,漸漸被扼住咽喉——2000年以來,中央層面對農村土地制度不斷明確化,這也就意味著原本模糊的空間日益收窄。比如,2008年住建部《房屋登記辦法》,明確規定“農房不得跨村買賣”。
2009年,樂清市政府決心介入這些潛行經年的交易,對本市範圍內農業戶口之間的農房買賣,予以產權登記。
5年過去了,這項起初“只做不說”的地方試驗或將陽光化:
2013年10月,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推進農地改革;一個月後,樂清農房試驗經新華社內參報道後,中農辦的調研組到了;兩個月後,中央高層的肯定性批示下來了;2014年8月,樂清申報農業部第二批農村改革試驗區,除了農房的跨村抵押和轉讓,還希望能試行宅基地從分配、管理到退出的一系列市場化機制。
“既然已經在水面下,做得還好,不如浮上來,陽光化。”蔡永固說。

宣紙、毛筆、小楷,直至今日,在樂清民間仍能見到這種用古老方式記錄的農房買賣,充滿著民間契約精神。 (南方周末記者 王小喬/圖)
有證沒證,農房買賣都早已發生
出樂清城區,沿104國道向東南15公里左右,就是占中國低壓電器市場三分之一強的柳市鎮。鎮中心一條不足50米長的小道“安平路”上,開了近十家房產中介。
“國有商品房、集體產權證的農房、沒證的缺證的,什麽房子都做。”其中一家“柳市房產”的總經理鄭巨敏1990年代末就入行了,是當地最早的一批。
這麽多年下來,鄭巨敏經手的國有商品房並不多,“兩三成吧”。繁華程度不輸樂清市區的柳市,因為建制為鎮,城市建設用地指標遠遠滿足不了建設和居住的需求,大量農房進入市場。“柳市房產”租的就是一處六層“單間式”農房的一樓底層商鋪。
無證農房的交易倒是占了近一半,鄭巨敏為此設計了專門的格式合同,條款註明“待日後可辦理房產證時,甲方無條件有責任協助乙方辦證義務”。
導致無證的原因五花八門,常見的一種是農民在舊房改造時“少批多建”,也就是違章建築。2014年4月南方周末記者在樂清采訪時,距離鎮中心不遠的西凰嶼村就在小規模翻建,一位村民正在自己的宅基地上蓋房,計劃蓋八層,但能批下來的只有五層,“拿不到證也能賣出去租出去,肯定有人要,便宜點就是了。”
這也是“單間式”農房。顧名思義,就是占地面積很小、每層一到兩間房,一直往上蓋到八九層,遠望像一根柱子。現在,相鄰幾戶村民往往將宅基地“拼”起來,模仿商品房蓋成一梯兩戶,可以蓋得更高,樓梯等公攤面積也更小。
各種產權的房子也交錯生長在柳市鎮上,甚至同一個小區內。比西凰嶼村再遠一點的長道坦村內,有一個“紅星花園”,A、B兩幢都是16層高,外觀房型一模一樣。A幢是商品房,B幢的產權證就是集體性質的;一個賣七八千元,一個賣五六千元。
“對比北京,這里的商品房和小產權房的價差要小得多,這就是產權的硬度啊。”與南方周末記者同行的北京大學教授周其仁認為,這說明因為存在經年,當地民俗相對更認可這種產權殘缺的房產。
如今,這幾種不同產權的房產究竟各占多少,沒有權威數據。蔡永固倒是覺得無證農房的買賣沒有鄭巨敏說得那麽多,尤其是2009年樂清明確為全市範圍內農業戶口間的農房買賣辦證之後。不過他也確認私下的跨村農房買賣早就發生了,“政府現在只是介入辦證,為交易提供一種產權保障。”

樂清市柳市鎮“紅星花園”,同一個小區,一模一樣兩幢樓,一幢蓋在國有土地上,另一幢蓋在集體土地上。 (南方周末記者 王小喬/圖)
一停再停,擋不住的農房抵押
其實早從1986年起,樂清就曾開始為農房辦理產權登記。按照樂清市住建局產權科何科長的說法,“縣里沒多少國有土地,早些年如果只管國有的房產,幾乎沒什麽工作可做。”
時至今日,已在1993年升級為縣級市的樂清,市區範圍內仍有不少集體性質的土地。比如與蔡永固吃晚飯的飯店,距離市政府不到10分鐘車程,也是一處農房。
早些年經過登記的農房均可轉讓和抵押,對受讓方也沒有限制。這與樂清的現實有關:
樂清現有戶籍人口128萬,其中農業人口就有116萬,占了九成;與此同時,這片1223平方公里不大的土地上,人均土地面積只有0.32畝,近九成農民早已不再務農。
因為人均三分地的窘境而棄農從商的樂清人,在尋求做生意的本錢時,自然而然地將農房視為可變現的財產。抵押比轉讓更方便,給農村信用社打一張借條,壓一本房產證,簽一個抵押清單,就能貸出房子市價的五六成出來。
“市場有這個需求,為什麽不做?”樂清農商行一位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聽行里的老人說起,至少從1998年起,其前身農信社就開始發展農房抵押業務了。“我們主要做集鎮上的房子,資產很安全,壞賬處置時,總有其它村里或者山上的農民來買。”
據不完全統計,2004年時,樂清金融機構的農房抵押貸款余額已近數十億元。但就在此時,這樁生意戛然而止:《關於深化改革嚴格土地管理的決定》(國發28號)發布,這份近年來國務院出臺的關於土地管理規格最高的文件,盡管只提及了“加強農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鎮居民在農村購置宅基地”,依然導致樂清暫停了農民住房抵押和轉讓。
中農辦的樂清農房調研報告記錄了這一次暫停後的轉機——因為農房抵押已成規模,且不斷有新的農戶申請相關貸款,2005年4月樂清市人民法院會同國土資源局發布會議紀要,明確了農民住房抵押拍賣後,如受讓人是該市戶籍農民,國土部門可辦理集體土地使用權變更手續。
在樂清農商行人士看來,這就解決了抵押的前置條件——抵押物可以售賣以保障債權人的權利,還產生了一條很智慧的“地隨房走”——1995年頒布的擔保法禁止將宅基地使用權作為抵押物,“那我們就地隨房走,就是只登記房產,不登記土地,不違法,到現在都在這麽做。當然,可能要補交一部分稅費,並得到國土部門的認可。”
樂清農房抵押業務隨後在2007年達到史上最高峰,全市貸款余額50億元左右,其中樂清農商行占了大頭,二十余億元。
“如果沒有農房抵押,樂清農村經濟的發展不會這麽好。六十多萬人來樂清打工做生意,樂清出去的有四十多萬,擔保難、融資難的問題都可以解決。”前述樂清農商行人士說,他們也是受益者,這塊業務成為其在當地抗衡國有四大行的一個重要砝碼。
蔡永固也覺得,“這個房子銀行願意給他抵押貸款,老百姓做生意有資金需求;政府什麽都不用做,老百姓的財產就增加了,為什麽要阻止?”
因年代久遠,加之系統更換、口徑不同,樂清住建局只統計到了農房所有權、抵押登記的一部分,但依然可以窺見農房抵押之盛:在2008年當地農房買賣再次被叫停之前,樂清農房所有權登記不過14020件,抵押登記就有5577件,占到四成。

2014年4月,樂清市柳市鎮西凰嶼村,農房拆舊建新進行中,圖中前方不遠就是村民將宅基地聯合起來蓋的“聯建房”。 (南方周末記者 王小喬/圖)
法院同盟軍
如果沒有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自2000年以來與相關部門的持續溝通,樂清農房抵押轉讓第一次暫停後,轉機不會這麽快出現。
“多虧他一直在主導推這個事情。”蔡永固等多位當地人士都分別提到同一位關鍵人物,溫州中院一位副院長,盡管名字他們都已經記不清楚。
“都說法院執行難,涉及到農房這塊又特別特別難。沒辦法,我們只能去研究法律、去跟住建國土部門溝通,看能不能找到解決辦法。”當南方周末記者輾轉確認並找到這位副院長於偉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出原委。
2000年,於偉從樂清法院院長調任溫州中院副院長,主管執行局的工作至2009年。執行債務糾紛案件時,城市的好辦,有房子的直接拍賣,農村的房子就卡住了,住建和國土部門都說不能過戶。棄農經商在溫州又很普遍,類似債務糾紛成了執行工作的老大難,“積累了少說上萬件”。
住建和國土部門的理由是,農房特別是房子下面的宅基地,諸多法律法規規定不能賣,再說一個人只有一次分配權,你賣了他住哪兒呢?
不過,周其仁教授指出,即使是在1962年頒發的“人民公社60條”(正是這一文件,規定將農村宅基地收歸集體所有,不得買賣和出租)中,也承認農民的房子是其私人財產,是可以買賣和轉讓的,當時並沒有規定受讓方要受戶口和地域的限制。
但現實中,因為種種原因,漸漸演變成為了農房不允許跨村買賣,2008年住建部更是對此進行了明文規定。
於偉和同事們查來查去,也沒有找到一條明確禁止農房買賣的法律。“倒是有土地管理法第62條規定農村村民出賣、出租住房後,再申請宅基地不予批準,但這句話反推回去,是不是說可以買賣呢?”
秉持著“非禁即入”的法律精神,於偉和同事們開始慢慢地去磨,先是讓住建部門接受法院處置農房的轉讓登記;隨後在2005年中院和溫州國土資源局出了會議紀要,在涉及農房抵押拍賣和農村集體建設用地的處置上,達成了默契。
但此時,房與地是分離的,產權還是殘缺。
磨到2007年4月,“關於協助人民法院辦理集體土地使用權變更登記暫行規定”終於解決了這個問題。溫州國土局接受司法處置的集體土地使用權變更登記,但受讓人必須是同一個縣(市、區)內具有農業戶口的人員。也就是說,司法處置農房的買賣雙方必須都是樂清市內的農民,或者是溫州同一個區內的農民。
自此,溫州全境的跨村農房買賣,至少多了司法處置這樣一個出口,盡管這個出口依然有條件限制。
於偉始終認為農房是農民的合法財產之一,是農民走向市場的要素之一:“很多觀念是擔心農民會因此丟掉唯一的住房,流離失所;我的理解是只要他自願走向市場,那肯定是有所準備的,你不能說城市居民抗風險能力就強,農民的就弱,然後給他一種特殊保護,他的房子就不能抵押不能賣。這是不符合市場經濟規律,也不符合改革方向的。”
積壓的執行老大難問題解決了,附帶著給農房抵押提供了條件,於偉自己也覺得,算是主管執行局期間“參與推動得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了”。
地方政府出手
農房抵押與買賣就此在當地迎來繁榮,但更大的危機也悄然襲來。
2008年,就在溫州法院逐步解決了農村債務執行難問題,樂清農房抵押達到歷史高點的第二年,住建部頒布了《房屋登記辦法》,其中規定:“申請農村村民住房所有權轉移登記,受讓人不屬於房屋所在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除法律、法規另有規定外,房屋登記機構應當不予辦理”。簡單地說,就是明確了農房不許跨村買賣。辦法出臺之後,小產權房正在各大城市“野蠻生長”起來。
消息傳到溫州,金融機構強烈反彈,尤其是在溫州民營經濟最發達的樂清。
幾十億的資金已經用農房做抵押貸出去了,要是不能跨村賣了,將來壞賬了怎麽辦?法院的會議紀要還作不作數?包括樂清農商行在內的金融機構及其主管部門紛紛向樂清、溫州市政府打報告,力陳其間的金融風險和對民營經濟的影響。
跨村買賣之所以有著現實需要,在於樂清早在1990年代就已經自然形成了柳市、虹橋、大荊、城關四個鎮為中心的四大經濟片區,農民身份的商人們一直在向所在片區的經濟中心聚集。
“這條法規真的不適合我們這些民營經濟發展比較快、城鎮化融合比較早、人口流動比較大、土地資源又比較緊缺的地方。”蔡永固直言。
如何在地方遭遇的現實市場和中央法律法規的限制之間找到妥協或者平衡,就這麽擺在了樂清乃至溫州市政府的面前。
於偉記得《房屋登記辦法》出來後,當年曾跟著溫州市政府組織的一個考察小組去過紹興新昌。原本是想就農房買賣和抵押去“取經”,結果對方說“就是從你們溫州的金融機構和法院學來的啊”。
回來後沒多久,溫州市組織了一次專題會議,以會議紀要的方式規定,為解決更多的農民個人融資難的問題,選定甌海區、龍灣區試點農房抵押,其它各縣(市)的試點方案,由政府批準後實施。
樂清迅速落實了會議紀要的精神,允許農房抵押,樂清[2009]2號文規定“債務人無力償還時允許法院處置抵押的農房,相關部門要配合辦證工作”。
進一步的,2009年7月,樂清市委(2009)4號文件又悄然放開了農房跨村交易——“對持有集體土地使用權證和房產證的農村房產,允許在市域範圍內農業戶籍人口間轉讓。”
根據樂清市住建局提供的數據,從新政開始後到2014年7月,總共為44864套農房做了產權登記,5111套農房做了買賣登記,7539套農房做了抵押登記。
“拿個盔甲過來”
樂清的現實,是當地政府頂著違法風險去試驗地方土政策的背景。
但對於這項試驗,樂清市政府最初幾年的態度是,只做不說。直至今日,當南方周末記者問及2009年的文件時,仍有政府官員表示,“我們沒有這份文件”。
涉及農村土地政策,稍有風吹草動即會引發外界的高度關註,以及應該往哪里走的爭論。2013年8月,溫州農村產權服務中心掛牌半年後出臺的一項辦法,就曾戲劇性地引爆輿論熱點,而後緊急辟謠。
這項《農村產權交易管理暫行辦法》劃定了12類未來可在該所交易的農村產權,其中包括了農村房屋所有權和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使用權,“具體細則尚待進一步研究制定”。
溫州農村產權服務中心總經理董文立深知茲事體大,反反複複跟法制辦、國土局等相關部門溝通,最後特意在這兩塊產權前面加上了“依法可以交易”幾個字。不過,這份文件還是引發了大量媒體報道,並被普遍解讀為“農村土地政策有所突破,溫州農房可在市域範圍內交易”。
緊接著,溫州市政府緊急辟謠,表示農房仍然僅限於本村內交易。
不過,這一次,樂清農房試驗沒有“躺槍”,也沒有停步。
兩個多月後,十八屆三中全會召開,“慎重穩妥推進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擔保、轉讓”寫進了全會決定。隨後,樂清迎來了調研組,並獲得高層批示,樂清相關政府官員感覺,是時候“拿個盔甲過來,讓幹部也安全點”。
蔡永固開始著手申請試點:先是向省里申請農房抵押轉讓試點,2014年8月又進一步申報了國家農業部的第二批農村改革試驗區。除了農房的跨村抵押和轉讓,還希望新批宅基地也可以跨村做調劑,可以有償配給、有償選位、有償退出等等,也就是在宅基地從分配、管理到退出整個流程上提出了適應市場經濟的創新機制。
最新的消息是,由國土資源部、農業部等參與制定的土地改革總體方案已成型並提交審議,有望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推出。
樂清正渴望著能搭上這一趟改革快車。
鏈接 樂清市有關農房買賣的規定:
農民住房抵押或轉讓需同時滿足4個條件:
一是農戶擁有房屋所有權證及集體土地使用權證;
二是農戶出具非唯一住房確認書;
三是農戶出具不再申請宅基地承諾書;
四是村集體同意並出具非唯一住房證明。
同時,規定受讓方必須是該市農業戶籍的農民。
農民住房轉讓需繳納契稅、營業稅等稅費(總稅率約6.3%),還要向農民所在村繳納基礎設施配套費,每宗0.5-1.2萬元不等。
——摘自中農辦《浙江樂清市農房跨村交易情況的調研》
互聯網股票創新player:一群走鋼絲的人
來源: http://www.iheima.com/news/2015/1224/153465.shtml
導讀 : 傳統金融圈的蛋糕,已被互聯網金融切走一塊,唯獨股票市場,還是藍海。
i黑馬 王奕 12月24日報道
傳統金融圈的蛋糕,已被互聯網金融切走一塊,唯獨股票市場,還是藍海。
股票市場遲遲未動,是因為大部分玩家有所忌憚——股票是金融的大動脈,政府把控嚴密,太過敏感。
但創業者們,是一群野心勃勃的人,創新和冒險,總是相伴而生。一些先行者,開始利用互聯網工具,對股票理財進行改造和創新,他們的玩法,大膽而顛覆,成則改變金融歷史,敗則功敗垂成。
成敗皆在一線之間,他們就像鋼絲繩上的冒險者,左右平衡,如履薄冰。
狼少羊多
2月14日,情人節分手,人人貸的首席運營官顧崇倫離開,創辦一家新的企業——人人操盤,試圖掘金股票市場。
當時P2P紅海已成,玩家太多,大家無非就是在拼,誰的利率高,誰的補貼多。很多P2P公司,不得不為理財者承諾保本,即便出現壞賬,也需兜底,陷入剛性兌付的泥潭。股票自負盈虧的理財理念深入人心,不會遭遇剛性兌付的風險。
顧崇倫當時分析市場,炒股無非三種方式:自己玩、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公募基金盤子太大,基金經理和投資人利益不捆綁,效果不好;私募基金門檻太高,投資金額不能低於100萬,一般小老百姓只能望其項背;而自己玩,大部分人又只是小白鼠。
從監管者的角度來說,顧崇倫對此也表示理解。100萬的門檻,可以將投資者的財富進行分層,允許能承受這些損失的人,來參與遊戲;而把抗風險能力較弱的小老百姓,擋在遊戲之外。
看到股票市場痛點的,絕非顧崇倫一人。曾擔任趕集網技術總監、法鬥士網CTO的黃浩,在去年年底,成立了“趣炒股”,開始布局股票市場。
黃浩看到,在歐美,私募基金的門檻比國內的100萬還高,“證券市場就像一片牧場,放進去一堆狼,狼和狼之間相互撕殺。頭狼吃得很豐厚,末狼有可能死掉。”
而黃浩眼中的國內市場不太一樣,國內的牧場,放進去一堆狼,狼四下一看,發現相互之間沒必要搏殺,因為全都是羊。中國的頭狼,也不像國外的頭狼那麽兇悍,收益那麽高,末狼往往也能吃得不錯。
羊多到什麽地步?多到永遠吃不完。政府的初衷,是試圖將資產不高的人,擋在股市之外,不可亂冒風險。小老百姓無法委托專業的人去炒股,卻義無反顧自己湧入股市中,結果被專業的機構任意宰割。
現狀就是,小老百姓急需專業的人和機構來指導,以避免任人宰割。
“國家是不希望這些人冒風險,如果我們想辦法降低這個風險,甚至降為零,是不是所有人就可以享受證券領域帶來的收益了?”這就是顧崇倫和黃浩,出發時的“初心”。
走鋼絲的人
顧崇倫通過雪球、知乎等炒股社區,找到一些炒股牛人,入駐人人操盤的網站。牛人可以發起一個募資,比如向投資人募集資金金額50萬,他自己再出10萬,拿著這60萬去炒股,風險公擔。
說白了,顧崇倫在做類似私募基金的事,只是他把100萬的門檻降得更低。未來,顧崇倫會通過收益權轉讓等方式,使得模式更加不同於私募基金。
顧崇倫的布局,是試圖用互聯網的方式,打碎原有的利益鏈條。
目前,全國有2萬多家私募基金,大多數的操盤手,只想安心管理基金,並不想涉及到銷售、行政、財務等繁瑣環節中。而實際情況是,各個環節,操盤手都得事必躬親。
而投資人,他們也無法接觸到操盤手,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冷冰冰的基金。
顧崇倫考慮到這些,試圖用平臺承擔瑣碎環節,讓操盤手安心操盤;投資人可以看到操盤手每日的動態,認可誰的投資理念,就將錢交給誰。
目前,人人操盤累計投資近6千萬,先後有十幾位操盤手入駐。
股票從來都是金融大動脈,敏感而脆弱,褻玩者、投機取巧者、操縱者,恐怕都會成為政府槍靶。
因此在風險把控上,如果沒有完整機制保障投資人資金安全,就可能觸發危機。顧崇倫稱,人人操盤會進行預警、平倉,為防止操盤手脫離控制,平臺對賬戶有最高控制權。
幾年前,“帶頭大哥777”到處傳播他的投資理念,博客點擊率一度超過徐靜蕾,成為“天下第一博”。
帶頭大哥建立多個QQ群,並在群中一呼百應,他發布自己將投資哪只股票,追隨他的人都會跟投,瞬間拉高股價。飆升到頂點後,帶頭大哥迅速拋售,追隨者跟拋,股價驟跌,無數人被套牢。從這個操作上看出,最大受益者,只有帶頭大哥,其他人不過他獲利的犧牲品罷了。
一年前,帶頭大哥因詐騙罪鋃鐺入獄。
也有人質疑人人操盤的模式,和當年帶頭大哥帶著一群擁躉操盤股票極為相似。“基金的模式,是不一樣的,操盤手會出最大比例的錢,利益捆綁,同進同出,不會有時間差”,顧崇倫說,這就避免了沖擊股市,被操盤手操縱股價。
“互聯網金融的本質,其實就是普惠,讓原來高高在上的金融產品,所有人都可以購買”,顧崇倫的創新,深得互聯網金融精髓,卻掩埋了一個不小的政策風險——證監會名文規定,私募基金單筆投資金額不得低於100萬。
也就是說,人人操盤的這種創新,恐怕要面臨來自監管層的壓力。
這些遊弋在股票和證券市場的創新者們,每走一步,須得回望三次,是否踩到了政策紅線,是否有風險,是否有漏洞被違法者利用,如履薄冰。
劫後余生
而黃浩的模式,曾遭遇政府叫停過,如果不是他控制住了貪念,恐怕會面臨眾多消失的玩家同樣的命運。
趣炒股剛推出時,模式是將傳統的線下配資,移到線上。
股票配資,不算一個新鮮玩意,已在地下偷摸運行多年,一些地下錢莊和配資公司,經常會拉股民。比如一個股民出10萬本金,配資公司如按10的配資比例,會再給股民配100萬,股民可以用110萬炒股,當然,作為回報,每個月需要繳納4%的利息,也就是4萬。說白了,挺像民間高利貸。
黃浩在啟動項目的後不久,市面上開始冒出來20多家類似的網上配資公司,良莠不齊,有些公司為擴大規模,配資比例甚至高達6到10倍,“比例越高,風險越大”。
黃浩當時制定了一套模型,控制配資比例和止損線,他稱,即便經歷股市最慘烈的“黑天鵝事件”,也能挺過去。
6月份,比“黑天鵝事件”還要黑一點的股災來臨。
5月份,黃浩通過大數據和歷史黏合對比,預測股市有大跌可能性,他做了兩件事:先將配資比例由4調整到2,甚至1.5;把平臺上所有的虧損或盈利不足5%的用戶,全部剔除,不再續約,並告知未來風險很大。
此時,趣炒股已貸出4億資金。
股災來臨,一半多的股票連續三天跌停。恰此時,卡在黃浩的模型臨界點上,停住了。
黃浩和合夥人圍著電腦,緊盯數據,他說:“再來一天,公司就沒了,我只能去和投資人說抱歉了,我們已經盡力。”
幸運的是,第二天股市開始回升。當時市面上類似的20多家線上配資公司,股災之後盡數倒閉,幸存幾家,趣炒股是其中之一。
最關鍵的點,黃浩及時收縮。可當時,趣炒股正如日中天,收縮是痛苦的,“人會被貪念左右,幸運的是,我們戰勝了貪欲”。
股災之後,政策變得敏感,證監會叫停場外配資,券商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場外股票配資、傘形信托等活動,也不能提供數據端口等服務或便利。
趣炒股的配資模式直接被停止。黃浩不得不開始新的布局,他依然專註於股票領域——私募基金有100萬的購買門檻,黃浩試圖繞過這個門檻。
他從已經購買私募基金的人手里,以債券的方式,將基金收購過來,再將債券打散,出售給小老百姓。
黃浩稱,這做的這件事,就是將私募基金的“碎片化”、“普惠化”
“高地理財”的模式是,不需要投資人風險公擔,而是承諾10%的年化收益率,並在線上銷售。黃浩計算過,一些優質的私募基金,能做到20%的年化收益率,承諾投資人10%的收益,問題不大。
12月1日,高地理財上線,黃浩算得上劫後余生。
前途未知
互聯網金融的本質,就是“普惠”。原來理財產品都是高端用戶的專享,余額寶和P2P的出現,讓所有的人都可以參與理財。
不論是顧崇倫還是黃浩,他們的創新,無非都試圖把私募基金,從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來,接地氣,普惠眾人。
但顧崇倫對於人人操盤的模式,“work不work,也在看”,他的模式,在國內尚屬於首家,一旦走通,將創造一種全新的金融模式;當然,也有可能一紙禁令,就被叫停。
黃浩經歷過劫後重生後,剛拿到了1億元的A輪融資。
但繞了一圈,黃浩發現自己最終也陷入剛性兌付的泥潭中,“不承諾本息,在這個市場就沒有辦法生存。一旦虧了,網站就要拿自己的錢去兜底,否則口碑就臭了,沒法做下去了。”
剛性兌付,就像互聯網金融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黃浩稱:“如果剛性兌付的問題一直存在,我不會急於擴張,擴張得越快,風險就越大”。
源碼資本曾公開表示,2016年,他們將投資重點,放在互聯網金融中的股票、保險領域。
處在藍海的股票市場,即將開始互聯網化。除了顧崇倫和黃浩之外,一大把玩家開始湧入,其中也不乏“投機取巧”者,很多股票線上配資公司,其前身就是地下非法配資公司,配資比例奇高,只是披了“互聯網”的外衣。
幾年前,P2P剛冒芽之時,被質疑為非法集資。最後這條路走通了,政府對該領域開始監管。傳統金融的大盤,被互聯網金融切割、打碎、重組。
但幸運是否同樣會降臨在股票市場的創新上,還不得而知。這群股票創新玩家,最需考慮的就是政策風險,股票市場一直是政府眼中的金融動脈,對互聯網金融切入的容忍度在哪里,還需觀望。
走鋼絲的P2P
來源: http://www.iheima.com/zixun/2017/1219/166516.shtml
走鋼絲的P2P
洪言微語
站在大局的角度來看,要打破剛性兌付,總要出幾個風險事件,投資者才能真正被教育、被“慣壞”的扭曲心態才能被扭轉過來。
來源|洪言微語(ID:hongyanweiyu)
作者|薛洪言
1
“關註過A平臺嗎?這個投了幾萬,感覺利息挺高的,也擔心有風險”,“今年5月份,人民銀行辦公廳內部發布了110號文,明確了集中代收付中心……,並提出了2017年12月31日的大限之期,這個對P2P是否有影響?”“聽說陸金所產品逾期了,我投的平臺沒事吧?”……
自從一個高中同學偶然讀過我寫的P2P文章,我們兩的日常對話中,便經常有了上述的內容。
同學大學讀的財會專業,目前在家鄉一家企業做財務,相比其他人,具有理財意識,追求高收益,參與了P2P投資;同時又對這個行業不時發生的負面新聞心有余悸,變得異常敏感,擔心自己的資金安全。
我想,這是很多P2P投資者的典型用戶心態。對P2P投資者而言,內心都有一個深刻的恐懼,便是風險。
今年(2017年)7月,在嚴監管下,P2P平臺紛紛下架與股交所、金交所合作的理財產品。後來,某大型金交所的人專門找到我,他們想說服監管網開一面,向我咨詢可行性。在交流過程中,他透露,不少大平臺,不良率並非宣傳的那麽低,像某某平臺,不良率一度高得嚇人。這其中,就包括我重倉投資的一家平臺。
還記得那個時點,我內心深處突然湧現出一股深深的恐懼,擔心那家平臺會出問題,甚至湧現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趕快把投資轉讓出去。
後來,這個念頭還是被壓下去了。
那個平臺無論從哪個層面看,都非常優質和靠譜,之前和平臺的人也有過面對面接觸,非常有好感。所以斟酌再三,還是選擇了相信這個行業,相信這個行業里的龍頭。
不過,恐懼感是真切存在的。我想,我知道恐懼感來自哪里。
2017年11月29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對e租寶一案作出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始作俑者們得到應有的懲罰,背後留下的是無解的巨額資金窟窿。
據檢察機關先前披露的材料顯示,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間,“e租寶”借助互聯網非法吸收115萬余人公眾資金累計人民幣762億余元,扣除重複投資部分後非法吸收資金共計598億余元,至案發,集資款未兌付共計人民幣380億余元。案發後,累計凍結涉案資金近百億元,24萬余名投資者通過了身份審核。
若e租寶事件僅僅停留在新聞中,我或許還不會有太深的感觸。2016年春節期間,我一個常年外出打工的表哥問我e租寶的事情,當時還非常詫異,e租寶的影響範圍已經這麽廣泛了麽?然後得知,他大概有接近10萬塊錢投了e租寶,暴雷後,在本地公安機關做了身份登記,但不知道何時能要回來?能要回來多少?
這10萬塊錢是他打工幾年的積蓄,當時想賺點高息,在一位好友(e租寶下沈到五線城市的工作人員)的勸說下,投了e租寶。當然,事發後,兩個人關系破裂了。
雖然在訴說中,他已經沒了憤怒,也沒了急切,顯得非常平靜,但我想我能體會他的無力感,也能感受到自己作為一個從業者想幫助他卻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應該就是這件事給我埋下了恐懼的陰影,關於P2P投資,關於資金安全。
2
2017年11月30日,P2P龍頭人人貸發布公告,宣布即日起取消用戶利益保障機制,引發大家對P2P行業實質性“去本息保障”化的關註。

其實,來得有點晚了。
早在2014年,關於P2P,大家爭論最多的,就是“本息保障”機制。P2P作為信息中介平臺,為出借人和借款人提供資金對接服務,收取信息中介費,借款人不還款,出借人需要自擔風險的。若P2P平臺為出借人提供“本息保障”條款,P2P無疑就變身成一家銀行,這個模式就異化了,從信息中介變成了信用中介,行業哪還有未來?
當時筆者還在銀行工作,也曾撰文(《異化的P2P行業需要回歸初心》)參與這種討論:
“在完全競爭狀態下,一些企業為了生存,開始越過行業邊界,為投資者提供本金保障,從而打開了穩健型投資者的廣闊市場。本金保障條款使得P2P企業必須要關註借款者信用風險,必須花費更多的精力進行貸前審核和貸後管理以降低風險。隨著對借貸過程的介入愈來愈深,P2P企業的平臺中介性質逐漸變淡,越來越向提供信貸業務的金融機構靠攏,P2P企業的業務模式發生異變。”並預言“本金保障條款對少數堅守“中介”性質的優質P2P企業造成巨大壓力,引發劣幣驅逐良幣機制,最終可能導致真正的中介型P2P企業消失”。
到後來,“本息保障”不出意外地成為了行業標配,資產質量和逾期問題也成為壓垮很多平臺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後,能夠替出借人兜底的平臺繼續存活著,無力兜底的便破產、跑路,一時之間,行業內跑路的平臺多了起來。
2015年7月,人民銀行等十部委發布《關於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號稱互聯網金融行業的監管基本法,便明確要求“個體網絡借貸機構要明確信息中介性質,主要為借貸雙方的直接借貸提供信息服務,不得提供增信服務”。2016年8月的《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再次明確禁止平臺“直接或變相向出借人提供擔保或者承諾保本保息”。
監管新規下,平臺上“本息保障”的標記不見了,各種風險保證金計劃開始取而代之。何為保證金計劃呢?還以人人貸的“用戶利益保障機制”進行說明。
人人貸的“用戶利益保障機制”分為“保證金賬戶保障”和“合作機構保障”兩部分,後者為第三方擔保,前者才是主角,其用途在於
“當借款人逾期還款超過30日時,人人貸將按照“保證金賬戶資金使用規則”從該賬戶中提取相應資金用於償付出借人在該筆受保障借款項下剩余未還本金或剩余未還本金和逾期當期利息金額”。
而保證金賬戶的資金來源除首期資金來自於平臺自身外,其余均“根據產品類型以及借款人信用等級對借款標的進行提取”。

各類風險保證金計劃的出現,使得投資者事實上依舊享受著“本息保障”的待遇,而平臺的這一做法自然也就處於合規的灰色地帶,並非長久之計。
2017年3月初,便有傳聞稱“監管層禁止平臺設立風險備用金”,即各種風險保證金計劃都涉嫌“變相向投資者提供擔保”,後不了了之,部分平臺只是對保證金更名而已;12月8日,《關於做好P2P網絡借貸風險專項整治整改驗收工作的通知》發布,備案登記工作開始啟動,在《通知》附件中,再次對風險備付金等問題進行明確:
“目前市場上部分機構出於解決信用風險的考慮,提取了部分風險備付金,這一經營模式與網貸機構的信息中介定位不符。應當禁止轄內機構繼續提取、新增風險備付金,對於已經提取的風險備付金,應當逐步消化,壓縮風險備付金規模。同時嚴格禁止網貸機構以風險備付金進行宣傳。各地應當積極引導網貸機構采取引入第三方擔保等他方式對出借人進行保障。”
由於涉及到能否通過備案登記的大問題,P2P行業終於開啟了實質性“去擔保”的序幕。
3
其實,剛性兌付一直是中國資管行業的傳統,也是行業健康發展的頑疾。原人民銀行副行長、全國人大常委會財經委副主任委員吳曉靈曾多次呼籲,
“在財富的管理行業中,管理人只對職業準則、信息透明負責,而不對投資人的本金與收益負責,投資人本人才是投資風險的第一責任人”。
剛性兌付變相加大了金融機構的潛在債務負擔,之所以在監管機構的屢次要求下仍“拒不改正”,根本上還是迎合投資者的心態。既包括個人投資者,也包括機構投資者。

“服贏不服輸”的投資心態自然是錯的,只是這種錯誤心態也是給慣出來的。
金融理財產品的剛性兌付,背後是一種維穩心態,小範圍內的違約,影響發行機構聲譽,機構會來兜底;而大範圍的違約,發行機構無力兌付,影響的是地方政府聲譽甚至地方金融穩定,地方政府會出面協調解決問題。
2016年3月份,東北特鋼開啟了連續違約模式。據媒體報道,2016年12月1日,第一次債權人大會在大連召開,彼時經過大致統計,東北特鋼集團及其下屬的大連特殊鋼有限責任公司、大連高合金棒線材有限責任公司,債務總規模高達700億元人民幣,涉及包括銀行、基金、實業企業等在內的相關債權人多達374家。
當年6月份,質疑的聲音就開始從企業轉移到地方政府,比如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認為,
“東北特鋼連續違約,不單單是信用影響。因為這既能反映出政府兜底意願減弱,也能反映當地政府財政實力、地方融資環境力度偏弱,都帶給投資者較大的心理陰影。”
7月份,事態進一步升級,據財新報道,銀行間債市機構投資人開始公開譴責東北特鋼及地方政府,包括
“要求銀行間交易商協會全面暫停遼寧省企業發行債務融資工具,並提請證監會、銀監會、發改委暫停遼寧省政府及企業融資,還倡議所有金融機構全面停止購買遼寧省政府及遼寧地區債券”。
受此影響,彼時,遼寧省政府專項債的發行利率比同期的其他地方專項債高30—40個BP(基點)。也就難怪,但凡大的債務違約事件,總能看到地方政府在後面積極斡旋,從“發債置換貸款”,到“債轉股”或者“貸款接盤風險債券”,莫不如是。
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潘功勝曾公開表示,要打破剛性兌付,在確保不發生系統性區域風險的前提下,讓違約事件自然發生。
問題是,當剛性兌付成為“全民”訴求時,打破剛性兌付談何容易。很多機構的心態是,我們還要持續經營,不能失去投資者信任,打破剛兌這件事,還是別人去做吧。
4
沒承想,P2P毅然扛起了大旗。
不過,對P2P行業而言,實質性打破剛性兌付的這一步將註定走得驚險異常。
在人人貸官網里的投資者交流區中,隨處可見投資者的憂慮和擔心,不少投資者甚至打算就此撤出P2P投資資金,似乎並不像一些P2P平臺所公開宣稱的“打破剛兌對投資者不會有太大的實質性影響”,也不像人人貸官方在媒體采訪中所稱的“我們相信,選擇人人貸平臺進行投資的用戶,更多是看中平臺的風控能力、運營實力,以及專業性與公信力。”

人人貸官網一篇帖子下面的用戶留言摘
投資者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內心深處,投資者對於P2P投資一直充滿警惕,即便是投資老手,即便是金融專業人士,概莫能外。
今年(2017年)7月份,陸金所債轉風波正盛時,一個在某大型信托公司工作的同學突然發來微信,咨詢其陸金所的投資是否安全,是否需要緊急撤出。當時,隨手把剛寫的文章(《關於陸金所理財傳言,大家究竟在慌什麽?》)轉了過去,並進行了情緒安撫,告訴他沒事,不需要驚慌。
這位同學畢業後就去了一家信托機構,享受了2010年之後信托業高速發展的紅利,目前已經做到公司中高層。信托主要的產品便是理財,他的日常工作也是穿梭在各個融資項目中間,與各類金融機構和融資企業打交道。所以,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專業人士了,但依舊會被流言擊中,更何況絕大多數的小白投資者。
相比銀行理財、信托理財等產品,P2P理財一直是高風險理財的代名詞。而大多數人之所以積極投身其中,並非真正願意承擔風險,只是習慣了“剛性兌付”的理財環境,看中的是平臺或明或暗的“投資者利益保障機制”。
恰逢現金貸新規,不合規的平臺紛紛退出,不少借款人以貸還貸的遊戲難以維系,小範圍內的逾期恐怕難以避免。
一旦開啟實質性去擔保化,等待平臺的會是什麽?只能是投資者的驚慌及隨之而來的逃離,逃離本身可能演變成擠兌,對平臺而言,或許是滅頂之災。當然,若僥幸成功,成為行業去剛兌的表率,也是一段佳話,只是在投資者教育未到位的背景下,這就像走鋼絲,一個不小心,便會摔得粉身碎骨。
站在大局的角度來看,要打破剛性兌付,總要出幾個風險事件,投資者才能真正被教育、被“慣壞”的扭曲心態才能被扭轉過來。
只是,站在機構的層面,誰也不願意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因為,註定會帶上悲劇的色彩。
自人人貸宣布去擔保化之後,經媒體梳理,拍拍貸、PPmoeny、宜人貸、玖富等頭部平臺均已先後取消了風險保證金,不過,均引入了“保險公司、擔保公司提供履約保證保險和保障計劃”。
總歸,還是沒人敢真正去戳破剛兌的泡泡。
12月16日,媒體報道陸金所代銷的一款理財產品出現了逾期不能兌付的情況,總金額1.39億元,涉及118名投資人。
這是一款面向高凈值投資者的資管產品,不涉及到大眾投資者,也不會影響到金融穩定,影響的只是平臺聲譽和投資者的理財心態。看上去,正是檢驗平臺打破剛兌決心的試金石。
問題是,即便借款人真的無力兌付,包括平臺在內的其他各方真正會不顧不問嗎?
我出5毛錢,賭這個事件仍會得到“圓滿”解決。區區1.39億,平臺出得起。
畢竟,沒有機構喜歡走鋼絲。
[本文作者薛洪言,洪言微語原創。如需轉載請聯系微信公眾號(ID:hongyanweiyu)授權,未經授權,轉載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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