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不要笑,嚴肅點” BBC紀錄片《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里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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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學校”的校長李愛雲(中)說話不徐不疾,態度溫和,臉上總掛著笑。但在拍攝紀錄片的宣傳照時,導演神情嚴肅地告訴李愛雲:“雖然你的微笑很好看,但是請你不要笑,嚴肅一點。” (李愛雲供圖/圖)
嚴格來說,這是BBC出品的真人秀紀錄片:BBC起意,招募、選拔他們認為合適的中國面孔的老師,到選定的英國公立學校,展開一場他們認為的“中式教育”和“英式教育”的比拼。
和中國學生比,英國學生老是輸?
事情要從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舉辦的“國際學生評估項目”測試說起,在這個測試中,上海高中生連續兩年蟬聯榜首,英國學生卻一再被甩在二十五名之外。
英國人不信邪,2015年3月,英國廣播公司(BBC)拍攝了一套紀錄片真人秀——《中式學校: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測試中英教育到底有什麽區別。
拍攝進行了一個月,更長的時間花在了前期籌備上。在這個由BBC發起的項目里,BBC負責招募、選拔五位中國老師前往位於英國漢普郡的公立學校博航特中學,在臨時組建的“中式學校”內,對博航特中學50名初三年級的英國學生,進行一個月的中式教育試驗。BBC承擔老師們的住宿、交通。項目最後,讓兩種教育的學生一起考試,比較哪邊的成績更好。
2015年8月4日,紀錄片《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在英國首播,並通過視頻網絡在中國傳播,立即在中、英兩國引發巨大關註,視頻網站累計點擊率達100萬次。
紀錄片中,中國的教育方式被塑造成一副“猙獰”形象,旁白道:“中式教育是基於高壓學習和殘酷競爭的無情學習制度。”這副形象在片中貫穿始終。
中英兩種文化的沖突、課堂的無序、中國老師的崩潰:這似乎是一場中方註定失敗的試驗。紀錄片最後,考試成績公布,“中式學校”學生的數學、中文、科學(包含生物、物理、化學)成績以絕對優勢贏得勝利。
紀錄片2015年3月底拍攝進行到尾聲時,BBC紀錄片對外宣傳負責人瑞秋·鮑來到博航特中學,讓五位老師為紀錄片拍宣傳照。“你們誰是(中式學校的)校長?”鮑詢問。四位老師指了指來自南京外國語學校的英語特級教師李愛雲。
李愛雲說話不徐不疾,態度溫和,她站到前排,面帶微笑地望著攝影機。一位工作人員神情嚴肅地告訴李愛雲:“雖然你的微笑很好看,但是請你不要笑,嚴肅一點。”李愛雲不自然地收起了笑容。導演組仍不滿意,幹脆把五位老師中表情最嚴肅的科學老師楊軍拉到最前面,完成了拍攝。宣傳照下,5位老師表情古板,充滿象征意味。
BBC拒絕了南方周末記者的采訪,但提供了一份“新聞聲明”,提到他們想借此“整頓英國教育,探索中式教育方法是否可以被移植到英國的課堂”。
一定要有思想品德課
紀錄片一開場,英國的中學生換下襯衫、短裙,穿上中國式校服,升國旗、做早操、做眼保健操——這些符號性極強的場面,也是英國人對中國教育的傳統印象。“填鴨式”教學畫面反複出現並被強化,比如:老師不斷重複一個單詞,或是揮著教桿,在幻燈片上指指點點。
“其實,我們的教育方式已經改變了。”李愛雲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們五位老師並不能代表中國教育,而中國因經濟、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均衡,各地教育水平差異很大。
五位參與拍攝的中國老師,都說著流利的英語,都有歐美留學經歷。李愛雲和數學老師鄒海連分別來自兩所精英學校,南京外國語學校和杭州外國語學校,另外三位,科學老師楊軍、中文老師趙薇和體育老師王再鳴,目前都在英國工作和生活。
南京外國語學校是一所頂級中學。2015年高考前,高三共470名學生中,295名被包括哈佛、耶魯、普林斯頓大學在內的世界名校提前錄取,再除去先期保送北大、清華等國內名校的名額,最後參加高考的學生僅為21人。它完全不同於一般的“超級中學”,不以高考為終極目標。這里的學生,考試不排名,下午四點左右放學,沒有晚自習。
2014年10月,李愛雲的一位學生告訴她,BBC正在全球招募中國老師,要求英語會話流利、有豐富教育經驗和教學理念,此前李愛雲曾以交換老師的身份,在美國教書一年。制片人告訴她拍攝的理由,很有吸引力:“看看中國現在先進的教育能不能適用英國。”作為一名語言老師,她想借此宣傳南外的教育,也可以提高自己的語言水平。
電話面試進行了很多次,李愛雲記得,BBC的問題都很“主流”:“你的學校是什麽樣的?”“平時怎麽教語法?”“怎麽教閱讀、口語、聽力?”以及“學生遇到問題怎麽處理?”最後一個問題,李愛雲回答:“耐心說服教育,實在說不通了,有時會請家長。”她那時沒想到,在博航特中學她也要用到這一招。
BBC制片人還專程飛到南京試鏡,拍了李愛雲的兩節課,再到家里采訪,最終確定:李愛雲將教三門課:英語、中文和社會課。
社會課就是中國的思想品德課。李愛雲沒教過,一開始比較排斥,“中國的價值觀並不一定適用於英國。”她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比如“個人要服從集體,集體意誌高於一切”,而英國人更強調自我。但BBC導演組考察了一圈中國學校後,認為思想品德課能體現“中國特色”。李愛雲最後選了幾個她認為具有普適價值的話題:認識自己、面對挫折、交往的品質。
31-16=?這也太難了!
紀錄片中最符合“中國老師”形象的楊軍,實際也不那麽中國——她1990年代初在西安一所普通中學當中學老師,1997年留學英國,隨後定居,先後在英國的私立中學、公立中學當了十年科學老師。楊軍是最早加入BBC拍攝計劃的中國老師,那時紀錄片還在策劃階段,她在英國一所大學讀教育比較學的碩士,導師將她推薦給了BBC。
在私立中學,楊軍用的是私立學校老師的方法——老師在臺上講,學生在臺下安靜聽,在她看來,這和傳統的中式教育非常相似。英國私立中學的學生來自社會精英階層。公立中學的學生則家庭背景差異較大,學生水平也參差不齊,“那些胡鬧的小孩坐不住,要讓他們學中玩,玩中學,一邊學一邊玩。”
面談之後,BBC導演組擔心,楊軍的教育方式會不會太英國化?為了解除導演的顧慮,楊軍專程回西安,兩個月走訪了六所普通中學和四所國際學校,希望找回現在的中式教育。
四所國際中學對楊軍的震撼很大——老師全英文教學,用的是英、美中學使用的教學大綱,學生的目的是出國,而不是參加中國的高考。
楊軍認為,六所普通中學才是中國教育的“大多數”。學生家庭條件一般,父母向孩子們灌輸最多的是,只有好好學習,才能出人頭地。
楊軍觀察,即使是普通中學,學校的硬件配備也非常好,和英國差別不大,教育方式也有了一些調整,但整體上,依然以灌輸為主,很少有分組討論,老師也很少提開放式的問題。
楊軍跟其中的一所普通中學要來課表,想在博航特照用。在這張課表中,一天的學習從早上7:15開始,晚上一小時晚自習,19點結束,中間有1小時午餐和半小時晚餐時間。學習時間長達12小時,每周都有考試並且按分數排名。而英國學校,通常每天的學習時間是8小時。
趙薇來自廣西南寧一所普通中學,她在中國當了四年老師,2012年定居英國,在一所公立學校教中文。初到英國,英國學生基本功之弱,令趙薇吃驚。一道數學題:31-16=?,初一的學生個個喊難、算不出來。在中國,這是小學二年級的難度。
趙薇入鄉隨俗,開始用看動畫片、做遊戲、唱中文歌曲等好玩的方式教學生學中文。但BBC紀錄片中英教育的比賽,趙薇被激發了鬥誌,她決定采用在中國教書時的“速成”方式,通過高重複率、大量練習來鞏固所學。
體育老師王再鳴是最後一位加入BBC紀錄片拍攝的中國老師,她原本在廣東一所大學教體育,2014年9月移民英國。導演組想在“中式學校”中開設體育課的理由是,在中國,體育成績會直接影響一個學生的升學,但在英國,體育只是幫助學生增強體質、培養興趣,並不會計入考試總分。

“中式學校”的中文作業。 (李愛雲供圖/圖)
英國學生:我們就是來參加真人秀的
五位老師都沒料到,即使做了那麽多準備,遇到50名英國“熊孩子”後,還是失控了。
“紀律非常重要!”楊軍反複在課堂上提高嗓門,但她很快發現,沒有一個學生聽她的,學生一直在嬉笑、唱歌、聊天、插嘴……
其他四位老師也不好過。中文老師趙薇的課堂,調皮的學生盧卡一直搗亂,趙薇讓他停止,盧卡頂撞:“我做什麽了?我什麽也沒做!”趙薇不得不打電話給班主任兼數學老師鄒海連,讓他將盧卡帶離教室。就連導演也看不下去,紛紛勸說:“求求你們,聽一下。”沒有學生理會。
最後只能請博航特中學校長尼爾·斯特勞格爾出面幹預。課堂立刻安靜。“我們怕他,這就像是首相來了。”一位學生在後來的采訪中說。
博航特中學的課堂原本沒有這麽混亂。斯特勞格爾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在他接受BBC邀請,加入這場中英教育試驗時,“非常自信”。在英國,博航特是一所頂尖的公立學校,也是全英第一所開設沈浸式中文教學項目(指同時學習中英文,其余課程一半以上用中文教學)的公立中學,2013年11月,英國首相卡梅倫中國行之前,還特邀博航特中學的師生前往白金漢宮,討論交流學習中文的體會。這並不是一所對“中國”一無所知的學校。
為了盡量不幹擾課堂,BBC工作人員在教室內放置了9臺固定攝像機。英國是一個真人秀文化深廣的國家。“我就是抱著參加真人秀的心態來的。”13歲的英國女孩蘇菲在Facebook上回複南方周末記者。和其他49名同學一樣,當學校張榜招募“中式學校”學生時,她報名了。蘇菲是那種愛說愛動愛與老師頂嘴的調皮學生典型。攝影機的在場激發了蘇菲的表演型人格。
搗亂的蘇菲成了第一個在課上受到懲罰的學生,被老師楊軍叫到前排罰站。但這在這所“中式學校”里是失效的,學生們反而覺得好玩。
體育老師王再鳴對“失控”有強烈的感受。課上,她召集學生,但沒有人理會她。整頓了十分鐘,學生們還是一團亂,王再鳴只能讓他們坐下。她不認為這是英國學生真正的狀態,“他們從小自由自在,很獨立,很有個性,更何況你是一個中國來的老師”。
趙薇後來看到英國網友的留言:中國老師在教這些孩子的時候,是不是忽略了教他們尊敬別人?“強調個性和自由並不代表你不尊敬別人,對不對?”趙薇在采訪中問南方周末記者。

紀錄片中,“中式學校”的英國學生穿上中式校服,每天升國旗、做早操、做眼保健操,這是BBC導演組提議加入的,這也是他們對中國教育的傳統印象。 (南方周末資料圖/圖)
沒有呈現的四百多小時素材
紀錄片第一集,展現最多的就是“中式學校”課堂秩序的失控。李愛雲期待在第二集中呈現一些轉變,但並沒有。紀錄片不間斷拍攝一個月,素材多達四百多小時,最後呈現的只有3小時。在那些未呈現的鏡頭里,五位老師都在嘗試改變。
第一天上課,楊軍還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教學生。BBC導演組告訴她,“你記住,你就是說、寫、講。”這是他們認為中式教育應該有的模樣。楊軍照做。但她漸漸對這樣的方式不滿。
楊軍記得,第一堂化學課自己講得特別糟,她讓學生們做實驗,但一間教室里的50名學生,亂成一鍋粥。第二次上課,她讓學生把座位打亂,四五張方桌拼在一起,學生分組,實驗進行得很順暢,學生也很積極。楊軍打算此後就這麽擺放課桌,但BBC的導演不同意,他們還是要求楊軍把課桌放回原樣,讓學生以寫和抄為主。
沒有呈現的,還有李愛雲的社會課。第一次社會課,課堂紀律混亂。第二次上課,她先給學生們講故事,講的是美國洛杉磯威尼斯海灘一家有名的咖啡館,許多常客到店里,都會點兩杯咖啡,一杯自己喝,另一杯則吩咐侍者在店內墻上貼上“一杯咖啡”的紙條。這些紙條,可以讓那些窮困的人免費喝到一杯已經付過款的咖啡。學生很感興趣,很快熱烈討論尊重、關愛、平等,李愛雲鼓勵他們,將自己聽到、經歷過的故事分享出來。
李愛雲也在課堂上教學生們認識自我,她讓他們寫下自己的優點和缺點,再當眾講出來。課堂氣氛十分熱烈。蘇菲告訴李愛雲,這是她最喜愛的一門課。
李愛雲還舉辦了演講比賽,題目是“中式學校”。一位叫特里斯坦的學生滔滔不絕,極富感染力。最後談及夢想,他希望自己“有一天成為英國首相”。在特里斯坦看來,中國老師的灌輸式教學、對知識點的總結更加精準、直接,學習起來效率更高。然而在紀錄片中,關於特里斯坦的鏡頭幾乎沒有。“可能是他太適應中國的教育,基本上沒有矛盾。”李愛雲分析BBC的選擇。
李愛雲逐漸接受了中英學生的差異,“他們坐姿不夠端正,或者不像中國學生一樣提問先舉手,都不叫紀律不好,只要融入課堂就好。”
課堂之外,五位老師想了很多辦法和學生搞好關系,這些辦法仍然很具中國色彩:競選班幹部,讓聽話的學生帶動不聽話的學生一起進步;找學生談話;和學生家長單獨交流;和學生一起包餃子、剪紙。
楊軍會跳扇子舞,這引起了BBC的興趣,他們鼓勵她教學生跳扇子舞。在她會跳的幾支舞:歌手楊鈺瑩的《山含情水含笑》,《梁山伯與祝英臺》、《花木蘭》、《精忠報國》里,楊軍最後選了《精忠報國》教給英國學生,揮扇快、狠、有力。
課堂內外,楊軍都表現得很心焦,考試臨近,教學進度卻十分緩慢,紀錄片中,她最終崩潰地哭了。“我不希望中國輸!”
最初,其他老師的勝負心沒有楊軍那麽強。李愛雲回憶,到英國前兩周,她心態還很好,對中國教育在應試方面的經驗很有信心。第三周,BBC導演們著急了,再這樣下去,中式教育可能會輸,“出了國以後更加愛國。”李愛雲說。從那以後,五位老師都也緊張起來。
臨近考試,校長斯特勞格爾和學生處主任史瑞喬一起觀摩了一節楊軍的生物課:老師不停對著幻燈片講話,讓學生們在底下抄筆記。
“這讓我想起我小時候周四下午的一堂課,我熱都熱死了,只能勉強不讓自己趴在桌子上,還有人一個勁地沖你念經。”走出教室,教務主任悄悄議論。校長則斷言,“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中式學校輸定了”。
結果卻是“中式學校”獲勝。
中國老師:不是考試勝了就算贏了
畢業典禮上,李愛雲作為“中式學校”校長發言,“我始終沒有認為我們考試勝了就是贏了,這是一個奇跡。”
在英國教書十年,楊軍看到英國學生大多“吃不了苦,要是一次沒有學懂,就不願意試第二次,第三次”。
趙薇回想教過的中國學生,“都非常刻苦。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是唯一或者最重要的改變命運的出路。”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英國不一樣,高福利制度保障下,生存壓力沒有那麽大,競爭意識也沒有那麽強烈。他們崇尚學生應該快樂。
趙薇對“快樂學習”持保留態度,“如果給學生灌輸學習是很快樂的觀念,他一旦碰到困難不快樂,就有理由放棄了。”
趙薇任教的是英國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學校會不定期送學生去參觀、實習,並開放學生對公司高層的采訪,什麽都可以問。趙薇在英國家中的鄰居小男孩,小學四年級,已經參觀過時裝周、博物館,她記得在中國,這樣的課外實踐是很少的。
楊軍也在反思中國教育:“小孩子現在真的是蠻可憐,沒有什麽童年,死讀書,讀死書,以後可能也沒多少用處。實際動手能力比較差。”
“中國的教育更像流水線工廠,每個人基本是一模一樣的思維,而英國小孩每個都不一樣。”王再鳴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教學生剪燈籠,在中國,學生會盡量剪跟老師一模一樣的燈籠,但英國學生剪出來的燈籠形狀各異、五顏六色。
英國觀眾對BBC的教育試驗褒貶不一,有人站在博航特中學校長斯特勞格爾這邊,認為中國的教育方式“枯燥無味,以犧牲學生的童年為代價”;也有人覺得難堪,“我們的孩子連起碼的對人的尊敬都沒有。”一位英國網友在Twitter上評論。
結束前,BBC采訪五位老師,如果可以,願意帶哪幾個英國學生回國,四位老師選的都是表現好的學生,李愛雲卻挑了調皮的蘇菲:“只要給我時間,我可以改變她。”斯特勞格爾對BBC導演組表示,如果可以留下一個老師,他們願意要李愛雲。
李愛雲還是回到了南京外國語學校。2015年9月1日新學期開始,她走進課堂。適應了英國課堂的“鬧”,現在的她覺得中國課堂太安靜了。
“我發現我們的學生總是等著我們拋出問題,不習慣主動提問。”她希望中國學生也能像那幫英國“熊孩子”,有問題就主動提出來。
楊軍認真考慮後覺得,中式教育和英式教育,沒有誰更強,單純的灌輸式教育不行,單純的“玩中學、學中玩”看來也不行,“一定要兩種方法結合。”她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南方周末記者王瑞峰對本文亦有貢獻)
滕斌聖:即使90%的O2O摔死,仍有“豬堅強”活下來
來源: http://www.iheima.com/news/2016/0108/153680.shtml
導讀 : 互聯網在最近一年都發生了哪些事情?在億歐網主辦的“互聯網+創新者年會”上,長江商學院副院長滕斌聖教授從O2O,創客和平臺,共享和生態,BAT等四個方面對這一問題進行了闡述。
i黑馬訊(項佳楚)1月8日消息,今日,在億歐網主辦的“互聯網+創新者年會”上,長江商學院副院長滕斌聖教授描述了對O2O的大致發展情形:一開始的一撥兒乘著風可以起來,當飛了一段時間以後,就可能知道如何滑翔。
“對O2O來說並不用過於悲觀,或者說現在過於悲觀太早了一點。就像我剛剛提到的熔斷機制一樣,試下來不行,就會有轉變,會淘汰掉很多。冬天本來就是讓一些相對不健康的企業死掉的天然機會。任何浪潮都是一波兒一波兒過來的。”滕斌聖說。
以下是演講全文:
大家早上好!
就像剛才淵普提到的,我也是昨天半夜才趕回北京。昨天在深圳參加長江的首期私董會,期間聊到最近碰到的最囧的事情是什麽,有一位講被邀請參加類似於今天這樣的論壇。這個論壇設計了一個“非誠勿擾”的功能。前面有六盞燈,下面的聽眾可以滅燈。他講了一會兒,六盞燈就全部滅了,話筒失去了聲音。他還不明就理,以為是話筒出問題,還感覺比較坦然地下來了。後來別人告訴他你被滅燈了。用眼前時髦的話來說叫“熔斷”,被熔斷了。還好今天沒有這樣的功能,我並不擔心立刻被熔斷。如果大家覺得聽不下去,也可以用掌聲讓我停止。
這樣的論壇,在年底、年初是很多的。我一般也不敢多參加。我的老朋友周其仁教授說他參加那麽多論壇,沒有一個不講互聯網思維,沒有一個不講“互聯網+”。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尋找下一個馬雲的話,你們都這樣人雲亦雲的話,還能有戲嗎?似乎互聯網的內容變成了一種老生常談。但是,政府顯然並不認為這是老生常談。因為創業、創新是眼前要推動的事情。
但是,有的人又說熔斷機制才推出了沒幾天,初衷是好的,想給投資人提供一個緩沖的機會,反倒逼著大家提前進行某種交易。有些事情出發點是好的,如果跟著政府的節奏,風險可能也是很大的。而創業、創新本來就是一件高風險的事情。讓大量的年輕人都做這樣的事情,後果怎麽樣呢。但是,我的朋友羅胖說沒關系,因為年輕人的失敗成本本來就是很低的,他們本來就沒什麽事做,失敗了又怎樣呢?這也是很有意思的觀點,這也是時代的特征,它是百花齊放的,有很多新的聲音。
到了年底,就像羅振宇、吳曉波他們做的論壇可以長達四個半小時,可以跨年,可以賣出很高的票房。這是幾年前很難想象的。幾年前,我去演講,羅振宇是做主持人。互聯網自媒體的出現,主持人可以成為內容的傳播者。雖然他自嘲為“知識搬運工”,但這種搬運工本身也可以創造巨大的價值。互聯網歸根到底讓距離消失,讓人和人、物和物、人和物之間形成無縫對接,這本身就是巨大的價值。
我今天還是想鬥膽跟大家談一談這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最近一年,在互聯網上發生了哪些事情,以及我的觀察。
第一個關鍵詞是O2O
我去年參加紅杉的年會,那個時候講O2O感覺還是不錯的。但是,今年紅杉的年會上,沈南鵬自己說已經有整整一年沒有投任何O2O項目。因為他們年會的聽眾都是紅杉所投企業的掌門人,那些人都是一身冷汗。因為他們相當一部分都是做O2O的,也就是紅杉之前投的。當沈南鵬說已經有整整一年沒有投的時候,言下之意是不是下面坐著的人都已經OUT了?
覺得這個話題是迫在眉睫的。如果這陣風才刮了一兩年就停了,飛在半空的這些“豬”,到底怎麽辦?摔死當然是很有可能的結果。但是,如果有一兩頭豬並不完全是靠風力在飛的,而是掌握了某種飛行技術,也許他們就可以獨霸天空。我覺得O2O的大致情形可能是這樣,一開始的一撥兒乘著風大可以起來,當飛了一段時間以後,就可能知道如何滑翔。我認為對O2O來說並不用過於悲觀,或者說現在過於悲觀太早了一點。就像我剛剛提到的熔斷機制一樣,試下來不行,就會有轉變,會淘汰掉很多。冬天本來就是讓一些相對不健康的企業死掉的天然機會。任何浪潮都是一波兒一波兒過來的。
從背後的環境來看,年輕人對於智能終端的掌控還是至關重要的。他們的主導力可以讓之前的人群自然感覺到無力。這就是趨勢。當年輕人掌握消費的重心之後,他們的消費行為顯然是不一樣的。這些跟互聯網一起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想獲得線下服務的時候,一定會從線上開始。
我和我的學生雕爺曾經討論“什麽樣的服務最終可以很方便地在線上開啟,最後在線下獲得的”。雖然我並不認為做美甲、上門按摩是所謂的O2O最容易發力的領域,但是,顯然像餓了麽這樣企業的成功已經證明年輕人一定會在線上尋找,然後在線下獲得。這樣的大趨勢是沒有辦法扭轉的。
去年的O2O是最如火如荼的一年,排在前一千名的APP,O2O的比例從27%增加到44%。過去一年,當然是O2O相對比較困難的一年。雖然大浪淘沙,死掉相當多的企業,有的人甚至認為90%的O2O企業卻死掉,但我覺得活下來的反而是“豬堅強”,是基因很好的。
我昨天在華大基因參觀,他們說對汶川地震生存下來的“豬堅強”進行了基因分析,發現它果然和大部分豬是不一樣的。“豬堅強”能活下來是因為它的基因不同,不是運氣不好。有多少不同呢?只有千分之零點零零一而已,這麽少的不同,就可以讓它從地震中活下來。你也不需要太高,只要比別的O2O企業強出0.01,這有可能就是你的機會。
一些躁動型、冒進型的企業要三思而後行,但實實在在的公司依然很多。對於物流、配送、後臺這些線下能力的打造和積累已經被證明是至關重要的。
黃總提到京東,我從2008年開始研究京東。當時它還是年銷售額只有十幾億的小公司。但是,發現它的商業模式有可取之處,就寫了案例。2009年初開始,就在我的EMBA總裁班上研討京東案例。當時基本是一邊倒地認為京東必死無疑,尤其是做互聯網的高管,或者是創始人們,都認為京東的模式太糟糕了,怎麽能夠跟阿里巴巴比呢?阿里巴巴是輕資產,是搭平臺,讓別人來賣東西,它直接收費。不管你賣得好或不好,整體上,我的收入和盈利是不用擔心的,這不比京東自己用買手,賣幾百萬、幾千萬種不同商品,還要承擔各種風險的重資產的模式好太多嗎?所以京東必死無疑。如果大家都一邊倒的認為京東必死,我只能跳出來說不能太早下定論,京東也有自己的優勢,比如可以保證賣正品。
當時我跟劉強東討論,後臺的物流配送是不是盡早打造?他認這是第二步,第一步是先進行品類的拓展,從3C類的產品盡快進入百貨類。當時我是持不同的意見,而他的投資人徐女士也跟我的看法一樣,認為要先練內功,再拓展,先把後臺的物流配送拓展起來以後,再拓展到百貨,會更穩當。最後,劉強東是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情。雖然晚了一兩年,但從這幾年的格局來看,他在實體領域的配送物流能力還是使得京東在激烈的電商競爭中具有某些優勢。菜鳥也好,阿里巴巴和海爾的日日順的合作也好,都證明未來是線上、線能力的結合,而不是割裂。
海爾這樣一家傳統企業,或者是制造型企業,都有機會在O2O的領域內走得很遠。我覺得其他的企業也有機會。他們利用日日順、全國上千家專賣店和那麽多的配送網點提供目前全國家電行業最為高速、高效的配送。這是京東目前都做不到的。在全國超過1千個城市,做到24小時內可以送到,送和裝可以一起到達。而不是像宜家,在宜家買東西,給你送上門,要安裝的話需要再過一天,等另外一個小組再來安裝。海爾日日順就可以做到送、裝一起完成。很多的縣級市也可以24小時內送到,這是京東都做不到的。所以實體企業沒有必要妄自菲薄。因為你在之前所沈澱的資源完全可以發揮作用,關鍵是怎麽把這些連接起來。
第二個關鍵詞是創客和平臺
很多傳統企業都已經開始著力把自己打造成所謂的創客平臺,比如剛剛提到的海爾。這個風險是很高的,海爾的裁員達到近萬人,基本上都是中層。把近萬的中層管理人員砍掉,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後果就是人心皇皇,大家不知道明天怎麽樣。但是,這正是張瑞敏的用意之所在。打破原來的金字塔結構,把人全部推向市場。海爾內部只分三類人,平臺組、小微組,或者是創客,不再有員工一說,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創客,都應該被某個小微組看中,讓他加入自己的團隊。如果沒有一個小微組看中你,說明你沒有市場價值。整個企業內部就是一個市場,你就只能被推向真正的市場。當IBM的前一任總裁去到海爾以後,他對張瑞敏說我們是同一代人,我們這樣的企業家還敢於做這樣變革的,你是第一個,讓張瑞敏幾乎潸然淚下。現在說成敗還過早,但這是非常值得關註的。
在一家傳統的制造型企業,能夠把金字塔反轉過來,這在人類的商業史上幾乎沒有先例。中國的企業的確在這個大時代做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在很多領域是更領先的,是值得我們自豪的事情。
用一個常見的圖形來分析互聯網領域的創新,它是分為四個不同層次的。下面是傳播環節,第二個是商,第三個是供應鏈,第四是整個組織結構的搭建。互聯網領域的創新可以在任何一個層面上發生,金字塔的整體是活的,並不是只有頂端才產生創新,每一層都有。這種創新可以帶來的結果就是顛覆原來的巨頭。因為你是從斜刺里殺進來的。互聯網時代有一句名言“顛覆你的絕對不是同行,一定是外來物種”。只有外來物種可以顛覆原來的整個物種,競爭者之間只是削弱、只是搶市場份額,沒有辦法把你完全幹掉。有了微信,可以把支付寶的牢不可破的江山加以瓜分,這就是典型的互聯網時代的競爭,它是從斜刺里過來的。
到了最高的層面就跟創客和平臺有關,企業是有機會變成小平臺的。我不同意某種觀點認為平臺只有BAT可以玩兒。像我們的校友周鴻祎同學就會說除了BAT就是像奇虎360這樣的若幹公司可以做平臺,其他人就別想了,這跟你們沒關系,你們老老實實地做垂直的事就好了。我覺得這也許是誤導。小企業,或者中等規模企業也有機會把自己做成小小的平臺。沒有必要上綱上線認為只有BAT的才叫平臺,比如我們的校友企業做的企業韓都衣舍,去年和前年的“雙11”都表現不錯,可以跟優衣庫這樣的全球巨頭拼一拼,甚至遠遠超過優衣庫。它的創新就是組織結構的變革。在最高的層面上,把整個組織打破,按照互聯網的思維和結構來做。整個公司的主體變成300個小組,每個小組最多只有3個人,這3個人要做所有決策,從設計到面料的選擇、在哪一家公司去OEM、生產多少、定價多少、什麽時候降價、什麽時候補充貨源,所有決策就在3個年輕人之間決定。如果你可以把年銷售額做到1億,就可以有成人禮。什麽是成人禮?就是你可以有一個自有的平臺,不叫韓都衣舍,它總共孵化了15個上億的子品牌。都是從兩三個剛畢業的年輕人開始,也就是幾年工夫,已經有15個上億的子品牌。按照傳統的打法,想達到這種效果是不太可能的。只有類似於阿米巴的模式,才有可能發生爆炸式的裂變。
海爾這樣的大企業,帶來的革命性的負作用一定更大,我們要為張總的勇氣喝采,而且要樂見其成。
第三個關鍵詞是共享和生態
國家的“十三五”規劃有五個新的發展關鍵詞,最後一個就是共享。這個共享和我們所說的共享是不一樣的。“十三五”規劃里的“共享”主要是讓全民共同分享到改革發展的紅利,以至於貧富差異不要太大。我們所說的共享是怎樣把已經有的資源更好地利用起來,而不只是擁有。中國經濟現在遇到最大的困難就是剩余產能。我們的困難很多,在深水里有各種難題,但剩余產能是所有難題里最難解決的。我在這里要出一個主意,共享有機會幫助我們解決剩余產能的問題。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要有房子。就像馬佳佳說的,90後不買房,她去萬科講課,把萬科的高管都嚇尿了。如果90後真的像馬佳佳說的不買房了,這麽多房子賣給誰?我們就要改變思路,不是以賣房為主,而是以租代售,五年以後再進行交易。這可能跟大環境變化有關。共享房子也好,共享車也好,有可能讓原來的投資思維有所變化剩余產能的利用率可能會提高。如果可以做到這一點,這對中國經濟是最大的幫助。當然,關鍵是怎麽做。
這個領域的後果也會很嚴重。用共享的方式,聽上去很好,對傳統格局的沖擊會很大。幾個月以前,我去校友程維的滴滴打車做案例,跟他聊了很久。他當時說跟快的大戰是不得已的。無非就是某些城市你比較強,某些地方我比較強。我在你強的城市進行補貼,你肯定也要補貼。戰火很快從一個城市燃向另一個城市,最多的時候,一天補貼超過1億。在中國,京東當年就算是補貼得很厲害,有幾個行業能一天補貼1億的?這沒有聽說過,在國外也極其罕見,這就是中國現階段的特色。我們用資本的力量完成別的方法無法達到的。用程維自己的話來說,用幾十個億達到了什麽效果?就是整個電商行業花十年才完成的教育市場的目的,用六個月就完成了。這就是我們的大躍進。如果能花錢搞定的事情,都不叫事。他們至少做到了這一點。
但是,好不容易感覺到全國已經統一了,然後真正的巨頭進來了。優步的進來,讓他們意識到世界大戰又開打了。統一了全國,並沒有避免世界大戰。這就變成了幾種模式之間的區別。如果是像易道這樣的做法,相對來說比較合規的,這方面的風險小一點。但是,因為過於高端的定位,也使得很難給傳統結構帶來較大沖擊。最近樂視成為它的大股東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也是金融上的基本原理,長期來看,潛在收益和風險一定是成比例的。不可能用銀行存款的風險獲得二級市場的回報,理論上是不可能的。要承擔易道的風險,要獲得滴滴的回報,也是不可能的。只有跟樂視這樣不在框架內、天馬行空定戰略的企業相結合,可以釋放它的潛在資源和潛力。
但是,顯然,中國企業未來還是要在自身的商業模式的設計上學習優步的內功。如果比較滴滴和優步,優步的後臺算法、雲計算的應用程度還是比較領先的。某種意義上,我們還是形似,而不是神似。齊白石曾經說過“學我者生,似我者死”。如果只是形似,不是神似,效果不是很好,尤其是真神進來以後。所以我們一定要把握好向世界水平靠攏的機會。這個概念是非常有潛力的。我現在是樂視研究院的副院長,我們一起做的規劃也是向生態圈的角度發展。如果未來是屬於平臺的時代、是屬於生態的時代、是屬於共享的時代,像樂視這樣的企業獲得了切入點以後,有機會拓展到其他領域。包括做汽車,兩年前很多人認為賈躍亭就是一個瘋子。現在看來汽車是很好的終端,本身就是很好的入口。尤其是幾年以後,無人駕駛汽車大行其道,坐在車里幹嘛?不就是看屏幕嗎?你是看手機,還是看大屏呢?這個選擇是很簡單的,價值也非常巨大。
引進百年的奢侈品品牌阿斯頓馬丁,跟易道的合作,也是整體布局生態圈平臺戰略的一個棋子。把丁磊這樣的上海通用一把手、浦東新區副區長挖過來做汽車板塊的負責人,已經說明在現在的生態圈里完全可能用資本的力量整合各種資源,高舉高打。我們的起點差不多已經是7000米,就像爬珠峰,在7000米開始,成功的把握還是比較大的。
第四個關鍵詞是BAT
一次我們的校友周鴻祎跟年輕人一起開會,他說現在的互聯網時代是屬於你們的,是創業者的,但是,它也是屬於BAT的,但歸根到底是屬於BAT的。不要以為作為創業者,世界是我們的,因為世界是屬於BAT的。當然,這個觀點是可以商榷的。一方面它說出了一部分現實,不管是哪一條小溪,繞著繞著,最後不是流入長江,就是流入黃河。似乎現在的競爭格局就是比較早地選擇陣營,不在這家就是在那家,要不然就活不下去。我覺得這種格局並不是一直這樣,或者我並不認為趨勢會加強。也許眼前有這樣一種感覺,但我相信未來一定有相當的中國互聯網企業會變成珠江一樣,直接入海,既不加入長江,也不加入黃河,就是獨立的,有自己獨到的東西。從一個小平臺開始,打造自己的生態圈,最後能夠站立住。
不管是我剛剛說到的樂視,還是京東、360他們是有機會的,而第三陣營的互聯網公司也同樣有機會,我們正處在真正意義上的百花齊放時代。在中國歷史上,春秋以後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代。兩千年一輪回,我們又回到這樣一個可以用自己的獨立方式做事的時代,我覺得這是我們這代人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