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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能生下來就舉著刀 《一句頂一萬句》里的縣城生活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20626

《一句頂一萬句》的男主人公牛愛國,是個退伍軍人,以修鞋為生。主演毛孩在北京雙井一家鞋店,學了小一個月。過了幾天,客人認出了他,專門來看他的人越來越多,他只好把學習時間從上午調到午後。(劇組供圖/圖)

拍向大佛告白那場戲時,電影《一句頂一萬句》的主演毛孩哭到崩潰。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情緒稍稍穩定後,一邊抽泣,一邊不住地向劇組道歉。

監視器後面的導演劉雨霖淚眼婆娑,旁邊的編劇劉震雲也濕了眼睛。有人告訴毛孩,從沒見過劉震雲哭。這場戲拍完,大家的情緒都穩定下來,劉雨霖通知毛孩,剛才他號啕大哭時一直開著機。毛孩吃了一驚。

從影二十多年,毛孩頭一次在片場當眾崩潰。他下定決心,“這輩子要控制住,不能再發生大佛面前那樣的事了”。

毛孩扮演的男主人公牛愛國,是個瘦弱但自尊的退伍軍人,以修鞋為生。牛愛國與妻子龐麗娜的婚姻出了問題,十年婚姻下來,倆人都沒話說了。龐麗娜與縣城婚紗店的老板蔣九發生了婚外戀情,處得火熱。牛愛國倍感屈辱,起了殺心,但舍棄不下孩子,才有了大佛面前的一幕。

“你看到那麽古老的一個佛像,看它那個慈悲,會有很多情緒湧上心頭。”毛孩回憶,自己當時“牛愛國附體”,所有委屈一下子湧了出來。

為了成為內向、沈郁,幾近崩潰的牛愛國,毛孩一天到晚用最大力氣繃勁,生怕稍微一松懈,但凡有點“小確幸”,那種感覺就跑掉了。與牛愛國較勁,令他格外痛苦。

如果你說“對不起”,我說“沒關系”

有機會主演《一句頂一萬句》,毛孩覺得奇妙。毛孩出生於1977年,早年演話劇,角色幾乎全部壯烈犧牲;在自己的第一部長篇電視劇《大秦腔》里,他演了個性格複雜、有股狠勁的年輕人;後來《炊事班的故事》成了他的代表作,但角色類型大體就此定形。對於事業,他偶爾覺得焦慮。

在一次飯局上,毛孩結識了劉震雲。他感覺,劉震雲讓人一眼看不透,好像藝術家,也好像孩子。“他比同齡的孩子成熟一些,是早熟的孩子,看問題很透。”毛孩形容,“跟他不熟的人,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是真實的劉震雲。”

毛孩本身話不多,又覺得自己“段位”不夠,不大敢跟劉震雲交談:“人家已經是拳王了,我還在田間地頭跟別人打群架,而且都是江湖把式。”

後來,再有飯局,劉震雲總會囑咐:“把小毛也叫上。”毛孩猜想,也許是因為他也是河南人,也能喝酒。有一天,劉震雲說起,自己的女兒在學電影,想回來拍個短片,問毛孩能不能幫忙來演。毛孩當即回答:“全力以赴,分文不取。”那部短片就是《門神》,主角是河南延津的小姑娘伶俐,她母親因無法忍受貧困而離家出走,她父親只得請伶俐不熟悉的小姨扮成母親,在春節貼門神那天回家“探親”,小女孩看出母親是假的,但為親人高興,裝作沒有識破,一起過完了五味雜陳的春節。毛孩扮演的父親瘦弱、本分,無力改變生活的窘境。

合作過《門神》,毛孩開始關註劉震雲的作品。他讀了好幾遍《一句頂一萬句》,一開始沒看懂。讀第一遍,到一多半時停了下來,想從頭看,“得捋一捋”。

《一句頂一萬句》里,牛愛國父輩的故事,給毛孩留下了深刻印象。老牛和老馮一起去拉煤,每年一次。倆人晚上沒找到幹糧吃,只好睡覺。老馮突然醒來,發現老牛正在啃饅頭,很生氣,趁對方睡著,拉走了自己的煤車。

老牛醒來,發現只剩自己一人,原委一想便知,也生了悶氣。找幹糧時,他確實沒找到這個饅頭。發現了饅頭,他卻不敢叫醒對方,怕對方誤會,埋怨他隱藏食物。該說話時保持了沈默,一對朋友自此成了仇人,以後見面,再也不說話。

“任何時候,你多一句話,我多一句話,這就沒事了。”毛孩感嘆劉震雲描寫的精準和簡潔。然而沒了那一句,就造成了終生怨恨。類似情節在書中反複出現。

毛孩猜想,牛愛國說句“對不起”,龐麗娜回個“沒關系”,夫妻倆大概就能過幾天好日子。“你的那一句話一直沒有,然後上床是冰冷的,倆人背對背,勢必會越來越冷漠。”毛孩向南方周末記者形容。

2014年底,毛孩與《一句頂一萬句》劇組提前一年簽約。原計劃簽兩個月,他要求多簽一個月,提前體驗生活。

開拍前一個月,經紀公司在北京雙井找了家小鞋店,毛孩每天去學兩三個小時,學了小一個月。店主是南方人,愛幹凈,鞋鋪比較整潔,符合牛愛國的生活習性。

毛孩去店里,戴著帽子和眼鏡,店主不了解他演過的喜劇,兩人相安無事。過了幾天,來修鞋的小區居民認出了他,專門來看他的人越來越多。為了不打擾店家生意,毛孩把學習時間從上午調到午後。店里的鞋是顧客的,他不能上手,他找了套設備,弄了些舊鞋,在家練習。

為了找牛愛國的感覺,毛孩在劇組整天聽悲傷的音樂。扮演龐麗娜的李倩住在隔壁,告訴毛孩:“哥,我每天都不敢經過你的房間。你房間的音樂悲傷,我都覺得心疼死你了。”

都是孤獨的人

在小說里,牛愛國拙嘴笨舌:“嘴下得不對,容易把一件事說成另一件事,或把一件事說成兩件事,或把兩件事說成一件事。”

在毛孩眼中,牛愛國是個渺小的小人物,“跟普羅大眾一樣,都是孤獨的人”。牛愛國是退伍軍人,吃過苦,性格堅強;他又溫柔,這股溫柔勁遏止了行兇念頭。

影片開始,牛愛國和龐麗娜登記結婚,喜氣洋洋地憧憬未來,告訴工作人員:“我們說得著。”(說得著,河南方言,表示兩個人聊得投機,關系親近)十年後,兩個人的婚姻出了大問題。

毛孩單身,但自己是軍人,又是河南老鄉,能理解牛愛國的處境:他沒有偉大抱負,對前程也沒什麽規劃,開個修鞋鋪,想以此維持“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

“我在外面打拼那麽多年,當兵吃了那麽多苦,現在回來,跟你成家了,還有一個那麽好的小女兒。這一家多好!”毛孩知道,龐麗娜並不認同這種活法,她想過得更好,去歐洲旅遊。兩顆心距離越來越遠,反映出來,就是“說不著”了。

牛愛國小心翼翼地維護家庭,跟妻子找話說,做她喜歡的菜,都無效。片中一幕,他去縣城的高檔餐廳“生態園”追查妻子的行蹤。鏡頭跟在牛愛國背後,他像在探索一個未知的世界,不安,又有些好奇。

導演劉雨霖形容,牛愛國將無助地面對“破碎的生活”,誰也幫不了他。牛愛國的怨恨郁積起來,想報複殺人,又放不下孩子,就找到龐麗娜情人蔣九的妻子,添油加醋,試圖激怒她,想借刀殺人。

事與願違,那女人也是厲害角色,不上鉤,徑直喝了農藥,料定這樣蔣九肯定回家。蔣九確實回了家,未承想,不久之後又跟龐麗娜私奔了。女人找到正在街邊喝酒的牛愛國,當眾羞辱他,讓他把倆人找回來。

牛愛國的情緒一直壓抑,沒什麽出口。拍這場戲時,毛孩還沒在大佛面前崩潰,但已經繃得很難受。拍第一條,牛愛國按照劇本回答:“我也找不著她,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呀。”拍完,劉雨霖含著淚走過來,稱贊他的臺詞說得“特別好”。

劉雨霖追求內斂的情感,編劇劉震雲輕易不讓改動臺詞,但毛孩提出要求,下一條里,自己必須得吼一嗓子:“我受不了了,不管你用不用,你必須得讓我罵出來,必須喊一聲。”劉雨霖應允:“好吧,這條我不喊停。”

“在那個縣城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可能都認識,一個女人指著你鼻子罵,(老婆)又跑了,他一定瘋了。”毛孩解釋,按照劇本,女人離開後,牛愛國應該楞在當場。毛孩卻把酒碗摔個粉碎,大喝一聲:“看他媽什麽看!”

牛愛國挨罵,周圍桌子的群眾演員紛紛看起熱鬧,“眼都跟刀子一樣”。但他一吼,群眾演員們悚然,趕緊扭頭,專心吃喝。“生活中,如果當時有人回一句嘴,那天一定會有命案。”毛孩回過頭來想。

最後的成片,劉雨霖用上了毛孩喊出來的這一條。

影片臨近結尾,牛愛國在火車站撞見了蔣九和龐麗娜,龐麗娜已經懷上了蔣九的孩子。他有機會手刃對方,也有機會說服妻子回心轉意。

為這次相逢,劇組連拍了三天夜戲,時值隆冬,最後,毛孩和李倩幾乎站不住,也坐不下,只能靠在高高的攝影凳上。工作人員從後面抱著他們,幫他們取暖。

影片結束於開放式結局,戛然而止,每個人都沒做出最後選擇。但毛孩和李倩交流劇情,他覺得,還未出生的孩子會影響劇中人的選擇:龐麗娜應該會離開,牛愛國幾經掙紮之後回複平常生活。

“縣城里的那些人,人物關系很混亂,每個人都是那樣掙紮過來的,就是因為孤獨,沒話說。”毛孩生在縣城,熟悉牛愛國的境遇,也理解他最後的抉擇,“很簡單,人之初,性本善,每個人不可能生下來就舉著刀。”

人不 可能 生下 來就 就舉 舉著 著刀 一句 句頂 頂一 一萬 萬句 縣城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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