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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 林夕

2011-5-12  TNM




林夕以敏銳眼光看世情,常有人誤以為他列屬仙班,但他會罵官員豬頭,更擅長投資讓生活無憂,走在人間的他,所作所為並不僅於舞文弄墨。

王菲的〈紅豆〉、陳奕迅的〈K歌之王〉,眾人傳唱的歌曲背後,寫詞的林夕是那張你陌生卻無比熟悉的臉。

入行20年,林夕寫過3,600多首歌,說近期得意作是廣東歌詞〈無念〉〈驚蟄〉,這些直上佛境禪境的歌曲,光聽歌曲就出世。

其實記者面前的林夕一直都深明寫歌是興趣,不能把雞蛋放同籃,就算作品最多又患上焦慮症時,他也沒放棄在商業電台的工作!

上月,林夕才賣掉與黎明為鄰的上億豪宅,轉手賺幾千萬;作品寫得出世,活得卻十足入世,林夕身上,有矛盾有平衡。

「你不曾經入世的話,你怎麼能有血肉的去描繪這世界!

如果你要寫情歌,或社會百態,不可能很出世。」

天上人間,林夕恐怕都是悠遊自如!

最近林夕為打新書來台辦了幾場大型講座,幾百人在會後迅速整隊,一長列迷哥迷姐排隊簽書,那場面非常不輸明星陣仗。

林夕說,大家對他的好奇總是:「不管我前面演講講什麼,後面的提問,都會跟歌詞有關。最常問的是兩個,『你最喜歡的一首歌?哪一個歌手你最喜歡跟他合作?』

「其實我們往往執著於,『最』的問題,我們都不應該執著於最,有時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要知道我最喜歡的一首歌詞。」

迂迂迴迴,給個懸念,始終是林夕寫詞也是回答的方式。

不再留給王菲

其實林夕怎麼會不明白,只是答案要不要給出去!寫過無數歌手,產量達三千六百多首歌,就算他想超脫,但眾人最想知道的,當然是王菲!

「(她淡出歌壇)我事前已經知道了,所以寫她二○○三年那張專輯《將愛》時,還有什麼沒寫給她的就盡量寫!有一點惆悵,因為有些題材,她的聲音表達起來會比較適合。

「但 有些東西也不會為她留,不會留了。我從來也沒有什麼規劃,像我說近作〈無念〉是比較佛家的,本來要留,一定留給也是佛教徒的王菲,可是從來我都沒有說,留 著它,萬一她出來時我不在…我說不在,是以任何一種方式消失,很難說嘛!如果王菲真的出來唱,現階段的我,很多想法也特別適合她唱。」

但林夕很強調,自己從來不是天王、天后專屬!

他解釋,「為誰寫歌,從來都沒有一個太嚴格的標準。香港也以為新人我就不太願意寫,從來都沒有,今天的新人也許明天會(成名),而且也不管他王不王、后不后,唱得好的就行。我永遠記得,當初寫王菲她也是一個新人啊!」

人不是佛,難免貪痴愛憎,行事低調的林夕,過去曾透露王菲是他沒名分的夫妻;楊千嬅是身上一塊肉、要把最好的留給她,提及這些誇飾法,林夕眼神低了,有一刻只專攻眼前那碗濃茶。

他搖搖頭,「後來不太願意再提,其中一個原因,有些歌手會覺得,那給我的是什麼?這個說法本身是誇張的,可能寫慣了歌詞的通病,被問到的時候,盡量給出比較動人的說法。

「當然我後來也覺得太肉麻了一點!王菲不承認是夫妻怎麼辦咧…我就在想,不要太為個別歌手,講一些太動人的說法,因為你一個動人,其他就傷人了嘛!」

為入行 痴痴地等

人情世故放心頭,也對自己的事業步步為營。寫歌詞是林夕從高中就開始試,反覆練習音樂聽寫,這是興趣更是志業。

他不斷找機會入行,說有過回想起來恐怕是笑柄的往事。

「參 加過一個電台填詞比賽,贏得冠軍後,唱片公司請我簽合約,那時年少不懂事,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人家是版權部的,能夠有機會給你寫歌的是製作部,人家就很客 氣說,『如果你有興趣寫歌詞,可能會打給你』,其實版權部哪來的權力發歌詞給你寫,一定是客套話,純情的我,還跟他說,『我這兩個禮拜要去大陸旅行』,就 擔心接不到電話,現在想起來,太天真!

「結果,就等了一年。最初幾個月還是很緊張,在大學宿舍裡,每天都在等電話,半年就絕望了。」

他再參加大比賽,總算被看到,才有〈吸煙的女人〉一曲面世,「這一行是狹窄的,來來去去就幾家唱片公司,那些歌手紅的歌,一首兩首不夠,要一直有紅的歌,才能保持有人找你啊!」

一年寫出三百首

最旺時,林夕一年寫出兩百首,但他臉上露出一抹模糊的笑容說,「算上國語歌,我自己記得,一年有三百首的。等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六十五天沒有寫。」

白 天在香港商業電台上班,晚上寫歌,是燃燒自己!林夕說,「舉一個最極端的,曾經試過連續幾天,每一天三首,寫到早上九點、十點,就休息一下,回電台上班、 開會,想完歌詞的錦句後,回電台想節目的點子跟節目的名稱,耗盡精力。跟同事吃晚飯,回家又寫,循環不息。我也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一週有兩三天時間都 是這樣。

「所以我十年來一直保持肩膀是在痠痛的狀態,很平衡!最近香港作詞家協會有統計,我已經有紀錄的作品是三千六百多首,我就想,二十年,差不多兩天一首,我想起來就可怕!」

當楊千嬅垃圾桶

他是朋友的出口,楊千嬅過去會半夜找他聊心事,「他們以為我寫那麼多的歌詞,一定懂很多。」但林夕自己並不訴苦,而用歌詞來自我療癒,「很多自己的問題都在創作過程中自我解套了。不只療傷,而且你好像在沒傷得很深時就先開始了,都可以被療癒了!」

但太多產,精神總在緊張狀態下,二○○○年林夕終於爆發焦慮症,他理性分析去接受,還笑言:「最重要的,是乖乖吃藥。」非常之務實。

症 頭是,「每到黃昏六點半,這個肩膀就痠起來,好像有人捏住我喉嚨!看很多醫生後,我知道是身體某一種分泌不正常,我去看醫生,完全遵從。好在我是一個寫歌 詞的人,我會向他報備一週內吃完每顆藥後,最初的半個小時怎麼樣,量有變化時,我也像寫歌詞一樣向醫生形容,所以我是比較好醫的。

「是在二○○○年,我產量最多時,覺得為什麼會那麼緊張呢,心跳很快,撲通撲通的,發作時完全不講道理,我在按摩椅上不斷按摩,不斷欺騙自己,現在太緊張啦,放鬆一下,不斷淋浴,七、八小時到天亮,一看著電腦,又要聽旋律就好緊張。」

他苦笑,「過去好像一直太負責任,我會想這歌是唱片公司用來主打的,如果打不起來,我也有分。」後來此症再發作,林夕選擇放下的說法讓自己過得去!

另一個財子分身

林夕說自己寫詞身價已多年未調(在港約為新台幣三萬二千元),而台灣的比稿風氣,他更非常抗拒。

「我不比稿,在香港不會一發出去十幾個,選美一樣的,這個好、這個也好,來個拼盤,會很傷害,我就傷不起,我寧可多修幾次。我真的不曉得,每一次,我用盡全力後,好像可能會石沉大海,這樣很不健康,有可能因此留力氣就不好了。」

為了保持寫國語歌的敏銳度,林夕吸收很多,他看偶像劇和新聞、大陸及台灣文字。今年四月林夕賣房,而早在去年,他就借屋給古巨基拍MV,開始讓豪宅曝光,不只寫歌有在經營,這些很會鋪梗的蛛絲馬跡,可以看出他個性裡的工整與精細。

其實,剛賣掉上億豪宅的林夕,不愛提自己是個投資人,訪問中我刻意提上幾次,他最後激動了。

「為 什麼後來愈來愈不說投資方面的事情,我覺得,只要一個人有一種理財的觀念,他都會做同樣的事情,一點都不足為奇!我以前會經常說,是會想打破一種迷信,好 像一個創作人就應該經濟很差、很貧困,才有創作人的樣子。我覺得真實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你懂理財,管理你財政的能力,跟你創作的能力可以並行,而且說不 定有幫助,因為你了解經濟運作,這沒有矛盾。

「我覺得,一個創作人的氣質,一定不是靠窮。雖然有文窮而後工的說法,當然你必須經歷一些困難,才有一種動力去深入看事情,可是這個窮,不一定是經濟上面的窮。」

看似仙風道骨的林夕侃侃而談財經世界,這時候,他的眼前當然不是鏡花水月!

K歌詞王 林夕

本名:梁偉文

生日:1961年12月7日

學歷:香港大學中文系

經 歷:曾任大學助教、報紙編輯、亞洲電視節目創作主任、音樂工廠總經理、商業電台廣告部創作總監等職務。1984年開始發表歌詞創作,廣東話、國語雙語並 進,產量多填詞快,港台重要歌手無一不唱林夕作品,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王菲、陳奕迅、張學友、張惠妹等人。2009年在十大中文金曲頒獎典禮上獲頒最高榮 譽大獎「金針獎」。

作品:

歌詞:陳奕迅〈K歌之王〉〈富士山下〉等;王菲〈笑忘書〉〈暗湧〉〈約定〉〈開到荼蘼〉〈紅豆〉等;楊千嬅〈再見二丁目〉〈愛人〉等 

出版:《原來你非不快樂》《人情.世故》《十方一念》(皆為遠流出版社發行)

爬過了皮膚

訪問前,對林夕當然有期待,但難免,又怕他太清冷太佛家。

幸好事實證明,快滿50歲的林夕比想像中開朗,什麼能講、什麼不能講,也已經在心裡塵埃落定,記者與受訪者攻守之間的拉踞戰,算是成熟經過。

只是,見眼前林夕為克制癮頭,只把菸放在一旁乾過癮,還看他在訪談2個多小時間,漸漸氣都快要喘不過來,濃茶更一泡接一泡喝下肚…

此景令人疑惑,但林夕笑道,他的焦慮症確實是好了。若要參透玄機,或許該去聽聽王菲唱的〈笑忘書〉──「時間是怎麼樣爬過了我皮膚,只有我自己最清楚!」那更是寫詞人林夕沒在訪問中說出口的默默心聲!


人間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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