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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越大,回報就越大最賣座舞臺劇導演對話烏鎮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12595

 

除了舞臺劇《獅子王》,朱莉·泰默還把多部莎士比亞戲劇改編成電影。在電影《仲夏夜之夢》中,她試圖兼顧語言和肢體表演,“如果用大段對白表演莎劇,我會覺得無聊得要死。” (劇組供圖/圖)

“獅子王並不是動物版的《哈姆雷特》,” 朱莉·泰默說,“你看到辛巴有戀母情結嗎?”

美國導演朱莉·泰默創作了全世界有史以來最賣座的舞臺劇——《獅子王》。過去18年里,泰默帶著她的《獅子王》去到五大洲的十多個國家演出,累計票房超過60億美元,是史上最賣座電影《阿凡達》的兩倍多。

1997年,迪士尼找泰默編排動畫片《獅子王》的音樂劇版。當時,泰默剛剛憑借音樂劇《胡安·達連:狂歡彌撒》獲得了1997年托尼獎的5項提名。該劇講述一個孩子由獵豹變成人,又在折磨中變回獵豹的故事。

改編《獅子王》時,泰默不想讓演員穿上絨毛衣服假扮動物,“因為獅子是很龐大的,人的大小沒辦法表達它。”她化用自己在法國、日本和印尼學習的木偶和面具表演,設計並雕刻了所有面具,扮演獅子、豪豬的演員把面具頂在頭上,用寫意的方式表現非洲草原上的故事。

舞臺劇《獅子王》是迪士尼的重磅制作,負責人很擔心:當演員頂著面具時,觀眾該看哪張臉?迪士尼最終選擇了面具方案,“冒險越大,回報就越大。”

2015年泰默首次來中國,籌備2016年上海迪士尼樂園的中國版《獅子王》。10月19日,泰默探訪烏鎮戲劇節,作為自己在中國采風的一部分。“這里跟外面環境的反差太驚人了。”泰默坐在戲劇節常任主席賴聲川的烏鎮宅院里,聊起了“中國元素”、喜劇的本土化和改編版權。

黑澤明在日本受到同樣的非議

南方周末:如果《獅子王》由一個日本或印尼藝術家在美國做,會被認為獵奇或者過度宣揚他們本國文化麽?在中國,每當中國導演充滿中國元素的作品在西方得了獎,就會受到類似批評。

泰默:我只關心作品的品質,看它是否感人、是否睿智、是不是一部好戲。

如果我是個住在紐約的中國人,我做的《獅子王》也不會有什麽不同。因為我創作《獅子王》的靈感來自我自己的閱歷,來自我所見的非洲景象、那里的動物和音樂。

不該說中國電影導演在迎合西方或者媚外。黑澤明是電影史上最偉大的導演之一,但是他在日本也不太受歡迎,受到同樣的非議。

如果你問的是《大紅燈籠高高掛》和《菊豆》那樣的影片,我要說它們是很美的。如果有人不喜歡,那是他的問題。一部偉大電影能聯接任何文化、觸動所有人。

這是傑出的捷克動畫設計師奎氏兄弟親口對我說的。如今它也成了我的座右銘:“當我創作時,就像乘坐15層樓高的電梯,觀眾可以在任何一層出來。”當我們喜歡一部偉大的中國電影時,也許我們並不懂其中的政治玄機、哲學內涵或者歷史縱深,我們會說:看吶,這武打真精彩,這景色真好看。這時我們也許僅在電梯的第6層。而其他觀眾可能去到更高層,進入政治層面或者社會層面。這才是好的觀眾生態。

觀賞莎士比亞也是如此:缺乏鑒賞力的觀眾可以欣賞戲中的幽默、愛恨情仇;另一些人則在戲中品味詩意。

南方周末:最初編排《獅子王》時,你有沒有考慮讓一個非黑人演員扮演美國版的辛巴?這會被認為“政治不正確”嗎?

泰默:倒不是擔心“政治不正確”。我看到的只是他們在舞臺上的表現。馬修·布羅德里克是辛巴的配音演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白人。人們請他因為他是明星,並不是要找一個白人演員。我其實一直想找非洲或者非裔美國人來扮演木法沙、辛巴和娜娜。

南方周末:這是藝術考量,還是為了照顧少數族群演員?

泰默:兩方面都有。非洲歌手和非裔美國歌手的嗓音很不一樣,我很喜歡。刀疤通常由白人演員扮演,這是遵循音樂劇場的傳統。辛巴唱的《活在你心中》,娜娜唱的《新的影子》,都是李柏恩創作的,他們唱李柏恩的歌,確實是天籟。

我們在日本演了16年,沒用過一個非洲演員。

南方周末:在美國,白人演黑人或者黃種人的做法存在爭議。在中國我們使用假鼻子等道具扮白人,這種做法非常常見,一方面我們雇不起白人明星,另一方面話劇需要說中文,因此我們也不太在乎其他人種扮演中國人。

泰默:分配角色時並不考慮演員與角色的“人種”對應。只考慮他們是否合適。

我在南非排《獅子王》,演丁滿的是一個非洲黑人,演彭彭的是南非白人,第一次賦予了政治內涵。因為丁滿和彭彭被驅逐可以視為種族隔離的結果。當南非觀眾看到丁滿和彭彭的演員是自己的同胞,政治層面的深度便油然而生。我們選用那個黑人演丁滿是因為他演得最好,他來自索韋托,口音很重,而飾演彭彭的是個南非白人。這對密友讓觀眾看到了一個沒有種族隔離的社會的情形。所以我覺得可以在演員的種族上做些別的文章。

大段的莎劇對白,會讓我無聊得要命

南方周末:我們能把《獅子王》稱為《哈姆雷特》的動物版嗎?

泰默:我從不這樣看,《獅子王》並不是《哈姆雷特》。莎士比亞是個寫人際關系和心理的偉大作家,《哈姆雷特》的故事多麽常見啊。年幼的兒子嫉妒新父,這種關系確實存在。

或許《獅子王》中的一小部分來自《哈姆雷特》,但是顯然娜娜不是奧菲利亞,其他角色也是《哈姆雷特》中沒有的,你看到《獅子王》中辛巴有戀母情結嗎?我不覺得有。

南方周末:《獅子王》在其他國家演出時,你曾經把劇中的美國笑話改編成當地笑話嗎?

泰默:演喜劇時要做大量改編。我會去聽《獅子王》的演員念臺詞,對照英文原版臺詞和新中文版臺詞的英文翻譯,跟演員討論為什麽在中國版做這些改動,以及能否達到效果。大部分喜劇都不能跨越文化,所以《獅子王》每到一個國家演出,我們就得把它改得很本土化,包括笑話、歌曲和舞蹈。

南方周末:我發現跨國演出的戲劇中,視覺主導型的越來越多,尤其是戲劇節。然而在不同文化中視覺要素的含義同樣千差萬別。比如紅色在中國象征喜慶,在西方卻象征暴力;對大部分中國人來說,龍是帝王和圖騰,在西方人眼中卻象征著邪惡和毀滅。你怎麽調和這類文化差異?

泰默:你需要知道它所表達的意思是不是你想要的。在印度演出,有一場婚禮的戲,我們用白色打扮新娘,當地人說,新娘應該穿紅色。在我們看來,讓她穿紅色暗示著她要被殺害,但是我們不得不改。

有趣的是,亞洲人如今越來越跟風西方的著裝。為什麽你們喜歡西式著裝?對我來說一些亞洲的傳統服裝更舒服更漂亮。

南方周末:你是否擔心視覺的重要性被誇大了?如果我們都通過肢體語言表演莎劇,是不是會喪失作品的文學價值?

泰默:為什麽不兼顧語言和肢體呢?在《仲夏夜之夢》和《泰特斯》里,我嘗試平衡。我不喜歡用大段對白表演莎劇,那樣我會覺得無聊得要命。劇場體驗對我來說完全是視覺的、身體的、聲音的體驗,而不僅僅是照搬劇作家的東西。

南方周末:當《獅子王》在美國甚或西方國家之外演出時,其中的視覺元素有沒有被誤解過,以至於你不得不修改?

泰默:沒遇到過。我們每到一處都會提前做翻譯。比如來中國,我們會先評估,考慮是否用英語演出,在體育館還是哪里演出。

《獅子王》第二個上演的國家在日本而不是英國。美國在日本的兩家劇團已經運作了16年。日本傳統面具、木偶及肢體水準很高,歌唱部分也做得很準確。我們請了一個日本女法師來演拉菲奇,她的聲音很好。

我父親二戰時在日本戰場當醫生。我21歲時拿到獎學金去日本采風。當我回去看《獅子王》,就像是一個輪回。美國和日本二戰時是敵人,但現在通過戲劇訴說著共同語言。

日本觀眾的反應跟在紐約、南非或者巴西的觀眾沒有什麽不同。就是通過一個動物寓言傳遞的共通性,力量強大。

我們總是在說如何做出巴西特色、中國特色,但《獅子王》,對我而言最有力量的是人性普遍之處。《獅子王》的故事沒有發生在巴黎、紐約或者倫敦,而是發生在大自然。

朱莉·泰默2010年把莎士比亞最後一部完整戲劇《暴風雨》改編成電影。她請到奧斯卡影後海倫·米倫主演,為此,還把原劇中男主角普洛斯彼羅的性別改成了女的。 (劇組供圖/圖)

在攝影棚里拍一部京劇電影

南方周末:你談到戲劇電影。我研究過這個主題,發現其中最大的困難是處理對話的長度。觀眾可以在劇院或者電視上接受大段對白的表演,在電影上卻不行。

泰默:你得拍好一點。我的電影《暴風雨》長達一個半小時,跟舞臺版一樣長。我的《仲夏夜之夢》兩個半小時,也跟舞臺版本一樣長。然而舞臺版已經刪減了原著劇本。

我覺得《哈姆雷特》演4小時太久了,也沒必要。莎士比亞可沒寫4個小時的戲,是我們表演時放慢了節奏。

我的《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也許是一部好戲,但如果你演完整的4幕,耗時4個小時,其中會包含一些敗筆和贅筆,因為莎士比亞可沒指望你生吞全文,演員可以按需剪裁。所以我覺得4幕戲劇《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就像蚌殼里的珍珠,你需要選取其中的美,拎出其中的故事。

同時莎劇中的一些語言現在的觀眾聽不懂,所以我在拍攝電影《暴風雨》時做了很多編寫,保留了那些有表現力的部分,而不是全文照搬、不斷重複。

南方周末:電影表演相對自然,戲劇表演通常比較誇張。你拍戲劇電影時如何調和這種差異?

泰默:我拍《仲夏夜之夢》的時候,這出戲已經表演了3個月,演員表演得越久,表演就越來越誇張。我跟他們談了一次,我說,全場只有299名觀眾,而演員們身上戴了麥,所以不用演得那麽誇張。我強調,“少即是多”。

南方周末:話劇表演可以調整,但歌劇有所不同。歌劇表演通常比較誇張,這在舞臺上很自然,拍成電影卻讓人難以接受。

泰默:我曾拍過兩部歌劇,在演員歌唱時,你可以推近鏡頭,大部分會很棒。也許有些人覺得有問題,但是像普拉西多·多明戈這樣偉大的歌唱家,無論是紐約大都會劇場版還是英文電影版,都毫無違和感。更何況那些觀眾知道自己看的是大都會版的直播,所以他們能理解。這可不是什麽自然主義,這是舞臺演出。

南方周末:你心目中成功的話劇電影或者歌劇電影有哪些?比如改編自話劇的《莫紮特》和《欲望號街車》,在你看來拍得完美嗎?

泰默:《莫紮特》是一部好電影,對戲劇內容做了很好的改編。戲劇版完全是定點觀看,而我認為電影版要進一步刻畫。電影版《暴風雨》就是如此,既包含了常見的元素,又捕捉了演員和服裝的更多細節。當然,不是所有戲劇都允許你上舞臺拍攝。

南方周末:曾經有人用外景拍京劇電影,感覺在電影中沒法保存舞臺氣氛,因為在劇場里,很多體驗是由觀眾自己完成的。舞臺不是自然主義的,但在真正的環境中,所有東西都是自然主義的。

泰默:這是很大的誤解,“自然”也是可以剪裁和強化的。

我不認為拍電影要像風景明信片一樣。所有有趣的電影,都結合了後期制作。科波拉的《驚情四百年》,整部電影都沒去外景地,用技術手段完成,蒂姆·伯頓的很多電影沒出外景。

你可以在攝影棚里做出一部京劇電影,跟舞臺版完全不同。打開思路很重要,不需要墨守成規,電影不意味著自然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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