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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大銘最後人生 一頁司法荒謬劇

2015-03-16  TCW
 
 

 

如果不是三月六日被發現猝逝在木柵「世界山莊」老豪宅的三溫暖烤箱房中,翁大銘這三個字恐怕早已留駐在上個世紀,那段股市爆發、政商親密而毫不避諱的台灣。

華隆集團掌門人翁大銘一生的顛峰,也是他人生的分水嶺,就在一九九○年台灣股市最高峰、指數衝上一萬二千六百八十二點時。在那之前,他經歷父逝,剛退伍的他被父親得力助手,即後來的力霸集團創辦人王又曾等人,奪走家族事業,僅僅繼承了一家養豬公司,接著在老臣的幫助下再起,重新打造華隆集團。

一九九○年他旗下的華隆紡織、農林等上市公司,市值合計高達一千五百億元。

在那之後,他接連涉入炒股、利益輸送、掏空公司等刑案,在司法調查期間參選立法委員,獲得一票股市同好協助。當選後,跑立法院的記者們在酒店與他喝酒的機會,還比看到他出席立法院會議的時候多。包括時任民進黨主席施明德等在內,朝野人士不乏與他把酒言歡、合縱連橫。

他結交出一群「華隆幫」立委,被點名的包括因涉及華隆集團相關弊案而先後逃亡的前立委何智輝、王素筠夫婦等。一九九四年違約交割的「洪福案」爆發,檢調人員到當時中山北路國華人壽大樓裡的翁大銘住處搜索時,約二十名立委連夜前往關切,甚至阻擋檢調查扣文件,新聞轟動一時。

翁大銘四十歲之前就能重振家業,被譽為「王子復仇記」,但那是靠金錢操作而來的成績,不是實業上的經營能力。

兩年多前,他曾在媒體專訪中高談自己「三十七歲退休時(指辭去華隆董事長,改由弟弟接任),已經把這一生要用的錢都賺到了。」一九九三年他因立委身分向監察院申報財產,光是股票和公債的票面價額就高逾三十二億元,還借款二十億元給當年股市四大天王之一的雷伯龍,加上多筆土地,身價以百億估計不離譜。

他的錢事欠債56億,還能數度出境

逾十年後,經歷華隆公司跳票、倒閉、關廠,翁大銘被法院宣告破產。根據破產裁定書所述,他前後共積欠十幾家銀行五十六億多元(擔任華隆集團連帶保證人),但名下資產只剩下兩塊地、十一筆投資,共約值三億五千多萬元,給銀行拍賣抵債。

不過,官司纏身的這位破產人,曾多次向法院聲請解除限制出境,理由包括在香港的母親生病、過世、須與在海外的弟弟和姊妹討論母親身後事宜等等,每次被法官裁定要繳五百萬元至八百萬元不等的保證金,他都能毫不費力拿出。他跟法官說自己靠兒子翁世華供養,經濟能力甚佳。甚至三年多前,還曾有半年內獲解禁出國近十次的紀錄。

他的家事女兒染毒、親戚相互爭產

直到去年六月,他最後一次聲請出境,理由是要與海外的姊妹弟弟們「商討父親和母親最終安葬方案」。這也讓外界注意到,原來他的父親翁明昌過世三十多年後,因為大房、二房遺產糾紛,家屬爭執不下,竟遲遲未能下葬。

這一次,終於有法官拒絕讓他出國,認為他的背信等案,罪嫌重大,經濟無憂,子女家人又多在海外,加上兩個弟弟翁有銘、翁德銘,都已是因案潛逃的通緝犯,「客觀上確可毫無顧忌且有足夠經濟能力遂行逃亡舉動,」裁定書寫著。

翁大銘退休多年,宣稱經濟靠兒子供應無虞,而因為華隆關廠被積欠退休金、資遣費共約七億元的一千零五十八名員工,則是抗爭、告官了十多年,終於在去年十一月,由勞動部協調華隆多家債權銀行,捐出拍賣工廠所得部分資金,分配給員工。抗爭過程中,據自救會的老員工說,翁大銘從未出面關心過。

豪門興衰的幾種戲劇性情節,翁大銘家族幾乎都曾上演。甚至,他的女兒翁世珍曾在富二代圈裡以跑趴作樂聞名,年紀輕輕就染上毒品,被查到持有K他命、搖頭丸,檢方屢傳不到而通緝她,成為頭條社會新聞,還傳出翁大銘氣得要斷絕父女關係。四年前,三十歲出頭的翁世珍在中國因罹患缺血缺氧腦病、憂鬱症,曾出現植物人狀態,意識不清,生活無法自理,發病一年後被翁大銘和兒子向台北法院聲請取得財產監護權。

女兒早衰,大弟翁一銘在五十五歲驟逝,而菸不離手的翁大銘,自己也早已病痛纏身。他在六十歲因「洪福案」判決確定入獄時,最擔心的就是吃藥問題,交代律師、家人要記得提供他的糖尿病、心臟病藥物。似乎梟雄末路,生存意志依然強勁,卻不料六十五歲時,命運安排他在家中享受三溫暖之際,無聲告別人世。

他的仇家奪產王又曾,依然逍遙法外

留下幾起官司、債務尚未解決的翁大銘,可能還有遺憾,特別是當年他「王子復仇」的對象王又曾,同樣涉諸多弊案官司,但王又曾讓子女接連坐牢,自己卻與妻子潛逃美國,被當地華人目睹過著上館子、上舞廳的快活日子。

這群在一九九○年代台灣金錢遊戲高峰時期,掀風作浪的大亨們,多數逍遙法外、海外,少數低調度日、不愁吃穿,很少晚景淒涼或落魄窮途。這齣豪門啟示錄,也該是政商勾結、司法無能的懺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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