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交了什麼答卷
近幾年來,北京、廣東等地發起了公民爭取教育平等權的運動。輿論壓力之下,教育部等四個部委在2012年8月31日出台了《關於做好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後在當地參加升學考試工作的意見》。
上述文件明確隨遷子女有權在經常居住地參加高考,並將異地高考的門檻制定權交由各省級政府,要求各地2012年內出台異地高考方案。但截至2012年12月31日,僅有15個省市公佈了方案或宣佈了開放異地高考的時間。
出台方案的省份可分為流入地和流出地。其中屬於人口淨流出的重慶、湖南、吉林等省市僅要求擁有當地高中學籍的隨遷子女提供其父母的居住、工作證明即可,沒有附加社保等條件;安徽、江西兩省沒有對家長條件提出任何要求;而作為人口淨流入窪地的京廣滬三地則門檻高企。北京「異地高考」2016年以前不開放,即使「五證齊全」且父母有社保的非京籍考生,也只能考中職、高職;有合法工作、居所並且繳納社保的上海居住證持有人子女也只能在上海讀中職,只有達到一定積分的居住證A證持有人子女才可就地中高考;而開放時間定在2016年的廣東也要求提供父母社保。
對於上述方案,京滬隨遷子女家長普遍不滿,認為方案是對外地戶籍居民的公然歧視。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千帆直指「北京交白卷,上海不及格」。但不少京滬本地戶籍居民對此表示歡迎,認為這照顧到了他們的關切。
高考不平等是中國地域不平等矛盾的集中體現。高考等機會的平等本是公民應有權利,但對公平的追求遭遇重重阻力,也說明在中國填平與戶籍捆綁的地域差距必然遭遇艱難博弈。
通往教育公平之路
民間要求放開異地高考的強烈呼聲,來自中國將各地教育資源與戶籍捆綁的歧視性制度。隨著人口流動日趨頻繁,隨父母離開戶籍所在地到異地工作而不得不在當地就讀的未成年子女,長期被各地的教育資源排斥在外。不屬於義務教育範疇的高中教育和相應的高考,始終沒有對「外地人」真正打開大門。
京廣滬等地對異地高考的消極態度,與各地教育資源的巨大差異有關。北京、上海等直轄市考生數量少,卻擁有數量最多的重點大學,因此高考錄取率遠遠高於其他各省。北京考生進入北京大學的概率是安徽或廣東考生的100倍,上海考生考入復旦大學的比例甚至高達內蒙古考生的288倍。
這些省市之所以成為外來人口流入地,也與其就業機會更多、公共服務水平更高密切相關。當地原住民在現行體制下享受巨大既得利益,一旦開放異地高考,不僅本地學生的高考特權受到衝擊,還可能形成窪地效應,吸引更多外地學生湧入。與此有關,廣東、浙江等省在爭取更多的高考招生名額的同時,還提出希望中央政府對流動兒童教育承擔更大財政責任。
打破高考錄取的戶籍藩籬,當作為通向教育公平的必由之路。然而,目前各地異地高考政策顯示,錄取機會的均等化還遠遠不夠。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千帆希望,全國各地應按統一標準錄取,在此基礎上可全面開放異地高考。
但在北京師範大學學者成剛看來,導致高考機會不公的根源並非錄取標準不一,而是各地公共服務水平巨大差異。他擔心,一旦放開戶籍限制,又將導致目前從錄取率低地區轉向錄取率高地區的「高考移民」,變成從教育水平低的地區流向教育水平高地區的另一種移民,而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之間也必然為最終的責任承擔而相互推諉。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鄭新業等人則建議,中央政府應承擔責任,推動全國範圍內的教育資源均衡配置,保證不同地域的學生都能接受到高質量的教育,避免學生因城鄉、地域等原因遭到招生考試體制的制度性歧視,惟此才能夠實現真正的教育公平。
本刊記者任波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