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年底,巴基斯坦突然給阿富汗難民設立半年內離境的期限。今年六月,巴基斯坦境內的300萬阿富汗難民獲得6個月的寬限期,但同時巴基斯坦政府關閉了位於托克哈姆(Torkham)的巴阿邊境,在阿富汗境內的難民身份不再受到承認,需要申請護照與簽證進入巴基斯坦。不少阿富汗難民為了家庭團聚,開始再次舉家遷徙。位於巴基斯坦邊境城市白沙瓦(Peshawar)的聯合國難民署難民遣返中心前經常大排長龍,邊境混亂不堪。
50歲的諾爾·默罕默德(Noor Mohammad)和他的家人已經在邊境排了幾天隊,但可能還要繼續排上一星期。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之後,12歲的諾爾隨著家人克服艱難險阻來到巴基斯坦,而37年後他不得不再一次帶著家人回去。
難民遣返中心門前的公路上,卡車隊伍綿延超過三公里,有至少200輛卡車駐留,3000名惶惶不安的難民帶著他們所有的家當和生活用品聚集在此,等待領取回國現金援助。
巴收緊難民政策
上世紀七十年代,巴基斯坦曾熱情地歡迎阿富汗難民,並允許他們與當地居民共同生活,不像伊朗的阿富汗難民營那樣把難民隔離開。巴基斯坦方面還鼓勵阿富汗難民加入伊斯蘭抵抗組織,壯大抗蘇力量。
當年遷徙到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難民絕大多數都是普什圖族(阿富汗斯坦南部和巴基斯坦西部的主要民族),與巴基斯坦當地普什圖族相安無事。受到巴基斯坦強調伊斯蘭身份的影響,這些難民可能實際上是選擇為伊斯蘭而戰,而非為了阿富汗。因此,巴基斯坦歡迎阿富汗難民的舉動也被視作是要拉攏阿富汗,擴大自己對阿富汗的影響力,安撫境內要求自治與獨立的普什圖族,並為與印度的克什米爾爭端鞏固後方。
上世紀九十年代,阿富汗塔利班政權上臺前後,巴基斯坦為拉攏阿富汗,一直在政治和經濟上支持者塔利班,安撫巴基斯坦境內的普什圖族,寄希望於塔利班收回領土要求,解決領土爭議。但塔利班反而助長令人普什圖人的民族主義,還支持巴基斯坦內部的遜尼派極端組織,激起教派矛盾。
自“9.11事件”以來,巴基斯坦塔利班運動勢力漸長,活躍於巴阿邊境,在巴基斯坦境內頻繁發動自殺式恐怖襲擊。而同時巴基斯坦政府支持美國反恐行動,不再歡迎這些阿富汗難民。但巴基斯坦方面並不急於行動,直到2002年,聯合國難民署出資的阿富汗難民專項項目才得以啟動,不過進展十分緩慢。
隨後,巴基斯坦幾次出臺政策要求難民離開,但是這些政策往往期限漫長,聯合國難民署希望難民主動回國,因而巴基斯坦方面也不采取任何強制手段。去年十二月,巴基斯坦方面突然收緊政策,要求難民在六個月期限內離開。今年六月,巴基斯坦再次收緊政策,不再承認阿富汗難民的身份。阿富汗境內的難民因突然無法過境而不得不滯留,也有冒險者繞過哨所翻山越嶺進入巴基斯坦。六月,聯合國難民署也宣布,對主動返回阿富汗的難民發放的捐助金將翻倍,從每人200美元增加到每人400美元。許多貧窮的難民家庭無力承擔全家的護照與簽證費用,翻倍的援助金促使他們踏上回國的路途。
恐阿情緒蔓延
除了啟程回國的難民,還有許多阿富汗難民前途未蔔。
在巴基斯坦開伯爾‧巴圖克瓦省 ( Khyber Pakhtunkhwa )就有9000名阿富汗學生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學業。其中一名研究生卡里德·阿米力(Khalid Amiri)認為,巴基斯坦采取強制措施驅趕阿富汗難民的原因,在於“巴基斯坦國內彌漫的恐阿情緒”。他說,自從2014年白沙瓦學校遭到巴基斯坦塔利班恐怖襲擊之後,“巴基斯坦媒體一直在煽動對於阿富汗難民的仇恨……巴基斯坦警察也經常刁難阿富汗難民”。近幾個月,仇恨情緒也蔓延到了社交媒體上,“把阿富汗人踢出去”、“阿富汗難民是威脅”這樣的標簽並不鮮見。
對於在巴基斯坦經商的阿富汗人來說,反阿情緒令商業前景更加暗淡。買方往往抓住阿富汗難民急於出售的心理而大肆壓價,因此阿富汗商人的資金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籠。
阿富汗難民中的領導人巴亞來·米安可(Baryalai Miankhel)說,他希望聯合國難民署、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政府可以合作,出臺持續3到4年的分階段的遣返計劃,以減輕對阿富汗難民的沖擊。但是,這樣的建議仍舊無法緩解阿富汗難民的不安情緒。
等待這些將被遣返回國的阿富汗難民的並非鮮花與掌聲,而是如狼似虎的阿富汗商人,他們緊緊盯著難民兜里僅有的財產。諾爾心里清楚回國之後的現實有多嚴峻,他說:“阿富汗城市里的房租已經飛漲到了300到400美元一個月,我們過去的房屋早已變成廢墟”。
除了在冬天來臨之前盡快給自己的家庭找到住處,諾爾幾乎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