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Robert S. Donovan)
有差不多兩年時間經常往返內地工作,一般是週一搭早班車上去,週五黃昏回港。本身都有留意開國情既我在那些日子體驗到更多,最令我毛骨悚然的不是光天化日在街上看住人打開坑渠蓋打撈地溝油,而是無數的生活小事反映出的另一種生活態度和狀況。
有服務過大陸人的都知道,國內客囂張且不信任人的多。那種態度就是「連你老闆我都可以兜口兜面話拒系狗,你呢 d 小職員就乖乖聽話。我才是你老闆,我打罵你都得隨我的」。 他們不尊重任何既專業人士,因為他覺得你總是信不得的,不喝罵你你就會放肆。自由行黎買野當然把這一套帶黎香港。但其實在國內,他們對誰也是這樣的,包括在國內工作的老外,有時對老外的鄙視更能顯出強國心理。那些x總x 高經也常罵自己下屬是狗是豬腦是廢物。這種不信任和侮辱性的指罵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生活常態,所以與其說自由行引起中港矛盾不如說有些人就是在矛盾中生活。
做得客戶服務行業,上述的苦水就唯有嚥下。我想我最深刻的是工作以外、生活的部分。
在內地生活的日子基本上只有我一個港燦,其他同事來自其他中國城市,就算是來自 hk office 的,姓黃的英文名是 HUANG 而不是 WONG。可幸的是,雖然國內客戶沒把我們當「專業人士」看待,但與我一起工作的基本上都是海歸精英。 我想是因為海歸的背景,他們會照顧一下我這個港燦。例如我在某豪宅區內的正牌些粉買了包會在口裡溶掉的香口膠後,他們二話不說遞自己手袋里的那包給我,說,「這是我在香港買的,你吃這個吧」。我說準備拿外套給酒店乾洗時,他們阻止我,說「這裡沒有乾洗的,酒店的也是假的,就噴些很臭的香水然後把衣服還給你而已。別花冤枉錢,你在酒店浴室自己蒸一下就好了」。那次香口膠事件讓我明白為什麼彌頓道的萬寧連洗頭水牙膏等都會被掃貨。國內,是一個連食粒香口膠都可以有意外既國度。
有一次他們勸我不要點牛肉的菜,因為都是假的。然後說就算在街市買的「鮮牛肉」 都是發了水鮮紅色一塊沒有牛肉味的東西,一下鍋會有紅色的水跑出來,很多家庭一般不吃牛肉,除非是鄉下人自己買頭牛來分的那種才吃。我這個港燦嚇呆了,我說買貴一點的就可以買到真牛肉吧?他們報以一個笑容。我認得這笑容,每次我說了太港燦的言論她們就會淺笑一個,一臉「哎呀,你真可愛呀」 的表情。我繼續說「那在這裡開一家良心牛肉店賣貨真價實的牛肉不就發財了嗎?一定很多人會幫襯的!」。 有人一臉「無你咁好氣」既表情說「我告訴你,中國沒有一分錢一分貨的,這裡十分錢也是一分貨的。你的店越是以良心為賣點點,人家越不相信,一定沒有人敢買的。你,是無法證明你賣的牛肉是真貨。」那次我呆了好幾秒,只剩一臉茫然。我 econ 太屎,想不通明明有 demand 的怎麼會沒有 supply 呢,五分錢二分貨好未?
後來發現十分錢一分貨的道理有其他版本的。例如有次在淘寶想淘個桌上遊戲,同一個桌遊從兩百多塊到二十塊的貨都有。國內大部分人的心理就是買最便宜的那個,反正品質差不遠的。我這港燦看了大半天都不敢買,想著那句十分錢一分貨的道理,我沒理由買中價貨,買超過一百塊的又怕萬一收到假貨就只能怨自己蠢,但是如果買最便宜的呢又怕它品質太惡劣時和製造垃圾沒兩樣。這仿佛就是一個考驗,逼你去想你覺得這遊戲到底值多少錢呢?
這道理基本上影響了所有的購物行為。有次我發現MS公司有供應「home office」 版本的Office 軟件給我們公司,即是說員工可以港幣 70 元在 MS 網站下載正版來用。我跟同事們宣佈這個喜訊,大家的反應卻非常不解,說 「毫不吸引呢!我家裡的 office不用錢啊。」我說「70 塊可以買到正版啊!」 得到的回應是一面倒的,「沒有什麼正版翻版喇,都是一樣的。你還付了70 塊真是笨,做了蠢事還傻到到處宣揚啊?」。在這神奇的國度,我無法解釋為什麼用翻版才是不應到處宣揚、為什麼我會因為用正版而自我感覺良好一點。直到我把「70蚊有正版」的消息告訴 hk office 的港人同事然後看見很多港人與我一樣高興地付出 70 大元後,我才確定我雖無法解釋但我行為正常。
有時候國內同事來香港出差,也會奇怪為什麼香港的壽司店那片魚生好大塊、食燒味飯有咁大舊叉燒、d 切雞又咁厚肉。他們問「這樣做生意不會虧本嗎?」 在旺角買珍珠奶茶時我付一張500元大鈔比店家找,他們問我 「你不怕他換些假銀紙給你啊?我有一百塊紙幣我來付吧」。這些時候港燦依然覺得很難解釋。香港間間壽司店塊魚生都是這個 size啊,有些甚至以特大片魚生做招徠,這不是很普通很常見的營銷手法嗎?因為它是珍珠奶茶這種小店所以需要擔心假銀紙嗎?這問題我沒想過啊,平常搭的士最多是怕500元無得找會難為了司機或比司機罵啊。你能說是港人危機意識太低嗎?
那次輻射恐慌國內盲搶鹽。我這港燦以為是民智太低,怎麼會信吃鹽就可以防輻射雲雲。國內朋友卻告訴我 「因為每次有什麼事,政府講話都是講相反的,所以它越叫大家不要做的,大家就越去做, 這是被騙多次後總結出來的民間智慧,民智一點不低啊,相反,這是非常理性的行為。」港燦又無語了。
對於那些在香港掃名牌的大款自由行,他們說 「你們看到的人是全國最最討厭的那0.01%。 那些暴發戶、用公款亂買東西的人在國內也是被人所討厭的。你們只是不幸地把他們全引去香港了……..有誰可以一次過買十部 iphone 十個 LV 呢? 就是那些不用花自己錢的人喇!」。我才恍然大悟,其實,真的不是「中港矛盾」。我再想一想,除了那些大魔頭客戶外,其他一起工作認識的國內人,都對我很友善的,他們的精神修養比起好多喜歡邊罵邊看 cctvb 喜歡玩推幣機貪唔洗用腦的港豬要高好多。當一些香港的朋友笑我返得大陸多有大陸味既時候,其實好多時我更享受與國內的朋友討論心理學,哲學,歷史,宗教,大江南北不同的文化習慣。起碼你問他們人生的意義時他們不會笑你。
我還發現那些國內朋友在私人場所時和在街上、餐廳裡時狀態是很不一樣的。在私人環境時不像香港的辦公室般冷漠,第一次見面也可以很由衷很熱情的聊天。可是在的士司機因為前面塞車而突然趕我們下車時、在餐廳裡被無理拒絕給發票時、在五星級酒店check-out時櫃檯員工說不會退回信用卡預授權發票時,他們會突然很兇的罵,惡的程度跟自由行惡客地鐵開片的那些youtube片沒兩樣。而我,每次都因著他們的發難而「獲救」,的士會繼續開車、餐廳發票突然又有了(才可以拿回公司報銷)、酒店職員說找不到的信用卡發票突然找到並在我面前撕毀(不用擔心哪天會突然多了一條來歷不明的賬)。其實國內人很習慣面對不合理的待遇要抗爭到底,那些根本就是在國內生存的基本技巧。因為,有時候若不發難,十分錢連一分貨都沒有的。原來普通生活都可以過得很繃緊的,搭公車需要反應夠快跑過去路中心才能成功上車、時刻要確保銀包裡有不同面值的紙幣、街上有陌生人靠近要小心避開、快餐店里排隊要身貼身以免有人攝位等等。
就我認識的這些海歸精英,個個眼睛都雪亮。如果那夜的CCTVB 新聞看到不停「跳線 / 被和諧」時就知道發生事了(好搞笑的,播播下新聞會突然跳去播香港政府的宣傳廣告,然後個廣告播到一半又會跳返去播新聞的),他們就會翻墻去看國外的新聞報道了解真相。又有80後告訴我,她去美國唸書時要填出境申請表,表上有一條問題大概是問有否參與或接觸過參與六四的人。她說,她當時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六四,但是填完申請表後就很好奇這組數字有什麼重要性,於是出國後把原本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這次雨傘革命,這些國內的朋友都有跟我詢問情況。有些甚至會跟我說,希望我們能保護著香港,因為國內那邊基本上沒什麼希望了。說了這麼多,你有無發現香港也開始出現十分錢一分貨既現象?你看看那些新樓二萬蚊一尺竟然是黑廁漏水無廚房訓窗臺,有好多人被逼比8分錢住緊長xx華xx既樓…..仲有好多生活上既其他地方,細心留意就會發現「以前唔系咁架」。
這些,就是拒絕中央治港的原因。一個謊話蓋謊話獨裁的政權就是導致今日「中國特色生活態度」— 十分錢也永遠只會得一分貨的主因。現在那些埋沒良知睜眼講大話搶著擦屁股的高官政客等人不就是劣貨湧現的好例子麼?我們交左幾多稅去出糧比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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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變現並不是一個新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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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變現”這個詞,說的本來是內容售賣的一種,為了區別於手機直播、網絡小說那類知識含量較低的內容,改叫“知識”。但又不同於學校里老師傳授的那種知識,那種知識打孔子那會兒起就是收費的,並非2016年眼眶一熱突然開始變現。
在有版權制度和知識產權法律之前,知識如果不是用來教授,而是用來傳播,它本身是無價的。洛陽紙貴並不是因為左思的《三都賦》這篇文章賣得很貴,而是因為文章寫得漂亮,“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晉書·左思傳》),大量公號轉載導致紙張供不應求因而價格上漲。所以你看,值錢的是紙,而不是文章。
暢銷書如《金瓶梅》、《紅樓夢》之類的,賺錢的從來都不是蘭陵笑笑生、曹雪芹這樣的作家,而是各種印坊書肆,或者說,是產品和渠道。西方也是一樣,古登堡活字印刷機的出現,讓文本內容的複制變得容易,用來保護出版商而非寫作者利益的“複制權”(copyright)就出現了。直到18世紀,英法等國開始在法律上明確作者的各項權利,知識變現才成為可能。
所以,知識變現並不是一個新話題。這一屆知識變現,說的主要是網上內容的變現,僅僅兩三年前,這件事還被普遍認為是不可能的。一件不可能的事,竟然發生了,而且還頗有愈演愈烈之勢,這就有點意思了。
方軍近來對知識變現做了大量專題研究,並出版了相關的專著。他認為,知識本身是沒法定價的,只有知識變成產品或服務,能夠幫人解決問題,才能實現價值的轉移,才可以定價、銷售。“知識無法買賣,買賣的都是知識的形式。”
這話說得有點絕對。知識當然可以買賣,比方說,為了制造和銷售智能手機,手機廠商需要向專利持有方支付大筆專利費,換回的不是任何有形的產品或服務,而是專利技術的使用權。你看,知識可以定價,也可以買賣,只不過這種交易並不屬於知識消費的範疇,不在本文討論之列,但知識可以直接售賣則是確定無疑的。上世紀九十年代,有個叫何陽的,外號是“點子大王”,《人民日報》頭版報道,“何陽賣點子,賺了40萬”,這就屬於知識直接變現。
把知識包裝成產品,不是因為不包裝成產品就無法買賣,真正的原因是,把知識產品化,實際上就是把知識標準化,一旦實現了標準化,它就變成了特別便於規模化銷售的產品。這在由物理介質承載知識和內容的情況下,是成立的。
想象一下你所購買的那些CD、報紙和書,它們各自有著基本一致的規格,價格大致上是按照產品的介質確定的,而不是按照內容的品質。崔健的CD和宋祖英的CD、曾軼可的CD在同一個價格區間內,莫言的書、郭敬明的書和吳曉波的書也都價格相近,不會因為莫言拿了諾貝爾文學獎,書就賣得更貴。
任何有著物理介質的知識或內容,產品化是在物理介質的框架內進行,定價相對簡單。1塊錢就是一沓報紙該有的價格,10塊錢就是一本雜誌該有的價格,30塊錢就是一本書該有的價格,65塊錢就是一張新發行的CD該有的價格⋯⋯賣內容就是賣介質。一旦內容從介質中抽離,成為數字內容,價格又該怎麽定?
一張CD有十幾首歌,可連續播放四五十分鐘,這被定義為一個完整的音樂產品,叫做音樂專輯。當年Apple做iTunes音樂商店的時候,喬布斯完全不理會唱片工業的產品定義,憑借iPod驚人的銷量,他要求拆散專輯,單獨為一首歌定價。在iTunes音樂商店里,一首歌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一個產品吧?
其實在更早之前,新浪的新聞超市模式出現後,一張報紙作為一個完整的產品,就被新浪給肢解了。用戶在新浪讀到的是新浪編輯篩選的,由數百個標題構成的,永遠都在變動的“首頁”,以及來自不同媒體的一篇一篇的文章,而不再是報紙的版面、版式。伴隨著報紙版面、版式的消失,報紙的品牌也被空前地淡化了。在新浪新聞中心,一篇文章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一個產品吧?
羅輯思維旗下的“得到”最早定義了互聯網付費專欄這種產品的形態和定價。一個專欄更新一整年被定義為一個產品,訂閱費199元。在被新浪和Apple拆散肢解了很多年以後,數字內容重新找到了整體打包售賣的產品形態。今天我們談論知識變現,在某種程度上可能仍然是談論知識如何產品化。以得到為代表的知識變現產品基本上屬於課程式產品,它所包裹的內容,也多為課程類的,最好是實用技能課程。
聽劉潤每天講5分鐘工商管理課程,一年花199元,貴嗎?和長江、中歐的MBA課程比,便宜得跟白給一樣,所以劉潤的課程有7萬多人訂閱。李笑來的《通往財富自由之路》更是收獲了13萬訂戶。但非課程類的專欄,比如和菜頭的隨筆專欄《槽邊往事》,賣得就比課程類的低得多,盡管單論作者的網絡知名度和文字功底,和菜頭比前面兩位可能都要高得多。所以你能說劉潤、李笑來的內容,比和菜頭的內容更好、更有價值嗎?
在“豆瓣時間”上花128元訂閱102期的“北島和朋友們的詩歌課”,也是課程式內容,卻不是實用技能,每周一三五你可以聽到北島和朋友們朗讀和講解的五十一首經典現代詩。對於一個把幾乎所有時間都浪費在各種庸俗瑣事上的庸庸碌碌的當代中國人來說,這個精心設計和細致打磨的詩歌課產品,不貴,但過於奢侈——我們太忙,沒有多余的時間浪費在詩歌、藝術等美好的事情上。所以我有興趣持續關註這個產品最終能夠賣出多少份。
另一個知識變現平臺分答的成功證明,在數字時代,知識並不一定非要產品化才能規模化售賣。和得到、開氪、豆瓣時間這種專欄產品不同,分答自己就是一個內容產品,在分答上,偷聽一次別人的回答,無論是王思聰的個人八卦,還是劉慈欣的創作計劃,或者是許紀霖先生講的人文科學研究的基本功,都是一塊錢。這些不斷滾動的問答,自身並不能成為一個個獨立的產品,它們共同構成了分答這個產品的內容。
在知識變現這個大潮流下,知識多少錢一斤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值得關註的問題,更值得關註的大概是什麽樣的內容適銷對路,什麽樣的知識變得出更多的現。很明顯,王思聰的八卦更適合售賣,而許紀霖的基本功則乏人問津。所以最終,知識變現可能真的跟知識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