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KIZ Archives


台灣百億茶金解密 直擊鹿谷神祕山城

2016-06-13  TWM

台茶密碼》茶葉總產值600億元(含罐裝、手搖茶) 純飲200億元一年消費4.5公噸 每人喝掉1.7公斤種植面積1.1萬公頃 49%在南投總產量1.5萬公噸 80%是烏龍茶烏龍茶僅占全球茶產值二%,但在二%中,最厲害的製茶工夫在台灣。鹿谷春茶,是全球烏龍茶最大的比賽現場。直擊神祕山城,窺視台灣百億茶金的堆積軌跡。也看沉寂多年後,台茶新復興的風華再現。

賽 茶 激鬥16天

六千五百杯好茶殊死戰

五月三十日十一時,南投縣鹿谷春茶決賽現場,四位茶業改良場專家在農會二樓大禮堂 ,聚精會神面對最後十二杯茶湯。

這場春茶闈場,長達十六天,第一階段三十三位初審,從六千五百件茶飲交錯比對,挑選出一千三百杯入圍茶;交由四位評審接手,一星期後,桌上剩十二杯……。

杯蓋碰觸,漱茶聲此起彼落,四位專家,繞著桌前後移動,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有的拿起靜置的茶乾在手中搓揉,有的掀起蓋杯,確定香氣,有的甚至順序又被調動了。

佇立在桌上的十二杯茶,猶如選美台上的佳麗,忐忑不安的晃著清潤的茶色……,終於,排名在第一順位茶盤上暗碼被抽出,送到電腦桌,進行比對。「轟」的一聲,一旁觀戰的茶農,蜂擁圍桌。

「特仔(指特等獎),是誰?」

全台茶賽上百場

這七個單位人氣最旺

台灣各地每年舉辦上百場比賽茶,「冠軍茶」「優等茶」標誌,令消費者眼花撩亂。本刊從參賽人數多寡、特等茶價格挑選出,六大茶類中,最具代表性的主辦單位。

奪 冠 一夜致富

20斤茶換一棟房子

「我人在杉林溪茶園,通訊不好,接到恭賀電話,三秒鐘就斷掉了,只聽到,『快回……來……』三個字。」剛出爐的鹿谷農會春茶得主林等力(五十七歲),在公布後二小時,羞赧地接受大家恭賀。

林家位於麒麟潭畔,一整排五戶連棟透天厝,四兄弟都是茶農,二哥林等權曾是前年的特等獎得主。剛出爐的冠軍遞出名片,上面僅印著「杉林溪 龍鳳峽」六字地名,「沒有店招?」林等力笑著回答:「我們不用招牌,客戶都自動上門找。」鄉民代表、街坊鄰居擠進透天厝,除了致賀,也來打探:「今年的冠軍茶,開價多少?」「這是六千年才一次的機會,機率跟中樂透差不多。」擔任評審的茶改場課長林金池說,若依照這幾年特等茶每斤上看三十萬元,特等茶(比賽限繳交二十斤),就有六百萬元入袋,可以在鹿谷街上買一棟房子了。

豐 收 產值狂飆

一年十億商機 冠軍茶四年漲四倍「這幾年,比賽茶的身價的確比往年好很多,」得過兩次鹿谷農會特等茶得主陳重圖說:「民國九十九 (二○一○)年,我得特等獎時,一斤才六萬六,冠軍茶卡在六萬元將近二十多年,到了民國一○三年(一四年)再度摘冠,已經到了一斤三十萬元」。

鹿谷地區共有鹿谷農會、凍頂合作社、鳳凰永隆社區三個單位,分別在春、冬兩季舉辦比賽茶,一年共六場,每斤比賽茶售價以三千元估算,粗估每年在鹿谷山頭鬥茶堆出來的產值,高達十億元以上。

「茶農自售,一斤二千元的烏龍茶,價格就算不錯了,但若是送來比賽,頭等獎以上,每斤破萬元,而且有農會的評鑑與包裝,對茶農是一種榮譽,對消費者也是一種保障,」鹿谷農會理事長曾文東說:「鹿谷農會民國六十五年第一次開辦比賽,才一○四位參加,如今每年(兩季)的參加人數都超過一萬多人。」比賽茶也帶動茶農收入,「五年前我接任理事長時,農會信用部有五十二億元存款,現在已到六十二億元。」

炒 茶 茶價推手

中國藏家砸大錢掃貨 台茶水漲船高為什麼冠軍茶價格可以四年上漲近四倍?「主要是大陸買家進場有很大的關係。」王德傳茶莊總經理王俊欽說:「台灣的比賽茶品質很好,加上冠軍的烏龍茶一次限量二十斤,去年飆到一斤四十二萬元的東方美人茶,茶量更少,只有十斤,在物稀價貴的條件下,台茶就越炒越貴。」「繼普洱茶之後,大陸人有系統的收集台灣茶,」鹿谷凍頂合作社理事主席康峻瑜說,前幾年他曾經到南京探訪一位來台購茶的丁姓總經理。對方非常低調,第一次見面時,不換名片,僅伸手與他招呼:「叫我小丁就好。」「其實,真正背後藏家,是丁總的老闆姓倪,是一位理平頭、穿布鞋的四十七歲中年男子,」曾經在南京見過這位神祕買家的茶農說:「他帶我走進存茶的公寓,這十年來,他存有台灣各地的比賽茶,將近七千斤,上面還有吳敦義擔任行政院長時,為建國一百年簽名的冠軍茶。」茶界盛傳,這位出身江蘇無錫的倪姓買主,靠收藏和闐玉與買賣房地產致富,十幾年前喝過台商致贈的茶葉,驚為天人,「和闐玉放久了會增值,好的茶葉,喝掉一包少一包,增值性更大。」他看到台茶的稀有性,開始有計畫地收購。

「只要是當季得獎的比賽茶全部都掃貨,若是三十年以上的老茶,開價一斤上百萬元,他也給。」一位熟悉內情的茶商表示,目前台灣各地區約有四、五個採購者幫他覓茶,但互不認識。「十年下來,他手上台茶的價值,應該超過十億元新台幣,他目前的策略是只收不賣,但等囤茶的量夠大了,他對台茶的話語權就高了」。

隱 憂 凍頂困境

高山茶與境外茶 夾擊茶農中國人囤茶,台灣投資茶的風氣也逐漸開始,這幾年,靠著國內外的賽事不斷,逐年墊高了茶葉身價。但回到鹿谷茶區,在欣喜的背後,卻也隱藏著獎盃後的陰影。

「其實,除了特等獎的茶價逐年攀高,其他等級的茶,價格幾乎都停滯三十年沒漲。」南投縣前議員康誌合本身擁有五甲地的茶園,父親康青雲是鹿谷農會比賽茶第二年(民國六十六年)的特等獎得主,外號「蝦逼師」(蝦皮),與另一位已故的鹿谷茶師陳阿蹺同列為永隆地區的傳奇茶師。

康誌合對比賽茶墊高身價的作法,不以為然,他認為,大家只在乎參加比賽鍍金身價,卻忽略了凍頂茶在高山茶競爭與境外茶混淆的雙重夾擊下,面貌逐漸模糊。

高山茶迷思

凍頂烏龍茶失去特色 漸往「清香」靠攏「這是高山茶,氣味比較清香甘甜。」在鹿谷農會旁的餐廳,架上擺的竟然是貼著高海拔的「梨山茶」而不是在地、中海拔的凍頂烏龍茶。

「台灣人喝茶,有高海拔的迷思。以往海拔七百公尺的凍頂山,是茶樹栽植最高地區,八○年代『凍頂烏龍茶』是最夯代名詞,後來被炒高的高山茶是二五○○公尺的大禹嶺茶區。」《台灣茶》一書的作者陳煥堂說,高山茶園氣候涼爽、多霧,茶葉的生長條件好,但是茶葉好壞,還涉及到後製的焙茶技術問題,採輕烘焙的高山茶重在香氣,逐漸在市場取得優勢,原本採取中、重度發酵與烘焙的凍頂烏龍茶往「清香」口味靠攏,「綠茶化」越來越明顯,喪失了凍頂烏龍原有深悠喉韻。

「在烏龍茶的世界,每個山頭都有自己的茶氣,鹿谷凍頂山的茶,清澈與醇甜,才是最正統的烏龍茶味道。」紫藤廬老闆周渝回憶,「在八○年代,整個茶區燈火通明,當時半夜開車在蜿蜒的山路,須小心慢行,因為很多茶農剛從製茶場出來,睡眼惺忪地背著布袋,趕回家中焙茶。」康青雲回憶:「當時是烏龍茶的黃金年代,茶葉還在炭火上炒,茶商收購的車子就已經排到山腳下。」「景氣不好、採茶缺工、打不贏高山茶……。」 全盛時期,鹿谷有兩千多公頃茶區,現在僅剩七百多公頃,記者來到烏龍茶發源地的凍頂山頭,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茶園改種四季豆、南瓜等蔬果,「這真是凍頂山的悲哀。」「蝦逼師」康青雲幽幽地說。

除了被高山茶同化之外,台灣烏龍茶這幾年也面臨了被境外茶仿冒的尷尬。

根據台灣製茶公會統計,台灣人一年喝掉四萬五千多噸的茶,但台灣自產不到一萬五千噸,這三萬多噸缺口,由來自越南、中國的境外茶填補。

「越南茶的毛茶,一斤大約一五○元,但經過各地農會驗證的比賽茶,一斤可賣超過三千元以上,中間超過兩百倍的暴利。」一位南投地區茶農透露,全台一百多場比賽茶中,境外茶魚目混珠,想要鍍金變身的比率應該超過二○%。

台茶身價起漲,境外偽台茶精密度越來越高。農委會甚至委託台灣大學進行茶葉品種DNA(細胞核內、葉綠體或粒線體特定區域之序列),在五年前的檢驗報告,產地標「台灣」的茶葉,在通路上有三成混有越南茶,在全台各區的比賽茶,包括烏龍茶與東方美人茶,約有一成摻有越南茶。

目前,全台農會比賽茶,仍靠品茶師的人工味覺把關,並未透過機器進行產地DNA檢測,使得比賽茶出場時,主辦單位都得出面喊話「掛保證」。

偽台茶入侵

DNA檢驗、品茶師把關 讓比賽茶保留台味「我們會嚴格把關,請有心人不要心存僥倖送件。」鹿谷農會總幹事林義能在比賽結束後,公布今年鹿谷農會的淘汰率高達四成一,他強調,「鹿谷農會邀請的評審都是具有二、三十年經驗的茶改場專家,一定可以挑出境外混茶。」「DNA產地檢驗,一件費用六千元,不是一般茶農可以負擔的。」茶改場所長陳國任說,目前送來茶改場做DNA產地檢驗,只有食品業者才有此能力。「喝茶是很主觀的,哪個產地茶好喝?很難講,不是靠DNA來證明的。」他不主張農民花大錢搞DNA產地送檢,而是要把藥檢、生產履歷等條件清楚告知消費者,這才是重點。所以,今年開始,茶改場鼓勵各地比賽茶,應該要放茶農生產履歷QR Code,增加茶農的榮譽感與消費者的信賴度。

在台灣比賽茶單位有上百個,發出的茶葉產地標章高達十餘種,讓消費者莫衷一是,這幾年又加上境外茶來攪局,「如何喝到正宗又安全的台灣茶,政府的態度很重要。」王俊欽說,農委會曾在三年前辦過全國性的茶葉比賽,想一統茶葉產地混亂的狀況,「但比賽茶收入,一直是農會現金的大水庫,中央遭地方反彈後,兩年後農委會就打退堂鼓了。」「台灣茶品質這麼好,但產區與產地證明,政府不出面,放由各地農會自立門戶,各貼各的標籤,這是很不好的現象。」政治大學創新管理教授李仁芳說:「在酒的世界中,香檳區產的氣泡酒才能叫香檳,法國人對酒的身分認同很嚴謹,從十七世紀,路易十四國王開始,法國政府把酒當戰略性產業,扶植葡萄農工會、制定產業秩序,甚至品酒師、侍酒師都要通過國家考試才能執業,但這種系統化的建立,在台灣茶業中沒看過。」「烏龍茶的產值雖然僅占全球茶葉產值二%,但這最厲害的二%,就是台灣的關鍵技術,我們應該把它當作精品來經營,但政府卻把茶當作農產品來經營,」王俊欽前一陣子帶著台灣茶去北京,與法國勃艮地酒莊的葡萄酒較勁,「一杯茶,一杯酒」由現場品酒專家交錯著喝,互評高下,「台灣茶帶來的驚豔,一點都不輸法國酒。」王俊欽認為,這幾年台灣茶因中國經濟崛起,也間接拉抬了台灣茶的國際能見度,茶園管理要更有機、茶農技術要更精進,恢復台茶的光榮感,有信心將自己當成「茶葉的LV」來經營。

換血 青年返鄉

茶改場積極培育

每年訓練五百名茶農

「場長好!」推著娃娃車的年輕茶農,精神飽滿的向茶改場場長陳國任打招呼。在日月潭畔的魚池茶改場八十周年園遊會上,穿垮褲、戴墨鏡的年輕夫妻在各個茶攤間閒晃著。「這些都是農民學院的學員,也是台茶新生代。」十年前,茶改場成立農民學院,訓練二十至四十五歲的年輕茶農,每年訓練出五百多位年輕茶農,已經有數千名年輕茶農返鄉投入茶業。

陳國任說:「我在茶改場服務四十多年了,接觸的茶農都跟我一樣,近六十歲,這樣下去不行。」他說台灣茶葉耕作面積,從早期的二萬多公頃,到目前僅剩一萬一千多公頃,茶園荒廢,產量減少,台灣茶市場逐漸被越南、中國等境外茶入侵。

「主要是茶農年齡老化,年輕人缺乏從事茶業的動力,要振興茶業,找年輕人接棒勢在必行。」「與台灣務農人口平均年齡六十歲比起來,茶農年紀近五年來降低不少。」在茶改場負責「青農計畫」的課長林金池說,農民學院的茶農平均年齡二十九歲,「茶葉技術門檻高,收入也高,這也是吸引年輕人返鄉的誘因」。

在鹿谷三項比賽茶現場,開著雙B車來繳交茶件的年輕人,比比皆是。陳國任說:「與外面二十二K比起來,年輕茶農年收入六十萬到一百萬元不是問題,若懂得行銷,收入破千萬元的都有。」他們不僅種茶,也懂得跳過茶商自己賣茶,學行銷、學品牌操作,尤其許多茶農二代、三代,越來越多試著經營品牌,為辛苦種的茶葉設定定位、重視包裝,再賣到中國以及世界各地。

傳承 從小教起

10歲泡茶冠軍 寄託著台茶再起的夢「saucer(茶托)、Teacup for smelling(聞香杯) ……」鹿谷國小下午的教室,傳來小學生一手拿著茶具,一手對著字卡,跟著農會祕書林獻堂學著茶具的英文單字。這群中年級的小學生,即將在十一月以茶會友,招待來台參加青年高峰會的各國大學生。

鹿谷國小校長林建言說,「鹿谷地區有九所國小,茶藝課是國小三年級的必修課程,」「誒……奉茶的順序,要看席間的貴賓身分,若是縣長坐妳對面,要把第一杯茶先給他(長幼有序),不一定按照右到左的規定喔……。」聽到老師的調整後,舉著茶托的張硯涵吐吐舌頭,十歲的她,很快地恢復鎮定,雙手優雅地將杯口轉了向,重新奉茶。她是去年的全國茶藝博覽會舉辦的小小泡茶師冠軍。

在會場中,十分鐘內,完成茶席擺設;二十分鐘內泡出三道茶湯,供評審品茗,並接受口試問答,評審對這位十歲小女生的評語是「靜、慢、沉、柔」,充分掌握了茶的美學觀。

「製茶、說茶、泡茶。茶藝文化的精髓還是台灣掌握得最好。」虫二茶莊老闆莊志堅說,這幾年大陸瘋台茶,包括得過「台北文化獎」的李曙韻等知名茶人到大陸講茶,美學與藝術結合的茶講座價碼都是十萬元人民幣起跳,也掀起了兩岸的習茶文化。

一百多年前,裝載著台灣茶葉的船隻,一艘艘揚帆從台北大稻埕碼頭出發,行銷全球,甚至遠至北非的摩洛哥,一度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出口產值。一九○○年法國舉辦「巴黎萬國博覽會」,由台北茶商布置配有女侍的「台灣喫茶店」,成為歐洲上流社會趨之若鶩的時髦飲店,當時的日本總督府還把營運模式,搬回東京銀座開設「烏龍亭」推廣台灣茶。

一百年後,台茶製作依舊獨步全球,但風采卻不再引領風騷,這幾年,從發燒的鹿谷山頭到隱祕的中國南京公寓,乃至於年輕的茶葉品牌,正以不同的努力姿態,重返榮耀。

撰文 / 製作人•許秀惠 撰 文•陳玉華


臺灣 灣百 百億 億茶 茶金 解密 直擊 鹿谷 神祕 山城
PermaLink: https://articles.zkiz.com/?id=200370

茶金新貴》八○後「茶二代」 用新腦袋優化老產業

2016-06-13  TWM

在這波台茶瘋的浪潮中,讓沒落茶鄉活化的,是大批返鄉的青年。 他們帶著創新的腦袋,為古老茶業注入新靈魂,也讓自己在低薪年代,闖出黃金身價。

製茶菜鳥劉勇成 贏了常勝軍老爸棄醫從農 自創化學公式做冠軍茶一位台北來的客人開著車子,在南投鹿谷街上來回繞著,三十分鐘後,停在「茂記茶行」,抬頭望著招牌上簇新的「一○五年春茶特等獎」幾個大字後,慢慢地踏入茶行……。

「鹿谷是激戰區,如果沒有得獎,識貨的客人是不會進門的。」理著平頭的劉勇成,在今年「凍頂茶葉生產合作社」的「新品種茶組」春茶比賽,於二一五四件競賽中,獲得特等獎(第一名)。

父親劉振興是鹿谷地區比賽茶的常勝軍:「這次我第三名,我兒子得第一名。」父子對決,兒子勝老子,成為鄉里趣聞,劉振興不以為意,咧嘴指著匾額笑:「我比得冠軍更高興。」他,標準理論派不信「口耳相傳」經驗 翻遍論文找方法一冷,一熱,也是這對父子茶農的性格落差。

鹿谷凍頂合作社理事主席康峻瑜登門致賀,劉振興迎向前去,熱絡招呼著,劉勇成卻躲在茶桶角落,認真地盯著茶盤上深淺不一的兩杯茶湯。「這老茶曬傷了(被陽光直射),客人送回來,要我急救(重焙)……。」劉勇成像個醫生,條理分明地敘述眼前兩杯茶的病情。

劉勇成的確是受過醫學訓練的茶農。二○○三年父親以「全球未來發展在中國」為由,叫他去福建醫科大學就讀。「每天早上七點進醫院,隔天九點才能出來,在醫院實習的日子,令人難以忍受。」劉勇成是家中獨子,父親覺得當茶農太辛苦,希望兒子從醫。「我爸爸不知道,當醫生更辛苦。」○八年母親生病,劉勇成返台照料,他開始思考,是否要棄醫學茶。「我從小跟著媽媽,工作再怎麼累,母子中午一定喝一杯茶,歇口氣。

在醫院實習的日子,連喝一杯茶的時間都沒有,是我要的人生嗎?」父親當時叫劉勇成去整理(重新焙茶)倉庫中的老茶,「那些茶,年紀都比我大,在整理的過程中,感覺那一桶桶茶好像在召喚我……。」一○年,他娶了在北京茶館工作的太太,夫妻因茶結緣,北方姑娘成為鹿谷媳婦。「我決定留在家鄉當製茶師,但卻發現爸爸教的,我聽不太懂。」「茶湯要甜,『走水』時拿捏火候……手勢要柔。」父親劉振興的焙茶口訣,聽在劉勇成耳中,像浮在空中的密碼、摸不著的雲。

「老一輩製茶靠經驗、憑感覺……。」劉勇成常問爸爸一句話:「為什麼要這樣做?你要拿出證據說服我。」劉振興笑著搖頭:「古早老師傅教茶,不可能全部都講,徒弟要自己找答案,才能烘焙出自己的茶味。」「師傅派碰上理論派」,製茶初期,父子衝突不斷。「有一回,爸爸氣到丟下烘一半的茶,跑出去了,回來後,看到我獨力完成的茶乾,驚訝地說,『咦…… 這傢伙,還不錯呢。』」為了找出口耳相傳的「製茶實證」,劉勇成上網去苦讀茶葉改良場的論文。

他,客製化賣茶針對客戶體質 推薦適合產品原來父親口中「走水」,是指「葉柄的苦水經由中肋及葉脈逼出葉緣之外」,劉勇成在紙上畫起元素表,「茶湯甜」是指化學中的「梅納反應」(胺基酸與醣類遇熱效果)。「品茶要結水」劉振興的香氣口訣,兒子拆解出來的是,「在口腔內,單體聚合成為高分子……。」劉勇成開始畫起H2O +3H2O……長串「聚合反應」化學方程式。

當他看到客人表情一頭霧水時,趕緊回到感官表述:「結水是指,口腔內瞬間爆發的結實口感。」現代年輕人,對純飲茶的口感,已經被加味手調茶混淆了,「因為有經濟壓力,年輕人對價錢很敏感。他們寧願每天四十五元,一個月花上千元喝珍珠奶茶,但要他們買一斤二千元好一點的烏龍茶,卻下不了手。」劉勇成認為,客製化賣茶,才能吸引年輕客層回到烏龍茶的純飲市場。

「常抽菸的男客人,我會推薦喝重烘焙的茶,這樣喉韻才會順。」「女生比較重視養生,體質較虛寒,我們會推薦輕烘焙的茶,香氣討喜,對子宮比較順滑。」學醫的背景,讓劉勇成在推薦茶時採取「先問診,再找茶」行銷方式,「我們要讓客人覺得,這一泡茶,是為他量身訂做,這樣年輕人才願意掏錢買茶。」一場比賽茶下來,特等獎得主一晚進帳百萬元,每年還有春冬兩季比賽,劉家父子一直都在入圍名單中。劉振興承認:「有的醫生朋友過勞早逝,錢也不一定賺得多,鹿谷年輕人若認真做茶,其實收入不比醫生差。」劉勇成自己的看法:「百萬元獎金,扣掉茶園成本與採茶工,其實剩不了多少;但參加比賽,對茶農來講,是一種競爭力的表現,年輕人要有這種企圖心,台灣的產業才有希望。」品茶師沈心妤 把守六千茶農殊死戰第一關上班族返鄉 接家業賺百萬年薪注水後,六分鐘,計時器響,杯蓋打開,沈心妤拿出湯匙,快速地將杯中茶葉攪拌了一下,低頭專注茶湯顏色,好像正在探望一位老朋友最近氣色如何?

「亮、清澈、琥珀帶金,這是好又健康的茶。」她露出開心的笑,揉揉眼睛、伸了懶腰,探頭另一杯茶。在農會的春茶比賽現場,她已經待了第七天。

由於鹿谷農會比賽茶送件超過六干件,為了降低評審壓力與訓練年輕人。「我們找二十到四十歲的年輕茶農擔任初審,每年有八十幾人報名,角逐三十三位初審品茶師的資格。」農會祕書林獻堂看著場內年輕評審說:「這些茶農新生代,透過評審過程,可了解其他參賽者的製茶火候,也是一種切磋。」她,三秒辨好壞喝出茶園管理、採收氣候、後製等差異沈心妤品茶的態度十分審慎,擔任評審前,時常自己在家練習盲測,一字排開十幾杯,沖泡時間從六分鐘到兩天不等。她磨出經驗,發現「顏色由清澈轉紅濁,就知道焙火過了頭,茶葉外表乾了,但內部的水分還在。」又說:「因為今年缺工,茶菁急採,成熟度不足;加上高溫焙茶,修飾不夠,當下沖泡沒問題,若放兩天,澀苦就會跑出來了。」「一杯茶,在比賽現場,評審接觸的時間只有三秒鐘,你得辨別茶園管理、採收氣候,與焙火後製等些微差別。」茶改場凍頂工作站站長黃正宗每次比賽得喝上萬杯茶,壓力很大,當評審要具備的條件:「就是專注」。

為保持味蕾的純淨度,沈心妤擔任評審的那一周,都會避免吃泡麵與辣物。

在審查會場,六桌一次開動,每桌三十杯,每回近兩百杯茶同場較勁。注水後,裊裊水氣上升,茶葉大戰開打。沈心妤拿著鋼杯,邊喝邊漱,喝到末端,突然折返,舉起手指在倒數第七盤茶葉堆畫個小圈圈,「這是我的暗號,代表返頭再喝一次。」她說,茶農準備比賽茶都超過半年,每一泡都是心血,評審得非常細心,不能辜負。

父親沈式禮是去年鹿谷鄉冬茶特等獎得主,「從小爸爸把我當男孩訓練」,茶園施肥、鋤草、鍋爐炒菁翻攪,她樣樣做.沈心妤大學畢業後,也曾逃避回家,在都市當上班族,「那種感覺惶惶終日。」「爸爸說,上班沒前途,回山上做茶比較實在。」五年前返鄉,種茶、做茶、品茶,嫁給茶農,「收入有比同學好嗎?」她點點頭。「哇,年薪有破百萬嗎?」她依舊淺笑:「這樣的收入還好吧。」她抬頭望著會場中的其他年輕評審群說:「在茶區,年輕人只要努力付出,茶葉一定會回饋你。」

品茶師

茶葉官能的審查容易受到「取樣、空間、嗜好、疲勞、印象、外觀、後味」七個因素影響,產生誤差,評審人員不但要有學術研究基礎,也要有深厚的評審經驗累績。鹿谷農會比賽茶長達16天。初審由33位年輕品茶師擔任,在一星期內,從6000多件茶葉中,挑出20%入圍(約1300件),交由下階段茶改場專家,進行複審。

撰文 / 陳玉華

茶金 新貴 二代 用新 腦袋 優化 產業
PermaLink: https://articles.zkiz.com/?id=200372


ZKIZ Archives @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