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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斌:在堅持底線思維中處理好穩經濟與防風險的關系

來源: http://www.yicai.com/news/5028839.html

【編者按】隨著經濟的持續下行,金融風險的集中暴露是經濟社會一般的市場邏輯,特別是在一國經濟體制與機制處於轉型時期,為確保一國社會、經濟的穩定,在處理促改革、穩增長和防風險關系時,應取什麽樣的底線思維?為什麽?尤其在此時刻,加上加速發展的從未有過的互聯網金融創新,客觀上加快了資金流動,加大了金融與信用杠桿,在急迫的防範系統性風險中對金融創新應持什麽態度?為什麽?在此,收集匯編了國務院參事夏斌近幾年在不同時間發表的觀點與建議,望能對有關人士梳理對中國宏觀經濟走勢的預判幫助一二。

正確判斷經濟走勢

從趨勢看,未來中國經濟必然處於一個從過去兩位數高增長的平臺,逐步邁向相對趨緩增長的平臺。這一趨勢是中國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力量決定的,並不僅是經濟周期的問題,也不是宏觀政策力量所能簡單支配、調整的。此時如果采取相反“過度的”調控政策,只能使經濟震蕩加劇。所不同的只是表現時間早晚的問題。(2011年7月11日)

目前,國內已有不少企業事實上已資不抵債,有些企業明顯在玩龐氏騙局,靠借新還舊在維持。這些問題已不是日常所說的“不確定性意義”上的風險問題,而是本應在危機中解決的縮水資產負債、“市場出清”的問題,現在只是危機沒引爆,壞賬未暴露而已。

泡沫為什麽沒破、危機為什麽沒爆發?因為目前整個中國社會存在相當程度上的道德風險。即市場、投資者、企業包括銀行都普遍認為,地方融資平臺的償債缺口,中央政府最後會救的;對於房市,不相信政府敢一步調控到位;央企的壟斷地位和地方政府導致的資金錯位配置又一時難以撼動;迄今央行的貨幣供應不敢也並沒有完全回歸常態。這些決定了市場、投資者、銀行、企業對經濟增長軌跡的預期都沒有改變。大家“心照不宣”,靠著這個可怕的預期,想搞項目的照樣敢去大量借錢,有錢想投資的照樣敢把錢大量借出。但是,“6•20”銀行同業市場事件表明,流動性最終是一種信任,是一種預期,信任和預期是可以瞬間變化的。一旦預期一變,傳統的流動性即刻煙消雲散,危機馬上爆發。(2013年7月5日)

當前經濟走勢關鍵看房市,房市下跌已成必然定勢……房市的價量齊跌、土地收入的減少會引起銀行資產質量惡化,銀行會從保自身穩定出發收縮信貸,由此必然會發生整個社會債務陷入自我緊縮的循環中。一旦發生以上情況,預計今年(指2014年,編者)GDP增速即使在微刺激下渡過了難關,但未來兩年內仍有可能下滑到6%以下,中國經濟將陷入嚴重蕭條或中等收入陷阱。如果沒有事先的政策幹預,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大概率事件。因此,非常時期必須出臺非常政策,才能引導預期,穩住經濟。(2014年7月2日)

當前我國未爆發系統性風險,是因為已采取了一些國家危機後采取的救助與化解政策。一般而言,巨高的不良貸款往往不是在危機之前,而是在危機之後。(2015年3月6日)

速度一旦下降,問題就水落石出了。從實體經濟面講,問題集中在三方面,產能過剩、房地產泡沫和地方債務風險。這三個問題從金融面講,集中表現為金融的風險。“僵屍企業”問題不解決,擠壓了中小企業、創新和服務經濟的資金需求,使得總量資金更加偏緊。這既影響了經濟結構和發展方式的轉變,客觀上又加劇了全社會的資金緊張局面。

不管是英美的市場經濟、北歐的社會市場經濟,還是我們現在的有社會主義特色的市場經濟,甚至是過去的計劃經濟,一個經濟社會如果前幾年是過渡需求、過渡投資,以後幾年的經濟運行就難以支撐下去,就要進行調整,這是由歷史反複證明的必然事件。對此,馬克思與西方經濟學叫經濟周期,要市場出清,出清是通過危機來解決的。我們過去的計劃經濟是通過“調整”、“關停並轉”來解決的。現在有特色的市場經濟,不管是叫“關停並轉”、市場出清,還是叫存量調整,都是一個意思,當經濟增速放慢後,要有市場的優勝劣汰機制來加以調整,不能再讓有些低效的經濟主體繼續占有社會有限的經濟資源,包括資金資源了。說穿了,市場要倒閉、破產一些企業。不倒閉破產一些企業,經濟沒法轉型,改革也無法深入。我們現在正處於這個轉折時期的關鍵時刻。(2014年4月22日)

能否對當前的經濟形勢做出準確、通俗的判斷,是穩定市場預期的重要前提。當前,經濟領域里的新名詞、新概念太多,很多專家在論證、解釋概念,但是市場一點不領情,加上近幾個月來資產價格信號混亂,改革措施的出臺市場又等不及,總感覺有的改革怎麽還不出方案,引起市場上判斷的混亂,導致投資風險偏好進一步下降。特別是一些有錢想投資的人在猶豫。投資者的猶豫直接影響了預期。不穩定的預期對穩定增長增加了負面影響。

中國經濟仍處於美國危機後持久深刻的結構調整時期。這是我在2011年向有關領導同誌匯報時的判斷。2011到2015年已經過了幾年,因為改革滯後耽誤了一些時間,我認為我2011年的判斷沒有變,不需要變,我們也不應該回避既簡單又準確的“調整”兩個字的判斷。其實歷史上毛澤東時期,鄧小平、陳雲時期都不曾回避用“調整”字眼。既然是調整,就要向國民講清楚,坦然承認調整意味著什麽?調整,意味著經濟增速要下來……企業破產要增加,失業要增加;調整,意味著一些金融風險會爆出來,這是一般的市場邏輯。

講問題的時候,同時應該很坦然的向國民講清楚,即使如此,中國經濟的增長潛力還是很高的……即使是6.5%或者是6%的增長,在大國經濟中也是絕對的高增長了。同時向國民坦承,有信心幫助大家在調整中克服困難。即使砸鍋賣鐵,能不能在調整時期保證國民的生活水平不下降?有基本的就業,系統性風險不爆發,只要守住這兩條底線,再把問題和困難徹底向市場和國民講清楚,我想速度下來一些,大家是能接受的。如果問題講清楚了,同時大刀闊斧搞改革,配上及時的改革措施,我相信市場是聰明的,聰明的市場明白了短期的困難和長期的前景,預期肯定會比現在好,投資也會比現在多。現在的問題是,市場出清太少,動作太小,對困難與問題又遮遮掩掩,不敢面對。而對金融系統的風險和地方政府的債務困難恰恰又認識不夠。

再加上有些改革措施不及時,部門間信號不協調,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有些工作很被動。中國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很有力,很看好。如果我們自己的決策不爭氣,用時間換空間的策略最終可能會被耽誤,工作越來越被動。(2015年10月10日)

作為簡短結論,我們既不必過度的悲觀,同樣也不能盲目的樂觀。正確的態度應是謹慎樂觀:從趨勢看是樂觀的,但這是建立在對當前形勢的正確判斷及政府采取恰當的調控技術基礎上。(2014年11月15日)

中國不會發生美國式的金融危機,但中國系統性金融風險壓力很大,如果不抓緊真正的改革,溫水煮青蛙,會慢慢侵蝕36年來改革開放所積累的國民財富。(2015年底)

經濟轉型要堅守“兩條底線”

要有底線思維,要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底線。這是一個國家保持穩定的基礎。這一點,其實連每天向全世界兜售“市場主義”的美國,當發生“百年一遇”大危機時,也是不顧他人反對,大發貨幣,先穩住金融大局。今天,我們已看到我國經濟客觀上已存在一定的潛在風險,對此,調控與改革要兼顧、要慎重。只有市場出清,才能糾正扭曲的資金配置,才能讓市場機制真正起決定性作用。但是,目前又不敢完全的市場出清,因為要防止震動過大,防止自動引發不可駕馭的系統性風險的爆發。

要有適當的緩兵之計。要堅守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底線,確實要把握好穩經濟、促改革和防風險三者的關系。要以改革的原則來確定風險的防範和化解,通過風險化解和防範確保經濟的基本穩定。因此,可以采取新舊劃斷、逐步推進等策略。例如,對已形成的巨大的地方債務風險。只有“新舊劃斷,隔離存量”,才能既堅持改革導向,又不引爆系統性風險。(2014年2月22日)

謹慎樂觀是有條件的。當前的中國經濟,如果任其市場自然發展,政府不去作為,經濟硬著陸是必然的。但是若一味采取總量刺激政策,忽視深化改革與結構調整,不準備忍痛付出代價,那只是拖延系統性風險爆發的時間而已,其結果同樣是危險的。怎麽辦?不能走極端,要走中間道路。而兩者之間的“度”又怎麽把握?換句話說,政府要有作為,又不過度作為,如何基於底線思維有作為且會作為?

底線思維可以在回答“三期疊加”現象描述背後的疑問中展現:經濟增速換擋期,意味著增速要下來。我們能容忍到什麽地步?一在穩就業,穩住社會能容忍的較低的失業率;二在穩風險,允許一些企業破產出清,但不能引致傳染以致最終導致系統性風險的爆發。兩者說到底,均為確保社會的穩定。

結構調整陣痛期,調整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深化改革。要改革必然直面風險暴露並帶來陣痛。那麽改革速度怎麽掌握?底線在哪?底線在“部分陣痛”可以,但不能因陣痛加劇而引致“生命危險”,就是不能引發國家的全局性、系統性風險。譬如資本賬戶開放改革,當國內諸條件不成熟,且資產泡沫風險猶在,如果一下子完全打開資本流動大門會引起中國經濟的混亂,那麽該項改革只能是“部分陣痛”,漸進推進。

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消化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付代價。面對由前期貨幣政策刺激起來的畸形的超級繁榮,遺留下了長期過剩的產能和“僵屍企業”,就要淘汰破產,要市場出清,相應地要減記銀行資產,全社會資產負債表要縮水。底線是什麽?資產負債表可以縮水,金融可以去杠桿,企業可以破產,但是不能對當前的經濟增長從而對就業有劇烈的沖擊,也不能因部分企業債務問題連鎖引發全國系統性風險的爆發和經濟危機。換句話說,對業已存在的風險,只能用時間換空間,力爭在相對穩定的環境中去慢慢消化,而不能用危機式的、休克式的方式去消化。

歸納以上所說,說到底,底線思維是什麽?是政府在實施各種調控技術中,必須牢牢確保就業穩定和不爆發系統性風險的大局。這既是出於對經濟的考慮,同樣也是出於對社會和政治大局穩定的考慮。若確實能做到這二者,GDP增速再低一點,改革步伐再快一點,並不可怕。(2014年11月15日)

互聯網金融:監管部門不能當市場的尾巴

要善於發現市場新動態,及時研究新產品。耗子在研究,貓也要抓緊研究……盡快推出新的監管制度,絕對不要做市場的尾巴。來回觀察,最後只能是亡羊補牢。對P2P,觀察什麽?!早就很明白的事,現在還沒出監管制度,一兩千家P2P公司,已有160多家“逃走”,引起了多少案件。(2014年8月23日)

我們應該給予互聯網金融以充分地肯定。……我甚至在2013年說,可以用“互聯網精神萬歲”來贊揚它。今天,就突破“兩大管制”的互聯網金融創新而言,它也是體現了金融改革的方向,是我國金融改革幾十年來所孜孜不倦追求的方向。充分肯定金融創新活動,並不意味著當前任何的互聯網金融創新活動都可以無邊際地發展,並不意味著對任何想改變現存金融制度的組織方式、活動方式或者用時髦語言講叫“新業態”,我們都應該毫不保留地給予支持。一方面金融創新非常熱鬧。另一方面,群體性案件不停地出現,恕我直言,原因有兩條:一是互聯網金融本身是新生事物,它在發展中、在過程中,而且發展很快,新產品層出不窮,確實需要不停地討論。二是與金融監管部門長期不表態、無態度有關。或許是監管部門本身認知滯後,對這個新生事物認識不夠,沒有經驗,對於這類活動中的創新和監管這對矛盾認識模糊有關,不知道怎麽辦。也就是研究不夠,研究不深。提監管,又怕被別人說成是不支持金融創新。就P2P而言,不會比較P2P與打擊非法集資有關規定是什麽關系,甘願做群眾的尾巴,做市場的尾巴。

金融創新者要有自知之明,知己知彼。什麽叫知己知彼?創新往往意味著沖擊政府部門原來相應的制度。那麽你創新,就要搞清楚原來制度是什麽?為什麽要存在?它的理由是什麽?從而才能了解創新最終成敗的可能性。否則,“只知己不知彼”,會浪費大量的人力財力,最終碰得頭破血流,甚至“跑路”。現在的資本賬戶管理制度創新,如果不談互聯網技術,創新在哪里?QFII、RQFII、自貿區、前海等等,這些都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創新,但是仍沒有實現資本賬戶的全面開放。你只有把金融制度背後的道理搞明白了,相應的你就能明白其他金融創新怎麽創了。如果你成立一家公司,既吸收存款,又搞貸款,算不算非法集資?如果不是,我們暫且不講監管部門對貸款業務要不要有審慎性監管,風險控制等方方面面的規定,既然已是既吸收存款又發放貸款的法人,又不是在做純粹的委托業務,也不是在做純粹的信息中介,按現在的法規,已變成金融機構了。既然是金融機構,要不要牌照?現在我們是有牌照管理的。你是存款類金融機構,要不要交存款準備金?等等。這里存在一系列的問題。

對監管者而言,要敢於擔當,不能再做市場的尾巴了。因為中國金融改革開放30多年來,“亡羊補牢”的教訓太多了。監管部門也應該反思。要善於向市場學習,處理好轉軌中創新與監管的關系,處理好“貓和耗子”的關系,貓如果不懂耗子的生活習性是什麽,怎麽抓耗子?(2014年12月25日)

夏斌 堅持 底線 思維 處理 好穩 經濟 與防 風險 的關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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