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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湖能否變金湖 紮布耶狂想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04087

能從這樣的湖水中提取出鋰資源,是鹽湖“點水成金”的秘密所在。提取的技術和成本,則決定著利潤的多少。 (CFP/圖)

通過改造提鋰工藝,讓鹽湖真正變成一個“金湖”,並以此謀取國際市場的定價權,這是紮布耶鹽湖改造者的大膽打算。但這一技術改造是否可行,是否具有商業前景,尚未得到驗證,就隨著鹽湖的股權轉讓而懸在半空。

一家坐擁巨大鋰資源的公司,卻在近十年經營中陷於連續虧損;而在鋰礦資源市場需求面臨爆發式增長之際,上市公司卻坐任母公司將相關業務股權轉讓給潛在的競爭對手。

這一系列蹊蹺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故事?南方周末記者跟蹤調查中,意外地拉開了一幅技術博弈圖景。

另一個紮布耶

在經年虧損的數據背後,是“另一個紮布耶”——一位過去數年中直接參與紮布耶鹽湖提鋰技術改造的紮布耶公司董事,向南方周末記者描述說。

盡管紮布耶鹽湖獨特的鋰資源優勢早已為業內公認,但要把這些鋰資源快速而低成本地提取出來並不容易。

平安證券的研究報告顯示,此前紮布耶鹽湖的多年虧損,來自原有提鋰工藝“成本過高”:高達每噸6萬余元的攤銷成本,使紮布耶鋰業在碳酸鋰價格處於歷史高位的年份里,依然處於虧損狀態。

“原有的鹽湖提鋰技術難以實現真正的盈利。”西藏金浩總經理余昊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實際上日喀則紮布耶早在2012年就通過決議,暫緩了原有技術的擴大生產規模,並“另起爐竈”重新組織研發一整套鹽湖提鋰的工業化生產流程。

西藏金浩提供的資料顯示,這一包含工業化提鋰技術、光熱光電利用和熱能回收技術以及固液分離三大核心內容的系統技術,在2011年底開始正式組織研發。到現在,“整個鹽湖提鋰的工業化生產技術準備已基本完成,隨時可投入大規模量產”。

據新工藝創始人之一,中南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院長易丹青教授介紹,新的生產工藝將過去長達數月的生產周期縮短到了兩個半小時以內,同時鋰鹽回收率和品位均大幅提高。

余昊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券商分析師對投入新生產技術後的紮布耶估值令他們吃了一驚,高達百億之巨。他同時表示,在技術改造過程中他們一直與西藏礦業保持著良好溝通,而如今西藏礦業總公司在掛牌轉讓時的相關股權評估價格,令他“難以理解”。

不過,因為這些新技術涉及商業機密,金浩方並未詳細披露。而南方周末記者聯系的相關業內人士,也因此難以對這一系列技術作出評判。

2013-2015 年四家寡頭產能規劃(碳酸鋰當量,萬噸) (曾子穎/圖)

從“曬鹽”到工廠

“如果不是到現場親眼看見,你都沒法相信作為鋰電池的核心原料的碳酸鋰,竟然是用這樣的方法生產出來的。”金浩執行董事朱彬元向南方周末記者感嘆。

原有的鹽湖提鋰技術,用比亞迪代表的說法就是“農耕模式”:在連綿數百畝的“曬鹽(結晶)池”內,通過長達數月的自然日曬,令鹽湖水多次蒸發並形成鋰精礦,再通過人工在鹽池中鏟收。

由於紮布耶地處高原無人區,長期缺電缺水,因此早期形成這一“曬鹽工藝”有其客觀歷史原因。但此後多年的運營實踐顯示,這一“農耕”式提鋰工藝,在實際操作中不僅鋰礦回收率遠遠低於設計目標,而且只能形成50%左右的鋰鹽混合物,必須通過下遊工廠高成本的“二度提煉”才能形成具有市場價值的高純度鋰礦。

更加值得關註的是,在“曬鹽”制鹵過程中,形成了大量的難以回收的板結鹽,使得曬池的維護成本遠遠高於設計預期,成為整個曬鹽提鋰模式難以克服的“虧損之源”。

在入股日喀則紮布耶之初,他們本來是想在原有工藝上做一些改良,以扭轉虧損。但在經歷了大半年的資源調查與工藝分析之後,金浩與比亞迪均獨立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那就是原有生產工藝存在重要缺陷,必須重新研發新的工業化提鋰技術。

因此他們聯合提出議案:暫緩二期工程建設,同時迅速展開工業化生產的技術研發。

身為金浩技術研發負責人的朱彬元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工業化提鋰雖然是一個系統技術,但“不外乎就是結晶方式、光熱使用效率和固液分離等技術的結合”。

像穿針引線一般,金浩搭建了一個跨行業的技術攻關小組,並取得了一系列“沒想到的結果”。

在位於東莞的工程化實驗基地,朱彬元指著掛在墻上的拱形廠房設計圖興奮地向南方周末記者描繪說,在他心中,未來的紮布耶鹽湖周邊大片的“鹽田”,將被這些結構緊湊、效率驚人的“鹽湖工廠”所升級和取代,而擁有豐富光熱和鹽湖資源的西藏自治區,也將在新工藝的推動下,成為新能源時代當之無愧的“鋰都”。

不過,隨著鹽湖股權轉讓的啟動,工程化實驗的後續工作突然陷於停滯。

博弈新格局

2014年5月中旬,紮布耶鹽湖工業化提鋰的技術研發進入了工程化試驗階段,為此工程化實驗小組曾要求西藏礦業從紮布耶鹽湖的結晶池中提供符合標準的濃縮鹵水十余噸,並將鹵水從西藏運送到7000公里外東莞的工程化試驗基地。

試驗的結果很成功。據試驗小組的一位主要成員透露,後來才發現,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此次運到實驗基地的鹵水,實際上並沒有達到傳統工藝中進入結晶池的成鹵標準——實驗小組用並不符合預期濃度的鹵水制成了高品質碳酸鋰。

在不解與後怕之余,實驗小組成員們卻陷入了更大的驚喜:“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中國的鹽湖鋰資源將在國際市場中,與國際鋰業巨頭展開全方位的市場競爭,因為提鋰的能力更強了,可以從更低濃度的鹵水中提取。”事隔近一個月後,研發團隊成員們在向南方周末記者說起時,依舊抑制不住興奮。

這與鋰業市場的格局有關。

國際鋰業市場的定價權,在過去長久掌握在四大國際巨頭手中(其中之一泰利森公司於2012年被天齊鋰業收購)。

一位鋰業人士如此描述這一“定價權缺失”對中國企業的威脅:“SQM(四巨頭之一)要漲價,甚至會提前三個月發通知,然後整個產鏈就必須按照新的定價重新調整成本,本來賺錢的業務可能轉眼就變成虧損項目了。”

而在這一寡頭式的壟斷市場結構背後,中國本身卻是世界排名前列的鋰資源大國:統計數據顯示,中國擁有的鋰資源儲量占全球總儲量的27%,其中的絕大部分儲量位於西藏和青海等地的鹽湖之中。

龐大的資源儲量卻並未轉化為國內鋰原料市場的供應,2012年的一項統計資料顯示,當年國內制鋰原料75%以上來自進口鋰輝石和鹽湖鹵水,而儲量豐富的國內鹽湖僅提供了8%的制鋰原料供應。

龐大的資源儲量和羸弱市場供應能力之間,橫隔著一個巨大壁壘就是:提鋰技術。

在鋰業中,因技術變革而帶來提鋰產業鏈“格局之變”的故事,並非首次上演——1996年,SQM正是憑借自己研發的新型鹽湖提鋰技權,使得碳酸鋰生產成本從3000美元/噸降至1500美元/噸,直接導致當時的礦山提鋰巨頭Gwalia和FMC停產,並一舉成為掌控國際定價權的鋰業巨頭。

如今,金浩們顯然也夢想著相同的故事能再次上演。但現在,天齊鋰業進入紮布耶湖,讓這一夢想突然懸在半空。這一提鋰工藝的商業前景究竟如何,也依然難以知曉。

曾經對此寄予厚望的朱彬元,則已經不願意提起此事。

資料鏈接

全球鋰業格局:“三份鹵水一份礦”

據瑞銀證券、天相投資等多家知名投資研究機構近期發布的研究報告顯示,隨著電動汽車市場的爆發性增長在即,作為汽車動力電池關鍵原料的碳酸鋰,也將由原來在醫藥、化工領域“工業味精”式的小規模應用,轉向“新能源載體”這一急劇擴大的需求市場。

天相投資預計2020年全球鋰市場年度需求量將達到近30萬噸,比2012年增長約13萬噸。

而與這一急劇膨脹的市場需求相比,全球碳酸鋰的供應和定價權卻掌握在四家國際鋰業巨頭手中。其中三大鹵水廠商(鹽湖提鋰)SQM、Rockwood、FMC合計占據了全球鋰市場45%的份額,唯一的鋰精礦供應商泰利森(Talison)在2012年被國內鋰業上市公司天齊鋰業收購後,依托中國市場的強勁需求,市場占有率躍升至35%。

按業內人士的說法,“三份鹵水一份礦”占據了全球80%以上的鋰供應市場,並牢牢地把控著碳酸鋰市場的價格控制權。

而在這四大鋰業巨頭中,由於鹽湖提鋰相對於礦石提鋰有著明顯的成本優勢,因此實際國際鋰市場定價權基本掌握在以SQM為代表的三大鹵水廠商手中。國內的許多鋰業公司,其制鋰原料也都是從三大廠商所進口的鹽湖鹵水。

黃河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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