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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債券綠不綠,誰說了算?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24209

煤炭的清潔利用是否屬於綠色債券的綠色項目目錄,仍存在分歧。(東方IC/圖)

(本文首發於2017年4月20日《南方周末》,原標題為《獨立認證正興起,評估標準待整合 綠色債券綠不綠,誰說了算?》)

界定綠色屬性的根目錄話題依然被反複提起。中國銀監會前主席劉明康說,自己在會下和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別代表解振華探討:什麽是綠色金融?標準怎麽衡量?門檻怎麽找?

煤的清潔利用、水電等是否為綠色項目,一直存在爭議。“根據中國的現狀,新能源雖然快速成長,但是占比小,減排效果不如煤炭大。”

“From zero to hero”,在2017年4月7日昆山杜克大學舉辦的“2017杜克國際論壇”上,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首席經濟學家、中國金融學會綠色金融專業委員會主任馬駿如是表述中國綠色債券的規模。

從零到最大,2016年是中國綠色債券井噴的一年。2000億元的規模使得中國成為全球最大的綠色債券市場,占全球發行量的40%。

2016年也被譽為中國綠色金融元年。中國發布了全面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作為G20的東道國,首次將綠色金融列入到了G20的核心議程。

然而,在從業者感慨綠色金融的會議已多到參加不過來的當下,界定綠色屬性的根目錄話題依然被反複提起。

全國政協常委、中國銀監會前主席劉明康在會上作總結發言時說,自己在會下和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別代表解振華探討:什麽是綠色金融?標準怎麽衡量?門檻怎麽找?

名詞解釋

綠色債券是指,政府、金融機構、企業等發行方依法向投資者發行,並將募集資金投向符合規定的綠色項目的固定收益類債務債權憑證。

——2016中國綠色金融發展報告

誰說了算?

“什麽是綠色項目,這很難一下子界定,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聚集了很多專家,但是意見特別多,也達不成一致。”在上述的杜克論壇上,銀監會政策研究局巡視員葉燕斐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我們只能一個行業一個行業去界定,比如綠色建築、有機農業等。”

目前,在綠色項目的判定上,國際上的標準主要參考綠色債券原則(GBP)和氣候債券標準原則(CBS),國內則是國家發改委的《綠色債券發行指引》和中國金融學會綠色金融專業委員會(以下簡稱綠金委)的《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分類別列舉了節能減排等項目。

根據國際經驗和國內政策的鼓勵,為評估綠色債券綠不綠,一大批第三方評估機構興起。

根據信用評級機構聯合資信的數據,2016年發行的53期中國綠色債券中,進行第三方評估認證的占比86.79%,未評估的多為發改委監管下的綠色企業債,申報階段已由發改委內部評估。而在國際綠色債券市場,認證比例約為60%。

“事實上,中國的第三方認證市場已經形成了慣例,這點也是處於國際前列。”馬駿說。

2007年,歐洲投資銀行發行了全球首只綠色債券,但直到2013年,都還發展緩慢。

國內外的第三方認證機構性質類似,包括學術、審計、評級或環境咨詢機構。國際上第三方認證機構包括國際氣候與環境研究中心、氣候債券委員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DNV GL集團等。國內目前的評估結構包括會計師事務所、中央財經大學氣候與能源金融研究中心、中節能咨詢有限公司、聯合赤道環境評價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合赤道)和商道融綠咨詢有限公司等。

在2016年認證的綠色債券中,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的認證占據半壁江山。安永會計師事務所大中華區綠色金融業務總監李菁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全球海外團隊在2008年就從事相關的業務,得益於海外經驗,安永團隊的起步較早,目前已有七十多人的團隊。

誰更綠?

2017年以來,各機構指導意見頻出,雖鼓勵第三方評估,但評估標準、方法、流程則尚未明確。不同認證評估機構的報告格式、條款不一,被業內認為“結論不具可比性,對投資者引導作用尚有限”。

有的第三方認證機構正在開發自己的認證方法學。2017年4月15日的中國金融學會綠色金融專業委員會年會暨中國綠色金融峰會上,聯合赤道發布了綠色債券評估認證方法體系。

“這套體系最大的特點是增加了項目的綠色程度評價。”聯合赤道綠色金融事業部總經理劉景允對南方周末記者說,“這是我們環評專家和綠色金融事業部討論的結果。”

聯合赤道成立於2015年底,由聯合信用管理有限公司創建,吸納了天津環評中心“紅頂中介”脫鉤後的部分環評團隊,現有70名專業人士,其中36位是註冊環評師。是目前國內唯一具有環評資質的綠色金融咨詢機構,劉景允自己也是一名環評工程師。

根據人與自然不同層次的關系,聯合赤道的體系將項目的綠色程度分為了五類。最綠的一級是讓利自然,比如自然保護區建設、濕地修複工程。次綠的是適應自然,比如城市的地下管廊、海綿城市建設。地鐵、新能源、綠色建築這些開發強度較大的項目排在三四類。

煤炭清潔利用、生活垃圾焚燒發電等項目被列在最後。“這些項目本身汙染程度高、排汙量大,雖然屬於綠色項目,但爭議也較大。”劉景允說。

煤的清潔利用、水電等是否為綠色項目,一直存在爭議。“根據中國的現狀,新能源雖然快速成長,但是占比小,減排效果不如煤炭大。對於煤炭的清潔利用界定可以討論,我們也會更加細化和嚴格。”馬駿表示國內的兩個目錄未來會整合,中外標準也在探討一致性,以減少重複認證。目前,上述發改委和綠金委的兩個目錄,在一些項目的綠色認定上存在差別。

在發改委和綠金委的目錄之外,聯合赤道還增設了部分項目,比如水源地保護工程、生物多樣性保護項目等。

在劉景允看來,這些額外項目雖不在目錄中,但綠色屬性高,還是希望能夠獲得監管部門的認可與支持。此外值得註意的,是綠色債券支持的工業節能技改項目,由於此類項目覆蓋範圍較廣,技術認證方面需考慮諸多因素,比較容易引起投資人、發行人的誤解。一些急迫發行綠色債券的工業項目,遇到了阻礙。比如鋼鐵、水泥企業也希望綠色金融支持自己的節能減排項目,但《中國證監會關於支持綠色債券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發行人原則上不得屬於高汙染、高能耗行業,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該類綠色債券的發行。

如何避免漂綠?

價格從十萬到幾十萬不等,第三方認證由發行人支付。如何避免為不綠項目披上綠外衣的“漂綠”行為?

“我們執行的標準很嚴格,這不是一天養成的。”李菁說,“我們其實比監管機構更擔心遇到漂綠。”

《意見》強調,綠色公司債券募集資金必須投向綠色產業項目,嚴禁名實不符,冒用、濫用綠色項目名義套用、挪用資金。

多家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的第三方認證機構均表示,在確定認證業務之前,會根據經驗預評估此項目“綠不綠”。

“和當年環評類似,道德風險肯定存在。我們在實際操作中,首先判斷項目是否符合相關標準要求。”商道縱橫總經理兼商道融綠董事長郭沛源說,“不能貼綠色標簽,就要做調整,比如減少一些項目,變為符合要求。我們會給出技術性的意見,不會造假,更不會把‘不能’的說成‘能’。”

實際上,第三方評估機構不僅被鼓勵在綠色債券發行時提交評估認證報告,還被鼓勵在債券存續期間按年度出具評估意見。

“投資人越來越在意企業的環境表現了。”劉景允認為,不只是綠色債券,對於企業的主體評級也很重要。因此他們還同時發布了企業的綠色評級方法體系。根據主營業務貢獻度和合規合法誠信經營兩個方面,企業分為綠色企業和非綠色企業,綠色企業又細分為深綠、中綠、淺綠;非綠色企業又分為藍黃紅黑色。

“企業評級是一票否決制,比如環評未批新建屬於沒有合法手續,是黑色企業。”劉景允介紹,“重大的行政處罰、汙染物在線監測超標都要扣分。”

聯合赤道的另一塊業務是受企業或環保部門委托,進行企業環保核查,可以拿到企業未自行公開的排汙數據。“這可以和企業綠色評級結合起來,翻譯成為金融機構一目了然的信息。”

審計、科研、企業社會責任包括環評出身的各類機構正在劃分第三方認證這塊越做越大的蛋糕,行業隱憂也在遞增,要不要如同環評機構一樣,由監管部門列出資質機構名單,各方意見不一。

“這個行業還很新,我們正在推動業內行業自律的機制。避免低價等不正當競爭問題。”郭沛源說。

綠色債券市場也存在多個監管機構。馬駿表示,如何規範第三方認證,包括發改委、人民銀行等機構還在探討。

“從國際市場的實踐來看,認證的起源是‘第二意見’,是專業機構依靠自身專業能力為綠色債券出具的獨立鑒證。不同機構有各自的方法和側重點,是一種多元化的市場行為。”《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編寫成員徐楠說。

2017年3月22日,中國銀行間市場交易商協會發布的《非金融企業綠色債務融資工具業務指引》指出:“第三方認證機構應在專業領域擁有較強的技術實力和公信力,具備綠色債券評估業務操作經驗和較高的市場認可度。”

“現在大家在概念上都覺得認證是一個驗證綠不綠問題的環節。”徐楠進一步強調,“中國的綠色債券市場從一開始就具有自上而下的特征,監管機構明確鼓勵第三方認證,因而認證、獨立評估在中國除了專業鑒證,目前還具有輔助監管的功能。它更適合定位於面向投資者服務的市場行為,還是保持甚至加強輔助監管的功能?進一步的規範化及標準建設,取決於其定位的進一步清晰。它的清晰化,需要一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