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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執行長對「成功」的懺悔

2013-06-10  TCW
 
 

 

鏡頭轉到香港某飯店現場,兩岸三地企業領袖穿梭其中,但他們不是來談生意,而是來參加營隊上課的。

上午六點後,學員們陸續到餐廳用早餐,過程中,一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彎下腰,溫柔的問候每個人:「昨晚睡得還好嗎?」「心情怎麼樣?」早餐後學員們到會議廳中開始上課,男子繼續在旁邊服務,看到誰的水杯沒水了,他立刻上前加滿。

這個彎腰低頭的男子,是營隊志工,也是兩岸三地最大財經雜誌《商業周刊》創辦人─金惟純。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有人來倒水,反正杯子裡的水自動會滿,對別人的服務沒感覺,」金惟純說,「現在終於懂得感恩的心。」

金惟純的前半生,從空軍士官的遺腹子到身價上億、兩岸三地最大財經雜誌創辦人,他擁有世人所渴慕的成就:二十歲飽讀詩書、四十五歲創業成功、五十多歲退休時身價數億且家庭美滿;但到六十歲,進入人生下半場,金惟純出版人生第一本書,內容卻盡是懺悔、有愧?

「人一生最重要的課題就是『化性』,也就是修改自己的性格,我也不例外,」金惟純說,「我以前都是往外尋,現在才發現,答案就在自己身上。」

金惟純誕生於高雄空軍眷村,出生前父親因意外事故喪生,靠不識字的母親到紗廠做女工養家。為了激勵金惟純讀書上進,母親勤管嚴教。她帶金惟純參觀孤兒院,恐嚇兒子如果書讀不好,就要把他送進孤兒院;成績考壞了,輕則把棍子打斷,重則把兒子趕出家門、罰站到半夜。

「秋天甚至冬天,童年的記憶中,我經常半夜一個人縮在門外的籬笆旁邊,等到隔壁鄰居帶我把門敲開,跟媽媽道歉,才能進家門,」金惟純回憶。

母親極其嚴厲的教養方式,金惟純學會在應對進退上察言觀色、趨吉避凶,但內心卻渴望愛、又不敢靠近,並且用叛逆和憤怒表達自己的「哈姆雷特情結」,這構成他性格中二元對立的基調,也成為他日後要化解的性格矛盾。

出道。29歲寫社論鋒芒畢露》

當完兵那年正好解嚴,金惟純進入《中國時報》當記者,當時《中國時報》創辦人余紀忠偏好破格拔擢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其中金惟純因文筆老練、犀利而受重用;平時直達天聽,在辦公室走路有風。

二十九歲前,他先後擔任專欄組主任、社論主筆,是當時媒體圈內最年輕的一級主管,號稱「台灣新聞界第一才子」。當年也在《中國時報》擔任記者、現任城邦文化出版集團執行長何飛鵬形容金惟純,「他是天上的人,每天寫專欄、長篇大論,哪像我們每天跑新聞、跑江湖。」

錢多、事少、地位高、離家近,日子好過得不得了,反而觸動金惟純個性裡的不安全感,他毫不戀棧的離職、赴美念書,「我習慣找苦吃,每在人人羨慕的順境,我就覺得無聊、空虛,然後離開。」

創業。軋票七年捉襟見肘》

美國念完書後回台灣,一九八七年報禁解除,金惟純和何飛鵬集資一千二百萬元創辦《商業周刊》,金擔任社長、何擔任總編輯。一年不到,一千二百萬元燒光,「脊椎比槍桿直」的金惟純被迫拉下臉,四處借錢救急。七年間,他白天風光的周旋於達官顯貴間,晚上卻得低聲下氣找親朋好友借錢。他不能不借,一放棄便會因觸犯《票據法》坐牢,身敗名裂。

七年內,《商業周刊》從一千二百萬增資到七千二百萬,金惟純軋進近萬張支票,也開出近萬張支票,最高紀錄負債六千萬。「到最後一年,壓力大到無所遁逃,起床都覺得天是黑的,」金惟純說。

當時《商業周刊》零售僅一千份、訂戶約四千,總負債高達一億三千萬,發行、銷售瀕臨死蔭幽谷。金惟純決定如實面對台灣市場規模小的現況,他連換兩任總編輯,親自下海、重新定位《商業周刊》,將原本主打金字塔頂端讀者的訴求,改為「高中以上教育程度、對商業感興趣」的讀者,提出「先進觀念、輕鬆掌握」的主軸,跳脫以往商業雜誌菁英路線的舊有模式。另方面,在何飛鵬主導下出版了暢銷書《一九九五年閏八月》,賺進三千萬現金,解決現金燃眉之急,並打開知名度。

登頂。卸下大位反思人生》

此後,因精準的新定位,財經雜誌的技術也逐漸成熟,銷量、訂戶開始起色,帶動廣告量,終於在創業十二年後、一九九九年轉虧為盈,並在二○○七年成為台灣發行量最大雜誌,也讓台灣成為全世界唯一一個財經雜誌發行量超越八卦雜誌的國家。

五十五歲的金惟純,在此時真正站在人生頂峰,過去負債的陰影掃除殆盡,而且比三十年前的少年得志更上層樓,人生無缺憾,但他的人生也達到最空洞無聊,赫然發覺以為老早清理掉的、渴望愛又不敢愛的童年矛盾,其實仍然困擾著他,再怎麼過著眾人羨慕的人生,仍然快樂不起來。他開始四處訪道,拜訪各界宗教領袖,思索人生的意義。

四年前的今天,金惟純宣布退休,將執行長職位交棒給當時的總編輯王文靜,自己全力投入生命學習的志業,當一名終身志工。也於此時,他將過去六十年的生命省思,集結成冊與讀者分享。本刊特別邀請前後兩任執行長,一起深度對談……。

 

一個 執行長 執行 成功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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