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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都是政府下任務,而這次是市場調節”河北鋼鐵業:不一樣的“去產能”

來源: http://www.infzm.com/content/115643

“去產能”的背景下,河北的鋼鐵企業正面臨“生死考驗”的關鍵節點。(CFP/圖)

與以往的行政手段不同,本輪河北鋼鐵業去產能方式,主要是市場淘汰。徘徊在生死邊緣的鋼企,或者通過降低成本自救,或者搬來國企救兵“托盤”。

北京以東200公里的河北省遷安市西部經濟開發區,分布著大大小小近十家鋼鐵廠。驅車從南面駛進遷安,遠遠便可望見一座座高爐冒著白色的煙霧,其中一些已經熄火。

遷安位於燕山南麓,灤河岸邊,西邊山體鐵礦資源豐富,因此遷安的鋼鐵廠基本分布在這里。改革開放後,遷安依靠鐵礦迅速發展,成為“鋼城”。

但如今,這里鋼鐵廠的日子並不好過。2015年,中國大中型鋼鐵企業虧損面達50.5%。河北首當其沖——世界上每生產9噸鋼,就有1噸是河北生產的。

“鋼企日子好的時候,生產一噸鋼的利潤能買一個手機,但現在都買不了一瓶礦泉水。”唐山市鋼鐵工業協會信息部部長劉凱明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政府提出的供給側改革便是解決眼下困局的方案。“十三五”規劃提出,要在供給側打響改革攻堅戰,“去產能”則是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的2016年五大任務之首。

2016年2月4日,國務院公布《關於鋼鐵行業化解過剩產能實現脫困發展的意見》(下稱《意見》),計劃從2016年開始,用5年時間再壓減粗鋼產能1億—1.5億噸。

在“去產能”的背景下,河北的鋼鐵企業在經歷多年“溫水煮青蛙”後,正面臨“生死考驗”的關鍵節點。

資金鏈考驗

關停的企業並不是因為虧損而停產,而是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停產。對於小企業來說,資金鏈的脆弱註定其熬不過這個冬天。

據中鋼協數據,2015年中國鋼鐵行業出現全行業虧損。重點統計鋼鐵企業共虧損645億元,同比減少871.23億元。在虧損榜單上,老牌國企酒鋼、包鋼、本鋼、鞍鋼、武鋼占據了前五席,虧損額均在70億元以上。而在前二十大虧損企業中,2015年由盈轉虧的,竟多達15家。

鋼鐵全行業虧損的背景,是產能過剩和價格下滑。據中鋼協數據,2015年全國粗鋼產量8.04億噸,當年即過剩1億噸。近三年來,鋼鐵價格下降了50%以上,直至今年才又反彈了不到5%。

長期跟蹤鋼鐵行業的報春鋼鐵網分析師李琴介紹,2015年唐山有的企業煉一噸鋼要賠200-300元。

“現在河北省被淘汰的產能,多是縣市一級的中小鋼鐵企業,邯鄲和唐山的比較多一點。”邯鄲鋼鐵(以下簡稱邯鋼)一位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據河北省冶金工業協會前副會長宋繼軍統計,截止到2016年1月1日,唐山地區關停的鋼廠有十家,合計關停產能1609萬噸。

“唐山60%-70%鋼鐵企業都在虧損,全行業性虧損。”宋繼軍說。

鋼鐵企業一般都生產高爐鐵,爐齡一般是十年,一旦建起,高爐火是不能熄滅的,如果停產的話,只能“悶爐”,而悶爐對爐子損害很大。

一般來說,但凡有現金流,企業就不會停產。“這個行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停產,停產之後重新開爐的成本相當於重建一個爐子。另外,如果你停產一個月,原來的客戶就沒了,因為他擔心你再停,交不了合同。”上述邯鋼人士說,目前關停的企業並不是因為虧損而停產,而是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停產。

支撐虧損企業生產下去的動力是,市場也許會回暖,只要能生產,之前投入的錢就不至於扔了。事實上,如果行情回暖,鋼鐵企業的利潤彈性也確實很大。比如唐山國豐鋼鐵2015年虧損近19億,宋繼軍說,今年1月份鋼價回升,它又盈利一千多萬。

“這個時候就看誰能挺過去,第一爐子別拆了,第二場子別荒廢了,誰能熬過去,明天很美好。”一位業內人士說。

但鋼鐵屬於資本密集型行業,對於小企業來說,資金鏈的脆弱決定了其熬不過這個冬天。多位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從2015年下半年以來,銀行業內部不成文規定,不再給鋼鐵、水泥行業貸款,很多中小鋼廠的資金鏈因此而斷裂。

銀行變臉後,大型國企要獲得銀行貸款也變得困難,“但不會斷。”上述邯鋼人士說,“國企要承擔社會責任,得讓職工吃飯。”

最先倒下的

行業寒冬中,已停產、半停產、連年虧損、資不抵債,主要靠政府補貼和銀行續貸維持經營的“僵屍企業”,成為最先倒下的一批。

在鋼鐵行業,國企具有規模和資金優勢,民企則具有成本優勢。

國企可以把資金上的優勢轉化為技術優勢。“國企管理成本上無法與私企競爭,所以國企只能上高端設備,一條線就是三四十個億。私企沒錢,上一條生產線只能花一兩個億。”邯鋼的一位人士說,唐山的民營鋼鐵企業主要生產比較低端的粗鋼和螺紋鋼等,而河北鋼鐵集團、唐鋼和首鋼這類國企,早已布局精鋼、特鋼等高端產品。

但民企一旦做大,其成本優勢便得以發揮作用。2015年的盈利企業榜單中,前三甲都被民企占據,分別是中信泰富(21億元)、江蘇沙鋼(19億)、河北新武安(16億)。

排到第五的國企河北鋼鐵集團盈利12億元,但據其內部人士介紹,其主要靠非鋼產業賺錢。

唐山這一輪去產能,中小民企首當其沖。宋繼軍認為,河北鋼鐵業民企剛開始投資工藝技術和環保配套,還沒等到收益便遇上了行業寒冬,“行業衰退對民企的影響很大,它們把很多資金都投進去了,煉鋼、軋鋼、煉鐵還沒完全配套,剛能生產的時候,危機就來了。”

另一個卡死中小民企的,是日益擡高的環保投入門檻。河北鋼鐵的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石家莊鋼鐵公司前幾年光上環保設備就投入了五六個億,“小鋼廠上不起,掙錢都掙不了五六個億”。但近年來環保督導組常駐唐山、邯鄲等地,企業環保投入不達標,就必須停產。

唐山地區2015年鋼產量8270萬噸,鋼鐵產業工人27萬人,加上相關產業將近40萬人,但唐山的民營鋼鐵企業規模小,多而分散,如一盤散沙。行業寒冬中,已停產、半停產、連年虧損、資不抵債,主要靠政府補貼和銀行續貸維持經營的“僵屍企業”,成為最先倒下的一批。

地處遷安的建源鋼鐵公司,從2014年2月河北“化解鋼鐵過剩產能集中行動”後便停產,如今900畝的廠區已然是廢墟一片。

2015年11月14日,年產480萬噸的松汀鋼鐵在遣散了八千余名員工的同時,也宣布正式停產。如今的松汀鋼鐵廠門口,只有保安人員值守,廠內全部的高爐都已經不再冒煙。

鋼鐵企業停產對於遷安人的生活影響很大。在遷安開了近十年出租車的李星華仍然記得前幾年鋼鐵行情好的時候,每天搭載最多的就是那些在鋼鐵廠上班的、洽談業務的人,“一個月賺一萬塊錢都不是問題,從2014年開始,有鋼鐵廠就陸續不行了,現在一個月能賺五六千就不錯了”。

在遷安城市南部,遍布著一棟棟二十多層高的住宅。“你晚上看吧,都是鬼城,很少有人住。”李星華說,“前兩年還有一萬多一平米的房子,現在直接降價一半,都沒人買。市區一座大型超市去年底都關門了。”

一位已經停產的鋼鐵企業前高管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目前老板在國外,仍欠工人四五個月的工資。

唇亡齒寒,與鋼廠相依而生的鋼貿企業也成為最先倒下的一批。曾經做過多年鋼貿,並且在鋼廠工作過的侯生說,很多鋼貿企業從2014年開始就不行了。去年,他所在的鋼廠也倒閉了。

“原來我那些從事鋼貿的同事,有的都改做化妝品了,一提鋼貿都嫌丟人。”侯生說,“以前全國統計將近30萬家鋼貿企業,現在也就剩下10萬吧。”

不一樣的“去產能”

“過去都是政府下任務,而這次是市場調節。”

2016年作為“十三五”的開局之年,“去產能”的任務已經被中央政府提到史無前例的高度。2015年以來,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曾在多個場合用“壯士斷腕”來形容“去產能”。

但本輪河北鋼鐵業去產能方式,則主要是市場淘汰。“過去都是政府下任務,而這次是市場調節。”在鋼鐵行業浸淫三十余年的宋繼軍看出了這一次去產能的“不一樣”。

河北省鋼鐵業上一輪去產能是在2013年,手段主要靠下任務,當時河北某市的產能是3250噸,要壓1322噸,也就是按總產量的40%去壓減產能。宋繼軍回憶,當時下任務給十幾家民營企業,國企則不用分任務。

“之前的行政幹預不起效果,大家對行政幹預批評也很多,所以現在轉變方式。”一位業內人士說,這一次去產能,主要按照市場規律淘汰過剩產能,政府不幹預。

因此,這次去產能企業接受起來要更容易些,“這一次,倒下的企業是真頂不住了。”宋繼軍說。

倒下的企業,資產負債率都很高,有些企業連續虧損,資產負債率都在100%以上。要渡過難關,只能按照市場的需求進行轉型升級,但資金困難使這條路難上加難。

不過,出於社會穩定和財政收入的考慮,地方政府有時候並不願意看到一些鋼鐵企業倒閉。

民營鋼鐵企業往往是當地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比如津西為遷西縣貢獻了至少1/3的財政收入。遷安的鋼鐵企業也貢獻了全部財政收入的1/3至2/3。武安市的鋼企最高時一年納稅額占全市稅收的59%,而從就業來看,全市有2.86萬家庭的主要收入靠鋼鐵業,鋼鐵從業人數約5.96萬,帶動相關從業人員近10萬。

自救與它救

除了自救,民企還有一種脫困方式是請國企前來“托盤”,比如工貿結合的“中航模式”。

就企業自身而言,沒有人願意退出市場。一位業內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不久前河北省召集鋼鐵企業老板開會,“問有沒有要退出的,沒有一個企業吭聲。都不願意退出,因為錢已經投進去了”。

面對嚴峻的經濟形勢,企業首要的選擇,是自救和尋找他救之路。

“每個企業第一考慮的都是生存,要生存下來就要降低成本,通過各種手段降成本。”報春鋼鐵網分析師李琴說。

盈利的多數企業是通過降低人工成本、提高管理、增加產品效益等方面盈利。降低人工成本,就意味著裁員。據報春鋼鐵網統計,2015年以來,鋼鐵企業裁員潮襲來,唐山鋼廠逐漸全部由4班3運轉調整為3班3運轉,職工人數減少10%-30%。

還有企業去東南亞、非洲建廠。“東南亞那邊的勞動成本相對比較低,本來就是往那兒出口,在那邊建廠,省出來一大筆物流成本,而且離鐵礦石產地澳大利亞也特別近。”曾在鋼鐵企業做高管的侯生說。

但是成本不可能無限降低,“現在研究市場和產品,靠產品占領市場,滿足不同的用戶、不同人群的需要。”河鋼集團唐鋼公司冷軋部部長譚文振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近幾年,譚文振和同事出國考察學習的機會越來越多,“基本上每年都有,不同部門的人都有機會去歐洲等國家學習,這樣不斷學習引進,就可以一直領先”。

民營企業的危機感更強。從河北冶金工業協會副會長的位置退休後,宋繼軍在民營企業津西鋼鐵擔任高管,幫助其開發新產品,增加產品附加值,延伸產業鏈。2月份津西盈利7000萬。但宋繼軍說,能夠開發新產品的民營鋼企,少之又少。

他認為,從低端產品到高端產品是鋼鐵企業一條必走之路。“要按照國際需求,去開發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高質量的產品。小企業普遍缺少資金優勢,內部的結構調整和轉型都非常困難,但這是必走之路。”

除了自救,民企還有一種脫困方式是請國企前來“托盤”,比如“中航模式”。

據界面報道,2016年1月22日,中航集團旗下的中國航空技術國際控股有限公司已與唐山港陸鋼鐵達成合作意向,前者提供資金,幫助後者恢複生產,中航負責原料進口和產品銷售。這就是工貿結合的“中航模式”。

之前,已經有唐山鑫達、徐州寶豐特鋼、江陰西城鋼鐵等數家公司與中航集團有類似的合作。

國企為民企“托盤”,最早是在2014年鋼貿行業“地震”時出現。在遷安,中國鐵路物資股份有限公司與河北榮信鋼鐵公司達成合作,由前者為後者托盤。

(應采訪對象要求,侯生、李星華為化名。現代物流報記者高大虎對本文亦有貢獻。)

 

(梁淑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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