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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餓虎趙偉國 獵食台灣科技業 神祕紫光集團揭祕


2015-11-09  TWM

一個原本賣中藥、掃描器的公司,一夕之間卻變成中國半導體紅色供應鏈的操盤手;一個原本在新疆放羊的貧戶之子,為何四年內資產暴增四千五百倍!他第一次來台灣,就想併下聯發科,這個神祕人物,究竟有什麼本事?

別人叫他半導體土豪,過去兩年,他在全世界買高科技公司,就像買白菜。

他是手握數千億元台幣資金、半導體紅色供應鏈背後的操盤手。

他挖走了華亞科董事長高啟全,再砸下一九四億元入股力成,成為全球最大記憶體封測廠的最大股東;建議中國政府,台灣如不開放,就禁止台灣半導體產品在中國 銷售;第一次來台灣,就放話要併下聯發科,連習近平訪美代表團,都沒帶小米科技創辦人雷軍,選了他。過去一個月,他一出手,就連續攻占台灣報紙的頭版頭 條。「他(展訊)這樣打下去,最終可能會贏聯發科,因為我的錢多嘛。」趙偉國接受本刊專訪時說。

他是趙偉國,中國紫光集團董事長,四十八歲,新疆出生的河南人,身價六百四十億元新台幣。

兩年前,不只台灣人不認識他,連中國媒體都用「沒沒無聞」形容紫光。《富比世》雜誌在報導中指出,兩年前,紫光集團就是一家「兜售掃描器和中草藥飲品」的公司

紫光集團在做什麼的?

以前主打生醫、地產開發,沒沒無聞二○一三年,紫光集團購併聯發科的對手展訊時,上海《第一財經》日報採訪手機中國聯盟祕書長老杳,他如此評論紫光,「紫 光收購展訊之前,沒有人會將其與芯片結合在一起。」文章中評論,紫光集團主攻生物醫藥、地產開發等產業,「跟晶片產業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這兩年, 他在全球高科技產業掀起購併狂潮,現在,沒人再說紫光集團沒沒無聞。本刊採訪趙偉國之前兩周,他剛砸下一千億元新台幣,購併全球硬碟機大廠威騰 (Western Digital),再跟威騰合作,用近六千億元新台幣買下記憶體大廠新帝(SanDisk)。

他接受《富比世》雜誌採訪時,形容自己:我動作很快,就像一隻餓虎。

十一月三日,他在深圳五洲賓館,接受本刊兩個半小時專訪,談聯發科、台灣半導體產業及他的供應鏈計畫,舉手投足就像個老練的資本家,但他的崛起過程,處處充滿離奇驚人之處。

趙偉國是什麼來歷?

新疆貧戶出身,後來念清華他有兩個身分,一個是紫光集團董事長,是中國多家公司的主要股東,包括同方、銀潤投資、TCL集團和紫光股份,按十一月三日股價計算,能影響的公司市值超過二千九百億元新台幣。

另一個是健坤投資集團董事長,這家公司持有紫光集團四九%股權,趙偉國持股七成。彭博估計,他的身價約二十億美元(六四○億元新台幣)。

○四年時,他只是清華同方旗下一個電子公司的總經理,離開四年後重回清華,就累積雄厚資本,取得清華紫光經營權,他是誰?憑什麼在短短時間內,從一家小公司總經理,變成掌控數千億資產的大亨?

這個神祕人物,今年你一定要認識,透過他,才能看清中國在高科技產業幕後的布局和策略。

趙偉國十一歲之前的生活,都在新疆一個小村莊度過,這裡離最近的大城烏魯木齊還有一百八十公里。他回憶,十一歲之前,他大多數時間,只是新疆草原上的牧 童,「我的童年都在餵豬和養羊。」現實是,他的父母分別因為被打為右派,在新疆相遇、結婚,從小他就學會,如何在政治動亂中生存,「我的父親建議學一門技 術,能在政治動亂時生存下來。」他表示,當時中國剛有了電視,自己就靠學著修電視和寫軟體,賺錢付清華大學的學費。

在平反之前,日子過得清苦,趙偉國家裡要靠養豬賺錢,父母下田時,他還要照顧三歲的弟弟妹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趙偉國說。

一九八五年,趙偉國考上清華大學,「清華」兩個字,徹底翻轉這個鄉下窮小子的命運。

趙偉國曾回憶,大三時,同學的父親從台灣帶回《矽谷熱》這本書,趙偉國被蘋果和惠普創業的故事打動,想像自己有一天能做一個產品,賣到全世界,他開始積極參加校內研發,他幫機械系設計的脈衝電鍍機,還曾經得到校內的三等獎。

「上大學前以為自己是天才,進了清華卻發現天才是別人。」他回憶,他以第十七名的成績考進清華,畢業時仍是第十七名。畢業後,他在北京中關村打過工,承包過水泥廠,賺了點錢,但還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前途。

他渴望成功、渴望機會,他認同比爾.蓋茲說過的名言:「在你沒有成功前,不要太強調自尊」、「世界不會在意你的自尊,人們看到的只是你的成就。」他在清華找到第一個機會:一九九三年,他重回清華念研究所,畢業後,他先加入紫光,再轉到剛從清華大學分出來上市的清華同方公司,第二年,他成為清華同方旗下電子科技公司的總經理。

有機會,他就想抓住,在清華同方時,他曾內部創業,花五十萬元人民幣創立醫療網站中華醫療網,這個網站讓他得到了五百萬美元的投資,當時,網路產業正紅, 「感覺當時火車開過來了,免費的,不坐一下太冤得慌。」他回憶,當時只跟投資人見過兩次面,就得到投資,「回想起來,像做夢一樣。」他,是清華幫一員在中 國勢力龐大,胡錦濤、習近平都是校友清華給了他別的地方沒有的機會,因為,清華幫在中國政治影響力極為龐大,除了兩任國家主席胡錦濤和習近平都是清華校 友,清華傑出校友遍布政壇,例如全國人大委員長吳邦國、國務院副總理劉延東、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

身邊的同事朋友可能就是未來的部長,甚至政策制定者,像清華大學微電子所所長魏少軍,就曾擔任大唐電信總裁,是中國推動自有通訊標準的參與者,趙偉國在清華大學和所屬公司,一待就是十九年。

現在更是如此,一位中國前媒體主管觀察,習近平上台後,大力打貪,打出了北大方正捲入令計劃貪汙案的醜聞,「北大受了點傷」,現在,無論在政界還是企業界,清華幫在中國高科技產業的影響力,遠高於其他學校。

他,資產成長速度飛快四年內變大富翁,買下49%紫光股份離開清華,才是他財富累積的開始。採訪時,本刊記者問趙偉國,他原本只是同方子公司的員工,怎麼離開才短短四年,竟能累積巨額財富,買下紫光集團四九%的股份?

趙偉國的答案是,「當時進入房地產產業就像搶錢一樣」,他回憶,在同方待得不開心,就帶著幾個得力幫手到新疆做房地產、買煤礦,他帶一百萬元人民幣去新 疆,回來的時候,已經賺到四十五億人民幣的巨資,獲利四千五百倍!「我現在在新疆還有房子在蓋,估計要賣十年。」趙偉國說。

但趙偉國如何成為富豪,連中國媒體都不清楚,一○年,《財經國家周刊》分析,趙偉國的健坤集團,在業界少有人聽過。

○九年,他以民營企業家身分,宣布投資紫光集團四九%股份,取得紫光集團經營權,從這一天開始,他的名字開始跟爭議綁在一起。

包括鳳凰網、人民網等中國重量級媒體都曾大篇幅報導「紫光重組亂象」,○九年紫光集團小股東在股東會上踢爆,清華大學委託趙偉國經營時,要求趙偉國投資,但他投資資金還沒到位,就開始掌握經營權,進行權力洗牌。

幾個月內,原本紫光集團的八名主管全都離職。

紫光集團小股東、旺達集團董事長鐘栗鐸認為,這等於是讓趙偉國免費控制國家資產,報導中更質疑,趙偉國投資過程裡,清華低估了紫光的市場價值,等於是讓國有資產流失,便宜賣給趙偉國。

「我去,那些人鬧事嘛。」趙偉國說,當時紫光只是一家做中藥的公司,「他本來不想我進來,因為進來貪汙腐敗就不能做了,對大陸人來講,恐慌的背後都是利益。」除此之外,紫光購併銳迪科(RDA)的過程,也引起軒然大波。

一三年,趙偉國的紫光集團和另一家國營企業浦東科技,爭著收購銳迪科,這是聯發科在展訊之外,在手機晶片市場的另一個重要對手。按照中國法規,收購海外公司要取得中國國家發改委的批准「路條」(官方許可),趙偉國沒得到批准,卻照樣用高價搶下銳迪科,中國一財網報導,「發改委以罕見的姿態從不同渠道公開譴責,表態不會允許紫光完成交易。」。

中國政府有權強行中止交易,趙偉國旗下的紫光卻仍取得最後勝利,從浦東科技手中搶下銳迪科。「你做完(購併)後就沒人管你,就是我就沒有申請大陸那個路條,我直接在海外完成收購……,我做的事,對大陸經濟發展是有好處的嘛!」趙偉國回應。

多次併下全球指標性大廠

入股威騰,是他最驕傲的代表作紫光集團並未公開上市,趙偉國絕口不提紫光的財務數字,那麼,這六年,他經營紫光集團的代表作是什麼?「是入股威騰」,趙偉國說,他曾多次被拒,最終仍從美國人手中併下指標性大型科技公司。我們問他給自己經營打幾分,「九十分」,他說,但趙偉國卻始終沒公布紫光集團的獲利。

言談中,趙偉國一再提到資本和科技結合,他要做的是打造平台「賺科技資本財」,他舉例,像台塑一樣,給科技公司發展空間。

「這個半導體熱,是我忽悠(吹)起來的」趙偉國說,在他眼中,房地產和網路、半導體都是資本市場,只要能共利,就能賺錢,本刊記者問他,「那會不會泡沫 化?」他睜大眼睛回答,「有泡沫才有錢賺呀!」採訪中,資本市場、獲利、投資這幾個關鍵字,輪番出現。談到聯發科,他突然強硬起來,他說,價格戰如此激 烈,「企業掙不了錢,長期來講他會失去競爭力。」他大聲強調,「展訊可以不賺錢,聯發科能不賺錢嗎?因為我的資本比他強大,我每年可以賠錢,我可以一直 賠……聯發科會賠掉更多錢,他慢慢就受不了。」「我和蔡先生蔡明介也從來沒有見過面。」趙偉國說,「政策已經決定了,你沒辦法談業務,總不能談天氣吧,是 吧?」談投資,趙偉國中氣十足,因為他不需要依賴國家基金就能借到上千億元資金。以購併威騰為例,十月十五日,紫光集團旗下公司紫光股份公告,要向銀行借約二百六十億元人民幣(約合台幣一千三百億元),由紫光集團擔保,但紫光有多少資產,趙偉國不願透露。

投資,錢從哪來?趙偉國說,他不靠國家的大基金,他用旗下上市公司買進資產之後,再讓公司資產快速膨脹,高價賣出股份賺錢,利用中國資本市場對科技行業的高估值,槓桿出資本市場的巨大差價,讓投資人為他買單。他說,這叫「羊毛出在豬身上」。

資本家,可能只是趙偉國其中一個身分,《華爾街日報》採訪時,直接問他,「你是不是政府的白手套」。

因為紫光集團看似有四九%的股份是民間資本,但卻都掌握在和政府關係良好的趙偉國手裡。

他,是中國官方白手套?

與胡錦濤兒子經歷高度重疊路透更直接,今年七月十四日,一篇報導揭露,○八年,時任中共總書記胡錦濤之子胡海峰,升任紫光集團母公司清華控股黨委書記,次年紫光控股就進行改組,就是這年,趙偉國突然入主紫光集團,掀起紫光改組疑雲。再往前推,胡海峰曾在同方集團任職多年,兩個人是同事,他跟胡海峰的經歷高度重疊。

文章中也指出,今年中,胡錦濤的政治盟友、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延東,還密訪紫光位於天津的晶片公司,顯示胡錦濤雖然已經卸任,但對紫光集團的支持,仍然不減。

對這一點,趙偉國只表示,他跟胡海峰「是同事,不是太熟」,他還說,「我的朋友裡沒有領導」,再三否認自己和政府官員有私人關係。

無論真相如何,短期內,中國政府的大基金和紫光集團仍會繼續在全球購併高科技公司,建立半導體的紅色供應鏈,趙偉國只是站在台前的代表人,真正關鍵,是透過他讀懂中國政府的策略走向。

趙偉國都還將繼續購併公司,全球買透透。當他嘴裡說出,要中國政府硬起來,對抗台灣半導體產業時,意義自然不同。趙偉國搶先揭開了中國政府的思路和企圖,但對台灣來說,解讀他掀開中國政府對半導體供應鏈的布局藍圖一角,更為重要。

中國為何要建立高科技紅色供應鏈?去年,中國政府投資一千三百多億元人民幣,成立大基金,投資半導體產業,負責代表中國政府管理基金的操盤手、國家集成電 路產業投資基金總經理丁文武,今年三月就曾公開表示,中國要投資半導體產業,第一個原因,是半導體是中國在石油之外,向外花最多錢購買的產品,光是去年, 中國就進口二一七六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七兆六百億元)的半導體。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中國的資訊安全。丁文武指出,美國情報人員史諾登掀出的稜鏡門事件,讓中國發現,美國可以輕易用高科技竊聽網路資訊。丁文武 說,「稜鏡門事件,讓半導體國產化迫在眉睫」,他分析,以前中國政府並不常提到半導體產業發展,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裡,多次提到發展集成電路產 業。」丁文武強調,「這事(指建立高科技供應鏈)非常重要。」目標:撼動全球高科技產業打造三千億元規模基金,壯大勢力換句話說,中國政府「從芯(手機晶 片)到雲(雲端伺服器)」全部都要掌握的大目標,不只是要賺錢,更是要維護中國的國家資訊安全,在這個思路之下,中國政府要扶植展訊,還是繼續讓自己無法 掌握的聯發科,在中國手機市場掌握高市占率,結果不言自明,因為,這已經不只是經濟問題,甚至涉及中美之間的資訊安全競爭。

紫光集團的下一步,是結合國家資金和金融市場的資本,打造一個三千億元規模的基金,擴張中國在半導體產業的影響力。用同樣方法,中國政府可以把手上一千三 百億元人民幣(約六千五百億元新台幣)的資金,變成六千五百億元人民幣,這將是三兆台幣的大投資!中國資本撼動全球高科技產業,不是未來式,是現在進行 式。換句話說,中國資金將是未來影響全球高科技產業發展的決定因素。

中國資金衝擊全球科技業,對台灣影響逐漸浮現。十月下旬,力晶與合肥市政府合資設立的十二吋晶圓廠晶合集成電路舉行動土典禮,在開幕式中參與者四百多人,其中台灣過去的代表有二百多人,全都是半導體業的精英。

此項投資案的目的,就是拉攏聯詠、奇景、瑞鼎、奕力及敦泰等業者赴中國投資生產。未來台灣面板驅動IC設計業勢必加速進軍大陸,扮演中國面板產業上下游整合的關鍵角色。

凌陽與矽統合資的傳芯(S2)公司,也已確定賣給紫光集團下的銳迪科公司,一樣維持在台灣研發及營運的模式。換句話說,愈來愈多台灣高科技公司,會換成中國老闆,你人在台灣上班,報告的對象,卻換成人在北京的老闆,趙偉國就是推動這股潮流的關鍵人物,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你的工作,和台灣最重要的高科技產業。

該合作還是對抗?

參考選項:讓台灣產業與中國虎為伍該合作還是對抗,關鍵在政府,投審會前執行祕書黃慶堂分析,以力成案為例,紫光要投資,必須符合《大陸地區人民來台投資許可辦法》第三條,不得持有超過三成股份,及不得對公司有控制力的規定,以及第八條:會不會在經濟上有獨占性,影響國安的疑慮,經過各部會推派的委員審議通過,才能放行。

國巨董事長陳泰銘則認為,政府應對不同產業供應鏈,分技術層次、類別來管理,講清楚,業者才能有所遵循。

不管你喜不喜歡,趙偉國的出現,證明中國資金將是改變全球高科技版圖的大事,中國既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也是科技上的競爭對手,台灣必須嚴肅面對IC產 業是否對中國開放的議題,若不會失去主控權,讓台灣產業與中國虎共處,在中國半導體產業鏈崛起的機會中,搶進一席之地,仍是值得考慮的選項。

撰文 / 林宏達、林宏文、周品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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