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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經濟新動力·廣東】讓桉樹皮變綠電 ——世界最大生物質發電廠的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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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經濟總量的快速增長,廣東的能源安全及污染問題日益突出,發展新能源迫在眉睫。世界最大的生物質發電廠的投產、運營代表了廣東省發展大型生物質能產業的可能性。

「就像找到了一個大煤礦」

在蘇余寧騎著自行車溜躂於廣東湛江周邊上千個木材加工廠之前,沒人注意過一摞摞堆在院落裡黑裡透著紅的「下腳料」——桉樹皮、桉樹枝。

儘管桉樹這種原產於澳大利亞的樹種被譽為玉樹、黃金樹,但樹皮、樹枝還是被木材加工廠視為「垃圾」,「直接僱人拉走扔掉」。

現在,它們卻成為了世界上單機及總裝機容量最大的生物質發電廠——廣東粵電湛江生物質發電有限公司(下稱湛江生物質發電廠)源源不斷的燃料,發出一度度綠色電力。

「這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大煤礦。」曾苦苦尋找合適燃料來源的湛江生物質發電廠的總經理蘇余寧比喻道。

2011年8月,廣東粵電集團成了這些「下腳料」的買家。粵電集團2台5萬千瓦的生物質發電機組相繼在湛江投產,代表著世界單機及總裝機容量最大的生物質發電項目建成,在此之前,我國最大的裝機容量僅為3萬千瓦。

生物質發電是利用生物質所具有的生物質能進行的發電,屬於可再生能源發電的一種。過去的五年,「生物質電」在中國遠比全球變暖升溫更快。將它敲入搜索引擎谷歌,會在0.29秒裡蹦出271萬條搜索結果。

隨著經濟總量的快速增長,廣東的能源安全及污染問題日益突出,發展新能源迫在眉睫。作為粵電集團新能源示範性項目,湛江生物質發電廠是廣東省唯一一家生物質發電企業,可謂生正逢時。

2007年,粵電集團進一步加大新能源的發展,規劃生物質能產業,還在湛江電廠任副廠長的蘇余寧受到集團委託,調研湛江周邊的生物質能資源。

為找到持續穩定的燃料,蘇余寧跑遍了湛江市林業局、桉樹研究中心、木材加工廠。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桉樹。

蘇余寧畫出了詳細的桉樹種植分佈圖。他發現湛江有四百多萬畝桉樹林,由於桉樹砍伐週期短,加工過程產生廢料多,「下腳料」是一個不可估量的數字。此外,湛江地形平坦,是連結粵、桂、瓊以及大西南的交通樞紐,區位優勢十分顯著,剩餘勞動力也極為豐富。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建立世界最大的生物質發電廠不僅僅是藍圖。

「用三星級酒店造價建成世界最大生物質發電廠」

如何讓桉樹皮「變廢為寶」,不單尋找原料那麼簡單。

據南方週末記者瞭解,最初擬定裝機容量時,所有人的態度都半信半疑。「這麼大的項目能行麼?天方夜譚吧?」

頂著壓力的蘇余寧只敢對周圍的人說在研究「垃圾發電」。好玩的是,項目原先擬定的名字是「農林廢棄物」,後來找廠裡懂英語的年輕人「查名詞」後才改為「生物質」。

與粵電集團一樣,地方政府也是壓力重重。

該項目所在的遂溪縣經信局局長陳輝告訴南方週末記者,縣長牽頭成立了專門領導小組,每週現場召開一次工程建設協調會。而他所在的局裡更是開了不下百次的專項會議,整個項目共有幾千人配合,「現在想都不敢想了」。

以徵地為例,「磨破了嘴皮,跑破了腳皮,還撕破了臉皮」。辦理土地證的審批流程一般是15天,而生物質項目3天就辦好了。其間,廣東省發改委的領導多次前來視察並予以支持。

最初規劃中,燃料甘蔗葉佔40%-50%,樹皮佔30%-40%,剩下則是秸稈等農作物。但甘蔗的成熟季節只有4個月,加上收購困難,現在僅佔10%,樹皮和根則由木材廠全年供應。

由於屬行業首創,技術路線、設備選型上都有很多不確定性。在不斷的實驗和與浙江大學等研究團隊的研討中,湛江生物質發電廠改進了多項設備裝置,其中「爐前給料系統」還申請了專利。

「我們用一家三星級酒店的造價建成了世界最大的生物質電廠。」湛江生物質發電廠設備部部長楊云金說起這個項目,難掩興奮。

據稱,該項目建成後,美國、英國等多個國家的專家學者都紛紛前來學習。世界最大的生物質發電廠的投產代表了廣東省發展大型生物質能產業的可能性。

「第一個吃螃蟹的味道不好受」

真正挑戰還在投產後。此前,據媒體報導,國內一些地方盲目上馬生物質發電廠,結果出現爭奪秸稈資源、地盤、秸稈以次充好等現象。

據悉,湛江生物質發電項目一度經歷了燃料給料困難、成分複雜多變和組織難度大等多種困難。

目前湛江當地約有大小上百個供應商,大的供應商的料場投資上千萬元,供應總量約為3000-4000噸/天。供應商們會把收購上來的樹皮等原料在料場內曬乾、打包、裝車,再運入廠區內由大型切割機粉碎,通過傳送帶逐一送到鍋爐內燃燒發電。

組織難度可想而知。「按照目前每天進廠燃料4000噸計算,每天需要160輛左右的大型燃料運輸車輛進廠。」公司綜合部部長陳開培說。最初經常有人以次充好,混進來沙石和不干燥的燃料。他們想了很多辦法,幾乎是「集全廠之力驗收」,好在「現在運輸進出都全程有錄像,抓了幾個做手腳的開除了」。

燃料的供給很大程度還會受到季節影響。公司燃料部副部長鄧瑜調侃道,「我們是靠天吃飯,遇到一場陣雨什麼都白費了。」燃料需要露天晾曬,曬場很大,很難做到及時收儲。而今年下雨時間比往常都要多,有時候一連會下十幾天,嚴重影響發電總量。

據介紹,在蘇北一些生物質發電廠,使用的生物質燃料來源單一,較好控制。而桉樹在進爐焚燒後會產生大量的酸性物質,進而腐蝕鍋爐的內壁,嚴重時還可能「爆管」。「這是世界性難題。」粵電一度非常頭疼,一直在積極研究對策,現已取得一些突破。

這一切並沒有成熟的經驗可以借鑑。「以前是搞燒煤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第一個吃螃蟹的味道不好受。」一位電廠工人說。

「2013年可以實現微利」

對於湛江生物質發電廠周邊的村民來說,企業建成最大的好處是,找到了活兒干。

在最大的黃略料場裡,十幾名村民戴著草帽、搭著毛巾在翻曬樹皮和樹枝,附近顏村的村民王權英從去年就開始在這裡幹活,每天八小時,收入60-100元不等。

粵電集團副總工程師兼戰略發展部部長文聯合介紹,項目每年投放在當地及周邊地區購買燃料的資金達2億至3億元,其中絕大部分資金是直接付給農民,解決了近四千人的就業問題。

按計劃該項目年利用農林廢棄物近100萬噸,年發電量可達6億千瓦時,二氧化碳年減排當量達48.9萬噸。不僅如此,生物質燃燒後的每天300噸的灰渣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我們正在研究對灰渣的深度利用。」文聯合說。

儘管生物質電廠是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極佳的企業,但行業公開的秘密是,國內大部分生物質發電企業面臨著嚴重虧損,燃料成本牽動著所有企業的神經。

據湛江生物質發電廠介紹,公司經營壓力大的主要原因是,受下雨天等潮濕天氣的影響造成合格的生物質燃料供應不足,設備利用小時數少,發電量偏低,燃料收購價格上漲,運行維護成本較高,發電單位成本偏高。

文聯合告訴南方週末記者,生物質電廠建廠前,電廠當地的樹皮、木屑、穀殼等都是廢棄物。現在電廠的收購價格達到每噸300元,比一年前上漲了50元,人工和運輸費用也在不斷攀升。

2010年7月,國家出台農林生物質發電項目固定電價政策,固定電價0.75元/千瓦時。但這遠遠不能讓湛江生物質發電廠盈利。「電價應適當提高。」一位企業內部員工說。

對於項目的處境,遂溪縣經信局局長陳輝說,「一般項目需要三年才能開始盈利」,而這個項目對當地的意義在於間接收入,如帶動勞動力、吸引人才和生態環境的變化。

按照《可再生能源「十二五」規劃》,到2015年底,生物質發電裝機容量目標達到1300萬千瓦,「這就意味著還要增加好幾百個生物質發電廠,沒有國家政策支持,是不可能達到的。」文聯合說。

對於生物質發電企業來說,政府科學規劃生物質能源,嚴控項目選點,避免因地域資源不足引起燃料無序競爭至關重要。中國工程院院士倪維斗曾建議高層,秸稈發電項目一哄而上,將產生巨大的浪費,欲速而不達。

由於已有前車之鑑,廣東省政府也在避免重蹈覆轍。

蘇余寧感到慶幸的是,廣東省對批覆生物質發電廠「非常慎重」,目前並沒有佈局新的企業。他提到,曾有廣州的一家生物質能源企業來到湛江收購原料,但因運輸成本太高,最終放棄。

「明年應該可以實現微利。」文聯合滿懷信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