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A股偶遇“黑色星期一”,創業板跌幅一度達到6%。股市一跌,叫停IPO之聲就不絕於耳。歷史上每一次股市大跌,新股發行都是首當其沖遭遇“聲討”。回顧歷史,自1990年滬市開板以來,A股26年間關閉一級市場長達5年半。
此次市場調整,正值達沃斯論壇舉行,證監會副主席方星海有關“排隊過長”的表態再次引發討論。
IPO提速是藥還是毒?海通證券荀玉根認為,加大股權融資是必然趨勢,IPO提速是資金脫虛入實的解藥;但是藥三分毒,新股增加,影響短期股市資金供求,打新收益率下降。“解毒”的辦法也有,建議加快資管產品發行、控制再融資以達新平衡。
“如果新股上市首日出現沒有封住漲停板的情況時,依據這一人氣指標,證監會可以適當放緩新股發行的速度,但切莫再次關閉一級市場。”武漢科技大學金融證券研究所所長董登新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市場化改革只能進不能退,必須喚起投資者“用腳投票”的風險意識,讓投資者行使話語權、自主決策,才能真正打破“政策市”
“抽血”質疑
對於IPO提速,有投資者向第一財經記者反映了三個質疑。第一,股市下跌,監管層卻不控制新股,這是不顧二級市場投資者嗎?第二,股市的定位是什麽,監管層為何組織股市、投資者為何參與股市,難道股市是為了上市公司“圈錢”?第三,監管層總提“輸血”實體經濟,為何實體經濟發展要讓股民來支持?
投資者之疑有其理由。近期IPO發行加速,資金供求偏緊,打新收益率下降。據IPO發行後一般在多個交易日內將連續漲停,荀玉根統計,2016年新股上市後平均連續13.7個交易日漲停,上市首個交易日平均漲幅為43.8%,按此估算新股上市後連續漲停期間收益率高達381.9%。
但是近期打新平均收益不斷下滑,新股的平均漲停天數在不斷減少,而開板平均漲幅也在不斷下降,與此同時,單批新股的平均收益也在不斷下滑。
比如1月12日上市的海利爾,在第四個交易日就打開漲停板,18日僅上漲2%。1月9日上市的太平鳥也在上市第四個交易日破板,當天收漲2%;18日當天,該股在上市第八日就收於跌停。同時,新股增加對上市公司也有一定的資金分流效果,這一點在創業板較為明顯。
“加速IPO,本身就是一個‘擠泡沫’的過程,用新股票壓縮老股票的泡沫。如果不發行新股,老股票的泡沫是擠不出來的。”董登新稱,增加新股供給是市場化必須經歷的過程,不能避免。投資者也不是束手無策,而是可以通過“用腳投票”的方式來進行選擇。如果投資者認為新股價格上不去,那就不要打新,企業也會隨之自動放慢IPO的節奏。說到底,股市的主動權是在投資者手中。
但是,監管層可以根據新股上市漲停板情況判斷市場人氣,如果出現第一個漲停板就封不住的情況,監管層可以考慮適當放緩新股發行的速度。“但是不要停止,不能再‘叫停’,這樣會給市場傳遞錯誤的信號。”
不過他建議,監管層的審核應該更加嚴格,尤其是對再融資。2016年,IPO、再融資(現金部分)合計1.33萬億元,同比增長59%。其中IPO融資僅約1700億,再融資規模過萬億。
“發達市場新股上市之後,再融資一般是非常謹慎的,但是A股上市公司的再融資表現‘任性’,這也讓定向增發成為部分股東‘圈錢’的主要渠道。”董登新分析,重組、定增、減持是一個系列,部分有信息和資金優勢的機構參與定增,最終目的也是為了從二級市場高價減持,背後還是與中小投資者的“對賭”。況且在這一過程中,還往往隱藏著內幕交易、市場操縱等違反市場公平的問題。
在荀玉根看來,IPO提速是實體經濟的解藥,但是是藥三分毒。針對短期供求關系的變化,監管層也不能坐視不理,他建議監管層加大資金入市力度對沖IPO加速對資金面的沖擊。
“近期IPO加速發行,將有利於解決IPO定價不合理問題,發行節奏加快導致新股難獲連續漲停。但是打新收益率持續降低也挫傷資金打新的積極性,在市值配售制度下其為打新而鎖定的A股倉位也將解凍,由此對A股資金面造成壓力。”荀玉根稱,為IPO加速造成資金面緊張局面,監管層應當從其他資金供求方面下手,比如加快批準成立私募、公募基金力度,加大銀行理財、養老金等資金入市節奏、降低再融資規模等。
穩中仍求進
為維持二級市場高估值而限制新股上市,這與市場化改革方向並不一致。事實上,從證監會高層近期的表態來看,推動資本市場發展,對接實體經濟的態度十分明確。
方星海1月18日在達沃斯公開表示,“中國自己的資本市場的改變還是很不到位的,如果我們自己的改革做的更好的話,我們不應該有那麽長的IPO的排隊,我們對中國經濟增長的貢獻會更大,這里頭中國證監會也是面臨很大的一個任務。”
在近期證監會“一把手”培訓班上,證監會主席劉士余對2017年的基調定為“穩”,在這個主基調下,爭取在資本市場關鍵領域真正有所進取,深化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改革,強化資本市場基礎性功能。
監管層態度的背後,是我國長期間接融資強、直接融資弱的現實。據荀玉根統計,2016年非金融企業境內股票融資占社融比重為7.0%,債券融資為16.8%,而日本同樣是銀行主導型金融制度國家,其非金融企業直接融資占比高達60%以上,美國則高達80%以上,中國直接融資市場還有較大發展空間。
“歷史上IPO融資有助企業業績改善、支撐經濟增長,目前融資結構中信貸占大頭,企業債務率高,加大股權融資是必然趨勢,是資金脫虛入實的解藥。”荀玉根發現,在直接融資中,當前債務融資發展過快,企業部門杠桿率高達123.1%,高於國際水平。
沈重的債務負擔拖累企業長遠的發展,這就迫切需要企業改變融資結構,在直接融資中更多采取股權融資。而IPO融資能夠助力企業業績改善,支撐實體經濟增長。上市公司較非上市公司更易獲得持續的低成本融資,這既支撐企業迅速擴張,又利於降低財務費用。
“股市的基本定位,是股權交易的場所,企業可以融資,投資者可以分享企業成長的紅利。”董登新表示,作為上市公司,應該有回報意識,重視給投資者分紅;作為投資者,要有股東意識,投資者通過用腳投票對自己負責;作為監管層,要做好市場監管,將IPO審批權逐漸交給交易所,讓新股發行成為市場化行為,都要回歸本位。
為什麽股市一跌投資者就會去質疑監管層?根源還是因為監管層的“實質審批”。“監管層替代了投資者對公司的判斷權,發行節奏、發行定價、公司質量,都是監管層來把關,投資者只要閉著眼睛打新就行了,甚至不需要有風險意識。”他建議,監管層應保持與市場的距離,讓投資者和企業都擁有自主權,市場才能真正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