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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劄記160322盛唐詩(二十六) 許身一何愚:杜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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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劄記160322

盛唐詩(二十六) 許身一何愚:杜甫3

蕭律師執筆

 

杜甫的複雜多樣,在他敍述自己經歷的長詩中表現得最明顯。他一生中寫了很多這類的詩,最早的重要典範作於755年,正當叛亂爆發前夕,這就是《自京赴奉先縣詠懐五百字》。作這首詩幾年後,出現了更著名、更充分地發展了這一形式的典範詩:《彭衙行》和《北征》。

 

《自京赴奉先縣》太長,無法全引出,但作一些摘錄可以提供對此詩豐富內容的認識。詩篇開始於自我嘲諷和自負傲氣的奇妙混合,這種混合後來成為杜甫自我形象的特徵。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轉拙。許身一何愚,竊比稷與契。

居然成護落,白首甘契闊。蓋棺事則已,此誌嘗覬豁。」

 

在詩中作散漫的自我分析已有先例,但杜甫的複雜陳述—結合了嘲諷、嚴肅及辛酸,反映出一種矛盾和深度,沒有一位前人可以匹敵。詩篇的前三十二句是擴大的獨白,詩人在其中與自己爭論,為自己不斷失貶而堅持求仕的行為辯護,然後在第三十二句,突然轉向旅程的敘述:

「歲暮百草零,疾風高崗裂。天衢陰崢嶸,客子中夜發。

霜嚴衣帶斷,指直不得結。淩晨過驪山,禦榻在嵽嵲。

蚩尤塞寒空,蹴踏崖谷滑。瑤池氣鬱律,羽林相摩戛。」

 

在淩晨穿過黑暗的旅程是不祥和神秘的。他在大清早經過的宮殿,並非宮廷詩人所描繪的園林、池、亭、臺的空苑,而是一個戒備森嚴的堡壘。禦林軍在此似乎真正發揮了作用,而非如大多數詩歌所描繪的裝飾品。杜甫繼續推想森嚴戒備後面的世界,那正在舉行歡宴,賞賜權貴,而這些宴飲和賞物正是由普通百姓所提供。然後筆鋒一轉,對後戚作嚴厲的譴責: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詩人很快又轉回敍述旅程,生動描繪了波濤洶湧的河水、窸窣作響的橋樑,及過橋的兇險,行人互相牽攜,最後到達了其家所在的奉先。

「入門聞號咷,幼子飢已死。

………….

所懷為人父,無食致夭折。豈知秋禾登,貧寠有倉卒。

生常免租稅,名不隸征伐。撫跡猶醉辛,平人固騷屑。

默思失業徒,因念遠戍卒。憂端齊終南,澒洞不可掇。」

 

這種體驗在杜甫之前的詩歌極少見到,即如出現在悼亡詩類或 盧照鄰自傷疾病的抒情詩,也通常是風格仿效多於實際體。杜甫不僅表白心跡,還交織融匯個人體驗、個人與民眾的價值觀,與及勸說評論、敍述、象徵描繪及抒情感懷。這樣複離化的離心衝力,杜甫以新的統一法則以詩篇集中起來,全無人工痕跡。

 

安祿山叛亂是八世紀中葉的大事,盛唐人斷無不知其重要性,但這事件很少被寫進詩歌。這種情況是關乎詩歌本質的普遍觀念在起作用,並非其他的詩人無動於中。在 岑參看來,中亞的風雪是合適的詩歌題材。戰爭只能在送別、個人敍述及遊覽戰場的詩中才會順便被提及,所以極少詩人描寫安祿山的叛亂。關於安祿山叛亂是唐詩重大題材的說法,可以完全歸因於杜甫,歸因於他對叛亂中的戰爭及個人經歷的描寫。

 

叛亂爆發時,杜甫似乎正在奉先。他很快就把家庭遷至更北的村。幾年後,他寫了著名的《彭衙行》

「憶音避賊初,北走經驗艱。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

盡室之徒步,逢人多厚顏。參差谷鳥吟,不見遊子還。

癡女飢咬我,啼畏虎狼聞。懷中掩其口,反側聲愈嗔。

小兒強解事,故索苦李餐。一旬半雷雨,泥濘相牽攀。

既無禦雨備,徑滑衣又寒。有時經契闊,竟日數里聞。

野果充餱糧,卑枝成屋椽。早行石上水,暮宿天邊煙。

少留同家窪,欲出蘆子關。故人有孫宰,高義薄層雲。

延客已曛黑,張燈啓重門。煖湯濯我足,剪紙招我魂。

從此出妻孥,相視涕闌幹。眾雛爛漫睡,喚起霑盤飧。

誓將與夫子,永結為弟昆。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歡。

誰肯艱難際,豁達露心肝。別來歲月周,胡羯仍構患。

何當有翅翎,飛去墮爾前。」

 

這首詩和《自京赴奉先縣詠懐》有較大區別,告訴我們不要將杜甫對既定主題的處理一般化。《彭衙行》未採用「轉換風格」,是一首簡單動人的敘事詩,比他之前的詩人更自然主義地處理一次經歷。它是一首特殊個人敍述的應景詩。允許自然主義的細節描寫,並賦予其經歷以普遍的意義。

 

 

本篇內容取自《盛唐詩The Great Age of Chinese Poetry – The High Tang》宇文所安 Stephen O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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