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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玉刚家族私有化退市


 殼資源有限且寶貴,中國內地的公司都以上市為最終目標,A、B、H股目前尚無主動退市案例。然而退市(即全面收購退市,香港市場稱之為「私有化」)是成熟資本市場的標誌之一。回購退市是西方資本市場常見的現象,是解決內部大股東與外部公眾股東衝突的常規手段。
在全球,世界上最大的鑽石公司—「戴比爾斯」(the Beers)經股東表決同意,由原大股東奧本海默家族和美國Anglo公司聯合發出187億美元的全面收購要約,於2001年5月退市。
在香港市場,上市公司私有化案例也比比皆是。香港10大富豪財團中,多數都有過私有化行動。如李嘉誠的「嘉宏國際」、郭鶴年「新鴻基」的「數碼通」 (0315.HK)和李兆基「恆基地產」的「恆基發展」(0097.HK)以及恆隆系的「格蘭酒店」等。中資公司「華潤集團」2000年11月也發出收購 要約,全面收購「五豐行」,並使之在2001年1月退市。
近期,位列《財富》500強之一的紅籌公司—「中糧集團」也宣佈將私有化旗下香港上市公司「鵬利國際」。5月22日,「上海實業」(0363.HK)宣佈動用5.18億港元私有化「上實醫藥」(8018.HK),成為第一傢俬有化的香港創業板公司。
在這些私有化退市的案例中,較為典型的就是包玉剛家族及其控制的「會德豐集團」,自上個世紀70年代開始至今,不斷地私有化退市。

為何要退市 ?
私有化通常由控股股東提出,以現金或證券附有現金選擇權的方式,向其它小股東全數買入股份。若私有化成功,上市公司會向交易所申請撤銷上市地位。
私有化退市的好處在於:
(1) 精簡架構:擁有多個上市公司的財團可精簡架構,清晰業務。同時,退市後可節省行政開支,降低成本。一家上市公司每年支付給香港聯交所、核數師事務所以及舉 辦各種必需的活動,需花費約300萬港元。如果不進一步集資,維持上市地位可能得不償失。就像買票進公園而不玩,不如退票出場。更重要的是,對財團而言, 過多的「殼」是有害的,這會分散集團財務資源。
(2) 財務重組:當企業坐擁龐大現金,可透過收購或私有化行動,重新分配資金,債務和業務都可重新組合,從而提升邊際利潤。
(3) 低估資產回歸:當資本市場對上市公司資產嚴重低估時,私有化可將資產的隱藏值逐漸反映在股價上。尤其是層層控股的地產股系列,地產股股價本身己較資產淨值折讓,將控股的公司私有化,便可降低一重折讓。例如,下文將要論及的「聯邦地產」及「新亞置亞」私有化。
(4) 提高決策效率:毋須再向聯交所及公眾公佈,提高公司決策的效率與私密性。
(5) 解決一司多股:部分發行A、B股的公司,股份交投疏落,難發揮上市公司應有的功能。香港有部分早期的英資上市公司同時發行A、B股(香港A、B股是兩種面 值不同,但投票權相同的普通股,類似內地的A、B、H、S股。)。本案例中包玉剛財團的「會德豐」、「連卡佛」、「聯邦」及「新亞」佔了香港發行A、B股 公司的一大半。
(6) 順應行業週期:近年地產行業在香港股市有兩個特點:一是成功退市案例集中於地產行業;二是成功的IPO上市很少而買殼上市較多。主要原因是地產公司的資產與財務模型特點已不適應香港投資者的需要,尤其是國內民營企業還要受到資產折扣和土地證的挾制。

包玉剛家族企業史 : 收購與退市交織
包玉剛家族「會德豐—九龍倉系」的發展史就是一部收購與退市交錯的歷史。
「會德豐系」歷史上通過併購形成了括「隆豐國際」(0020.HK,現名為「會德豐」,區別於原老會德豐)、老「會德豐」、「九龍倉」(0004.HK)等在內的16家上市公司(如圖1)。
為了控股股東財富最大化,「會德豐系」除了1999年分拆傳媒娛樂方面的科技項目—「I-cable」上市外,其它資本運作均為「私有化」。 1980-1985年,向外併購擴張階段:「亞洲航亞」、「聯合企業」、老「會德豐」的私有化;1985-2003 內部重組階段:「夏利文地產」、「連卡佛」、「聯邦地產」的私有化。
  包玉剛退休之後,其女婿吳光正經營「會德豐系」的最突出特點就是上市公司的私有化退市,經過若干次重組與退市行動之後,形成了目前的7家上市公司的格局(如圖2及表1)。
「會德豐系」的取消上市,基本可分為以下4類:
1. 大小股東對公司長遠看法相反的戰略性解決方法,如1980年私有化「亞洲航業」。
2. 併購行動中,涉及全面收購,如1985年私有化「聯合企業」。
3. 簡化控股層次結構,如1985年全面收購老「會德豐」。
4. 大股東全面佔有上市公司低估資產(主要是地產)為目的,如全面收購「夏利文」、「新亞置業」、「聯邦地產」、「連卡佛」以及未成功的收購「海港企業」。
  
「棄船登陸」,包玉剛私有化「亞洲航業」
上個世紀50年代開始,包玉剛抓住1956年埃及收回蘇伊士運河造成世界航運費用上漲、60年代中後期中東危機使蘇伊士運河關閉的機會。到70年代末,依靠其經營的「環球航運集團」包玉剛享有「世界船王」的美譽。
包的商業模式(見附文《包玉剛的「三張合約」》)蘊含著極大的風險。他認為「70年代兩次石油危機大大刺激航運業發展。油輪需求大大超出了範圍,經過繁 榮之後,油輪運輸市場必定下降,情況必定會越來越糟。」油輪運輸的波動對以油輪為核心業務基礎的「環球航運集團」必將產生巨大影響,這主要表現在「三張合 約」中。
航運業轉型或多元化是此時必然之選。航運業的巨頭董浩云(董建華之父)選擇了多元化,「太古集團」則由航運轉到「航空(國泰)+ 地產」,更多的航運集團則未能應變而倒閉。包玉剛也決定「棄船登陸」。
  包玉剛首先做的就是通過綜合投資公司「隆豐集團」私有化以航運為主業的「亞洲航業」,收購以地產為主業的「九龍倉」。
包的轉型不是一般的多元化,而是100%轉型,他的決心在於出手油輪時,不計價格,甚至不惜拆卸超級油輪作廢鐵出售。大約3年時間時,他賣掉了近1/2 船隊,基本消除了貸款壓力。而包剩餘的船隊資產中有1/3主要通過上市公司「亞洲航業有限公司」持有(「亞洲航業」1941年在上海成立,1947年在香 港註冊,並於次年上市)。
但此時,上市規則對包戰略的限制是明顯的。包不惜價格出售油輪轉型的方案几乎不可能被通過,即使僥倖通過也費時費 力。因為「亞洲航業」的上市地位,決定了包在進一步變賣船隻時受到「主要交易需股東會批准」、「須予披露的交易」、「股份交易」、「關聯交易」等規則的牽 制(見附文《上市規則對包玉剛轉型決策的制約》)。
為了不拖累其「棄船戰略」,包玉剛選擇了讓「亞洲航業」退市,而且私有化出價高過股價50%。包有意輸掉了一個局部戰役,而贏得了整個戰爭。
「亞洲航業」的私有化分兩步進行:
第一步:1980年4月,「隆豐」與包家族達成協議,向包家族收購所持「亞洲航業」45%股份。收購價為截至1980年3年31日年度末期息後每股現金6.20港元,共5.37億港元。
第二步:1980年9月,「隆豐」收購「亞洲航業」全部股本並取消上市。「亞洲航業」每5股換取「隆豐」新股7股或現金37.50港元。

「隆豐國際」收購「九龍倉」:「登陸」的首個目標
此次收購,包利用「九龍倉」的基礎得以成為在地產、酒店、及貨倉舉足輕重的商家。
「九龍倉」於1886年由渣打爵士成立,起初業務只限於貨倉經營。經過近百年的發展,「九龍倉」的業務亦走向多元化。位於尖沙咀的優質地皮是「九龍倉」未來發展的王牌,也是包想收購的主要原因。
70年代初期,「九龍倉」為應付多個大型收購項目和發展計劃而大量發行新股,結果是造成大股東「置地」的持股比例下降(只有10%左右,「置地」大股東「怡和」持有5%)和「九龍倉」股價極度偏低(在12-13港元間徘徊)。
包玉剛從李嘉誠手中購入「九龍倉」股票。1978年9月,李嘉誠將手中持有的「九龍倉」10%股份,以約3億港元價格轉讓給包玉剛,並支持其收購,將船務資金轉移至陸上。
包隨後開始在市場上大手吸納「九龍倉」。9月5日,包公佈其家族已購入20%「九龍倉」,成為第一大股東,包與吳光正隨即加入董事局。
英資「怡和系」不甘於放棄「九龍倉」,籌資準備增持「九龍倉」,並於12月增持至20%,與包持有的比例十分接近。同時,包也在市場跟進收集,並達到30%。但包玉剛和「怡和」的第一大股東之爭卻遠未結束。
1980年4月25日,「隆豐國際」發行新股籌集資金,其中,新股1.093125億股(每股2.85港元),遞延股份2.15億股(每股3.30港 元),並向包家族購入2850萬股「九龍倉」(每股作價55港元,高於市價5港元,總價15.675億港元)。包還獲得匯豐銀行和長江集團的支持,兩者都 認購了「隆豐」新股。
為進一步增加現金儲備,「隆豐國際」以7000萬股「隆豐」新股和1.209億港元現金向包氏家族購入其Charlton公司持有的船隊。
這樣,加上此前提到的出售45%「亞洲航業」股權(總價5.37億港元),包氏家族通過「隆豐」收回了22.254億港元現金(15.675 億+1.209億+5.37億);同時,包氏家族通過認購7000萬股「隆豐」新股,透過對「隆豐國際」的控制權而控制著「九龍倉」。
1980年6月20日,「置地」首先提出增購「九龍倉」股權由20%至49%,條件是以兩股作價12.2港元的「置地」股份(6月16日星期一收市價), 加上一張面值75.6港元,1984至1987年還本、週息十釐的無抵押債券,共值100港元的代價來換取一股「九龍倉」股票。
包玉剛與吳光正決定,同時也以收購49%為目標。6月22日,包以每股105港元現金的價格收購2000萬股「九龍倉」。次日上午,包動用了21億港元,使控股權升至49%。而「置地」在收購無望後,亦將所持的1000萬股出售給包玉剛,套現10.05億港元。
而包玉剛此次動用的21億港元,相當於通過「隆豐國際」收購三部分家族資產準備的22.254億港元現金。

1985年 : 「九龍倉」全面收購「會德豐」
「會德豐」(即老會德豐)由英藉猶太商人喬治·馬登(G.E.Marden)1925年創辦於上海,主營航運、貨倉等。1932年與加拿大商人 Thomas Wheelok 的「上海拖駁船公司」合併成立「會德豐有限公司」(Wheelock Marden Ltd)。50年代「會德豐」遷至香港,主營遠洋航運。「會德豐」是香港第一家發行A、B股的公司。
1976年,「會德豐」旗下的航運公司,包括「會德豐船務」,「環球會德豐」,「聯合企業」及「寶福發展」等(如圖3及附文《老會德豐擴張》)。
80年代,馬登採取了和包玉剛相反的集團發展策略。當包棄舟登陸進軍地產之時,馬登卻是將資金從地產轉向航運。「會德豐」1979年船隻淨值為9.41 億港元,1982年上升至16.33億港元。但隨後「會德豐船務」損失慘重,1981年盈利8570萬港元,1983年則虧損6000萬港元,同時負債 21.8億港元,欠船費6.8億港元。1984年「會德豐船務」被迫賣船還債,幾近破產。「會德豐集團」也受戰略失誤拖累,稅前利潤由1981年的 14.31億港元降至1983年3.68億港元。
「會德豐」的財務危機,激化了馬登與另一大股東張玉良(持有「會德豐」約34%股權)的矛 盾。馬登將所持「會德豐」13.5%股權轉讓給南洋財團邱德拔。邱德拔(Khoo TeOk Puat)是著名星馬酒店大王,並為馬來亞銀行創辦人及文華國家銀行大股東。邱想用此次機會進軍香港。1985年2月14日,邱德拔提出全面收購「會德 豐」,當日增持至23.5%,直逼張玉良家族。張玉良希望李嘉誠出資收購,與邱抗衡,李嘉誠則推薦給了包玉剛。
2月16日,「九龍倉」介入「會德豐」收購:一是宣佈接手張玉良持有的A、B股相當於23.5%的控制權,二是以A股6.6港元/股,B股0.66港元/股,全面收購「會德豐」,這一價格較邱的出價高出10%。當日包控制權增持至34.17%。
2月25日,包全面收購「聯合企業」,奠定勝局。雖然包不看好「聯合企業」的航運資產,但為了能間接收購「會德豐」,提出按11港元/股近1倍溢價全面收購「會德豐」的股東—「聯合企業」(持有相當於10.94%的控制權)。
3月15日,「九龍倉」宣佈已取得「會德豐」超過50.1%的控制權,根據證券法例提出無條件全面收購。邱德拔見大勢已去,宣佈退出收購,並將持有的近25%「會德豐」股份售予「九龍倉」。4月4日,全面收購「會德豐」後,取消其上市地位。
包玉剛透過「九龍倉」收購「會德豐」,涉及資金25億港元。收購完成後,憑藉2家公司的實力互相配合,成為與「怡和置地系」、「長實和黃系」鼎足而立的大型綜合企業集團。至此,包在70年代末構想的「棄舟登陸」計劃完成。
包玉剛放棄航運業的計劃始終未變。收購「會德豐」後,包立即停止對航運業務公司「會德豐船務」的財援,向聯交所申請停牌。
這樣,包玉剛取消了3家上市公司:作為代價全面收購「聯合企業」、全面收購佔有「會德豐」、剝離停牌「會德豐船務」,清晰地體現了間隔收購—合併重組—資產剝離結合的併購策略,尤其是「會德豐」退市的安排。
「會德豐」不退市,包的控制鏈就如上「包玉剛→隆豐→九龍倉→會德豐」,顯然有兩方面的不利:
一是控制鏈過長,尤其是「會德豐」又是一個含有9家上市公司,資產過百億港元的業務多元化的上市公司系,會形成「九龍倉」管不好,而「隆豐」管不到的不利局面。
  二是「會德豐」的業務主要為「地產+航運」,航運更適合於「隆豐」直接管理,而地產作為「會德豐」最健康,最具潛力的成分,正是包玉剛多年的目標。
退市的安排對「九龍倉」的大股東「隆豐」而言是出了49%的力,除收購會德豐系外,還直接獲得100%的利益。

「九龍倉」收購「會德豐」後,隆豐系進行重組
「九龍倉」吃下「會德豐」後,面臨如何消化問題。老會德豐系內股權結構複雜,業務板塊繁複,導致了該集團經營不善。因此,如果不能有效重整其業務與股權,反會受其拖累。
1986年,「隆豐」、「九龍倉」交由吳光正打理。他接掌後一段時間內,展開了一連串的內部資產和架構重組。
吳光正重組的核心思路是:將系內重複的業務進行合併重整;縮短控制鏈,將子公司,主要是「會德豐」旗下的資產提升至「隆豐」直接持有;集中融資中心,對過多的上市公司「殼」進行合併收購,私有化退市;出手部分非主流上市公司業務。
1986年6月,「隆豐國際」向「九龍倉」購入「連卡佛」股權(如附文《「連卡佛」的私有化》);1987年5年,從「九龍倉」購入「新亞置業」股份;1987年5月,購入「會德豐國際有限公司」100%股本。
1989年收購「夏利文發展」全部權益,隨後取消其上市地位。
經過系列重組後,老會德豐主要資產均直接受控於「隆豐國際」之下,不僅理順了股權結構,而且清晰了業務架構,同時強化了「隆豐」對集團體系的控制力(如圖4)。
為延續其百年商譽,1993年,「隆豐國際」宣佈易名「會德豐有限公司」,形成一個以新「會德豐」為旗艦,包括「九龍倉「、「新亞置業」、「聯邦地 產」、「夏利文發展」、「連卡佛」、「聯合企業」、「海港企業」及「寶福發展」等9家主要公司的龐大綜合性企業集團。旗下業務遍及地產發展及投資、酒店、 碼頭倉儲、公共交通、零售百貨、貿易及製造業等多個領域。至此,繼李嘉誠的和記黃埔之後,又一家華資大行崛起,成為英資財團的強大競爭對手。
從航運業幾大集團的轉型成敗看,基於原行業多元化策略基本上是失敗的,包括老「會德豐」、董浩云的「東方海外集團」。全面轉型則往往成功,如包玉剛的「環 球集團」轉向地產、股票,「太古集團」轉向地產、航空。這不得不令我們反思「東方不明亮西方亮」的多元化避險策略為何理論合理,實踐失敗?
核 心原因:1)多元化就表明原行業無價值,或風險很大,而擬進入行業應從判斷上更見成長性與安全性。既然如此何不全面轉型?包玉剛的經驗是什麼?全面地逐步 退出原行業,而不是多元化的難捨難分本業。2)全面轉型面臨的行業間隔問題,多元化更突出,老「會德豐」的多元化只是讓集團無從下手。因此與其多元化,不 如全面轉型。3)為儘可能迴避行業風險,成功轉型的集團幾乎都選擇了「地產+金融」,這兩個是資本聚集而無技術障礙的行業。70年代後,西方工業國家完成 產業資本向金融資本轉型,地產、股票在財富中的比例擴大。其後成功的西方財團都變成了「實業+金融」的財富模式,比如GE公司的GCAPITAL現佔其利 潤30%,以至CEO都認為自己不需要製造汽車了。包也將財富從船轉成了「地產+股票」。
全面轉型並不意味100%賣光,儘管後來包氏家族將主要財富從船轉成了「地產+股票」。但保留精華的「環球航運」在包玉剛女婿蘇海文經營下,在業內仍具有影響力。

會德豐系私有化退市的技巧
私有化是大小股東對未來看法的一次博奕,關鍵在於大股東出價。1993年4月。「九龍倉」提出私有化「海港企業」,出價9-10.5港元/股均未成功。 當時「香港大酒店」(0045.HK)持有10.72%,1993、1994年在市場上賣出,平均價11.8港元/股,明顯高於當時的私有化價格。
私有化的定價策略。除了看收購價與市價的差距外,還需看公司每股資產淨值與收購價間的差價(如表2)。如果收購價高於市價以及收購價與每股資產值接近, 私有化建議獲接納的機會便會增加。可是當收購價低於每股資產淨值,就算收購價高於市價,私有化的建議亦未必能獲接納。因為把公司清盤,股東所能分配的還比 私有化的收購價還高,所以小股東通常會運用其否決權反對,又或者在市場上繼續吸納股票,使股價高於收購價,令私有化建議失去吸引力。
私有化前,上市公司在財務上應有準備。促使私有化成功,並保證大股東在私有化中的最多利益,而會德豐系的私有化在香港各財團中最富經驗與技巧。
(1)業績虧損,前景暗淡,股價偏低,成交稀少,小股東無從套現。會德豐系內的會德豐→九龍倉→新亞→聯邦→海港→JOYCE,2002年利潤大幅下 降,有私有化可能;反之,I-Cable當年的利潤卻上升,無私有化可能。「連卡佛」在出售給吳光正之前,2002年3月底純利350萬港元,而此後從3 月到9月底,6個月純利才50萬港元,9-12月則淨虧2100萬港元。股價降低,投資人希望離場。
  (2)降低估值投資撥備。每股淨資產降低,註銷價折扣小,便於大小股東的價格博弈。1998年3月底,「連卡佛」在未就投資減值作出調整前的資產淨值 約為每股A股21.2港元及每股B股約為2.12港元。若就上市投資項目減值約2.807億港元作出調整後,每股A股及B股的資產淨值分別為18港元、 1.80港元。根據核數師審核1999年3月31日發佈的年度審核,每股A股未經審計的資產淨值(經投資減值作出調整)約為16.4港元。按此基準,A股 撤銷價較每股資產淨值折讓約28%。
(3)預設關聯交易,退市後仍可享有系內資產。以「連卡佛」為例,其多次向「聯邦地產」、「海港企業」、「九龍倉」等關聯企業租賃商舖及物業。
(4)A、B股合併防止小股東利用B股否決私有化計劃。小股東可以通過收集價格低的B股與大股東的A股抗衡。1999年「連卡佛」A、B股私有化時,就 有一位小股東收集B股投票權8%,迫使大股東提高價格,多出約4000萬港元代價。吸取教訓後,擬私有化的「聯邦地產」和「新亞置亞」分別於2000年6 月15日及16日,通過決議,宣佈A、B股合併。
  (5)回購股份授權,減少小股東比例。一方面減少小股東的投票權,便於通過;另一方面,減少私有化的溢價成本。「新亞置業」與「聯邦地產」分別於 2001年8月29日、8月28日給予董事會特別批准或一般授權,以購回股份。購回所有股份後,公司將於購回之時自動失去其上市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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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審黃光裕 再放連卓釗



黃光裕案的刑事審判與資產清算均未蹈張榮坤、周正毅等富豪覆轍,東山再起仍然可期;而「公海賭王」連卓釗已兩次涉險脫身



【《財經》記者 饒智】細雨濕透京城,已近5月仍難見春暖花開。再三延期的國美電器(000493.HK,下稱國美電器)原董事局主席黃光裕案,終於2010年4月22日上午迎來一審開庭。

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為迎接這名昔日首富,當日僅安排了這一起刑事審判案。9時剛過,法院西門傳達室內人頭攢動,黃光裕辯護律師田文昌、楊照東穿過層層 圍堵衝進安檢,三名被告親友陸續領取旁聽證進入法庭。黃的兩個胞妹黃秀虹、黃燕虹表情嚴肅,面對《財經》記者沒有隻言片語。

審判黃光裕的第二法庭,約有30個旁聽席。當日聞訊而來的40多名記者,從早上八點開始便排起了長龍,卻無一領到旁聽證。雨勢不斷,押解黃光裕和許鐘民的「依維柯」囚車拉響著警笛駛抵法院,庭審於9點半開始,至當晚9點半結束,未當庭宣判。

公訴一方由「全國十大傑出檢察官」、北京市二分檢公訴二處副處長吳春妹領銜。

儘管黃光裕案牽連廣泛、關係龐雜,但《財經》記者所獲的起訴書顯示,檢方僅指控其三宗罪:涉嫌內幕交易罪、非法經營罪、單位行賄罪。其中被告單位為國 美電器有限公司、北京鵬潤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被告人為黃光裕、妻子杜鵑,及其同鄉、北京中關村科技發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長許鐘民。黃光裕被控 涉嫌內幕交易罪、非法經營罪、單位行賄罪三宗,杜鵑被控涉嫌內幕交易罪,許忠民被控涉嫌內幕交易罪、單位行賄罪。

針對黃光裕夫婦的指控多以自然人論之,並不涉及其國美、鵬潤兩大運作平台的具體資產。他與諸多商人、官員、掮客的關係網,亦大多被過濾。黃光裕案的刑事審判與資產清算均未蹈張榮坤、周正毅等富豪覆轍,東山再起仍然可期。

行賄源於中行騙貸案

在此次一審開庭之前,黃光裕案已累計三次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期間罪名屢有變化。至2010年1月6日再次審查結束,黃光裕新增單位行賄罪,而許鐘民減少了非法經營罪。

起訴書針對行賄的指控是,2006年至2008年,黃光裕指使許鐘民請託公安部經偵局原副局長相懷珠,要其在對鵬潤地產、國美電器有限公司有關案件辦理中提供違法違規的幫助,並先後兩次單獨或指使被告人許鐘民給予相懷珠款、物共計人民幣106萬餘元。

除了直接送錢外,黃光裕、許忠民還將中關村重組的內幕信息洩露給相懷珠及其妻子李善娟(均另案處理)等人。2007年9月21日至25日,李善娟使用其個人股票賬戶分七筆買入12萬餘股,成交額181萬餘元。

這串聯起2006年黃光裕兄弟首次被查風波。《財經》記者獲悉,2006年轟動一時的中行騙貸案源於北京建業投資有限公司老闆馮輝。

北京建業投資有限公司成立於1999年4月16日,註冊資本1000萬元,登記於大興區龐各莊鎮工業區,該公司已於2009年12月吊銷。

據介紹,2001年,鵬潤地產開發完工的首個地產項目鵬潤家園滯銷,馮輝直接將滯銷的豪苑大廈數層買下,改造成寫字樓出租。而手中資金不足的馮輝以假按揭方式向中國銀行北京分行騙貸,鵬潤地產作為開發商履行擔保責任。

2006年該案曝光,馮輝出逃。警方對黃光裕和鵬潤地產展開調查,負責調查此案的正是公安部經偵局北京直屬總隊總隊長相懷珠。

騙貸事件發生後,多家銀行下調了對國美的授信額度。在相懷珠的調停下,焦頭爛額的黃光裕主動兌現替馮輝履行剩餘還款。2007年初,公安部發出 「撤案通知書」。為此,黃光裕贈送相懷珠一套價值6萬餘元的家電。2007年年中,黃光裕、許忠民將中關村重組的內幕信息洩露給相懷珠及其妻子李善娟,並 借給二人100萬元炒股本金。

此外,起訴書中第二筆行賄源於在2006年至2008年間,黃光裕通過北京市公安局經偵處一大隊副隊長靳紅利(另案處理)向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三處處 長孫海渟行賄100萬元,向北京市國稅局稽查局檢查科科長梁叢林及其同事凌偉各行賄50萬元。要求上述人員在國美等公司涉稅案件調查中提供違法違規的幫 助。靳紅利先後從黃光裕、許忠民手中獲得150萬元。

此事亦發生在2006年。幾乎在警方調查騙貸案時,國家稅務總局也對國美公司及下屬公司進行全國性的稅務稽查。樹大招風的國美被圈定為調查對象。

2006年8、9月間,孫海渟約談黃光裕。黃提出此案不要曝光,獲得孫默許。此後一年間,國美集團連罰款共補交增值稅等各類稅款8000多萬元。其中包括黃自己補交的個人所得稅800多萬元。為答謝孫海渟,黃光裕再次奉上巨資。

在2006年國慶前夕,黃俊欽、黃光裕兄弟曾因中行貸款案一起被查。黃俊欽因涉嫌內幕交易罪、合同詐騙罪、貸款詐騙罪、重婚罪、在出入境證件上涉嫌犯罪,於2010年1月11日被移送北京市檢察院二分院審查起訴,不日亦將現身北京市二中院接受審判。

頗意外的是,此前開庭的郭京毅案,被控的受賄名目中,包括黃光裕公司分兩筆行賄的110萬元,以幫助後者在股權變更、反壟斷審查等事項上提供幫助。但有關黃光裕對郭京毅行賄的事實,在黃光裕案的起訴書中卻隻字未提。



內幕交易細節

在此次一審之前的4月14日、16日,黃光裕案在北京市二中院進行庭前示證。

北京市檢察院二分院有四名公訴人出庭,三名被告的律師團陣容強大,分別是來自北京京都律師事務所田文昌、楊照東,北京大成律師事務所許昔龍,北京銘基律師事務所趙國華、劉東根。被告單位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北京鵬潤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代理人亦出庭。

參加旁聽的人士介紹,參加庭前示證的黃光裕、許鐘民當日均未穿囚衣,一貫以「光頭」形象示人的黃光裕如今留著平頭,表現較為平靜,說話時思維敏捷、邏輯清晰。被監視居住的杜鵑從北京嘉林花園家中趕來,也穿著休閒,幾無化妝。

對於涉及黃光裕案定性的關鍵證據,如內幕交易罪中的有無內幕信息、是否在價格敏感期內交易、內幕交易主體如何界定等問題,庭審當日,控辯雙方各自觀點鮮明。而知情人士透露,內幕交易罪將成為律師罪行減輕辯護的重點。

據起訴書透露,2008年11月18日黃光裕案發,直接原因在於內幕交易被查,且全與中關村(000931.SZ)重組有關。

2006年7月,黃光裕以旗下的鵬泰投資入股中關村,持29.58%的股份。收購之後,進行了一系列債務重組和資產重組。黃光裕在此過程中分兩階段進行交易。

第一次是2007年4月27日至6月27日間,黃光裕作為中關村實際控制人、董事,在擬將中關村與鵬泰投資進行資產置換事項中,決定並指令他人使用其 實際控制交易的龍燕、王振樹等六人的股票賬戶,累計購入中關村股票976萬餘股,成交額9310萬餘元。至6月28日公告上述事宜時,六個股票賬戶的賬面 收益額為人民幣384萬餘元。

第二次是2007年8月13日至9月28日間,在擬以中關村收購鵬潤地產全部股權進行重組事項中,黃決定並指令杜鵑利用其實際控制的曹楚娟、林家鋒等 79人的股票賬戶,累計購入「中關村」股票1.04億餘股,成交額共計人民幣13.22億餘元。至2008年5月7日公告日時,79個股票賬戶的賬面收益 額為人民幣3.06億餘元。

謝淼、曹楚娟、林家鋒等人均為國美員工,杜薇、杜非系杜鵑堂妹。檢方認定,黃光裕為內幕交易的主犯,杜鵑、許鐘民為從犯。

據介紹,杜鵑亦供述,其接受黃光裕的指令後,協助管理上述79個股票賬戶的開戶、交易、資金等事項,並向杜薇、杜非、謝淼(均另案處理)等下達交易指令。

在4月14日的示證第一天,雙方交換的內幕交易罪證據主要包含偵查機關調取的相關交易記錄、開戶記錄及原始票據,證監部門出具的相關文書以及三名被告人的供述、操盤人員的證人證言等。

中關村原董事長許鐘民系黃光裕潮汕同鄉。許鐘民接受黃光裕的指令調撥資金,並指使許偉銘(另案處理)在廣東開立30個賬戶,在2007年8月 13日至9月28日間累計購入3166萬餘股,成交額共計人民幣4.14億餘元。至2008年5月7日公告日時,30個股票賬戶的賬面收益額為人民幣 9021萬餘元。



捉放連卓釗

黃光裕另一項被指控的罪名為非法經營罪,即與洗錢有關。

起訴書稱,黃光裕於2007年9月至11月間,違反國家規定,採用人民幣結算在境內、港幣結算在境外的非法外匯交易方式,將人民幣8億元直接或通過北 京恆益祥商業諮詢有限公司(下稱恆益祥)轉入深圳市盛豐源實業有限公司等單位,通過鄭曉微(另案處理)等人私自兌購併在香港得到港幣8.22億餘元(折合 1.05億美元)。

這是地下錢莊的慣常做法,即資金由境內的地下錢莊和其境外的錢莊對沖結算,不用實際出境。貪污、受賄及賭博等款項大多通過此類方式轉移出境,其完全脫離監控體系。

在被指控的上述公司中,恆益祥公司於2004年7月12日在通州成立,註冊資本50萬元,設址於通州區潞城鎮新城工業區一區13號,與國美電器有限公司的註冊地址毗鄰。公司惟一一名監事為曾嬋貞,系黃光裕母親。

成立於2004年3月的深圳市盛豐源實業有限公司,出資人為黃傑明、李錦,法定代表人為黃傑明,註冊資金102萬元,已於2008年4月15日被吊銷。

據檢方指控,黃光裕被控三宗罪中,非法經營罪「情節非常嚴重」;內幕交易罪「情節特別嚴重」,黃光裕為主犯,杜鵑、許忠民系從犯;行賄罪「情節嚴 重」。由於黃光裕面臨的刑罰皆是有期徒刑,其最高刑期不超過20年,實際或將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兩家被告單位或被處以高額罰金。

黃光裕非法經營的細節涉及「香港公海賭王」連卓釗。據《財經》記者調查,黃光裕案起訴書中另案處理的鄭曉微,為連卓釗的外甥女,是連氏兄弟在國內地下錢莊總代理人。連卓釗於2008年12月因黃光裕案被內地警方控制。但目前,連卓釗已經有關方面的批准,重獲自由。

連卓釗與黃光裕同為潮汕老鄉,2008年12月因黃光裕案被內地警方調查。據《財經》記者瞭解,連卓釗在黃光裕案一審開庭之前,已恢復自由之身。

八年前,這位潮汕人士在廣東省江門市還有一樁刑案在身。

據廣東省江門市中級法院「(2002)江中法刑經初字第33號」刑事判決書:顏錫隆、連育奇、陳得坤、許烈雄、顏曉武因通過地下錢莊洗錢,獲判非法經 營罪。連卓釗與香港汽車商人林益明作為錢莊的主要出資人,在該判決書中被標為「另案處理」。此案之後,連卓釗、林益明均未在廣東獲得司法審判。

在連卓釗之前,還有另一名香港商人張治太。50歲的張治太外號「掙爆」,為香港黑社會組織「和合圖」的頭目。張治太在1996年3月被捕,同年8月被控勒索香港仔魚市場小販,因證據不足當庭釋放。

張治太與連卓釗曾共同合資經營「海王星號」公海賭船,該賭船由上市公司海王集團持有七成股權,連卓釗之弟連棹鋒持有海王集團15.58%股權;張治太 的公司Jumbo Boom Holdings Limited持12.91%股權。這意味著,連氏兄弟與張治太成了海王集團的主要控制人。

不過,黃光裕、連卓釗均擁有香港身份,且均有香港實業,或難逃當地司法的指控。

以黃光裕為例,2009年8月7日香港證監會指黃光裕與杜鵑涉嫌「證券欺詐或欺騙活動」,香港法庭次月對其16億港元資產強制臨時凍結。這成為黃光裕案的另一懸念。■

更多內容請見(2010年04月25日出版的《財經》雜誌)

一審 光裕 再放 放連 連卓 卓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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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

http://www.caijing.com.cn/templates/inc/webcontent.jsp?id=110385416&time=2010-02-26&cl=100&page=all 
【《財經》記者 饒智】作為北京嘉林花園70號別墅的女主人,38歲的杜鵑雖然仍居於此,但已不再有14個月前的自由——她至今仍處在監視居住中。

她的丈夫、曾三度加冕內地首富的國美電器(00493.HK)控制人黃光裕,卻沒有這份幸運,現被羈押在解放軍總參政治部看守所,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審判。

2月24日,黃光裕案由北京市二中院正式受理。《刑事訴訟法》規定,法院應在受理後一個月內宣判。知情人士稱,黃光裕案將於3月中下旬一審開庭。

自2008年11月 18日被北京市公安局監視居住,到2010年2月12日被北京市檢察院第二分院正式提起公訴,黃光裕至今已失去自由15個月。

據黃光裕案起訴書,其同案被訴者還有其妻杜鵑、中關村(000931.sz)原董事長許鐘民。其中杜鵑於2008年12月21日被刑拘,一個月後被捕,2009年12月17日改為家中監視居住。

過去一年多里,黃光裕究竟涉嫌幾宗罪,刑期多久?消息不斷,卻一再反覆,如今200餘本卷宗卻濃縮於薄薄的七頁起訴書當中。

據起訴書,黃案被告單位為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北京鵬潤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被告人為國美電器董事局原主席黃光裕、妻子杜鵑,以及黃的同鄉許鐘民。黃光裕被控以涉嫌內幕交易罪、非法經營罪、單位行賄罪三宗,杜鵑被控內幕交易罪,許忠民被控內幕交易罪、單位行賄罪。

隻言片語的起訴書,串聯起2006年黃光裕首次被查風波、中關村股票內幕交易,以及其與港澳公海賭王連卓釗(另名連超)的洗錢生意。

「中關村」導火索

黃光裕案相關卷宗指出,其2008年再度遭遇警方調查,緣自中關村重組過程中的內幕交易線索。

黃光裕別名黃俊烈,1965年5月9日生,系廣東省汕頭市人,初中文化。被捕前任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北京鵬潤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下稱鵬潤地產)法定代表人,北京中關村科技發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關村)董事等職務。

2008年11月18日,黃光裕因涉嫌內幕交易罪被北京市公安局監視居住,次年1月23日被刑拘,3月2日被正式逮捕。因涉嫌單位行賄罪,2009年12月17日被重新計算偵查羈押期限。

據《財經》記者瞭解,早在2008年4月28日,證監會就對中關村股票異常交易行為立案調查。調查中發現,在涉及上市公司重組、資產置換等活動中,黃光裕及其控制的公司有重大違法行為,涉及金額巨大,相關證據被證監會移交公安部門。

1999年6月2日成立的中關村,曾是北京主打科技的上市公司。2000年因CDMA網絡投資陷入31.2億元貸款擔保。2006年4月4日,黃光裕 旗下的北京鵬泰投資有限公司受讓中關村29.58%的股份,每股作價0.78元,比2005年每股淨資產0.74元略有溢價。

從黃光裕入股中關村起,該股票股價從最初的2.50元左右,到2007年9月28日,股價大漲至14.76元,之後長時間停牌。在復牌前一天,中關村 公佈了地產注資計劃——以每股14.67元向鵬泰投資及一致行動人非公開發行12.27億股(總計180億元),用於收購鵬潤地產。2008年5月 8日復牌後,中關村股價最高達到17.80元,較之最初,漲幅六倍。

據起訴書透露,黃光裕在此過程中分兩階段進行內幕交易。

第一次是2007年 4月27日至6月27日間,黃光裕作為中關村實際控制人、董事,在擬將中關村與鵬泰投資進行資產置換事項中,決定並指令他人使用其實際控制交易的龍燕、王 振樹等六人的股票賬戶,累計購入中關村股票976萬餘股,成交額9310萬餘元。至6月28日公告上述事宜時,六個股票賬戶的賬面收益額為人民幣384萬 餘元。

第二次是2007年8月13日至9月28日間,在擬以中關村收購鵬潤地產全部股權進行重組事項中,黃決定並指令杜鵑利用其實際控制的曹楚娟、林家鋒等 79人的股票賬戶,累計購入「中關村」股票1.04億餘股,成交額共計人民幣13.22億餘元。至2008年5月7日公告日時,79個股票賬戶的賬面收益 額為人民幣3.06億餘元。

檢方稱,杜鵑接受黃光裕的指令後,協助管理上述79個股票賬戶的開戶、交易、資金等事項,並向杜薇、杜非、謝淼(均另案處理)等下達交易指令。79個股票賬戶累計購入中關村股票1.04億餘股,成交額共計人民幣13.22億餘元。

《財經》記者獲知,謝淼、曹楚娟、林家鋒等人均為國美員工,杜薇、杜非系杜鵑堂妹。

中關村原董事長許鐘民系黃光裕潮汕同鄉。許鐘民接受黃光裕的指令調撥資金,並指使許偉銘(另案處理)在廣東開立30個賬戶,並在2007年8月 13日至9月28日間累計購入3166萬餘股,成交額共計人民幣4.14億餘元。至2008年5月7日公告日時,30個股票賬戶的賬面收益額為人民幣 9021萬餘元。

洗錢利益鏈

黃光裕另一項被指控的罪名為非法經營罪,即與洗錢有關。

起訴書稱,黃光裕於2007年9月至11月間,違反國家規定,採用人民幣結算在境內、港幣結算在境外的非法外匯交易方式,將人民幣8億元直接或通過北 京恆益祥商業諮詢有限公司(下稱恆益祥)轉入深圳市盛豐源實業有限公司等單位,通過鄭曉微(另案處理)等人私自兌購併在香港得到港幣8.22億餘元(折合 美元1.05億餘元)。

據《財經》記者調查,鄭曉微為連卓釗的外甥女,現年30餘歲,為連卓釗兄弟在國內地下錢莊總代理人。鄭的另一姐姐鄭曉婷,亦曾代持連氏兄弟多處深圳房產。

連卓釗系廣東省汕頭市潮南區司馬浦鎮人,黃光裕同鄉。其早年僅是香港黑幫小社團「利群」的一名打手,通過走私及向警方通信賺到第一桶金。連的產業佈局 分明,通過二弟連棹鋒實際控制海王集團(00070.HK);通過三弟連卓明控制新治實業(深圳)有限公司、香港浩業集團中國有限公司等,連卓明同時還是 深圳潮汕商會副會長。

據上市公司公開信息,連棹鋒持有海王集團3.75億股,持股比例為15.58%。該公司前身是歌手陳冠希之父陳澤民名下的駿雷國際。早在2005年,陳澤民因財困賣殼給連氏兄弟,後者將公海賭船「海王星號」注入上市公司並更名為海王集團。

黃光裕即是連超賭船上的常客,雙方還合作「洗錢」。檢方指控涉及的恆益祥公司於2004年7月12日在通州成立,註冊資本50萬元,出資人為孫秋明、李器陶,孫秋明兼任法定代表人。該公司設址於通州區潞城鎮新城工業區一區13號,與國美電器有限公司的註冊地址相鄰。

恆益祥唯一一名監事為曾嬋貞,系黃光裕母親。該公司年檢報告顯示,2008年資產總額從上一年的974.11萬元激增至3.59億元,公司卻從無任何銷售收入,納稅額僅為600元。

成立於2004年3月的深圳市盛豐源實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為黃傑明,註冊資金102萬元,地址是福田區深南中路田面花園4棟1單元7A室。因未年檢,該公司營業執照已於2008年4月15日被吊銷。

據《財經》記者獲悉,黃光裕所持巨額外匯資金以及在證券市場的頻繁操作,一度引起監管者的注意,亦是其案發的導火索之一。

權錢交易

在此次被提起公訴之前,黃光裕案已累計三次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期間罪名屢有變化。

黃光裕案由北京市公安局偵查終結,以黃光裕、杜鵑涉嫌內幕交易罪、非法經營罪,許鐘民涉嫌內幕交易罪、洩漏內幕信息罪、非法經營罪向北京市檢察院移送審查起訴。

北京市檢察院偵查終結後,以被告單位國美電器有限公司、北京鵬潤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及被告人黃光裕、許鐘民涉嫌單位行賄罪移送審查起訴。

2009年5月31日,檢察院審查結束,被告辯護人審查了全部案件材料。罪罰明了之時,同年7月和10月,黃光裕案卻兩次被檢察院退回公安部門補充偵查。

2009年12月24日,北京市檢察院第二分院通報稱,該院在審查中發現黃光裕等人還涉嫌其他新的犯罪事實,故而移送相關部門繼續審查。此後黃光裕被再次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2010年1月6日審查結束,黃光裕新增單位行賄罪,而同案嫌犯許鐘民減少了非法經營罪。

起訴書稱,2006年至2008年,黃光裕指使許鐘民請託原公安部經偵局副局長兼北京直屬總隊總隊長相懷珠,要其在對鵬潤地產、國美電器有限公司有關案件辦理中提供違法違規的幫助,並先後兩次單獨或指使被告人許鐘民給予相懷珠款、物共計人民幣106萬餘元。

除了直接送錢外,黃光裕、許忠民還將中關村重組的內幕信息洩露給相懷珠及其妻子李善娟(均另案處理)等人。2007年9月21日至25日,李善娟使用其個人股票賬戶分七筆買入12萬餘股,成交額181萬餘元。

另一項被指控涉嫌單位行賄罪的事實,即是2006年至2008年間,黃光裕通過原北京市公安局經偵處的靳紅利(另案處理)向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一處處長孫海亭行賄100萬元,向北京市國稅局稽查局檢查科科長梁叢林及其同事凌偉各行賄50萬元。

正是這一指控串聯起2006年黃光裕兄弟首次被查風波。

2006年國慶前,北京市公安局根據審計署審計材料,對黃俊欽的「新恆基系」和黃光裕的「鵬潤系」立案調查,查封其全部資產。國家稅務總局的調查方向之一,就是「兩系」房地產公司涉嫌偷稅漏稅一事。

《財經》記者獲悉,黃光裕的代理律師分別為楊照東、李默,杜鵑的代理律師為許昔龍,許鐘民的代理律師為趙國華、劉東根。

據檢方指控,黃光裕被控三宗罪中,非法經營罪「情節非常嚴重」;內幕交易罪「情節特別嚴重」,黃光裕為主犯,杜鵑、許忠民系從犯;行賄罪「情節嚴重」。因無認定的立功表現,這位前內地首富或將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兩家被告單位或被處以高額罰金。■

黃光裕三宗罪

內幕交易

《刑法》第一百八十條 證券交易內幕信息的知情人員或者非法獲取證券交易內幕信息的人員,在涉及證券的發行、交易或者其他對證券的價格有重大影響的信息尚未公開前,買入或者賣出 該證券,或者洩露該信息,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

非法經營

《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條 非法經營,擾亂市場秩序,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單位行賄

《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條 單位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行賄,或者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回扣、手續費,情節嚴重的,對單位判處罰金,並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相關報導詳見3月1日出版的《財經》第258期)

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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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光裕案

 http://magazine.caijing.com.cn/templates/inc/chargecontent2.jsp?id=110329747&time=2009-12-06&cl=106&page=all

《財經》記者 羅昌平


歷時一年,曾兩度退補偵查的黃光裕案,於歲末公訴到法院,庭審將至。

三度加冕內地首富,兩次遭遇警方調查,已入不惑之年的黃光裕,此時是否困惑於其對政經大勢與民意輿情的震盪?數年前的一夜,黃因期貨巨虧而兩鬢斑白, 從此以「光頭」示人。如今身陷監所,「光頭」形象順理延續。知情者告訴《財經》記者,黃光裕臨審前夕精神尚佳,略顯清瘦,但於公司大計仍有運籌帷幄之志。

這不是一個人的事,這是一張龐雜網絡的傾覆。網絡的兩個核心中樞,分別是「問題首富」黃光裕和港澳賭業大佬連超。

狂飆初起之端,是在2008年11月19日晚間,黃光裕因涉嫌經濟犯罪被北京警方帶走調查。11月26日晚,黃光裕的胞兄、新恆基集團董事長黃俊欽,中關村(000931.SZ)董事長許鐘民亦因同案被查(參見《財經》2008年第25期「黃光裕迷霧」)。

隨後,涉足黃案的商人、官員、賭友與掮客漸次曝光,一個環環相扣、錯綜無間的關係網終於顯山露水。

第二波起於同年12月,涉及兩名重要人物——黃光裕之妻杜鵑、賭業大佬連超。年屆四十的連超系「海王星號」公海賭船主要投資人,為黃光裕多年的生意夥伴。

時針劃向2009年,案情大步挺向政壇。公安部部長助理兼經偵局局長鄭少東、公安部經偵局副局長兼北京直屬總隊總隊長相懷珠、公安部政治部正處級女警員王菲、上海市公安局長寧區分局副局長錢宏祥等,先後被「雙規」。

既而,廣東省政協主席陳紹基、浙江省紀委書記王華元、廣東省勞動和社會保障廳廳長劉友君、深圳市市長許宗衡等,相繼隕落。案件漸明之時,政情陡然升級。

作為此案枝節的錢宏祥受賄案已於今年9月一審開庭,由此拉開黃光裕系列案的大審判。超過10人的豪華律師團,將為黃氏家族成員提供辯護——就所控罪名 而論,黃光裕涉嫌內幕交易罪、非法經營罪,黃俊欽涉嫌內幕交易罪、金融詐騙罪,杜鵑、許鐘民亦涉嫌內幕交易罪。其他政壇要員如鄭少東、陳紹基、王華元、許 宗衡等,主要涉嫌受賄一罪。女警員王菲、前領導秘書劉友君的掮客身份,頗引人側目。

從民企富豪到政界達人,從金融詐騙到內幕交易、非法經營、行賄受賄,黃光裕案揭盅過程有如抽絲剝繭,驚悚離奇。梳理20餘名涉案者,這是一張邊界模 糊、有親有疏的無間網絡,在政法大員的庇護下,黃光裕、連超的走私、賭博與洗錢生意已對實業與金融領域瘋狂侵蝕,金額之大、面積之廣,在民營企業案件中罕 有其匹。

今冬的北京已經歷三場大雪,囹圄之中的黃光裕此時應當深感季候的蕭殺。但黃案偵辦過程中已經顯露出的種種跡象,卻頗有可圈點之處:

——黃光裕將作為自然人接受審判,未大面積牽涉關聯企業,調查過程中的法治原則、私產保護頗得重視;

——從黃光裕、許鐘民等企業高管,到鄭少東、相懷珠以及之後的陳紹基、王華元等政壇大員,官方均在第一時間發佈了調查信息,有效規避了社會的猜疑與恐慌。

這些體現程序正義與信息透明的建設性舉措,若能固定並推行,可謂一大進步。

上 篇

黃光裕案兩宗指控均非重罪,但香港往事無法規避

黃光裕罪與罰

罪名之變

縱觀黃光裕的草莽行跡,風波與是非無處不在。他的暴富傳奇,正好對應中國改革開放的黃金20年。

1969年5月,黃光裕生於廣東汕頭的後歧村,家境貧寒。《財經》記者採訪該村時,其母與近族至今仍居於此。黃光裕17歲北上經營電器商行,僅十餘年間即坐擁遍佈全國的連鎖賣場。2004年,國美電器(00493.HK)在港借殼上市,他此後三次問鼎「內地首富」。

此次被控內幕交易和非法經營兩宗罪,意味著他必須為自己充滿瑕疵與傳奇的暴富贖罪。這兩項罪名看似簡單,細加拆解卻相當複雜。其中非法經營罪主要與連超有關(參見本文下篇),而內幕交易細節關聯中關村、三聯商社(600898.SZ)兩家上市公司。

這應合之前中國證監會的通報。2008年11月28日下午,中國證監會在新聞通氣會上披露,黃光裕旗下的北京鵬潤投資有限公司(下稱鵬潤投資)在對兩家上市公司(中關村和三聯商社)進行資產重組的過程中,「有重大違法行為,涉及金額巨大」。

證監會有關官員向包括《財經》在內的媒體通報,「2008年3月28日和4月28日,證監會對三聯商社和中關村股票異常交易行為立案稽查。調查中發 現,在涉及上市公司重組、資產置換等活動中,鵬潤投資有重大違法行為,涉及金額巨大,證監會已將有關證據移交公安部門。鵬潤投資的實際控制人為黃光裕。」

2008年11月19日,黃光裕被帶走調查,警方隨後以涉嫌操縱證券交易價格罪,對其採取監視居住的強制措施;11月26日,以此罪名對黃實施刑事拘留。不過,此後退補偵查已將這一罪名改為內幕交易罪。

在黃光裕案調查突破之後,11月26日晚,其兄黃俊欽和他委任的中關村董事長許鐘民亦被正式調查。此三人系中關村重組中的一致行動人。實際上,黃俊欽、許鐘民的罪狀中均包括內幕交易一項。

所謂操縱證券交易價格罪,是指以獲取不當利益或轉嫁風險為目的,利用其資金、信息等優勢或者濫用職權操縱市場,影響證券交易價格,製造證券市場假象,誘導或者致使投資者在不瞭解事實真相的情況下作出證券投資決定,擾亂證券市場秩序的行為。

而內幕交易略有不同,按《證券法》的解釋,是指證券交易內幕信息知情人或非法獲取內幕信息的人,在內幕信息公開前買賣相關證券,或者洩露該信息,或者建議他人買賣相關證券的行為。

《刑法修正案(七)》對此進行了延展,將利用職務便利獲取其他內幕信息的人員,從原來的上市公司擴展到了各類金融機構,包括證券、期貨交易所及相關公司,銀行、基金、保險等金融機構的從業人員。與內幕交易直接相關的「老鼠倉」,即為千夫所指的股市毒瘤。

內幕交易罪與操縱證券交易價格罪的量刑標準並不一致,就個人而論,前者最高可判處十年有期徒刑,後者僅五年。

有關人士告訴《財經》記者,黃光裕案曾兩度被退卷補充偵查,原因之一正是涉及內幕交易的取證,工作繁雜,阻力重重。

其中一次退偵是今年7月,由檢察院退回公安部門補充偵查,主要補充內容正是黃光裕案中涉及的內幕交易具體操作手段等。在補充偵查期滿前,公安機關再次向檢察院呈交了卷宗,請求以內幕交易罪依法對黃光裕提起公訴。

「10月第二次退回補充偵查,依舊是證據不足,還需要公安機關補充新的證據。」有關人士告訴《財經》記者,依據法律規定,這次是最後一次退回補充偵查,檢察機關再次收到卷宗並審查終結後,已正式向法院公訴。

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有關人士告訴《財經》記者,該院將一審黃光裕案,但庭審時間無法告知。

操縱兩隻股票

黃光裕從一文不名,到坐擁國美電器、北京鵬潤地產控股有限公司(下稱鵬潤地產)兩大巨型企業,始終不棄電器、房產的雙棲經營模式。但家電連鎖的單薄利潤與房產市場的巨額投資,一度引起市場對其現金流的疑慮。

與此相悖,黃光裕在二級市場動作頻頻,手筆驚人。分析人士解析黃光裕「資本帝國」的秘密——佔用國美電器供貨商的流動資金,在高回報的股票與房產市場獲利。

「黃光裕自詡可以提供大規模的短期融資,但期限不得超過三個月。」與黃有接觸的市場人士告訴《財經》記者,三個月正是國美電器佔用供應商應付款以及商業票據的期限。

經查證,黃光裕及其兄長黃俊欽、同鄉許鐘民等人,在參與中關村、三聯商社上市公司重組、資產置換過程中,通過其名下的公司提前埋伏,買賣股票,套利數以億計。

1999年6月2日成立的中關村,曾是北京主打科技的上市公司。2000年因CDMA網絡投資陷入31.2億元貸款擔保。2006年4月4日,黃光裕 旗下的北京鵬泰投資有限公司受讓中關村29.58%的股份,每股作價0.78元,比2005年每股淨資產0.74元略有溢價。

中關村另一小股東許鐘民,實為黃光裕潮汕同鄉,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中關村總股本為6.75億股,流通盤為3.75億股,坐莊只需錄得三成籌碼。據介紹,黃氏兄弟、許鐘民已在重組之初,佈局二級市場的每股成本不過2元多。

從黃光裕2006年4月入股中關村起,該股票二級市場的股價約在2.50元左右,到2007年9月28日,股價大漲至14.76元,之後長時間停牌。 在復牌前一天,中關村公佈了地產注資計劃——以每股14.67元向鵬泰投資及一致行動人非公開發行12.27億股(總計180億元),用於收購鵬潤地產。

2008年5月8日復牌後,中關村股價最高達到17.80元,超過600%的漲幅已嚴重背離同期大盤。市場人士認為,該股山峰疊巒走勢必是莊家操縱所 致,而黃光裕購買中關村2億法人股的成本是每股0.78元,以2010年流通推算,若重組後股價拉升至10元,輕鬆斬獲20億元。

但出乎黃光裕意料,重組方案最終於8月28日被中關村董事會否決。黃光裕及同僚在二級市場頻繁操作,已引起監管層注意。

調查發現,黃俊欽除本人利用信息提前佈局中關村,還動員其名下公司內部人購買股票。當事人涉案證據確鑿,本人供認不諱,建議以涉嫌內幕交易罪論處。

黃氏兄弟涉嫌內幕交易的另一股票即為三聯商社。由於三聯商社在山東市場的霸主地位,造成另外兩大巨頭國美電器、蘇寧電器在此區域擴張乏力。黃一直想將其拿下。

2008年2月14日三聯商社股權第一次拍賣,黃光裕假手山東龍脊島建設有限公司,通過競拍獲得三聯商社2700萬股,以10.69%的股權成為該上 市公司第一大股東。拍賣當天,短短8分鐘內,三聯商社2700萬限售流通股從7元起拍價飆升至19.9元,創下「天價」成交紀錄。在二級市場上,復牌的三 聯商社連續六個漲停,最高收於17.68元。

據查實,自2007年9月起,黃光裕開始分批在二級市場買入三聯商社股票,儘管其曲線拍賣所得的2700萬股價格驚人,但二級市場的提前伏筆不僅可以填平重組成本,並有上億元斬獲。

接近調查的人士告訴《財經》記者,黃光裕上述兩次坐莊,已非既往的大筆對敲、炒作消息等拉抬股價,而是依託重組提前佈局,重組成功引導股價暴漲。操縱 中關村股票期間,黃光裕放棄現金行賄,接下一筆背景深厚、交集廣泛的3億元委託理財資金,通過二級市場獲利而變相向特定人員行賄。這在目前無法獲得法律上 的認定。

金融詐騙罪由來

除了內幕交易罪,黃光裕兄長黃俊欽被控的另一宗金融詐騙罪,正是涉及早年貸款。這也是黃氏兄弟始終無法繞開的原罪——在2006年國慶前夕,公安機關對其在中國銀行北京分行的貸款展開專題調查,一年後黃俊欽兄弟僥倖過關。

此事源於當年針對中國銀行的一次專項審計,相關線索指向黃俊欽的地產公司在中行北京分行有大筆違規貸款。原中行北京分行行長牛忠光、黃俊欽及其心腹均被立案調查,相關資產遭查封。

其中一筆貸款發生於1997年6月,中行北京分行向黃俊欽實際控制的北京靜安物業發展有限公司(下稱靜安公司)貸出1.6億元人民幣及1027萬美元(參見《財經》2006年第22期「黃俊欽、黃光裕受查」)。

靜安公司早年是一家合資公司,擁有北京市北三環東路一處中心地塊。因彼時房地產市場疲軟,1995年6月,原法定代表人鄧南威、股東梁湖南將靜安公司全部股權轉讓至黃俊欽名下公司,作價1800餘萬美元。

項目開工後,黃俊欽四處尋求銀行貸款。據有關方面查證,1997年,黃俊欽與心腹於星旺等人偽造靜安公司執照、董事會決議及法定代表人鄧南威的簽名,以靜安公司之名向中行北京分行貸款五筆共計2億餘元。主持這些貸款的正是牛忠光。

年過六旬的牛忠光浸淫金融界40年,人脈通達。早年任中行北京分行信貸處處長,後為中行北京分行行長、總行董事,曾於1999年負責籌辦東方資產管理公司。

黃氏兄弟與牛忠光的拉線人,是兩個女人——商人雷瑛和黃光裕妻子杜鵑。雷瑛現年48歲,與牛忠光存在親密關係,兩人同期被捕。黃光裕的妻子杜鵑 39歲,畢業於北京科技大學,早年曾是中行北京分行的放貸員。1996年黃杜完婚,婚後有三個孩子。杜鵑2002年8月起擔任國美電器執行董事,2008 年12月被警方控制。

靜安中心直至1998年仍未竣工,黃俊欽等人故伎重演,再次採取篡改靜安公司營業執照等,偽造「預售契約」、虛構租房合同等,假以房貸、車貸等從中行累計獲得13億元貸款,其中4億元一直未還本付息——這成為黃俊欽原罪中的硬傷。

退居二線的牛忠光因參與籌辦資產管理公司,居中運作,將上述約4億餘元貸款作為不良資產出售給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賬面資產計價僅23%。2005年,接此不良資產包的四家競標者中,有兩家公司與黃俊欽兄弟密切相關,其中一家公司以賬面資產40%的價格中標。

若非靜安公司原股東舉報,若非銀監會叫停,這筆資產將被天衣無縫地平賬。

《財經》記者獲知,牛忠光目前因受賄罪獲刑,其案情即涉及到黃俊欽。另據相關司法材料,黃俊欽及其公司通過編造引進資金、項目等虛假理由,使用虛假的經濟合同、證明文件以及產權證明作擔保,從中行北京分行詐騙貸款,且數額巨大,應構成金融詐騙罪中的貸款詐騙。

根據現行法律,貸款詐騙罪最高可判無期徒刑,並處沒收全部財產。由於刑罰與經濟處罰均可謂重刑,據稱此為律師重點辯護的方向。

未終的殘局

知情者告訴《財經》記者,辦案單位在查辦黃光裕案時,視其為自然人犯罪。如果這一指控思路被法院採納,那麼黃光裕因其案值巨大,或將頂格量刑。兩罪合併最高15年。而從罪名及可能面臨的經濟處罰推測,其胞兄黃俊欽可能略重。

接近黃光裕辯護團的人士認為,應該以黃光裕作為國美電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來看待這個案件,換言之,黃光裕是以職務身份實施相關犯罪,應該屬於單位犯罪。倘若這一觀點最終被法院採納,黃光裕的刑期必將大打折扣——因為兩項罪名所涉的刑期,自然人要遠高於法人機構。

黃光裕受查一年以來,調查部門一直將此案主角與擁有20萬員工的國美電器隔離。這與之前的「上海前首富」周正毅案、上海社保案中樞張榮坤案不同,卻與2008年10月獲刑的北京物美商業集團張文中案有異曲同工之處。

如此充滿瑕疵的首富故事,已招致市場關於各種潛規則的猜測。再加上20多萬員工及數百億銀行貸款,有關方面已定調「要綜合考慮社會效應、經濟效應和法律效應」。故而黃光裕案的審判將存在較大的彈性空間。

今年6月,迫於資金壓力的國美電器,引入貝恩資本融資達32.36億港元。當時的增資方案,包括發行可轉債和向老股東配售新股兩部分。身處監所的黃光 裕通過律師,曾向貝恩資本做出不參與配售的口頭承諾。時至8月,黃採取先在市場拋售部分股權,再低價全額參與配股的方式,繼續以34%的持股比例穩居國美 電器第一大股東地位。貝恩資本間接控制的總股本不過11.3%。此役還穩固了黃光裕舊有的管理團隊,財技之妙震驚業界。

不過,黃光裕案或將重複周正毅案的另一模式——無法規避其在香港資本運作的灰色往事。

8月初,香港證監會向香港高等法院遞交申請,以涉嫌「證券欺詐或欺騙活動」為由,要求凍結黃光裕、杜鵑夫婦及其所控制公司Shinning Crown Holdings、Shine Group Limited價值16.55億港元的資產。該申請已於當月5日臨時獲准。

黃氏財富拼圖向來不為外界所知,而追溯此事可見其資本騰挪之術。

2008年1月28日,黃光裕及其全資擁有的Shine Group Limited,以總價23.90億港元向黃之親屬轉讓國美電器總股本5.66%的股份。此轉讓每股作價12.79港元,較前一交易日收盤價16.84港 元折讓較大。對應於此,當年1月22日至2月5日,國美電器動用公司資金22.37億港元,在11個交易日連續十次回購股份達1.298億股,平均回購成 本約每股17.23港元,溢價驚人。

當年3月,香港證監會著手調查此事,曾專門到公司取證,要求董事會配合併保密。據悉,黃光裕本人曾兩次飛赴香港進行解釋。

香港證監會公告稱,上述十次回購實際由黃光裕、杜鵑夫婦策劃,此舉引致國美電器損失約16億港元,而黃氏夫婦以公司資金購買本來由其私人持有的股份,從而成功套現24億港元。此筆資金一說用於償還私人貸款,另一種猜測是用於曲線收購三聯商社的股份。

此次超過16億港元的凍結金額,創香港證監會執法史上新紀錄。這也是香港證監會二度援引《證券及期貨條例》第300條,即涉及在證券、期貨合約或槓桿式外匯交易方面使用欺詐或欺騙手段等的罪行進行調查。

黃光裕如果證券欺詐罪名成立,最高刑罰可達10年監禁及1000萬港元罰款。這意味著,即使黃光裕能輕刑承擔內地的司法追責,仍不能避免其在香港被訴。■

下 篇

一個首富的誕生與穩固,需要怎樣的產權保護?

首富的無間道

黃光裕與連超

2008年7月,一起經公安部督辦,包括京滬粵警方偵辦的跨境洗錢案,進入收網階段。此役中,銀監會、外匯管理局等作為重要監管部門提供專業支持。

這一系列案件的一個分支,即是橫跨上海、廣東、台灣和香港四地的「7·20」網絡賭博案。不過案件本身牽涉極廣,包括黃光裕等重要人物均未善身。網絡幕後「莊家」指向台灣和香港,其中與香港黑幫人物連超的洗錢網絡存在交叉。

連超本名連卓釗,系廣東省汕頭市潮南區司馬浦鎮人,其早年僅是香港黑幫小社團「利群」的一名打手,通過走私及向警方通信賺到第一桶金。連的產業佈局分 明,通過二弟連棹鋒實際控制海王集團(00070.HK);通過三弟連卓明控制新治實業(深圳)有限公司、香港浩業集團中國有限公司等,連卓明同時還是深 圳潮汕商會副會長。

據上市公司公開消息,連棹鋒持有海王集團3.75億股,持股比例為15.58%。該公司前身是歌手陳冠希之父陳澤民名下的駿雷國際。早在2005年,陳澤民因財困賣殼給連氏兄弟,後者將公海賭船「海王星號」注入上市公司並更名為海王集團。

船高九層、總載客量達500人的海王星號,是香港最具規模的五星級豪華郵輪。該船位於六樓的娛樂場設有多種博彩娛樂項目,如百家樂、二十一點等。官方網站統計,海王星號自1996年啟航以來,平均每月載客量超過萬人。

與澳門燈紅酒綠的賭場相比,海王星號因為作為公海賭船,無需繳納賭稅、不用政府授權領牌,不受法律限制及警方監管,頗得博彩官員商人歡迎。加之內地近年來加大出境賭博查處力度,達官顯貴選擇隱蔽性較佳的賭船娛樂,即可減少曝光頻率。

連超與內地政要、富賈關係熟稔,經常邀他們上船「一試身手」。黃光裕即是連超賭船上的常客,兩者還合作「洗錢」。

相關記錄載明,黃光裕在案發前的2008年前十個月,曾十餘次往返於北京、港澳之間,數年前的往來記錄更頻繁。而黃的妻子杜鵑,亦在中間添色不少。

銀行出身的杜鵑在財務方面非常熟悉,主要替黃光裕打理香港投資業務。身材瘦小、語速很快的杜鵑,與黃光裕一樣強勢迫人。2005年11月,杜鵑以5500萬元購入淺香港水灣道56號一低密度分層單位自住,她與連超往來更密。

《財經》記者獲知,2008年11月黃光裕案發不久,杜鵑得知保護網絡無效後,試圖借力於連超的海上線路外逃,終因已入監控之網,連超先於杜鵑被拘。

除黃光裕這等富豪,「拜倒」於連超賭船的官員並非少數,原浙江省紀委書記王華元即是一例。

61歲的王華元系安徽宣城人,其擁有25年軍旅生涯,後轉業至紀委系統。1998年5月起任廣東省紀委書記,2006年11月調任浙江省紀委書記。官 方「雙開」王華元的通報稱,王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本人及親屬收受巨額錢款;違反規定,收受巨額禮金禮品;多次到境外賭博;生活腐化。

王華元賭博一事即與連超相關。根據相關通報,王華元一次賭博輸掉150萬元,連超和劉友君分別支付50萬元,另一老闆付給劉友君150萬元獲得結識王華元的機會。

劉友君案被指定由廣東省紀委查處,系黃光裕案一個重要分支。46歲的劉是江蘇高淳人,領導秘書出身,2007年7月起主政廣東省勞動和社會保障廳。

新治會據點

深圳廣深大廈位於深南大道、紅嶺路交匯處,步出大廈六樓電梯,入目可見一張木製前台,檯面滿是灰塵,抽屜盡開,但牆面依稀可辨繁體的「新治實業」四字。

這就是著名的新治國際俱樂部,或稱新治會,它是連超在內地的一個重要據點。今年上半年,這裡因客人吸毒已被停止營業。

新治會2006年11月開業,總面積超過6000平方米,內設多重風格KTV包房、會員房、總統房等近50間。由於毗鄰深圳第一高樓地王大廈,自開業以來生意一直火爆。

有關人士告訴《財經》記者,新治會成為連超發揮逢迎與結交才能的重要場所,他經常在此招呼官賈達貴,躬逢其會。另一方面,新治會還扮演了港澳與內地洗錢網絡重要中轉站的角色。

由於生意上的糾紛,深圳勝三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趙東曾多次與連超兄弟交鋒,並遭威脅與拘禁。事情源於趙東公司從新治實業有限公司購買深圳賽格廣場的物業。

賽格廣場建成於2000年,高71層,位於著名的華強北電子商業區。2007年年底,連超的新治公司購得賽格廣場51層至71層的物業產權。得手後, 連超啟動關係網絡獲得時任深圳市長許宗衡的批示,大肆更改大樓容積率,將公寓、消防通道、過道及配電房等改為寫字樓,由此獲得更大的建築面積並對外銷售。

2008年,趙東的公司累計向連超的新治公司預付5000萬元,以每標準層1.2億元的價格購買64層至71層的物業。隨後深圳寫字樓價格節節攀升, 新治公司以存款和過戶存在障礙為由,要求收回上述已協議售出的寫字樓。趙東拒絕,隨後趙兩次被當地警方傳訊拘留,並被告誡必須 退還賽格廣場物業,此案由公安部部長助理鄭少東、深圳市市長許宗衡親自督辦。

今年6月5日,54歲的深圳市市長許宗衡在家中被帶走。這位湖南人頗具草莽之氣,談話中善用肢體語言,好酒、煙癮很大。其在任深圳市市長正好四年。目前所知,其與黃光裕案頗有交集。

時至今日,趙東的公司既未獲得上述物業的產權與使用權,亦未收回已支付的5000多萬元現金。此糾紛發生期間,賽格廣場71層整層已經更名至鄭少東的親屬鄭曉婷名下,目前已成功出售。連超與鄭少東關係可見一斑。

2009年8月,趙東就此案飛赴北京,於19日應邀與相關調查人員進行了一天的交流。

陳紹基涉案原委

鮮有人知,上述洗錢案風起之時,已波及廣東省韶關市公安局原局長葉樹養。葉樹養於2008年8月案發,其案情之一是他的女婿通過連超向境外轉移巨額資產,由此落入監視圈。

今年4月12日,陳紹基被帶走調查,四天後新華網公開確認。官方內部通報稱,陳案系「在押犯交代的線索」,此處「在押犯」實指連超與葉樹養。其中葉被調查期間,陳紹基以省領導身份前往探看,並有叮囑。

陳紹基為廣東最具實權的人物之一,其祖籍廣東中山沙溪鎮,從部隊轉業入警界,1991年任廣東省公安廳廳長,此後九年間廣東公安逢大案必破,迎來「最 威名顯赫的年代」。此後陳紹基先後擔任廣東省政法委書記、省委副書記,2004年當選為廣東省政協主席,躋身正省級序列。

根據相關涉案人供出的陳紹基違法違紀線索,有關部門調查了陳氏家族的資產,發現有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問題;且初步調查出陳紹基涉嫌受賄,由其家屬收取受賄資金。其中葉樹養向陳行賄數百萬元。

並非巧合,上述人員中,陳紹基、許宗衡、劉友君同為廣東省十屆省委委員,三人於今年7月17日被同時撤銷這一職務。

陳紹基與連超之間的交叉,得益於早年的一起舊案。據廣東省江門市中級法院「(2002)江中法刑經初字第33號」刑事判決書:顏錫隆、連育奇、陳得 坤、許烈雄、顏曉武因通過地下錢莊洗錢,獲判非法經營罪。連超與香港汽車商人林益明作為錢莊的主要出資人,在該判決書中被標為「另案處理」。

該判決書稱,1999年9月,為了轉移走私款項及為他人非法買賣外匯到境外,連超、林益明等人合股設立地下錢莊,由許鵬雁二弟許鵬展負責該錢莊的具體 運作。法院查明,2001年3月至8月間,這家地下錢莊共為15名客戶購買港幣共計5.37億元。連超的證言證實,其簽名確認2001年3月12日至7月 17日,通過錢莊過數四筆,共計2581余萬元。

彼時,連超名叫連卓釗,因得黃光裕、鄭少東的援手,時任廣東省政法委書記陳紹基批示未對其審查起訴。此後他以連超之化名,活躍於香港賭界與黑幫。由於 賭博與洗錢存在直接關聯,連超亦從未中斷過早年的洗錢生意。數年後的2007年12月,連卓釗作為「香港人士」出現在政協廣東省第十屆委員會委員名單中, 這同樣拜時任廣東省政協主席陳紹基所賜。

接近案件調查的人士稱,在初期的走私、洗錢活動中,連超、林益明是長期的搭檔,又與黃光裕、鄭少東等關係密切。上述人士告訴《財經》記者,鄭少東被查處原由之一,即涉嫌違規處置走私、罰沒物品。

不過,香港人士連超會否在內地被起訴,目前尚不得知。他仍在羈押之中。

黃光裕被控的非法經營罪亦源於此。此罪是指未經許可經營專營、專賣物品或其他限制買賣的物品,還包括買賣進出口許可證、進出口原產地證明等。此罪以五年刑期為界,上下浮動對應情節之輕重。

黃光裕早年創業史,從未脫離走私的質疑。尤其是國美長期推行的低價策略,曾飽受「走私貨源」的質疑。

保護盾:從010到563號

一個首富的誕生與穩固,需要怎樣的產權保護?

2006年第一次突然被查後,黃光裕兄弟深感危機,深感缺乏上層背景,黃光裕一度將更多精力投入關係網的鋪設。

如今看來,黃光裕的核心人際圈有一定的地域特色,他非常喜歡結交潮汕背景人士,如重組中關村的娛樂圈名人許鐘民、公安部部長助理鄭少東、最高法院副院長黃松有等。

51歲的黃松有系汕頭人,2008年10月先於黃光裕被查,官方通報,黃收受巨額錢款,違反規定收受禮金,生活腐化。該案已進入司法程序。鄭少東於今年1月12日被查。已知的事實是,鄭與黃光裕案有直接關聯。

在黃光裕被查後的去年12月23日,鄭少東在全國公安機關經偵系統會議上說,應對負責企業正常經營的高管人員慎用拘留、逮捕措施。這被解讀為對黃光裕案的特殊關照。

鄭少東與黃光裕、連超年齡相仿,為廣東潮陽人,畢業於廣東省社會科學院中國近現代史專業,擁有33年黨齡與34年工齡。其1980年從警,長期從事刑 事偵查工作,曾組織指揮偵破「東星輪」千萬港元大劫案、張子強特大暴力犯罪團夥案、「長勝輪」特大海上搶劫殺人案等重大刑事案件,屢建大功。鮮有人知,這 些案件的破獲曾得到連超的信源支持,前者也反過來促成了黃光裕、連超的一枝獨大。

鄭少東亦為陳紹基的愛將。在陳主政廣東省公安廳期間,鄭歷任刑偵局局長、常務副廳長,後被調任公安部經偵局局長。2005年4月,鄭晉陞為公安部黨委委員、部長助理,一級警監警銜,在公安部警號編製為000010。

同案被查的公安部經偵局副局長相懷珠,警號000021。相懷珠1964年6月生於山東沂蒙,早年一直在山東從警,2007年調任公安部。他在黃光裕曲線收購三聯商社案中,曾鼎力援手。黃光裕兄弟2006年被查,亦獲鄭少東、相懷珠特殊關照而免罪。

第三名落馬警員為公安部政治部正處級幹部王菲。這名「頭號警花」於2000年從瀋陽軍區轉業到汕頭市公安局,與時任廣東省公安廳副廳長鄭少東相識,並一直保持親密關係。

2005年4月,鄭少東晉陞為公安部黨委委員、部長助理,年近30歲的王菲調入公安部,編號000563。同樣是隨鄭少東之後,王菲於今年春節前夕被「雙規」審查(參見《財經》雜誌2009年第23期「『警花』王菲掮客檔案」 )。

王菲喜好奢侈品牌,身家已達數千萬元。大量線索顯示,她宛若「無間行者」,混跡於京滬粵等地的多宗賄案中。從輾轉託送的鑽戒到精心調換的豪宅,從千元 例行的「紅包」到數十萬元行賄,等等,王菲案背後勾勒出一幕幕鮮活的權力尋租圖。她甚至在黃光裕案發之後,受杜鵑之托準備「撈人」。其行事之膽大、言談之 孤傲,頗令同行側目。

時至今日,這張龐雜網絡一朝傾覆,殊途同歸。而黃光裕給國人留下一個輝煌背影,中國民企能否告別過去的財富增值路徑,扮演合規與理性的積極角色?目前仍無答案。■

賀潔岩、盧寧衛對此文亦有貢獻

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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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充滿瑕疵的首富故事戛然而止

 http://magazine.caijing.com.cn/2008-12-07/110066502.html

  一個充滿瑕疵的首富故事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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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度加冕首富,兩次被警方調查,39歲的黃光裕留給外界的是一系列謎團。
2008年11月19日晚間,「內地首富」黃光裕因涉嫌經濟犯罪被北京警方帶走調查。11月26日晚,黃光裕的胞兄、新恆基集團董事長黃俊欽,及中關村科技發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交易所代碼:000931,下稱中關村)董事長許鐘民亦因涉嫌經濟犯罪被調查。
11月28日下午,中國證監會在新聞通氣會上披露,黃光裕旗下的北京鵬潤投資有限公司(下稱鵬潤投資)在對兩家上市公司(中關村和三聯商社)進行資產重組的過程中,「有重大違法行為,涉及金額巨大」。
證監會的通報為黃光裕涉案由頭提供了合理解釋,但市場並不滿足這一簡短描述,關於黃光裕涉案原因的各種版本仍在坊間流傳。
這顯然是黃光裕的草莽行跡所致。黃光裕從一文不名到坐擁國美電器(香港交易所代碼:00493)和北京鵬潤地產控股有限公司(下稱鵬潤地產)兩大巨型 企業,發跡過於傳奇,因而其「第一桶金」從來就備受質疑;國美電器與鵬潤地產的雙棲經營模式,其現金流使用和財務狀況往往引發疑慮;近年來黃光裕在香港和 內地的資本市場大膽操作,亦廣受關注。
更離奇的是,2006年公安部門根據審計署審計材料對黃光裕進行過歷時半年的騙貸、偷稅調查,最終驟然結束,黃光裕安然脫險。
這樣一個充滿瑕疵的首富故事,自然會引發市場關於各種潛規則的猜測。再加上「國美系」涉及20多萬員工及數百億銀行貸款,如一位接近調查組的人員所稱,「要綜合考慮社會效應、經濟效應和法律效應。」黃光裕案最終將集中於哪些違法事實,如何審理,顯示出很大的彈性空間。
縱如此,此次黃光裕涉案,畢竟已有官方宣示中關村重組案及早年貸款案。對於這兩件事的調查和處理,勢將左右黃光裕案的最終走向。

調查始末
「不能說黃光裕案發完全是因為我們查的這兩個案子,但是肯定與我們的移交有關。」證監會稽查總隊的一位人士告訴《財經》記者,「就像你抓住一個酒後駕車的人,後來又發現他是個逃犯」

黃光裕被查的第二天(11月20日),各種消息便在坊間流傳開來,從行賄商務部條法司巡視員郭京毅到結交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黃松有,從騙貸、逃稅到非法換匯,甚至有傳聞稱黃光裕因賭債未還而落網,但均未得到證實。
在一定程度上,上述傳聞恰恰連綴起了黃光裕的複雜身世。
黃光裕1969年5月出生在廣東汕頭的後歧村,家境貧寒。1986年,17歲的黃光裕北上經營電器銷售,僅僅十餘年間就從一家門麵店走向全國,其原始積累至今成謎。
從1996年起,黃光裕開始涉足房地產業。2000年間,黃光裕結識了汕頭老鄉、有香港「殼王」之稱的詹培忠,開始涉足資本市場。黃光裕最終在2004年使國美電器在香港借殼上市,他也一躍成為2004年「中國首富」。
熟悉黃光裕的人,多稱許其精明、大膽、頑強,每天工作16個小時以上,但同時多對其「路子野、下手黑」的作風存有疑忌。黃光裕喜歡結交潮汕人,包括黃松有、許鐘民在內都因同鄉之誼而熟絡。此外,多位商界人士向《財經》記者證實了黃光裕在商業行為上「生性好賭」的特點。
綜觀黃光裕的創業生涯,可謂無處不惹風波,無往不涉是非。這也是其一朝案發之後,人們甚至難以推斷究竟禍起何處的緣由。
事實上,黃光裕接受警方調查這一消息本身,也花了超過一週的時間才得到了官方證實。
11月23日(週日)晚,《財經網》(
www.caijing.com.cn)首發了黃光裕因操縱股價被調查的消息。11月24日上午11點,國美電器發佈了語焉不詳的公告,稱未接到黃光裕被調查的法律文件。同日,國美電器發佈了亮麗的三季報,但取消了原定於當晚召開的分析師電話會議。
11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首次證實黃光裕因涉嫌經濟犯罪接受警方調查。
11月28日,國美電器公告稱,黃光裕及周亞飛被調查,已委任執行董事兼行政總裁陳曉為董事會代理主席,並成立一個特別行動委員會,密切監控並評估調查黃光裕對集團財務狀況及營運所造成的影響。
當天下午,中國證監會在每週五下午召開的例行新聞通氣會上,與會記者意外地見到了證監會稽查局局長劉洪濤。隨後,證監會有關官員向記者通報, 「2008年3月28日和4月28日,證監會對三聯商社(上海交易所代碼:600898)和中關村股票異常交易行為立案稽查。調查中發現,在涉及上市公司 重組、資產置換等活動中,鵬潤投資有重大違法行為,涉及金額巨大,證監會已將有關證據移交公安部門。鵬潤投資的實際控制人為黃光裕。」
然而,由於黃光裕起家複雜,牽連太廣,即使相關調查部門也不能確認公安部門最先拾起的是哪根線頭。據《財經網》記者最先瞭解的消息,調查確與其兄控制的ST金泰(上海交易所代碼:600385)股價異動有關,但後來證明情況要錯綜複雜得多。
「不能說黃光裕案發完全是因為我們查的這兩個案子,但是肯定與我們的移交有關。」證監會稽查總隊的一位人士告訴《財經》記者,「就像你抓住一個酒後駕車的人,後來又發現他是個逃犯。」
據《財經》記者獲悉,在北京奧運會結束之後,公安部即直接督辦,指定北京市公安局經偵處牽頭組建了專案組。在為數不少的涉嫌證券罪案中,黃案之所以引起特別關注,與此案及本人身份帶來的「典型性」相關。
在證券監管部門移交後不久,公安部門即對黃光裕採取邊控措施,限制其出境。到今年國慶節開始,北京市公安局對黃光裕本人及鵬潤投資進行立案偵查,初查工作一直低調隱秘。
11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將黃光裕帶走,隨後以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對其採取監視居住的強制措施;11月26日,以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對黃實施刑事拘留。在黃光裕案調查突破之後,11月26日晚,其兄黃俊欽和他委任的中關村董事長許鐘民亦被正式調查。

貸款案餘波
在黃光裕一端,2006年調查事件則被其歸咎於「缺乏背景」,此後便著力於編織背景

黃光裕再度受查,另一個繞不開的由頭,是2006年公安部門對其早年貸款的調查。事實上,那次調查對於黃光裕日後的行為有著極為深遠的影響。
2006年國慶前夕,公安部啟動了對黃俊欽私人擁有的地產公司「新恆基系」的立案調查,查封其全部資產;曾先後效力於黃氏兄弟的「新恆基系」最高層於 星旺等人被逮捕。早前,銀監會也對「新恆基系」及黃光裕所控「鵬潤系」的整體銀行貸款和負債進行摸查,包括黃氏兄弟在內的29人以及兩系旗下的39家公 司,被列入摸查名單。初步官方調查結果顯示,至少有13億元的問題貸款在鵬潤和新恆基之間密切流動,最終流向境外,形跡可疑(詳見《財經》2006年第 22期「黃俊欽、黃光裕受查」)。
在此之前,2006年審計部門對中國銀行審計中發現,黃俊欽、黃光裕兄弟早年創業期間向北京中行的違規貸款,和其後以租房形式向北京中行套取的逾億元 租金,以及之後的虛假房貸和車貸,總計達到13億元,其中4億元一直未還本付息。2006年國慶前夕,原北京中行行長、中國銀行董事牛忠光因此案被捕。
除卻貸款中的違規行為,4億元未還本付息的貸款成為黃氏兄弟的硬傷。2004年,北京中行在不良資產剝離中,將黃俊欽兄弟歷年來以其他公司名義貸出的 部分貸款,明確至鵬潤和「新恆基系」公司的名下,列為可疑類資產。這部分貸款總計4億餘元,隨中國銀行的整個不良資產包出售給信達資產管理公司,以賬面資 產23%計價。
2005年,信達將上述4億餘元不良貸款單獨打包出售。四家競標者中,有兩家公司與黃俊欽兄弟密切相關,有消息說其法定代表人均為其母親。其中一家公司以賬面資產40%的價格中標,據稱中標價與標底相差無幾。然而就在交易手續接近辦妥之時,銀監會予以否決。
2006年5月,信達再次公開招標出售北京地區不良資產包,在其中一個賬面資產總計15.28億元的資產包中,再次包含了上述4億餘元不良貸款,並在公告中直陳為「以某一從事房地產開發和商業零售業的企業集團債權為主」。
「一旦他們以四折價順利購回這個資產包,就等於用一個多億抹平了四個多億的問題貸款,不會再被追債了。」中行信貸部門一位經理人員曾告訴《財經》記者。
這4億多元不良貸款,以及相關偷稅事件,成為2006年秋季公安部門調查的主要內容。不過,出乎意料的是,2007年1月,國美電器公告稱,公安部針對黃光裕及其間接持有的鵬潤房地產公司的「協助調查已經正式撤銷」。
嗣後,黃光裕也曾接受《財經》記者採訪,聲稱這一切不過是商務法律糾紛,最後相關貸款已經結清。
黃光裕的「2006之劫」如何完結有著多種版本,亦產生了多重後果。較為普遍的說法是黃光裕最終從香港調來巨額資金,彌補了貸款窟窿,並交納上億元的 逃稅罰款;在平息這一事件的過程中,黃在調取資金時涉嫌非法換匯,而此行為亦被有關部門發現;更重要的是,黃光裕從此進入公安部門視野,由於其貸款創富中 的種種情節並未受到法律處置,為今天的進一步調查埋下了伏筆。
在黃光裕一端,2006年調查事件則被其歸咎於「缺乏背景」。一位與之相熟的香港企業家告訴《財經》記者,此後黃光裕開始有意識地經營背景。其步驟之 一,還包括以150萬元在香港購入一本中文月刊《紅色資本家》,以圖「形成自己的聲音」。但黃光裕在付款後並未正式接管雜誌編輯運營。據信,這本雜誌在 2007年中已經停刊。
事實上,在2006年黃光裕染指「中關村」重組時,亦夾雜了這一意圖在內。中關村包袱沉重盡人皆知,遠非借殼上選。但中關村作為北京市曾經著力培育的科技股,蘊藏著豐富的人脈資源,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黃光裕的戰略意圖。
孰料,資本市場風高浪急,中關村靜水流深。曾經在香港市場如魚得水的黃光裕在投入以10億元計的資金後深陷泥潭,不僅公司重組、資產置換未遂,二級市場上的違規操作更是授人以柄。
中國公司借殼上市的關鍵在於整合相關各方利益,有賴於「天時地利人和」。然而,黃光裕在中關村上未能也無力做到利益整合。2008年8月,中關村董事會宣佈放棄以地產業務重組中關村的計劃,在業內人士看來,此即意味著利益整合失敗,其被引爆的命運也就不足為奇了。

中關村泥沼
以虛高資產換虛高股價的資產置換方案,最終未能在中關村實現

中關村成立於1999年6月2日,以北京市住總集團為發起人,曾經是北京市著力打造的科技為主的上市公司。然而由於2000年捲入CDMA網絡投資擔 保業務,背上了高達30多億元的擔保債務包袱,此後一直為化解這一歷史負擔而掙扎(參見《財經》2003年第23期「中關村科技危機幕後」)。
這一情境在2006年3月底出現轉機,當時中關村高達31.2億元CDMA擔保問題獲得五部委批文,有望解決。在這一背景下,2006年4月4日,北 京市住總集團與黃光裕旗下的北京鵬泰投資有限公司簽署了15%的股權轉讓協議,每股作價0.78元,略高於2005年的每股收益0.74元。
此交易的經辦律師鄒曉春曾在交易完成後對媒體表示,當時只花了三個月就完成了這筆交易。此後,鵬泰投資在收購北京住總和其他小股東股權後,獲得了 29.58%的股份。另外兩個有實質影響力的小股東分別為四通董事長段永基、京文唱片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許鐘民;前者是中關村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後者為 黃光裕潮汕同鄉,關係非同一般。有消息稱,許鐘民廣有人脈,在2006年為平息黃光裕的貸款調查事件與力頗多。
黃光裕的介入,給市場以強烈的重組信號。第一次簽約後,中關村的股價連續三個漲停。
在此之前,黃光裕有著成功借殼港股、利用資本市場打造國美電器的經驗,因而急於在其地產板塊上複製這一財技神話。
2006年和2007年也是上市暴富者的「黃金時代」,蘇寧環球、碧桂園等融資故事有著強烈的示範作用。黃光裕借殼中關村、置入鵬潤地產的故事自操作之初便盡人皆知。據悉,段、黃二人的合作談判異常順利,40分鐘就談定了這筆交易。
此後的重組進展卻坎坷不斷。黃光裕除了買殼,還付出近10億資金與銀行達成債務和解,購買中關村資產使其達到股改時承諾的每股收益。尤其是CDMA擔保糾紛,直至2007年底才達成解決方案。
更糟糕的是,由於擔心股價繼續上揚,2007年9月28日,中關村在14.76元的高價停牌,以鎖定重組成本。孰料此後A股價格如瀑布般下跌,黃光裕勢成騎虎。
今年5月7日,中關村復牌後公佈了180億元的地產注資計劃——中關村向控股股東鵬泰投資及一致行動人以14.67元/股非公開發行12.27億股 (總計180億元),用於收購鵬潤地產。中關村股價當日收於16.24元,5月8日達到17.80元的最高價,這意味著在資產置換過程中,黃光裕的置換成 本已較2006年初翻了4倍到5倍。
這一重組方案對買方和賣方都不合理,因而注定難以成功。一方面,復牌之後中關村的股價迅速下滑,8月底已跌破5元。然而黃光裕在置入資產時仍需按停牌前的均價換股,代價過大;另一方面,市場普遍認為,即將注入的鵬潤地產的價值被遠遠高估。
鵬潤地產2007年的總資產為34.8億元,淨資產為21.4億元,用收益法評估竟然高達180億元,而且大部分是可售的住宅。資產評估過程中,2008年的預計市盈率超過40倍,全部資產包的市淨率高達9倍。
一位投行人士向《財經》記者分析稱,「黃光裕的一個上市原則是,必須對公司具有絕對控股權,即控股66%以上。因此他的目標是至少認購中關村12億股新股,因而所需注資資產估值必須要達到180億元,然而鵬潤地產幾個項目的估值最高不可能超過100億元。」
這一以虛高資產換虛高股價的方案,常人很難付諸實施。但在分析人士看來,黃光裕這一做法和當初他以鵬潤大廈的三間物業置入京華自動化(國美電器前身)來換取股份如出一轍。
儘管黃光裕敢想敢為,但由於土地市場一落千丈,所注資產的水分明顯,中關村董事會最終也未接受他的重組方案。今年8月28日董事會決定放棄該重組計劃,並按規定三個月內不再提交新的重組計劃。(參見輔文《鵬潤地產虛實》)
延宕兩年,總投入近10億元,最終損失的不只是黃光裕本人。一方面,地產借殼計劃被否,一切都需推倒重來,中關村已然篤定的利益格局必須重構,原來的 歷史包袱需要進一步的題材才能真正完全化解。然而黃光裕利用旗下資產重塑主題的空間已然不大。在當前形勢下,地產概念短時間已無可能喚起市場信心,而倘若 注入國美電器,不僅對於黃光裕而言代價過於高昂,而且此前並無紅籌回歸A股的先例,有著幾乎難以踰越的法律障礙。
另一方面,據中關村內部人士稱,黃光裕高調重組的同時,在二級市場頻繁操作,而與之結伴牟利的資金多頗具背景。由於中關村重組歷時過長,其間資本市場 恰恰出現了大起大落,外界無從獲悉合作方的輸贏情況。不過,在證監會和公安部的調查之下,這些裙帶資金都會受到株連,這也是黃光裕的另一條可能的取禍之 道。

市場操縱之禍
既重組又炒股,炒股的收益最好能彌補重組成本,這是一種典型的「空手道」的思維模式

關於黃光裕的二級市場操作,業界多有傳聞,尤其由於國美電器的銷售利潤極薄,難以支撐上市公司的業績。市場普遍猜測,黃光裕「資本帝國」的秘密就是,佔用國美電器供貨商的流動資金,在高回報的股票市場和房地產市場獲利。
「黃光裕曾經自詡可以提供大規模的短期融資,不過一定要限定在三個月之內,超過三個月就不行了。」一位與黃光裕交往頗深的市場人士回憶稱,三個月正是佔用供應商應付款以及商業票據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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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案件仍在調查之中,黃光裕如何在中關村和三聯商社等股票上違規,尚不得而知;他是否及如何介入ST金泰案,也未完成取證。中國證監會一位中層官員 對《財經》記者分析稱,據其觀察,當前證券市場坐莊的辦法已經不是簡單的大筆對敲、炒作或者放消息等拉抬股價,而是在重組前以極低的成本進入,之後力促重 組成功,從而引導股價的上漲。「這些人一般都把賬戶打散,而且在二級市場操作並不頻繁,因此有時候看不清楚是否有莊。」
「2005年冬天就有人告訴我,中關村已經找到新的買家,並建議我買入,但當時誰會為這樣一個消息就去炒這個爛公司呢?」一位投資界人士回憶稱。
中關村總股本為6.75億股,流通盤為3.75億股。通常而言,坐莊要獲得至少三分之一的籌碼。但市場人士稱,重組之後又趕上大牛市,投資者對黃光裕 來重組又充滿期待,所以股價順勢上漲是比較輕鬆的事。從盤面上看,中關村的換手率並不高,可能拿1億股就能控盤,成本也就在5億元左右。
一位基金經理就認為:「中關村的走勢比較奇怪,看上去有莊,但是做得很慢,也不猛拉,估計是莊的成本較低。」 在他分析看來,黃光裕購買中關村2億法人股的成本是每股0.78元,最遲2010年即可流通;如果重組後股價拉升至10元,就可輕鬆賺取20億元。「既重 組也炒股,炒股的收益最好能彌補重組成本,這是一種典型的空手道的思維模式。」
從黃光裕2006年4月開始入股中關村起,其時中關村的二級市場股價約在2.50元左右,到2007年9月28日,股價大漲至14.76元。之後,中關村開始停牌,到今年5月8日復牌後,中關村股價最高曾達到17.80元,漲幅超過600%,嚴重脫離同期大盤走勢。
除去中關村,在11月28日中國證監會的通氣會上還提到了另一隻股票——三聯商社。
2008年2月14日,黃光裕假手山東龍脊島建設有限公司,通過競拍,獲得山東三聯集團持有的三聯商社2700萬股,成為該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 (10.69%股權)。3月4日一復牌便公告國美電器間接控股,三聯商社連續漲停,價格一路從2月5日的8.80元上漲至3月12日的17.98元。市場 人士認為,如果前期有所埋伏,獲利應該不菲。
市場操縱和內幕交易在中國股市裡司空見慣,監管者懲戒力度遠遠不夠。即使最終落實證據,根據《刑法》亦非重罪,情節嚴重者也不過三到五年。
無論如何,黃光裕案目前浮出水面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由於中國民營企業家成長的特殊環境,黃光裕發展過程中的是非曲折,恐難一一深究,全部真相近期亦難獲大白。
在黃光裕接受調查之後,有關當局一直有意將黃光裕本人與擁有20萬員工的國美電器區分開來。這與今年10月剛剛獲刑的前北京物美商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張文中案的處理,有異曲同工之處。截至目前,任命了新執委會的國美電器已日漸恢復平靜。
不過,國美及其品牌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已經印上了首富黃光裕的印記?這一印記將以什麼樣的方式影響個人和企業的命運?人們還在持續觀望中。■

本刊記者楊彬彬、季敏華、喬曉會、張冰、肖華、王姍姍對此文亦有貢獻

一個 充滿 瑕疵 首富 故事 戛然 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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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光裕發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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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記者 於寧 周瓊

黃光裕身材不高,眼有精光。成名後頗講究儀表,會客時西服革履、領帶袖扣毫絲不爽。
他早年出身農家,兄妹四人,家境十分貧寒。其本人初中未畢業就輟學,1986年離開老家汕頭後歧村跟著哥哥黃俊欽北上,在北京前門的珠市口東大街420號盤下了一個100平方米的名叫「國美」的門麵店。這一年,黃光裕剛滿17歲。
當時,家電是賣方市場。黃氏兄弟廣開貨源,薄利多銷,以速度沖規模,國美電器遂有快速發展;到1993年時,已經發展至五六家國美電器連鎖店,1999年國美從北京走向全國。
最初的成功顯示了黃光裕的商業敏感和打拚的性格。他曾總結過自己的商業理念:「方向一旦明確,有三分把握,我就敢去做。」不過,黃光裕的果斷、強勢在業內也獲得了「價格屠夫」的名聲,其佔壓供應商貨款的商業模式頗受質疑。
上世紀90年代中期,黃光裕便與黃俊欽分家。此後兩人關係一度非常緊張。近兩年經其母調停才又和好。
1996年,黃光裕開始涉足地產業務,但發展並不如願,直到2003年的七年間,只做了北京鵬潤家園這一個項目。
2000年間,黃光裕結識了汕頭老鄉、有香港「殼王」之稱的詹培忠。在後者的幫助下,2002年2月,黃光裕通過獨資子公司Shinning Crown,以每股0.10港元的價格認購京華自動化(中國鵬潤前身)13.5億新股,佔其已發行股本的83.4%,以鵬潤大廈三間物業實現借殼上市。此 後從國美電器到中關村借殼,「高估資產——注資控股——套現」的思路貫穿始終。
2004年6月,國美電器借殼中國鵬潤成功登陸香港資本市場,中國鵬潤以83億港元的代價,置換了黃光裕手中65%的國美電器股權,黃光裕也一躍成為 2004年「中國首富」;2006年4月,黃再以70億港元價格向上市公司出售剩餘的35%國美股權。國美電器上市之後,黃光裕數度套現。今年的《福布 斯》中國富豪榜計算黃光裕的財富為183.6億元,位居第三。
2006年以來,黃光裕旗下公司相繼收購了永樂電器、大中電器、三聯商社,維護在家電零售行業的霸主地位;如今有近1200家門店,但仍有351家門店未注入上市公司。
黃光裕的地產業務仍舊發展不順利,成功的項目屈指可數,而且發展12年來沒有建立一支穩定的管理團隊。一些離開黃光裕的高管人員表示,這與黃獨斷風格有關。2005年,黃光裕的妹妹黃燕虹與妹夫張志銘也與其分道揚鑣。
黃光裕在香港的投資主要由妻子杜鵑打理。不過,2005年4月,他們賣掉了兩年前才開始做的鵬潤證券和鵬潤期貨,個中緣由難以獲知。2006年有關部門對黃光裕調查後,杜鵑即很少回內地。
黃母曾嬋貞信仰天主教,在家鄉捐助蓋教堂,但也很少回家鄉。黃光裕在案發前最後一次回鄉是今年11月10日。當時汕頭召開一個招商引資大會,黃照例是警車開道,在當地官員的陪同下,到村裡轉了半個小時就絕塵而去。■

光裕 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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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帝國上市的故事(更新)

(按:因本文資料因時間所限,資料不完全,如有進一步資料,請告知,並會隨資料增加更新。)

根據網友99BB先生所稱,他當年買的第一隻股票就係山帝國,「三蚊買,升到四蚊唔識走,最後股災跌到得番兩毫幾。不過有幸最終收回成本重有少少賺。」據他所稱,因為當年「佢自動清盤, 將佢的資產帝國酒店賣左好似俾熊谷組,結果每股分番三個幾」,「收到錢已經是80年代了」。

那我就嘗試找找那公司的紀錄吧。

根據於香港大學股票資料庫幫助下,山帝國英文原稱是San Imperial Corp Ltd. ,找回當年的公司註冊處紀錄的資料,當年上市原名為Imperial Hotel Holdings Limited,即帝國酒店,該酒店在現時位於彌敦道30號,在重慶大廈旁邊

根據公司註冊處資料,該公司在1970年5月13日成立,在7月21日發出招股書,第二日華僑日報已有報導,聲稱在10月12日上市,但是卻在10月13日的報紙找不到紀錄。

 

根據拔刺者提供的資料,該公司那兩年表現如下:

「於1971年度總資產為4404萬元、實收股本為3600萬元、公積金滾存158萬元、股東資金比率為85%、總負債為646萬元、流動比率為1.15,帳面值為5.21元,當年發行股數為720萬股、純利367萬、每股盈利0.51、派息0.5;

至於其1972年度總資產為5338萬元、實收股本3600萬元、公積金滾存1003萬元、股東資金比率為86%、總負債為735萬元、流動比率為1.17,帳面值為6.39元,發行股數同為720萬股、純利為406萬、每股盈利0.56、派息0.55。」

 

直至在1972年7月19日才見到第一個報價,報16.00-16.20元,7月25日正式1拆5,股票變成3.7元-3.85元不等。其後在1972年10月17日改名山帝國,但股價在股市瘋狂期亦無有太大變化,只在3.35-3.5元之間。

 

 

1975年,發覺當年已並無帳目,於5月22日,並有一項法院命令,當日股價為35仙,較當年跌達90%。

拔刺者查找資料後,估計找到1979年的資料稱,「當時其主席為CHOO KIM SAN及至其出事後董事會主席換成黃誠培,並截至1978年11月仍被證監調查,股份停牌中...」

1980年,公司委任清盤人清盤,在1985年正式取消註冊。

因本文資料因時間所限,資料不完全,如有進一步資料,請告知。

帝國 上市 故事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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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壓 思想花園

http://sixianghuayuan2.blogspot.com/2011/04/blog-post_15.html

 

如果要炒新能源,風能、太陽能前景其實不明朗。但不管是風能還是太陽能,都離不開特高壓,因為風能和陽光能都不穩定,只有特高壓問題解決了,才能發展新能源。

風能、太陽能都有產能過剩的問題。雖然一直說中央會上調裝機目標,但現實就是,現在上網都有問題,三分一裝機是閒置。單單為了消化這些過剩裝機,特高壓也大有前景。而且風能、太陽能之前炒過頭,現在已有泡沫化的味道。

東北電氣今日發盈喜,所以特高壓是很值得研究的,起碼比風能、太陽能靠譜得多。兩個特高壓股基本沒有起動,後勁應該很足。


特高 思想 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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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壓 –2 思想花園

http://sixianghuayuan2.blogspot.com/2011/04/2_15.html

 


東北電公佈首季盈利1400萬,去年同期是虧損。這顯示了今年電網市場在復甦。

國家智能電網方案已定,特高壓總投資3500億,今年特高壓線路也計畫上七條。今年剛開始,就能實現盈利,說明全年盈利一定超過5600萬(1400X4)。實際上,應該將遠超此數。因為打後季度訂單一定會加快很多。

東北電近年虧損,有像樣盈利也是在2006年,當時3500萬元,07年初股價見3元。

東北電現為1.7,A股5.1是最大價差的H股。無論如何,股價不會低過現在1.7的水準。

這大概是我現在所想的。詳細情況要等4月20日出的第一季度報告,看看公司管理層對特高壓的看法。


特高 思想 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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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壓-3 思想花園

http://sixianghuayuan2.blogspot.com/2011/04/3.html

東電的問題﹐自然是管理層太差﹐長期不物正業﹐年年虧損。管理層不濟﹐自然基金不會青睞﹐基金不看﹐自然翻身無望。更何況﹐哈動﹐華潤最近的財務醜聞﹐自然讓人對這類中型國企股有戒心。

特高壓概念吸引﹐但公司差勁﹐如非香港只有一個概念股﹐也不應該去留意它。

我想﹐如果有一個基金經理要看它﹐甚至應該去現場看﹐看看工廠開工率﹐看看多年苦惱的金都飯店到底現在如何等等。

所以﹐應該多看一些資料﹐收集一下這幾年來的相關新聞﹐瞭解為什麼07到09年會輸錢等等。

當然﹐也要看4月20日的第一季度報告能否說一個比較好的故事﹐能讓基金對它留意。是否拿到了一些關鍵性的訂單﹐這個很關鍵。

特高 思想 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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